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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锦绣生香》》 · 鬼鬼梦游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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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丛多精明的人,事关自己外甥女,这会怎会应下,“如果是关于秋儿的事,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能做这个见证,他是我外甥女,以后若是真有什么事,我的见证没有作用。”

段梓易一想,确实如此,可现在机会太好,他舍不得放弃,只要让秋儿安了心,说不定秋儿就点头了。

“念安,你去城主府请伏城主过来一趟。”

郭念安哪想得这么多,听先生这么一说就起身要走,夏丛忙将人叫住,“这样不妥……”

“没有不妥,放心,不会有事,念安,快去快回。”

“哎,好。”

看他那神情,并不觉得使唤城主有何不对,夏丛心里顿起思量,这郑公子,到底是何来头?

会亭城主来自上都伏家,那这郑公子……

上都倒是有郑姓大家,尤以先皇,不是,应该说先先皇了,先先皇的宠妃郑妃娘家为甚,可郑妃娘娘的儿子可是当朝王爷……这,应该不可能吧。

秋儿之前说是她救下的郑公子,若是王爷哪需要她来救,身边死士就不知有多少,所以应该不是那个郑家。

另外还有两家,势力却是比不得伏家,所以也是不可能。

夏丛看看垂着视线眉眼不动,耳尖却泛着红的外甥女,又看看自相见后始终进退得宜,此时却面露急切紧张的郑公子,更肯定了心里的想法,以王爷之尊,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又岂会对秋儿这般上心。

还有一个可能,这郑公子本不姓郑,用的只是化名。

若是这样,就算他将城主请了来,他也必不会同意的。

一个连坦坦荡荡都做不到的男人,他如何敢将秋儿许之。

三人心里各有思量,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丫鬟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因自己搅和了小姐的终身大事。

一时间,诺大个院子里安静得只闻风吹树叶响。

好在梧桐巷离城中心不远,就在夏含秋都绷不住想要寻个由头回屋时,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心里顿时揪了起来,一步步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

夏丛率先起身,两个心神明显都有些不宁的人才意识到该起身迎客。

城主府没人会轻慢郭念安,当时城主府尚有客人在,管家伏定听他说要求见城主后马上便派人去通传了。

唯一知道段梓易身份的伏睿对郭宅的人本就留了几分心,自是没有耽搁,马上就见了他。

听郭念安说是郑公子有请,更是衣服都没有换就急忙赶了过来。

一路上他还在想,四王爷一门心思要藏在会亭,此番见他却是为何?

夏含秋想得远些,担心伏城主当着大舅的面暴露了身份,在伏城主看过来时微微摇头。

伏睿会意,抢在夏丛行礼之前对着三人微一拱手,道:“虚礼就不用了,我今儿得闲,有什么事只管说。”

段梓易看了秋儿一眼,越过她直接吩咐道:“备香案。”

夏含秋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程度,一句‘不用这样’都到了嘴边,可看着段梓易严肃的神情到底还是吞了回去。

如果说了,他会下不来台吧,明明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在忙活。

香案是现成的,很快就准备妥当。

一行人进了正屋,段梓易大步上前一撩衣摆跪在莆团上,干净利落的像是生怕有人反悔一般。

“伏城主,麻烦你替我做个见证。”

“等等……”夏丛阻住要起誓的人,“郑梓易可是你原名?”

“不是,我的原名秋儿知道,伏城主也知道。”

夏丛看向外甥女,夏含秋点头,咬了咬牙,轻声道:“大舅,他的真名不能说。”

“如果是用假名,这事还有何意义。”夏丛冷了脸,“郑公子,你一开始就是打算用假名来做这事吗?”

“当然不是。”段梓易比夏含秋更不相信人,可这一刻,他非常想明白他就是被追杀至此的梁国四王爷,但是他也怕毁了秋儿和亲人的关系。

这一方面,他比秋儿更看得透。

若是秋儿想告知,他一定不拦着。

这么想着,段梓易定定的看着夏含秋,态度鲜明的表明将选择权交给她。

夏含秋咬唇,她不想让大舅知道段梓易的身份,可眼下,她要怎么说?

夏丛是聪明人,虽然不知道秋儿在犹豫什么,这郑公子的身份显然是不能公开的,既然这样,他避让就是。

“伏城主,这事就拜托你了,我虽不知道郑公子想要你见证的是什么,但是必定和秋儿有关,说句难听话,秋儿是我夏家女,您的女儿嫁的是夏家儿郎,两家已是息息相关,还望您看在这层关系上用心一二。”

因着这番话,伏睿对夏丛反倒更高看了两分,这人能为了妹妹的遗孤费心,足以说明本质不差,莹莹有个这样的大伯也是好事,往大了说,夏家的当家人是这般心性,其他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伏家下嫁女儿也不图其他,就想女儿过得好。

这夏家就目前看来也没想着通过攀上伏家这门贵亲想要谋点什么,不管是上次来的老夫人还是送嫁的夏丛,都是大大方方的,对他们不卑躬屈膝,对下人也不颐气指使,好得出乎他们夫妻预料。

“亲家大伯放心,我伏睿别的不敢说,品性却也说得过去。”

夏丛意味深长的看了段梓易一眼,转身离开。

段梓易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夏家大舅会不会不高兴?”

伏睿接话,“明知有事却要被排除在外,不高兴是难免的,不过这样也好,含秋,你也不要多想,有些事预防着总没错。”

夏含秋微微点头。

“这些事以后秋儿你都不用担心。”段梓易深吸一口气,将其他事赶出脑海,竖起三根手指在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另两人听得分明。

“我,段梓易在天地面前立誓,此生除夏含秋外绝不再有其他女人,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死后不得入轮回。”

“由我伏睿见证。”下意识的接了话,伏睿还没从这誓言中反应过来,四王爷这话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只得含秋一个女人,不是只得一个妻子?

发下这般重誓,还特意请他前来为见证人,四王爷这决心可够大的,可,真的做得到吗?

“秋儿,你现在可信我了?”

“你那誓言立得太重了。”夏含秋苦笑,她刚才都有点被吓到了,“我只是想要个安心而已,你随便一句话便能让我安心,又何必……”

段梓易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对着天地拜了三拜,再虔诚不过,“我不想给自己退路,你也不要给我退路。”

夏含秋眼睛微红,脸上却带着笑意,“你亏大了。”

“不亏,是我赚到了。”对我来说,你就是宝贝,无价之宝,段梓易默默的在心里将话补充完全,想起了很重要的事,“不如我们就挑个日子先小定下来,成亲的日子我去问问无为道长。”

夏含秋现在对这个名字很敏感,“你很信任无为道长?”

“你不喜欢他?”段梓易敏锐的察觉到秋儿的排斥之意,“你们见过?”

“见过一面,去年他来过会亭一次。”夏含秋小心的斟酌着用词,“也不是不喜欢他,就是,就是很忌惮他。”

忌惮?同行相忌吗?不然还能因为什么,这天底下对无为道长又爱又恨的有,可讨厌……怕是真没有。

段梓易想不明白,干脆也就不想了,说出与无为道长的约定,“他曾和我说我若是成婚,一定要他来算日子,我的八字很容易冲撞到一些东西,时辰上都有讲究,所以……平时我也不信,可这事关系到你我,我不得不慎重些。”

成亲的事由两个当事人私自相谈,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也是极少见了。

伏睿在一边看得既好笑又觉得心酸,四王爷小时在皇宫看似受尽宠爱,可也正因为这宠爱让他成了靶子,明枪暗箭不断,可以说是一个人摸爬滚打着长大,好不容易长到了十二岁却又失了庇护,被送去南岭封地,谁都觉得他强大得让人忌惮,又有谁知道这一路来的艰辛。

夏含秋就不说了,就是换成莹莹的脾性在那样的家庭都不见得能占到便宜,更不用说胆敢纵火逃家了,可看着柔柔弱弱的含秋就做了,还靠着自己的本事跑来了会亭,并且在这里扎下了根。

他要是有个儿子未娶,他也愿意助成这样一桩媒。

“咳,四王爷,这么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媒人了,到时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我记下了。”段梓易春风满面的应下。

夏含秋这才想起来屋里不止他们两人在,刚才他们两人居然当着别人的面在谈……谈亲事。

这脸,真没法要了!rs

081章透露

夏含秋忍着羞意给伏睿行礼,伏睿哪敢受她的礼,避开一步道:“含秋,你这礼我可受不得,快免了。”

知道他是顾忌段梓易的身份,夏含秋固执的摇头,完完整整的行了一礼方起身,“我和莹莹是好友,您是莹莹的父亲,怎么说都是我的长辈,更不用说十月过后就正式是一家人了,晚辈给长辈见礼乃是常情,您受得起。”

这话谁听了心里都舒服,伏睿满脸带笑,眼角余光却落在四王爷身上。

段梓易并无其他表示,满心满眼只得一个夏含秋,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伏睿干脆就扯开了话题,“出去吧,含秋,好好哄你大舅几句,别让他心里不痛快。”

“是。”

他们担心的情况并没出现。

和煦的阳光下,俊秀的少年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透得夏丛大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阳光下,半点阴霾都不见。

“我这亲家大伯不错。”伏睿感叹似的说了一句,也庆幸不管是自己也好,还是四王爷也好,都没遇着没半点本事还只知惹事,却当自己是活祖宗的亲戚。

段梓易微微点头,别看夏家只是一介白身,就他见过的几人都不错,一旦有了机会,夏家一定能改头换面一翻。

“成了?”看到几人行来,夏丛起身。

“恩,几句话的事儿。”伏睿抬头看了眼日头。“家里尚有客人在,我就不久留了,有事来告知一声就是。”

“我送您……”

“不用,你们说你们的。”伏睿摇了摇手就转身离开。

郭念安见状忙道:“大舅,您和先生说说话,我去送伏城主。”

“去吧。”

夏丛看着眼前的一双壁人。“都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

段梓易这会老实了,让怎么做就怎么做,秋儿这里没有问题后,她所在乎的亲人就是他要攻克的关键了。

“秋儿,决定了?”

夏含秋咬了咬唇,点头,她就赌了。拿她的下半辈子下注。

夏丛看向段梓易,“郑公子有何打算?”

“我爹娘都不在了,没人能替我拿主意,小定大定的日子我想请大舅帮着看看什么时候合适,只是成亲的日子得等等,我和无为道长有约在先,成亲的日子由他来给我算。我马上给道长去信。”

怎么又扯上了道长?夏丛想到了自己的三弟。倒也没有多想,“这倒也不急,秋儿她小舅的日子在今年九月,两桩赶一起会太仓促了些,今年先定下来,成亲最好是推至明年。不过秋儿明年就十七了,你可还愿意等?”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这边也要做准备,明年正好。”多些时间才能准备充足,不至于怠慢了秋儿。

夏丛满意的点头,“不知郑公子是打算在哪安家?会亭,还是另有去处?”

夏含秋很关心这个问题,忙抬头看过去。

段梓易安抚的对她笑笑,“秋儿喜欢这里,我们的家便家在这里,若是秋儿想去其他地方,我也依她。”

“我喜欢这里。”

“我知道,放心,我让人将周围的几座宅子都买下来了,你就是喜欢住在这个院子,我们也可以不换地儿。”

夏含秋眉梢满是欢愉,之前她不知道这男人暗地里为她做了多少事,但是以后,她也会待他好的,她的夫君,她的另一半,她的家人。

这里,以后就真的能称之为家了。

这个下午,夏丛到底是没有歇得成,好在他身体向来好,也不觉得累。

用了晚饭,夏丛打发了另外两人,只留下了外甥女说话。

正好夏含秋也有话要和大舅说,当没看到段梓易的眼神,在心里想着要怎么说大舅才会信。

夏丛回里间去捣鼓了一阵,出来时手里拿了个扁扁平平的包裹。

“大舅知道你和念儿都有些银子,可要维持一个家不易,大舅和你外祖父外祖母都不想你撑得太辛苦,夏家本就是商户,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钱,要不是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导致手里没多少银钱,早该给你们姐弟送来了,前些日子你外祖父明言,夏家的家底你和念儿占一份,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银子我会定期给你送来,绝不贪墨你们姐弟半个铜板。”

“大舅,这银子不用给我,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原本不好说的话此时夏含秋再无顾忌,不管夏家以后是不是会因为她的特别而疏远她,至少到现在为止,夏家足足的对得起她。

“大舅,您手里是不是还有很多这样的大额银票?”

夏丛点头,“当然,夏家买卖做得大,铺子也多,若是全用银子流通,那次次出门都得雇镖局的人抬银子才行。”

“大舅,不管我说的话您信不信,您都听我说完。”

“好,你说。”

紧张的握起拳手,夏含秋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大舅,天下要乱了,十月便会起战祸,先是两国边境起摩擦,不用多久天下十国都会拖进去,一旦战起,现在讲究的一些东西以后就都讲究不起来了,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大舅,您手里像这样大额的银票还有不少是不是?您觉得到了战时,这些银票还有用吗?到时怕是连钱庄都关门了,银票不过是废纸一张,趁着现在还有几个月时间,您不如将银票换出来全去买成粮食也好。”

夏丛不知外甥女一个内宅女子这消息是从哪得来的,还以为他听信了谁的谣言,遂安慰道:“夏家是有些银子存在钱庄,不过并不在私营票号,而是在官号里,只要国不亡就丢不了,再者说像夏家这样有些家底的家族,真正的老底都是攒在自己手里的,哪放心交到别人那里去,放心,就算万一真的出了事,夏家也不会伤筋动骨。”

“大舅,您不信我的话是不是?”

夏丛怔了怔,他好像,小看了外甥女对这事的认真,“秋儿,这事我会回去和你外祖父提一提……”

“如果我说梁国会亡,您也不信是不是?”

“噤声!”夏丛顿时变了脸色,这话要是不让人听了去可是杀头的大罪。

“大舅,您给小舅去封信,不要明着问是不是天要下乱的事,就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您看他怎么回答,他是无为道长的弟子,若是无为道长真有那么厉害,做为他的弟子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而且无为道长既有那般本事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而生而不做什么,只要他有所动作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大舅,我要是没有把握,不会明知您不会信我还和您说这些,我不想夏家有损。”

夏丛深以为然,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褪去,“不是大舅不信你,只是秋儿,夏家家大业大,我虽然已经全面接手,但是做出一个攸关家族的决定必须有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不然家族其他人那里我交待不过去,你说的这般认真,我也定当认真对待,这样,明日起我再去一趟伏家就起程回澄阳,你留心情况变化,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来信。”

看大舅是真的把话记在心里了,夏含秋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不已,半点没有要留人的意思,这种情况下,孰轻孰重她掂量得清。

“你和郑公子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是你自己要把握好,相处时多加注意,别让人轻看了你,趁着我在,明日便过了小定,大定不急,等我回了你外祖父外祖母再说,过了小定你们走得近些也算说得过去。”

此时夏含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不安了,这几年她独自撑家,习惯了遇事自己拿主意,此时听来便想了想,点头应下,“我听大舅的。”

看她这般爽利,再无之前的踌躇之态,夏丛笑,“我观那郑公子品性不差,性格上和你也合衬,以后多花些心思在相处一道上,过好你们的小日子,大舅啊,就想你能安安稳稳的有个家,有个人疼惜你爱护你,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我会的,谢谢大舅。”

“自家人,何用言谢,嫁妆的事你不用担心,一定比当年你娘的还要厚上两成,你外祖母心疼你,说不得还不止那个数,别急着拒绝,大舅知道你手里有些银子,可嫁人后哪还能如现在松快,郑公子买下这么大片地方,到时怕是有不少他的人要住进来,不管是打赏还是打点总归都是要银子的,你还怕你那点银子没地儿用不成。”

夏家,始终还是那个夏家,待她并无改变,夏含秋默默记下这些好,想着以后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回报双倍回报。

“只是我始终有点担心,章泽天既知道你在这里,又怎会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他再不心疼你,面子总是要顾的,若是让武阳城的其他贵族知道他章泽天的女儿在外另立门户,他脸往哪搁,就为了这个,他也不敢将你放在外面才对。”

“可能他现在在做的事比将我领回去重要多了,我自然得往后排。”翻出记忆中那张脸,夏含秋神情有些冷,他们之间,永不相见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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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章小定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却拦不住存心偷听的段梓易。

听得两人道别,听着秋儿的脚步声响起,段梓易偷偷开了一条门缝,看着在月色下移动的人。

如水的月光洒在人身上,给人晕染上一层银色,让本就温柔的秋儿此时看来更柔和几分,落在段梓易眼里便是美不胜收的景色。

要不是自制力算好,段梓易真想不管不顾的冲出去用力抱着月色下的人,告诉她他整颗心都在为她颤抖,告诉她他有多高兴能拥有她。

没关系,再等等,待两人成亲后,他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段梓易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

三更时分,姜涛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主子的房门。

“王爷。”

段梓易今天太兴奋了,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有半点睡意,在姜涛落在院中的时候就坐了起来。

“免礼,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吩咐你去办。”

“是,王爷请示下。”

“秋儿答应我的求亲了,我没其他长辈,具体要置办些什么也不甚懂,你给阳老去封信,让他帮着准备,另外,周边买下来的宅子你找人好好拾整拾整,该打通的地方打通,等收拾好了安排一批人住进去,我不想以后他们对秋儿有任何不敬,你交待下去,若是以后犯到我手里,绝不轻饶。”

“是。”姜涛为这喜事愣了下神。反应过来后忙道贺,“恭喜王爷达成所愿。”

自懂事以来就学会玩心眼的四王爷此时哪还有半点平时不动声色的模样,那脸上的笑意实在是压都压不住。

夏小姐在王爷心里有多重的份量,姜涛此时有了更深的了解,打定主意以后待夏小姐要像待王爷一样恭敬,“王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我现在脑子不太管用。过了今天再说。”段梓易半点不因为自己现在的傻样不好意思。反倒像是在炫耀,“对了,章家可有动静?”

“属下前来就是要禀告您此事,章泽天亲自往会亭来了,算着时辰应该在明天上午到。”

“亲自来的?一个人?”

“带着管家一起,据在章家的探子传来的消息,章俏儿本来也想来的。被齐振声劝了回去。”

这两个人,还真是不安好心,段梓易好心情打了折扣,心里冷哼,真以为章泽天出马秋儿就一定会跟着回去?秋儿心软好欺负,他可不。

除非秋儿心甘情愿,否则章泽天休想如愿。

以他对秋儿的了解。秋儿是绝不会跟章泽天回去的。秋儿早不将章家当家了,更不会认一个杀母仇人为父。

秋儿的狠,全在内里。

“明天你想办法拖住章泽天,不要让他上午有时间过来,秋儿的大舅明天会走,不能让两人碰上。”

“是。”

“还有没有其他事?”

“是。上都传来消息,三王爷最宠爱的第二子被曝出并非他亲生。他为此大怒,一剑斩杀了母子二人,后又查明那是他的亲生子,三王爷当场便晕了过去,皇宫一片混乱。”

一个这么简单粗暴的计谋都看不出来,就三哥那脑子还想坐稳皇位?怪不得秋儿会说梁国要亡国了。

“谁的手笔?”

“属下在等上都的人查出确切消息。”

“查明白了立刻来告诉我。”

“是。”

“边境情况如何?”

“梁国和周边两国还算安稳,反倒是燕国和吴国边境起了摩擦,现在看着还好,但是若不调停,怕是……”

“看紧些,多派些人马出去打探消息,梁国上都不稳,边境不可能稳,如果真的那么稳才更显诡异。”

姜涛额上冒出冷汗,“属下疏忽,请王爷恕罪。”

“起来,尽快查清楚。”

“是。”

“没其他事的话就离开吧,对了,替我备几份厚礼,明天要给秋儿舅舅的。”

“是,属下告退。”

秋儿终于是他的了啊,段梓易笑着躺回床上,带着满脸笑意闭上眼,只愿秋儿能入他梦中。

次日用过早饭后,夏丛果然提及小定之事,并按下郭念安不让他去学堂。

“我今儿就准备回去,你们两人这么不明不白的同住一屋檐下终是不好,趁着我在便小定了吧,这段日子我都是查过的,没有忌讳,郑公子觉得如何?”

“您叫我一声梓易即可,小定之事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时间仓促,我准备的不是很周全,能否请您稍等一下?”

“时辰还早,我等得。”

返身回屋,将放在枕头底下的玉佩拿在手里,段梓易没作任何停留。

昨晚听到两人的谈话后他就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刨除不合适的,最后选定一个碧绿的玉佩。

这玉佩还是娘留给他的遗物,他担心有失,从不挂在腰上,而是贴身藏着。

这玉佩一眼看着很普通,就是规规矩矩的原形上面雕有一个葫芦,葫芦嘴上的塞子微微突起。

段梓易手按在那个突起上,玉佩一分为二,处于正中间的葫芦也一分为二。

将其中一半递到秋儿手里,段梓易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天下独此一个。”

夏含秋接过来,轻轻恩了一声给他回应,却并不抬头。

段梓易看向夏丛,“大舅觉得用这个可行?”

“很好。”夏丛是见过好东西的,此时也觉出这玉佩的珍稀之处,“那这就算是小定了,梓易,我不怪你隐瞒身份,但是你得答应我好好待秋儿,她这些年过得不易,还有章家随时准备跳出来找她麻烦,你得护着她。”

“大舅放心,我待秋儿之心天地可鉴,定不让秋儿有一点点伤心。”

“记得你今日之言就好。”夏丛同样是男人,对男人随口而出的话并不真的那么相信,只是就如秋儿需要一个承诺才愿点头一样,他也需要一个承诺让他心安,对这郑梓易,不管是秋儿还是他,都不那么信任。

姐姐终于许了人家,郭念安一边替姐姐高兴,一边为姐姐担忧,先生是王爷啊,那姐姐以后不就是王妃了?

可段柏瑜还是皇子呢,现在不也躲在他家,姐姐以后该不会也需要这么躲躲藏藏吧。

“念安,以后你就不能叫先生,要叫姐夫了。”

把心里的担心压下,郭念安看向段梓易,“先生,我要叫姐夫吗?”

段梓易笑容满脸的点头,从一开始他就等着这声称呼了!

“姐夫。”

“恩。”叫的人还没应的人大声,“以后每晚还是要来我那里,该学的东西不能断。”

“是。”

夏含秋笑眼看着,玉佩紧紧攒在手心,用的力太大,手掌都有些疼,可她却没有放松力道,疼痛能让她觉得踏实。

“我就不耽搁时间了,去趟城主府后就回澄阳。”

几人跟着起身,“我们送您。”

夏丛没有拒绝,拍了拍郭念安的肩膀感叹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不要总记着之前的苦难,那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虽然不那么让你高兴,却能让你成长,你们现在就很好,以后会更好的。”

“是,大舅。”

伏睿和夫人接到通传时都有些吃惊,他们以为那甥舅几人难得相见,应该会多住上几天,没想到居然就住了一个晚上。

“幸好回礼我早就准备好了,柳娘,你再去替我数一数,看有没有缺什么。”

“是。”

“荷叶,你去请小姐出来见礼,好好替她收拾收拾,用心些,不要失礼。”

“是。”

夫妻两人匆匆迎出去,伏睿看四王爷也在,还一副自家人的态度,心里就有了底。

一坐下伏睿便问,“亲家大伯,怎么不多住上几日?家中有事?”

“是有些事要处理,不瞒两位,就在今日秋儿和郑公子下了小定了,有些事得准备起来,我就不在会亭多呆了,秋儿姐弟以前承您二位关照,夏家感激不尽。”

这话就算真说,也该由章家人来开这个口,可现在却是含秋的舅舅如此说,伏夫人顿时更加觉得这夏家重情重义,虽然身份上低些,女儿嫁进这样的家庭却定然要和乐许多。

“亲家大伯不用这么客气,含秋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念安有心气有本事,我倒希望他们有事能和我们说,可他们姐弟都硬气,什么事都自己解决了,没见过这么争气的两个孩子。”

听得出伏夫人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夏丛心里高兴,脸上笑意更甚,“穷孩子早当家,受过苦的孩子也要知事得早些,我惟愿他们以后都能有所成就方对得起吃过的那些苦。”

“一定错不了。”

伏睿说着话边看向四王爷身边的夏含秋,一个都成王妃了,王妃的弟弟还差得了?

若是郭念安不争气也就算了,烂泥扶不上墙,可他偏偏还是个极聪明的,再加上父母的深仇大恨督促着他,到时四王爷再扶上一扶,怕是上都的贵族都不能与之并肩。

他始终相信,四王爷若是有心,皇位上那位根本不是对手,现在四王爷不知为何偏安于会亭,一副完全不想与之相争的姿态,要是皇位上那位放任他可能什么事都不会有,但是,可能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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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晴空万月童鞋的和氏壁,么么哒。

083章寻来

夏丛心里装着事,没有多留的打算,待三弟的未婚妻出来给他见了礼后就告辞离开。

陈均领着一众夏家送聘的下人早就准备妥当,随时能启程。

伏睿夫妻将人送至大门外,管家将一众回礼奉上,主家在一边告别。

段梓易看到候在不远处的姜涛,和几人说了一声走过去。

“主子,这是属下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东西了,不会暴露了您的身份,也不丢份。”

段梓易接过来瞧了瞧,确实都是些珍贵但不只限于皇室所有的东西,“不错。”对看过来的秋儿笑了笑,段梓易低声问,“章泽天到了没有?”

“半个时辰前进城了,属下让人去找了他点麻烦,不过久拖可能拖不住。”

“他可能不会先去梧桐巷,而是来找伏城主,你去找人拦住他,别让他这时候过来,暗的不行明着来也没关系,他没见过我,认不出我。”

“是,属下这就去。”

提着大包裹走回秋儿身边,不等人问便主动低声交待了,“我让人去置办了一些东西给大舅,现在和之前不一样,我不能失了礼。”

夏含秋脸色微红,装没有听到。

“澄阳离会亭城也不远,若是得了闲,两位不妨去澄阳走走,虽然是个小地方,却也自有特色。”

“要去的,夏家体谅我只得这一个女儿,让他们小两口成亲后留在会亭,我们也不能不顾夏家的脸面,聘礼都送出门了却没半点动静,亲家大伯,你回去和亲家说一声,亲事在澄阳办我们也是愿意的,嫁妆可以先送去澄阳。日后再送去他们新居就是。”

夏丛顿时笑意更盛,这是亲事定下来后夏家最头疼的地方。

按理说结下这样一门贵亲万没有藏着揶着的道理,夏家旁支众多,就算他们主家没有意见,到时怕也会有难听话传出来,比如说三弟做了贵族家上门女婿之类的。这样的话三弟不在乎,可老父老母的脸往哪搁?但凡好一点的人家又有谁愿意入赘的。更何况是夏家子。

他们原本是打算下聘后再提及此事,嫁妆可以直接送到他们新居,但是需得去夏家祖屋拜堂,哪想到伏家却想着全夏家脸面主动提及了,他哪能不高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夏家传家近百年,虽然只是一商户,族人人脉却也样样不差。若是没有动静,以后也难交待,夫人的话我定会一字不差的转达给爹娘。”

“下个月我会去一趟澄阳,到时再和亲家详谈。”

“夏家全家扫榻相迎。”

几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亲没有结错。

身份是很重要,却不是决定幸福的唯一要素。至于肯定会有的难听话,他们就当那些人是嫉妒了。

“时辰不早,告辞。”

“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夏丛满口应下,接过陈均牵着的马翻身上去,正要再和梓易交待几句,就见他举了个包裹递到他面前。“小小心意,请大舅收下。”

夏丛没有和他客气,坦然接下,“记住你说过的话,好好待秋儿,好好教导念安。”

“大舅放心就是。”

这称呼改得之快让伏睿嘴巴直抽,四王爷这也太谄媚了些!

“秋儿,念安,有事给大舅来信。”

“是,大舅一路好走。”

双双应承下来,夏含秋又补上一句,“大舅,回去记得尽快给小舅去信。”

“放心,我记下了。”

目送着一行人走远,夏含秋转身向优城主夫妻道别,“念安得去学堂,含秋回家也有事待处理,今儿就不进去了,夫人,您和莹莹说一声,我改天再来看她。”

“好,你有事我便不留你,得闲了常过来。”

“是,含秋告辞。”

段梓易和郭念安拱手行礼,紧随其后。

两夫妻返回屋内,伏夫人感慨似的道:“虽有私相授受之嫌,但是这样也不错,总算是定下来了,含秋这孩子值得有人待她好,老爷,这郑公子的身份您是不是知道?”

伏睿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怎么这么说?”

“和您做了二十年夫妻了,要是半点都察觉不出来,妾身白担了这夫人之名。”嗔了自家老爷一眼,伏夫人眉眼间全是笑,哪里见得到平日里的强势,“不说您待郑公子的态度不一般,就是他待您也自在随意的像是待一个平常人,这样的态度妾身只见过上都几位尊长这般待您过,老爷,妾身可有说错?”

伏睿笑,“他是何身份都不重要了,我们和夏家已是亲家,他和夏家的表小姐结了亲,这以后就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只要知道他不会害夏家,也护得住夏家就是,算起来我们还是沾了夏家的光才能和他扯上关系,龙游浅滩终究只是暂时,等着瞧吧。”

龙游浅滩……伏夫人瞠目,一手拽住伏睿的手臂一手紧捂住胸口,“老爷,您的意思是……”

“不要多想,他既要当郑公子便是郑公子,以前怎么待他以后还怎么待他就是,待含秋也不要改了态度,那种人最是敏锐,也最不喜有所图之人,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总归是一条船上的,多做不如不做。”

伏夫人到底也是大家贵族养出来的,能教养出特立独行的伏莹莹来自然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女子,听老爷如此说便明白过来,“是,妾身知道了,莹莹那里需不需要知会一声?”

“不用,莹莹对含秋来说是在困难中帮扶过她的朋友,所以她待莹莹处处不同,现在就样就很好,莹莹毕竟才十七,知道了待她不见得好。”

“您说得是,我想岔了。”伏夫人笑,“咱们莹莹还真是有福气,也幸得当时妾身由着她的心意退了那两桩亲事,不然哪能有现在这般如意的亲事,下个月您能空出时间来吗?妾身一个人去澄阳会不会显得对这桩亲事不够慎重?”

“我自然是要去的,你定好日子告诉我,在那之前我会将事情排开。”

“是,妾身记下了。”

这两天积压了不少政事,伏睿继续去忙,可没多会又有人来通传,武阳章泽天求见。

夏丛刚走没多久,这两人该不会在城门碰上了吧!伏睿边理着袖子边往前厅走。

按理来说,不是自己辖下的官员贵族伏睿不认得几个,可这章泽天偏偏是个例外,谁让他和夏家有着那样的关系呢?由不得他不去查清楚。

不知以后当章泽天知道他看不上的长女成了四王妃时是何表情,一定很有趣。

章泽天此时的心情并不好。

他觉得这会亭城一定和自己犯冲,才进城就被守门官兵拽着说自己像某个通缉犯,拿着图像对照了半天还不肯放人,偏巧他出门得急,不止是没用贵族标记的马车,官印也没带在身上,要不是管家塞了一大腚银子过去,只怕他真会被他们拿下大狱。

好不容易从那里脱身了,章泽天便直奔着城中心而去,哪个城的情况都差不多,城中心必定是城主府。

可刚走到半路,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横冲直闯的小孩,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惊着马的,先是狂奔了一阵,然后是原地转圈,将他绕了个七荤八素,待马车停下来时差点从马车里摔出去,头上还被磕到了,肿起一个大包,头发也散了,衣服也皱了,这个样子怎么去见伏城主?没办法,只得先去看大夫,再去客栈要个房间梳洗一番才过来。

粗略一算,耽搁了得有一个时辰左右,想想就怄得慌,他章泽天多久没吃过这种亏了,偏生还没地儿可出气。

大街的,总不能为难几个孩子,脸还要不要了?虽然当时他恨不得一脚一个踹飞出去。

“不知章兄驾临,有失远迎。”

章泽天脸上瞬间露出笑意,一点看不出他此时心情不佳,“是我冒昧了才对,前些日子小女小婿才来叨扰过,我今日又上门,实在是不好意思。”

“章兄说的哪里话,进来即是客,章兄请坐。”伏睿好像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那日在城主府几个年轻人的交锋他也全忘了,把章泽天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客人招待。

两人拐弯抹角的说了一阵话,伏睿见他不主动提及,他也绝不说到那事上面去。

天南地北和绕了一圈,章泽天终是坐不住了,叹了口气道:“听说秋儿和令嫒关系甚好,时常出入城主府,想来伏兄也是见过小女的。”

伏睿也不装傻,笑容都没有变半分,“如果你说的是含秋,确实是,不过据我所知,她姓夏。”

章泽天神情尴尬中透出愤怒,“她娘虽然不在了,我这个做爹的还活着,谁给她的胆子私自改姓?真是无法无天了,听说她还自称失了怙恃,将我这个做父亲的置于何地。”

“哦!章二小姐告诉您的吧,那日她句句言词恶毒,我听了都汗颜,想来在你面前也不会说含秋什么好话。”

“俏儿并非心思恶毒之人,伏兄是不是听信了片面之词?”

伏睿当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反问道:“那章兄又何尝不是听信了片面之词呢?含秋在你心里所有的不好,你可有亲眼见过?而不是听信别人之言?”

084章要见

“我……”章泽天无言以对,噎了半响后回了一句,“吴氏对章含秋的好武阳城谁不知道?谁不道她一声好?是章含秋自己不知好,还要怪他人不成?”

“这世上有一种捧杀,不知章兄可知?”不待章泽天答话,伏睿便摇着手笑道:“我们都在说什么,含秋不需我要为她说话,我也无需为这事和你争执,只是我实在是心疼那个孩子……不知章兄今日来是为何事?”

章泽天也冷静下来,看伏睿现在的态度,明显是偏着章含秋去的,想要从他这里问清楚一些东西怕是不能了,真不知俏儿是怎么搞的,竟然在伏睿心里留下了坏印象。

“不瞒伏兄,我是为秋儿而来,她毕竟是我的女儿,以前不知道她在哪里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哪能再让她孤身在外,家里再不好也能护她周全,何用在外面担惊受怕,伏兄说是不是。”

“我说是与不是都不是含秋的想法,章兄如果是想知道含秋的住处,我也不会瞒着,梧桐巷里的郭宅就是。”

“郭宅?”章泽天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是姓郭?就处划改姓,那里不也该是夏宅?

总不能是郭子良和夏薇的孽种跑去了章含秋那里,要真是如此,那……

斩草除根的念头从脑中闪过,章泽天没有多犹豫便起身告辞。

有些人,留不得。

“老爷,您怎的把含秋的住处告诉他了?”伏夫人掀帘子出来,眉头微敛,一脸担忧。

“我就是不说他也能打听到,放心,只要含秋不想见他,他就休想见到。”

隐隐猜出了郑公子的身份。伏夫人赞同的点头,“倒也是,我派人去给含秋送个信,也好让她心里有数。”

“也好。”就是不去送信,恐怕章泽天的动向也早在四王爷的掌控之内,不过态度嘛。总是要摆一摆的。

而此时的夏含秋和段梓易却是刚回家。

念儿今日去得迟了,因为事先没有请假。她担心先生责备念儿,便亲自将人送去学堂,另外叫段梓易去给先生说了一声。

段梓易被使唤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没了他人在身边,夏含秋原本有些不自在,可看到段梓易就和往常一般无二,渐渐的她也就心定了。

段梓易见她如此,更是笑眯了眼。

两人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晒太阳,和往日不同的是,今日将几案也抬了出来。笔墨笔砚摆得整齐。

挥退准备磨墨的如月,段梓易倒了点茶水进去,抓着袖子亲自给她磨。

那姿态,再闲适不过。

翻了翻前面写的剧情,夏含秋将自己不太满意的几页抽出来,她清楚的记得。这是她心头纠结的那几天写下来的,果然看不得。

“要重写?”

“恩。”

研墨的动作不停,眼睛却往那上面瞟,看下来后觉得挺好的,于是便道:“印出来的那两册我也看过了,这剧情不是挺接得上的?”

“本就是顺着前面写下来的,自然能接得上。”用镇纸将纸铺好。选了毛笔,夏含秋对着段梓易笑,如这天气一般让人舒服,“你看了后有什么感想?说真话。”

心上人在对自己撒娇呢,段梓易喜不自禁,干脆拖了坐榻过来坐到几案的侧面,边墨研边道:“老实说,写得太过理想化了,你编织出来的那样一个世界我想没人拒绝得了,如我,明明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的,是假的,可依然想要看看在那个世界奋发的人是不是能一直那么相扶着走到最后,想知道他们会不会败给自己的贪念,会不会为了利益发生争斗……你看,我这样的人都在期待了,其他人又哪里能拒绝得了。”

这个世界是有的,夏含秋在心里道,只是那个世界我们都去不了。

吐了口浊气,将故事在心里理顺,夏含秋提笔蘸了墨正要落笔,阿九就踮着脚尖进来禀报,“小姐,伏夫人派人过来传话。”

无奈的放下笔,“请人进来。”

“是。”

进来的是伏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香,“婢子见过夏小姐。”

“免礼,夫人有何吩咐?”

“非是吩咐,夫人让婢子前来告诉夏小姐一声,章泽天来了会亭。”

终于来了。

这事一直悬在心头,从章俏儿回去后的那日起,夏含秋就在等,看那个她该称之为父亲的人何时出现。

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面貌出现。

“他去了城主府?”

“是,夫人说城主告知了他您的住处,可能会寻过来。”

意料之中的事,她和伏家走得近,住在哪里早就不是秘密,就是伏城主不说他也能打听到,伏城主肯定也是想到了这点便干脆告知了他,免得他四处去打听反倒引人注意。

她并不想让她和章家的关系广为人知。

“我知道了,你回去后告诉夫人,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是,婢子告退。”

墨已经磨了足足一砚台了,段梓易满足的放开墨条,接过丫鬟递来的湿毛巾净了手方看向面色冷淡的秋儿,“不高兴了?要是不想见他不见就是,我让他看着郭家大门却进不来如何?”

“见,为何不见,我也想看看他见了我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不怕他知道念儿在你这里?”

“你不是说能护住我们姐弟吗?”

是能,一点问题都不会有,段梓易笑,拿起笔蘸了墨递到她手里,“写你的故事吧,我还等着看呢!其他事不用理会,他若是来了我许他进来就是。”

“我若是说不愿见他呢?”捏着笔,夏含秋问。

“那他就永远别想见着。”

夏含秋顿觉心安,下笔如神助。

说到底,她其实就是想再次从段梓易嘴里听到保证罢了。

到太阳西斜,阳光移出院落时,终于高效率的写出了厚厚一叠原稿。

而段梓易则陪了她一下午,有时是看着她写,有时是看着写字的人,有时是自己拿了纸笔勾画,展颜的秋儿,冷漠的秋儿,盛气凌人的秋儿……

夏含秋一张张翻着看,从别人的视角去看自己的样子,感觉真奇妙。

尤其是当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未婚夫的时候,她得努力端着才不让人看出她的不好意思。

轻咳一声,夏含秋也不抬头,轻声问,“我在你面前有这么多面吗?”

“你在我面前从来不曾这样。”段梓易从中抽取一张出来,微微抬着下巴,眼睛微敛着一脸傲气的模样很是招人,那天在城主府面对章俏儿和齐振声时,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看着从自己手中画出的这张图,段梓易突然有些明白了齐振声的心理,呵,分明是他自己丢了西瓜捡芝麻,此时后悔还有何用。

“能全部给我吗?”

“当然,以后我再给你画,都给你。”

“……好。”仔细的一张张铺平,动作轻柔的模样比对待自己花了心力写出来的东西还要来得珍视,段梓易微笑看着,他的秋儿不擅言辞,可心里最知道谁待她好,也最珍惜别人待她的好。

郭念安回来后,夏含秋没有对他隐瞒章泽天来到会亭的事。

家里但凡有什么事她从不瞒着念儿,从他来了这个家里开始,她就是如此做,不用他出多少力气费多少心思,只是想通过这些事情告诉他,他就是这个家中重要的一员,这就是他的家。

效果显而易见,郭念安现在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家,而不只是姐姐的家。

“他来找姐姐你了?”

“没有,我也正奇怪他既来了怎么没找过来。”

“会不会是姐夫……”

“他没有拦着。”夏含秋对这个称呼暂时还有点无法接受,太过明晃晃了,她定亲都不过是今天的事……

“姐姐,我是不是要躲起来?”

“不用。”夏含秋知道他的顾忌,那也是她之前的顾忌,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也不用一个人死撑了,“他说护得住我们姐弟,便信他一回。”

郭念安此时也记起了段梓易的身份,有些犹豫的问,“姐姐,你……是为了我还是真的对先生有意才……”

话说得含含糊糊,夏含秋却听懂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姐姐啊,就是想有个人可以依靠,一个人走一辈子,太累了,如果赌对了,这辈子总算没有白活,如果我再次所托非人,我也不会觉得吃惊就是。”

“姐姐……”郭念安到底还年少,不识情滋味,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姐姐。

“好了,不说这些,你明日继续去上你的学,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有时间了就想想如果没有郑公子,就我们姐弟两人,你要怎么应付眼下的局面。”

“姐姐,我以后会很努力的。”

“姐姐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比很多人都努力,姐姐为你骄傲。”

被夸得有些不自在,郭念安撇开头四处望,没话找话的道:“姐夫买下了周围那么大片地方,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人住进来?姐姐,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郑公子也不会总使唤我们的人,用自己的人会顺手些,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以后你也是他们半个主子,你以礼待他们,他们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讨厌你,自己立身正了,就什么都无惧。”

“知道了,姐姐。”

085章父女

次日一早,郭念安踏出大门就见着了走进巷子里的两人。

走在前面的那人他在城主府见过,父亲曾经的左膀右臂章泽天。

此时他还不知这人是他爹娘的仇人,只知道他是姐姐的亲生父亲,也是姐姐最不喜的人。

他也不喜欢,明明是爹的人却在爹死后还活得滋润,这样的人要么是两面三刀,要么就是早就和爹离了心。

章泽天也看到他了,也是第一眼,他就将人认了出来,长高了些,脸也长开了些,可他认得。

“郭瑞宗?你怎么会这?!”话虽如此说,章泽天的语气里却并无半点吃惊之色,脸上反倒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昨天他找附近的人打听了一番,知道这里经常出入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这里又是郭宅,他不得不将之和郭家那小子联想到一起去。

这对姐弟真是本事,居然先后从他手里逃脱了。

“章家主大驾光临不知是为我还是为我姐姐?”

“章含秋竟然也认你?”

“为何不认我,姐姐不认的是那个将自己发妻献出去的人。”

这是章泽天做得最亏心的事,他对夏薇并不讨厌,相反还有几分喜欢,和幼时一起长大的表妹不同,夏薇不仅长得好,还因着被宠爱而带着些许娇憨,说话时眼里总带着笑,他那时很喜欢和她说话。

只是他和表妹是自幼的情分,夏薇听到的传言是他着人散出去的,他看得出来她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接受了表妹,马上安排将她纳进门来,那时他是真想要好好待她的。

可是,怎么后来就走到那个地步了呢?

看着郭瑞宗和夏薇有几分像的脸,章泽天记起来了。当时他满心想着要如何使章家翻身,就那么巧的,郭子良无意中见了夏薇几面,找到他隐讳的提起,并且许下了他梦寐以求的条件,他根本无法抗拒这诱惑。

再加上表妹也在边上鼓劲。还说她一定会将含秋当成自己的孩子疼,他……就那么顺水推舟的将人送了出去。还……将她身边的人都灭了口,做出她得了急症以至传给了身边侍候的人的样子。

含秋和夏薇长得太像,越大他就越不敢多接近,后来看她性子怯弱,才慢慢觉得和夏薇不像了,不是相貌,而是那种神态,夏薇被夏家养得很好,虽然懂得出嫁从夫的道理。平日里也极听他的,但是她的性子却不弱,要不是他用女儿威胁她,事情不可能成。

含秋却是说话和猫叫一样小声,见着他就想躲,连头都不敢抬。他看不上她的软,却又诡异的觉得这样很好。

可他没想到含秋骨子里也有着夏薇的硬气,那件事他何尝不知道他偏心了,何尝不知道吴氏偏疼了自己女儿,何尝不知章俏儿欺负了姐姐,可是他习惯了事事偏着那一双儿女,当时就那么自然的偏过去了。他以为含秋还会和以前一样听话。

再说他也许诺了不会不管她的婚事不是吗?

她却一把火烧了夏薇留下来的所有嫁妆不算,还烧了小半个章家,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他是气,也怒,心里却也有些佩服,隐隐还有些自豪,这样的胆气,谁家的女儿有?

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只要含秋低头说上几句软话,他就什么都不计较了,现在许亲是难了些,可以章家的情况,也没有难到嫁不出去的进步,齐振声那样的是不可能了,但是差不太远的也能挑几个出来。

家是必须要回的,有家却不归,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可是到了会亭,尤其是到了现在,亲眼看着郭瑞宗站在他面前,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了。

含秋会愿意庇护郭瑞宗,肯定是知道了这人真是她弟弟。

他现在担心的事,夏薇的事,她知道了多少?

不过,就算她全部知道了又如何?还不认他这个亲爹不成!血缘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这么一想,章泽天顿时有了底气,挺了挺脊梁道:“我找章含秋。”

“这里没有章含秋,只有夏含秋。”

章泽天不想在这里和个小辈起口舌之争,大度的不和他一般见识,“只要人对了就行,名字不重要,你明知我身份,还要将我拒之门外不成。”

“放心,我不会,姐姐说了会见你。”

郭念安很不愿去学堂,他想在家亲眼见着姐姐是怎么让章泽天脸面全无的,可是……姐姐的话是一定要听的。

掸了掸衣摆,郭念安带着捧着书袋的墨香从章泽天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非但没将章泽天引进门,更是连遣人通传一声都没有,完全将他当成了陌生人对待。

章泽天沉下脸来,在心里暗骂了几句,示意管家章松前去和门房交涉。

看到郭瑞宗那般态度,章松原以为会被为难,哪想到刚报上姓氏门房便道:“小姐有交待,若是章家老爷到了直接引进门去就是,不用通传,请章老爷随我来。”

章泽天听到这话顿时心里大定,含秋只是怨他,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父亲的。

随着门房往里走,边眼神四处转悠着打量这宅子里的景致。

和章家比起来自是差得远了,可当初含秋初到会亭时才刚十三周岁,俏儿还在家里想着怎么让齐振声名正言顺的成为她的夫君,别家的千金还在为用什么颜色的胭脂,什么样的首饰搭配一身新衣裳发愁,含秋却在这里独自安下了一个家。

要是含秋是个儿子,怕是不会比家宝差。

“来了?”夏含秋端着茶盏在手里转了一圈,“可真早。”

三人刚在一起用了早饭,郭念安去了学堂,剩下的两人则在商量要给夏靖准备上一份怎样的厚礼,他们早有预料章泽天今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段梓易看向听到那个名字态度上马上变得强硬起来的秋儿,“我陪你一起去?”

“不。我不能让我们两的事成为他攻击我的利器。”夏含秋起身,“我不怕他,就算曾经怕过,在死过一次后也不怕了,以前一直都是想着要躲起来,因为他的身份。因为念儿,我都没有和他正面交锋的资格。可是现在,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了,我还有何惧?”

这一刻的夏含秋,骄傲,锐气十足,如同一把等待出鞘的剑,就等着出鞘的那一刻,让人见识她有多锋利。

段梓易着迷的看在眼里,装在心里。“好,我不跟。”

不能看着秋儿发威很遗憾,但是他可以听。

没有回房换衣服,也没有将扎得太过随意的头发去整一整,夏含秋一身闲适的出现在章泽天面前。

十三年里的每一次偏疼,每一次看他对章俏儿笑得像个慈祥的父亲。每一次对自己露出厌恶的神色,每一次的喝斥……她经历了三个十三年,有两个和这个人有关,可加起来的二十六年却没有过一次愉悦记忆。

两个十三年,想来居然满满的全是双倍的伤害。

而这辈子,还要加上娘亲的仇。

章泽天,你让我如何原谅你!

每走近一步。夏含秋的脸就冷一分,气势就强一分,章泽天几乎以为这个人只是个长得像他女儿的人而已,章含秋再本事,也不可能在三分里变得如此……如此厉害。

不管哪家的主子都是随着主子的喜好走的,主子喜欢谁他们就捧着谁,主子讨厌谁,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

章松以往就没有多给过大小姐一分关注,更不用说讨好谄媚。

此时看着这样的大小姐,他下意识的就想,他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大小姐要是有这气势,家里谁敢小看她?

夏含秋也不喊人,就那么直挺挺的在他面前站着。

章泽天还在吃惊,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章泽天到底是混官场的,没多会就镇定下来,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含秋,几年不见连父亲都不认得了?”

“父亲?”夏含秋唇角轻启,一字一句冷冷的吐出来,“我没有一个将我娘献给上锋索取前程,后又要我娘性命的父亲。”

“休得胡言。”章泽天喝斥,“你从哪听来的传言?就凭郭家小子几句话?他才多大,他的话能信?”

“他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你是杀害他爹娘的凶手之一,又岂会轻易放你进屋。”

章泽天脸上有了笑模样,“你担心他对我不利?”

“我不过是遵娘的遗命行事罢了,你哪用得着我担心,杀了大的,将小的斩草除根才是你的打算吧,不过,这次你要失算了。”

被打了脸,章泽天脸色顿变,讲话再不留情,“你以为就凭你护得住他?失了章家庇护,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手里有几个钱就真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了?改姓夏让你得到了什么?锦衣玉食养了十几年的你,布衣穿得可舒服?”

“很舒服。”夏含秋经过他身边走到主位自顾自的坐了,指着自己胸口道:“这里,很舒服,离了章家,我不用面对一屋子龌龊肮脏的人,不用看你嫌恶的眼神,不用因为吴氏的伪善强忍恶心,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烧了那一屋子嫁妆?因为你的表妹,你一直以为是个温柔贤惠好后母的吴氏一开始打的就是让我和齐振声成亲,再要了我的命让她的女儿人财两得的主意,我宁愿烧了,化成灰也不愿意让她遂了意,她当时的脸色一定很好看,真遗憾我没有看到。”

086章破脸

章泽天下意识的去想那几天表妹是什么表情,那些天发生的事让他记忆深刻,这一回想还真想起来了一些。

他不止一次看表妹拿了个小册子记着什么,当时根本没多想,只以为是家里的帐本或者是给两姐妹的嫁妆做记录,现在想来在含秋纵火后,他是看到过好几回表妹对着那小册子咬牙切齿的模样,难道……

不,这不可能,表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有些小打算小心眼,但是坏心一定没有,像章含秋说的这般恶意更不可能!

“你不用想挑拨我们夫妻间的感情,我是对不起你娘,可是这和吴氏没关系,你不用如此恨她。”

多悲哀,她说了实情他却认为她是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对吴氏来说他是个合格的丈夫,对章俏儿和家宝来说,他也是个合格的父亲,可是对她和娘呢?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她无法想像娘那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无话可说了?你继母即便是对俏儿有所偏颇,大体上也都过得去,你不喜欢她,也该敬她养你十余年,俗话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你也识了字,这个道理都不懂?”

“父亲的威风您还是别在我面前摆了,这里不是章府。”夏含秋眉眼不动,浅浅饮了口茶,仿佛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纱,纱里面也许包含着柔软,但是纱外显露于世人面前的,是尖锐伤人的刺。

“来此找我有何事你就直说吧,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说。”

章泽天来之前从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含秋出乎他预料的难缠,好像话题的掌控权都不在他手里了。

再说话时,章泽天不由得多了几分慎重。“自然是来接你回去的,三年前的事是俏儿对不起你,但是你是姐姐,让让她也是应该,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在外三年,也该回家了。”

“回?我的家就在这里。你让我回哪里去?章家?还是您以为我只是在耍脾气,脾气过了就该回去了?”夏含秋将茶盏用力搁回几上,“章俏儿,我永不原谅,齐振声,我永不原谅,吴氏,我永不原谅,至于您。我的父亲,如果原谅了您,我死后该如何面对娘?呵,回章家,你是嫌之前那把火烧得不够大吗?如果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就不是烧掉小半个章家了。整个章家都会变成灰烬,您信不信?”

“你敢!”

“您倒是看我敢不敢!”

她真的敢!不止是她现在的神情在这么说,她之前做过的事也足以证明。

章泽天猛的站起来,“章含秋,我愿意来这么一趟,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我不忍看你因为一时怄气毁了一辈子。你别蹬鼻子上脸,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连尊长敬上都不会了,再这么下去,你是不是还打算和混子混一起去勾肩搭背。”

在这个年代,和混子勾肩搭背的,只有勾栏院里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身价稍微高一点的妓女都不会搭理混子,章泽天这话,等于是把夏含秋踩到了尘埃里。

段梓易听得几乎想冲进去对着那家老脸就揍,可是想到秋儿说的话,他只能暂时先忍下来,等着,这口气他必定要给秋儿出的。

听了这话,夏含秋伤心吗?有一点的,可是真的就只有一点,因为她对章家的在乎就只剩血缘牵着的那么一点了,她想,在过了今天后,以后她真的能不为章家伤哪怕一点点的神。

章泽天的话,砍断了她和章家的最后一点情分。

“如果有朝一日我真落到了那种地步,我一定不会让人知道我是你的血脉,你不屑,我比你更看不上,你之所以来会亭,之所以来找我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不过是不想被人知道害你脸面无光罢了,章家主,我说得可对?”

全说对了,章泽天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只觉得怒火中烧,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就要冲过去给她一巴掌,被章松眼疾手快的拖住,老爷现在是气晕头了,不然怎会想不到大小姐要不是有什么靠山,怎会字字句句这么逼人。

老爷要是真动手了,捅马蜂窝了也不一定。

“章松,你放手,不教训她她还当自己真是个人物了,老子教训子女,天经地义,谁还能指责我不成。”

段梓易听到这句才知道章泽天想干什么,记起塔家几兄弟都没跟在秋儿身边,担心秋儿吃亏,哪还顾得其他,亲眼见着秋儿无恙才放下心来。

既然进来了,他也不打算走了,就站在秋儿身前打量对面也在打量他的男人。

“你是……”章泽天记性好,很快就想起这人去过章家一次,是夏靖的朋友,看着身份很是不一般。

火气一压制,此时章泽天冷静下来了,摆弄了一下衣袖问,“没想到在这里会再次相见,你是会亭人?”

“我是哪里人和你无关,管好你自己,要是敢动秋儿休怪我不客气。”

章泽天并不惧他,就算这人是上都大贵族他章家现在也不怕,钱城主是皇上的嫡系,凭着这层关系,他也去过一次上都并且见到了皇上,说不定不久的以后,他还能更进一步也不一定。

就算这人真是夏靖找来的靠山又如何?

轻哼一声,章泽天看向男人身后的章含秋,“怪不得敢和我叫板,原来是找着靠山了,就不知道这靠山靠不靠得住。”

夏含秋一点都不想和他逞口舌之利了,“若是章家主无其他事就请回吧,郭家庙小,供不起贵客。”

章泽天最是看重脸面,刚才几乎是撕破了脸面,此时哪还会留下来,冷哼一声便往门外走去,边道:“章含秋,你会后悔的。以后,你休想再进章家门。”

“章家主放心,我就是沦落到讨饭的地步也绝不会讨到章家门前来,慢走不送。”

走到外面的章泽天回头,才发现那不孝女居然连出来送一送都没有,真是反了天了!

章泽天气得甩袖而去。

他定会让章含秋后悔的。绝对。

屋内,段梓易回头仔细察看秋儿的神情。章泽天那话太伤人,他听了都替秋儿难过,秋儿本人怕是更不好受。

“我没事。”夏含秋莞尔一笑,这种时候有人在身边陪着,替她急替她难过,感觉真好。

“你和他见过面?”

段梓易不想再呆在这间章泽天呆过的屋子里,拉着人往外走,边道:“恩,你离开章家后没多久。我就和夏靖一起去了武阳城,后来一起去了趟章家,他记性倒好,记得我。”

原来如此,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原来他早就为自己奔走过。

“夏靖当时气得不得了。当着章泽天和吴氏的面将章家正厅给砸了。”示意丫鬟搬了几案坐榻出来放到院子里太阳照得正好的地方,这样的天气晒晒太阳最合适,有些人,就不该见。

夏含秋看他忙活,任由他拉着自己坐了,在他亲自斟茶的时候问:“你呢?当时你做什么了?”

“我啊!”段梓易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一杯往自己面前移了移。笑着回忆起来,“我叫人帮着去找你了,当时我就想,这么个小姑娘居然这么胆大,真了不得,一定要跑得远远的才好,千万不要被我找着了,当时若不是有事不得不离开,可能三年前我就找到你了,秋儿,我们是注定的缘份,兜兜转转几年,我们不还是碰上了吗?还是在那么关键的时候。”

夏含秋低头看着茶盏,心里却是认同这话的,有些事有些人就是这样,想要的得不到,可该你的却也跑不了。

“夏靖要是知道我居然早早就存了这般心思,怕是不会放过我。”

夏含秋想的却是其他,“你以后要叫他小舅的,叫得出口吗?”

“你的小舅不就是我的小舅。”话虽如此说,段梓易却带着些咬牙切齿,平白长了自己一辈也就罢了,居然还门对门的住着,以那家伙的尿性,怕是一天来串一次门都少了。

夏含秋忍笑,等小舅来了,一定会很热闹。

突然想起来当时段梓易叫她不要告诉小舅她在这里的事,说是为了不把小舅卷进去,其实……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担心我小舅来搅局,才叫我别告诉他你在这?”

段梓易狼狈的撇开视线,低头装作喝茶,却忘了这茶水是他自个儿刚沏的滚烫的水,一口下去,满嘴都痛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夏含秋急了,“你快吐掉!如月,倒杯冷的来。”

“吞下去了。”段梓易摸着喉咙,感觉这里都还挺有热度,不过这点痛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秋儿对他的着紧足足能抵过去,能看到秋儿对他形于外的在乎,他还觉得这一口烫得挺值。

“口里肯定起泡了,你叫葛慕弄点药给你吃,不然吃东西会痛。”

“好。”段梓易声音都要柔出水来。

如月端了凉水过来,在秋儿的注视下一滴不剩的喝了,最后还底朝天的给她看了,“不痛了。”

“给你吃的又不是药,药还没这么灵呢!”

要不是吐舌头实在不雅,段梓易这会都想吐出来给秋儿看看,安了她的心。

不过这种感觉,真好。

在乎着一个人,被人在乎着,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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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章做局

陪着秋儿用了午饭,看着丫鬟扶她回房去午歇,段梓易才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却没有回屋,而是来到另一边。

那里今天新开了一个门。

在门上敲了敲,门很快从那头打开,露出姜涛的脸来。

“王爷。”

“恩。”段梓易从门口走过去,看到那边忙得一派热火朝天,灰也大,忙又退了回去,“秋儿睡了,让他们声音小些,灰太大,注意着点。”

这还真是事事都想到了啊,姜涛满口应下来,回头去吩咐了一声,听着声音确实小下来了才走回主子身边,“您还有何吩咐?”

“章泽天有人跟着吗?”

“是,有两人交替跟着。”

“姜涛,你去做个局。”段梓易眉眼间俱是冷意,“去查查青楼里哪个妓女最有手段,长得要好,身段更要没得挑,最好是……身体也不那么干净,至于要如何拿捏住她,如何让她和章泽天勾达到一起去,你们去想办法,我只要结果。”

“是。”比起以往主子交待的任务,这点事不算什么,姜涛更好奇的是那章泽天究竟怎么得罪了主子,让主子想出这么个损招来。

“动作要快,最好是等他离开会亭后马上有所动作,在会亭他提防心会重些。”

“是,属下这就去办。”

段梓易在太阳下冷笑,章泽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秋儿心底干净,恨一个人也只是恨着。他可不会,这样的事还是得他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一场雨过后,太阳出来便是白哗哗的,夏含秋减了一件衣后还是觉得热。

但也不敢再减了,春捂秋冻,现在还是捂捂的好。

惊世劫的三四册印出来了,习惯性的去书香斋的一角看情况。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很多进书香斋的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三四册出来了?在哪?”

马上会有小伙计领着他前去,只要没拿错书,他们都是拿了就付帐走人,虽说来来去去的人多,店铺里却也没有人挤人。

“我说五千册少了你还不信。这一个时辰里就卖出去有好几百了,五千册能撑几天?”

说话的人就在身边。呼气声都落在自己脖颈里,夏含秋有些不自在,却也没躲,“今天是因为才出来,一传十十传百的都赶在这一天来了,以后就不会有这么集中了。”

“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现在收到消息的多是男人,等到各家小姐闻风而动时还能剩下几本?听我的。赶紧再去加印,另外,我还想和你谈个买卖。”

“什么?”夏含秋好奇的回头看他,两人离得极近。

段梓易眼神闪了闪。要用尽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亲上去,“我想在我的封地里卖你的书,收入我们一人一半,如何?”

“一人一半你就没赚头了。”

“我有许多赚钱的买卖,做这个为的不是赚钱,而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这本书,秋儿,这本书将会成为许多人心里的精神支柱。”不管是现在还是乱世,都会是。

“会吗?”夏含秋却不敢这么想,现在的人是还有闲心来看闲书,过得几月世道都乱了,谁还会来看这个,又填不饱肚子。

“若是其他书,比如你之前以秋之名写的那几个故事,时间长了可能追捧的人就少了,可惊世劫不一样,这个世上少有人认为自己过得如意,可这书里却有着世上所有美好的他们向往的一切,现在还只是开始,以后还不定会追捧到什么程度。”

惊世劫讲的就是一个破而后立,正处于一切都最美好时刻的故事,当天下乱了,可不就是破了吗?谁不想着赶紧有新的秩序出现,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现实中得不到,书中却有着这样一个世界,谁不向住?

夏含秋咬住下唇,会是这样吗?如果是,那她也算是做了一分贡献了。

“我也不要你的一半,到时你算算赚了多少纯利,分我两成,如何?”

“秋儿,你幸好是开的书斋,做其他的买卖我真担心你会吃亏。”哪有这般只因为自己说了几句实话就自己压价的人。

“人本份些不好?”夏含秋心里嘟囔,她还不愿意做奸商呢!

她手里的金银够用了,念儿就算娶妻生子,富足的过上一辈子也够,她没有多大的贪心。

段梓易失笑,给她抿了抿鬓角掉下来的头发,没事,送聘礼的时候他将自己的私房全部送上就是了,铺子有人打理,田庄有人管着,也不用秋儿费心。

“郑……段……”夏含秋很为称呼苦恼,好像叫什么都不对劲。

段梓易这才明白为何秋儿这些天从不唤他的名,以前还叫他一声郑公子,自从小定后,她是干脆省了称呼了,原来是不知道要怎么稀呼合适。

“我表字换之,是阳老替我取的,你称呼我的表字就是。”

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会称呼对方的表字,夏含秋心里有些甜,“阳老是……”

“是个很有意思的老人,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也算是我现在唯一认同的长辈。”

“好。”

段梓易看她如此,声音越发温软,“刚才想说什么?”

“恩,我是想到了一个点子,走,我们离开这里再说,老有人往这里看。”

出了书香斋,两人在太阳下走了一段路就抄小道上了抄手游廊,“今儿有点热了。”

“恩,立夏有一段时间了,以后会越来越热。”

“不怕,我藏了很多冰,比去年还多。”

段梓易讶异的看向身边的人。他一直以为只有皇宫掌握了藏冰的方法,每到盛夏。上都贵族最想得到的就是皇宫赏赐下来的冰块了。

“不信?”

“信,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储冰并不易。”

夏含秋忙看向他,“你会?”

“不会,皇宫有专门的人做这个,我的封地在极南之地。到了冬天河面上也不结冰,就是会做也做不出来,那边夏天极热,要是真有冰块才好。”

说着话,两人来到花厅,“换之,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拿点东西过来。”

“好。”

虽然定亲了,段梓易也不会随意进出夏含秋的闺房。平日里两人相处也多是在敞亮的地方,丫鬟拱卫,就算稍有亲密动作也显得坦荡。

段梓易还沉浸在秋儿换他表字的甜蜜之中时,夏含秋拿着一叠宣纸过来了。

“你看看这个。”

段梓易接过去翻了翻,这么厚一叠,居然全是画的人像。

画风很……奇特,他未见过,但是不讨厌。还觉得一个个人物都挺可爱。

着装上很利落,看着有点像是……“惊世劫里的人物?”

“恩。”夏含秋笑,眼角带着点得意,“你说我要是把惊世劫里的人物做出来卖。有没有人会买?”

“肯定有人买,而且会很多人买,就算不喜欢看书的人也会喜欢这些人物,不过秋儿,你想过没有,作坊不见得做得出来。”

夏含秋顿时心都凉了,“做不出来吗?”

“你别急,先让人去问问你们合作的那个作坊能不能做出来,若是不能,我来想办法。”

“要是太难就算了,我也就是一时兴起……”

“不,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而且不止做成册子,还可以做成随身携带的小饰品,做成书签……秋儿,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来帮你办成这事好不好?”

怎能不好,当然好,夏含秋用力点头。

段梓易将这事看得比自己的任何事都要重,听说作坊做不出来后,让人连夜赶回南岭将他封地那几个手艺精湛的匠人请来。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也没闲着,连着几日出门寻找合适的礼物。

段梓易没有和秋儿说他有一个多大的库房,里头有多少宝贝在蒙灰,他享受这个两人一起有商有量买东西的过程。

要是买到的东西份量轻了,到时他再添上几样就是。

最后夏含秋买下来两扇四页小香木屏风,不管是雕花镂空的图案,还是上面的漆画都寓意富贵吉祥,很适合做为礼物送给舅舅。

段梓易则看到什么都说好,夏含秋没办法,只得替他拿主意买下来一对八宝纹花瓶,价格虽然比不得小香木屏风,却也相差无己。

理所当然的,她没有看到段梓易在她身后笑得嘴都合不拢。

最初的悸动过后,感情便是这么一日日处起来的,两人都用心的对对方好,感情好了看着也愈发相衬。

此时已是五月初,太阳很有了些热度,夏含秋这些日子都没敢往太阳底下坐了,改而去了亭子里。

四周垂下帷幔,随着微风飘动起舞,不愿动笔的日子,一杯清茶,一本古书便能呆上半日,更多时候她会在这里继续写她的故事。

今日的夏含秋却有些走神,再一次将宣纸揉成团丢进篓子,索性放下笔走到亭边倚着廊柱,掀开帷幔看着不远处摇曳的梧桐树出神,段梓易进来她都没有发现。

看了半满的篓子一眼,段梓易眉间微微皱起,“秋儿,有心事?”

“恩?”夏含秋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来人,“你何时来的?”

“刚来。”将冷掉的茶泼了,亲手给她斟了一盏,招呼她过来坐下,“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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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没有存稿,所以往后一段时间只能单更了,等忙碌过后,我会尽快恢复双更。

没办法,鬼鬼是成家有儿子的人了,人情往来少不了,拜年什么的也是必须的,与其将文写水了有字数没质量倒不如先缓一缓,我也正好让脑子轻省轻省,等恢复双更后尽量让大家看得痛快。

么么哒大家。

088章信你

夏含秋抿了抿唇,要是其他事她不会遮着掩着,可这事,她不知道要如何和换之开口。

若不说……她其实没得选择,不能不说,毕竟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犹豫的不是说与不说,而是要如何说,要怎样让换之信她。

“阿九,我这里不用人侍候了,你领着大家下去,守在路口别让人过来。”

“是。”

看她这般慎重,段梓易隐隐有了底,心底难掩雀跃,这代表什么?代表秋儿信他啊!

抿了口茶水,夏含秋垂首想了想终于开口,“换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打算?”

“打算?关于我们的,还是关于其他?以后?将来?”没想到秋儿会先问他,但是段梓易很愿意和秋儿交底,问得格外详细,大有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的架势。

“关于梁国的,你有什么打算?如果有朝一日梁国被他国围攻了,你还能安安心心的呆在会亭吗?”

“如果是那样,我一个处处被限制了的闲散王爷,还正被皇位上的那位追杀,又能做什么?”

“不是赌气的话?”

段梓易摇头,“秋儿,你别太瞧得起我,我虽是王爷,手里也有些人,但是想要挽救一国于危险还差得远,更何况,我那皇兄也未必愿意我伸这把手,做了还不落好的事我不做。”

说到这,段梓易苦笑,“但是我也无法置之事外,就算我是真的打心底里的不想理会这些,但是其他人不会信。梁国没了,我这个王爷他们又岂能容得下,到最后,我还是会被卷入进去,秋儿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争雄之心,只是自保的话绝对没问题,不是谁都能踩到我头上去的,到时最多就是没了封地。反正我们也不在那里生活,有没有都一样。”

“小皇子也是这么想?”

“什么小皇子不小皇子,你叫他一声柏瑜就是。”段梓易停了停,“我心里确实也有些打算,柏瑜……天生就是个玩弄权谋的,一点就通,还会举一反三。他今年刚刚十二,各国战事一起不知道会要打上多少年,足够他成长起来,我有人有银子,到时不说一定要将他送上那个位置,就是能占下一席之地也够护住一个家族了。”

夏含秋瞪大眼,这人,竟然打的是自己侄子的主意!

与其去教一个人出来,自己直接上不是更好?

从她眼中看出疑惑。段梓易笑,“我若是有心,就是去争一争那个位置也未尝不能,可是秋儿,我是从那个皇宫里走出来的,享尽了富贵,可也让我从小就见识到了天底下最肮脏的一面。再让我去争那个位置,我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对我来说,坐上那个位置就等于要失去许多,得到的却是我最不稀罕的,还是说,秋儿你想要我去争吗?”

夏含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疯了才会有那种想法!

段梓易笑得更见真心,也就是秋儿会摇这个头吧,妻以夫荣。几个女人不想着自己的夫君能站上顶峰?

“所以说我们是注定的一对。”

夏含秋撇开头,当没听到。

段梓易拿起自己的茶盏去碰了一下秋儿的茶盏,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端杯喝茶。

如同庆祝什么一般。

微风吹来,帷幔飘起。两人安静的享受片刻,夏含秋才又开口,“换之,我和你说的话不管你信不信,你都不要质疑我好不好?就算不信也要藏在心里。”

“秋儿,我早就说过我信你,是你一直不信我信你。”

“话谁都会说,上下嘴皮一碰就出来了,可是能做到的有几个?”夏含秋将话顶回去,一点也不让步。

“好好好,是我不会说话,你说,我听着。”

对方低头低得太爽快,夏含秋眨了眨眼,那口气就泄了下去,心里被甜蜜塞满。

不想让对方看出来,夏含秋赶紧说起正事,“你以前曾说喜欢满天下跑,那必然不可能带很多银子在身上,带得多的是银票对不对?”

“对,银票方便。”果然是这事,段梓易不会告诉秋儿,在断断续续的应证了她说的话后,他已经暗地里做了许多准备,以他手里的银票全部兑换必然会出乱子,他干脆也没兑换,干脆全部买入粮食,南岭封地那边的仓库早就爆满了,就是会亭这边的人手也没闲着。

以前不知道秋儿的本事也就不会多想,可现在他难免会想,秋儿会选择来到会亭,在会亭扎根,是不是因为会亭是安全之地?

不然天下这么大,为何秋儿就选择来了这里?

夏含秋还在说,“银票方便是方便了,可若是,若是发生了战乱,钱庄被抢了,官号也不得不关门,你的银票还有用吗?到那时,你去哪里兑换银子?”

“好,我马上让人将手里的银票全部处理了。”

“……”就这样?她说什么他就信了,一点疑问都没有?夏含秋不知道是该高兴多点还是担心多点,这人看着也不像是耳根子这么软的人啊!

“我早说过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你偏不信我。”段梓易笑得无奈。

“可是,你为什么信我呢?谁听到这样的话不得多想想,就是,就是我大舅听了也不信的。”

“因为是你说的,秋儿,我知道你有秘密,你若是愿意告诉我,我当然求之不得,可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也尊重你,夫妻是一体,你害谁也不会害我是不是?”

夏含秋点头,害自己夫君不就等于害自己吗?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却不是谁都能想得明白。

“你再努力努力,让我再信你一点,说不定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段梓易大笑,“好,我一定努力。”

夏含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如春风拂面,笑完了也不忘问出心底疑惑,“换之,你是不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总归是不相信他是信了她的话就对了,段梓易不想她起疑,遂点头道:“恩,有些情况很反常,顺滕原想摸瓜,没想却扯出了些平日里忽视的枝枝蔓蔓,一串连才知道事情不简单。”

“你会告诉皇宫中的那位吗?”

“他不会信。”段梓易眼中满是对皇帝的不屑,“他历来刚愎自用,我说什么他都会当我是想和他争那个位置,与其打草惊蛇让他知道我的动向,倒不如随他去折腾,就是将梁国折腾没了,没脸去见列祖列宗的也不是我。”

这人,确实是个冷心冷情的,只是待自己才不同,夏含秋隐讳的开心着,努力不让嘴角往上勾,心情一热,话冲口而出,“我知道很多事,如果你想帮小……柏瑜,我可以帮你。”

看段梓易要说话,夏含秋忙又道:“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解释不出来。”

像是撒娇,又像是耍赖,不管是哪种段梓易都高兴,秋儿在他面前越来越自在了,这就是好现象,“好,我不问,你想说了再告诉我,我随时将耳朵支给你。”

夏含秋回过味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又有些忐忑,偷眼瞧到换之看她的眼神还和之前一样,温柔的,和煦的,又带着些热度,就和这外面的天气一般,忐忑逐渐散了去,倒是红潮一直占据满脸。

段梓易虽爱极了她这模样,却到底舍不得她受窘,转开话题道:“听塔松说你让他去作坊加印惊世劫前面四册了?”

“恩。”说到她最得意的事,夏含秋顿时忘了羞窘,眉眼间跳跃着的全是得色,“三四册只剩不到一千册了,正好前面一二册的也所剩不多,干脆便各加印了两千册。”

段梓易还是觉得这个数有些保守了,看秋儿这么高兴也不泼她冷水,而是说起他的另一个打算,“我在着人弄一个大作坊,等我封地的人来了马上就可以动手做你那些人物图,另外,你的书也可以由自家的作坊来印,你也省事些。”

为了不暴露朱厌是个女人,且和秋还是同一个人,第一二册她是叫塔松抄录上一份送去作坊的,后面的三四册则换成了换之,男子的字和女子的字到底不同,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一二册和三四册的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作坊的人怕是也留意上了,早些抽身也好,以后秋的书还是在那边印就是,只要不断了合作,想来那人也不会在这上面动什么手脚。

“好,不过要快一些,我快攒够第五册所需的字数了。”

每一册是两万字,比起一些野史杂谈要厚实不少,可夏含秋觉得,她这个故事若是写完,出五十册都有可能。

“我会催他们尽快的。”段梓易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让人在这里摆饭还是回屋去吃?”

“就在这里吧,下午我还要继续在这里忙活。”

“好。”

看他走到阿九身边说话,夏含秋低下头,从宣纸最底下抽出几张纸来,上面画的是不同表情的同一个人。

笑着的换之,出神的换之,将她护在身后的换之,给她倒茶的换之……

这便是她眼中的换之。

不管他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在她面前,他整个人始终都是柔和的。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知道了何谓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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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啦!

089章入局

晚上姜涛前来,脸色很是难看,“王爷,上都之事查清楚了,是燕国和南国的手笔,表面上看是大皇子遭了利用,实则……是三皇子干的。”

果然还是为了那个位子!

大皇子马上要被立为太子,这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就算最后查明白和他没干系,怕也是拖进去了!

老三!段梓易眯起眼,有些想不起来当年见过一面的那孩子长什么模样了,印象中记得很是本份,没想到却也是个大尾巴狼。

燕国,南国!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三皇兄的几个儿子里,也就老大还担得起事,只要把老大折进去了,他们就以为自己能如愿!

段梓易冷哼一声,“传话给在上都的人,两国的探子全给我扒了,一个活口不留,关起门来怎么打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别国插手。”

“是。”姜涛想到主子为了救郑柏瑜差点连命都丢了,不由问道:“大皇子那里,是不是……”

“不用,他若是聪明自然知道要怎么解决后面的事,若是连这点都想不到,现在死在兄弟手里还是死在别人手里没区别,你以为若是我露了面,他能放过我?他不会,我了解他的性子,他不值得我救。”

姜涛敛神应下,“属下今日收到阳老来信,说他已经动身往这里来,大概半个月后会到。”

“那把老骨头不在封地好好呆着到处乱跑什么?有没有人跟着?”阳老都多年不曾出南岭了,这回出来,怕是为了他的婚事!段梓易心下欢喜,口上却不留情。

“是,您安排的人一步不敢稍离。”

“你派人去接。”

“是。”

“章泽天的事如何了?”

“已经办妥了,章泽天在回程的路上遇上崴了脚的栖彤姑娘,知道她是要去往武阳城便带她一起去了。具体会如何,还得看明天传回来的消息。”

“有了信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属下明白。”

“那边房子要多久才能弄好?还有粮食备下的可够?”

姜涛不知主子为何突然下令要备下那许多粮食。一众兄弟还在猜主子是不是终于有了雄心,准备大干一场。他们也撸着袖子攒着劲呢!

此时有了机会问起哪能放过,“按您说的,属下几乎将会亭城的粮仓都清了一遍,这几日会亭城的米价都高了一成,就算您的人马全部来会亭,这些粮食也足够一年嚼用的,至于房子。要全部弄好怕是需得两月时间。”

抬了下眉,姜涛顺嘴就问,“王爷,不知您打算如何用这些粮食。属下也好早做打算。”

“小心些别上了潮就是,粮食就是用来吃的,不然还能如何。”

“自己吃?”姜涛不知道要怎么问了,就这些粮食,不要说郭宅这几口人。就是加上他们在会亭的兄弟也够吃上一辈子了,主子不会真的打算存来吃吧。

新米不比陈米好吃?

“别问这么多,好好收着就是。”段梓易霸道的吩咐完,人就往床边走去,“没事就回吧。”

“是。属下告退。”

此时的章府后院却是一派的热闹景象。

章泽天一左一右看着两个同样泫然欲泣的女子,同样的姿态,因为做出来的人不同立刻分出了高下。

吴氏长相出挑,皮肤白皙,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可人经不起比较。

栖彤姑娘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正是盛放的时候,一张瓜子小脸上五官生得刚刚好,无处不显得精致。

皮肤白得通透,不用施脂粉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此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让还未得到美人的章泽天心都疼了,心也就偏了,“佩娘,怎么回事?这便是章家的待客之道?”

吴氏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满心欢喜的去迎接归来的夫君,哪想到却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个年轻姑娘步下马车,那宝贝的模样,从不曾在面对自己时有过!

那时她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了,可当真见着他亲自替那人安排食宿,心才碎了一地。

知道纳这妖精进门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却怎么都过不去。

她是不年轻了,可自认保养得好,不比那些年轻姑娘差,且和表哥一路风风雨雨过来,感情哪是一般人可比?

以往她就有这个底气不把那些花花草草当一回事,可这个叫栖彤的不一样。

也就老爷蒙了眼看不出来,这哪里像个单纯小姑娘,分明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

且那眉稍间的风情,说难听点,青楼里的姑娘都不见得有这份媚。

心里难受,趁着老爷被随从叫走处理事情,吴氏去了栖彤院子里。

这里原来住着的是郭城主赏下来的一对姐妹,后来郭城主不在了,这对姑娘被老爷赏给了手下人,这里便空了下来。

没成想这才空了多久,便又有了新主人。

就不知这位新主子能住多久。

老爷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多了,就她的地位从不曾有过动摇,就连曾经的夫人都被她设计,她还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栖彤。

就算真进了门,她也是大妇,收拾一个妾室还不是随手的手?

哪想到那栖彤真将自己当成了这屋的主人,看她进来却连起身相迎都不曾,坐在主位上请她坐。

她心头火起,几步上前就打掉了她端着的茶盏,茶水撒了她一身,杯盏也碎了,看她一身狼狈,她心里的火才泄了些。

在另一边的主位上坐下,吴氏扶着倚手坐下,嘲讽道:“不知栖彤姑娘是何出身,就是普通出身的女子都知的礼节你却不知,想来姑娘怕是受惯了别人礼的,说出来也好让我见识见识。”

好不容易从那个泥潭出身,虽然还被人拿捏着,栖彤却本身就不是个好欺的人,尤其是她的出身最不能提,那就是她的痛脚,此时便淡淡笑着道:“夫人这般来势汹汹的,妾身都有些被吓着了,失礼之处还请夫人见谅,至于妾的出身,夫人不妨去问老爷,妾对老爷没有过半点隐瞒。”

“你也别得意,长得漂亮的女人多得是,老爷也就贪个新鲜,你还当他会为了你就休妻不成?本本份份的侍候老爷,我也不会为难你,可你若是连本份两个字都不会写,休怪我不客气。”

她倒是想本本份份过日子,若是给她选择她会不想过那相夫教子的日子吗?可她没有那个命!病根总不断,反倒越来越严重,现在是年岁还轻,等得过几年,她会老得比一般人更快!

女人,最是经不起耗,更不用说还患了那种说不出口的病。

栖彤眼中闪过苦意,很快隐去,既没有这个命,那便让大家都不好过吧!

挺起胸膛,手势优美的将落在身上的茶叶渣子掸掉,栖彤斜斜看向章夫人,“老爷好歹还贪我个鲜,夫人还有鲜可贪吗?看看您那眼角的皱纹,别以为抹了水粉就看不出来,明显着呢!人老了,就得认命,不过夫人放心就是,我也没有那般大的野心想要和您抢什么,就是想好好陪陪老爷罢了。”

耳尖的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不管来人是谁,她都决定赌了,嚣张的气焰眨眼间隐去,眼角泛出水花,“夫人就当是可怜妾身,不要赶妾身走,妾一定什么都不和您争,若是妾碍了夫人的眼,妾愿意不出这个院子,只要老爷记起来时能来这里看我一眼妾身就满足了,夫人菩萨心肠,您就……您就容下妾身吧!”

说着话,一直安坐着的人居然起身对着吴氏跪了下去。

她骤变的态度引起了吴氏的警觉,下意识的一抬头,果然看到了沉着脸的老爷。

老爷,一定误会了!

自这女人进门,她就没想过要赶她走,她是看她不顺眼,可是她太清楚男人的心,让他得到了腻味了也就罢了,死了也好残了也好都不会多在意,可要是在他兴头上去争风吃醋,仗着身份收拾了那个女人,就算她真的要了那女人的命,她也落不下好。

她一直都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但凡进府的人她从没都是暗整,在老爷面前从不曾给过半分脸色。

像今日这般被当场抓住,还是几十年来的头一遭。

可一转念,心里又觉得万分委屈,要不是在乎,她会去争风吃醋吗?要不是为了这个家,她会去动心眼吗?

几十年感情,居然还敌不过一个才认识的女人!

老爷但凡有一点在乎,在内宅也不该对着自己下脸,这让她以后如何再镇住其他人?

可她更想不到的是,老爷一张口居然是训斥她!

当着一个还没进门的狐媚女人的面,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

张嘴就要辩驳,哪想有人动作比她更快,栖彤柔声细语的道:“老爷,夫人在和妾身说章家的规矩,并没有,并没有针对妾身,您别怪夫人。”

话虽如此说,可那强忍苦楚的模样却是让章泽天心又偏了些。

一个新婚却守寡,还被婆家嫌弃,娘家兄嫂容不下的女子本就让他心生怜惜,偏生还有如此的好性情好相貌,他只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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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会有错字,年后再修,祝大家新年快乐。

090章局中

栖彤越是如此说,章泽天越是觉得她受了委屈,对吴氏的态度也就更不好,上前扶着栖彤坐下,对吴氏冷言道:“佩娘,若是你容不下她,我马上将她安置到别院去,不让她碍你的眼。”

然后你和她一直双宿双飞?吴氏满嘴苦意,这哪是不碍她的眼,分明是站到了栖彤那边为她撑腰。

不过她惯是隐忍的人,小看了栖彤才棋差一招,这个亏她必须吃下!

以后,端看谁能笑到最后!

她有一双儿女,儿子争气,被老爷看重,女儿嫁了个好女婿,她还有和表哥的几十年感情,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除了表哥短暂的欢心,还有什么能和她一较长短的。

男人的欢心,从来就是最靠不住的!

吴氏福下身去,眼泪顺颊流下,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哽咽,“妾知错,栖彤姑娘年轻貌美,妾担心……妾……妾以后再不会如此,定当栖彤姑娘当成家人来对待,老爷息怒。”

吴氏这一退一软,顿时让章泽天记起了两人之间的情分,上前将人扶起来,轻拍着着她的手道:“你也真是,我们都多少年的夫妻了,谁还能越过你去不成,你先回屋去准备准备,我一会过来陪你。”

吴氏脸飞红霞,看向章泽天的眼神像是带着粘劲,眼波流转间全是和年纪不相符的柔媚,“是,妾身告退。”

离开前,吴氏又对着栖彤微微福了一福,“刚才是姐姐态度不好。妹妹别怪我才好。”

栖彤最是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看她这般能屈能伸心里也有几分佩服,这样的女子,一般女人真对付不了,怪不得那人愿意出那大把银子将她赎出来。真不知两家有何仇恨,居然想到这么个阴招。

“哪里,是妹妹的错,妹妹不懂章家规矩是事实,以后还望姐姐多多教导。”

“那是自然。”

章泽天脸上这才见了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样才对。”

两女自是满脸笑意的应下,至于心下如何想,从她们看向对方的眼神就知道有多不屑。

吴氏一走,章泽天想着安抚几句便走。他是喜欢栖彤,可也没到为了她让家里起纷争的地步,他对吴氏,终是有几分不同的。

可有人不会让他如愿。

还未开口,栖彤便捂着胸口直往后退。要不是章泽天反应还快。栖彤便坐到地上去了。

却也正是因为如此,警觉的章泽天才不曾起疑,“栖彤,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大夫……”

“不用。”栖彤忙拉住他的衣袖,“大晚上的,不用麻烦人了,妾这是老毛病,一激动心就跳得快,刚才一直绷着,不想让姐姐看出来自责。一松懈下来就……老爷,妾真的没事,您刚才不是答应姐姐去她屋里吗?快去吧,免得姐姐心里更不好受,妾身看得出来,姐姐就是吃味了,又不能对您发脾气,只好来妾这里撒撒火,啊,不是,就是来妾这里问问妾的底细,怕妾身做出伤害您的事,姐姐是一片好心。”

“你别替她说话了,还不知道她的脾性,就是来给你下马威的。”一通好话说得章泽天心下更软和,只觉得这半路相识的女子真是什么都好,“还难受吗?”

栖彤咬着下唇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看着越发脆弱无害,“没,没事了。”

半点没有说服力的话,再衬着还不停揉着胸口的动作,章泽天哪会相信她真的没事,半搂半抱着将人弄到床上,抬头正想说话,眼神落在一处便再也移不开,要说的话也忘了。

栖彤揉的很有技巧,此时领口都被揉开了,做惯了勾栏院里的勾当,她穿得并不多,隐隐露出里面浅绿色的肚兜,丰满的双峰弧度隐现,好像还能看到两个突起来的点,勾得人口干舌燥。

像是发现自己太不规矩,栖彤忙将衣领拢了拢,人也往里侧过身,红着脸喃喃低语,“老爷,姐姐还在等您呢,妾身,妾身就不留您了。”

章泽天觉得自己身体热得都要爆掉了,哪还想得起自己答应了谁什么话,先将眼前这个秀色可餐的下肚再说。

吞了口口水,章泽天屁股往里挪了挪,离得栖彤更近些,呼吸几乎都要喷到栖彤脸上去了,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欲.望,手从她腿上一点点上移,落在丰满的胸上再也挪不开,“栖彤,我明天就抬你做府里的二夫人可好?”

“妾,妾……老爷,你……姐姐会不高兴……”

衣领解得更开,肚兜不知何时都解开了,露出半边雪白酥胸。

章泽天的手在上面流连,着迷的看着雪白的一团在手里变化着形状,想在上面粉红的果子上吃上一口。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将栖彤推倒在床上,人伏了上去,在那边红艳艳的果子上用力吸了几口,孩子吸奶一般的使劲。

栖彤眉头轻蹙,欲拒还迎的娇吟,唔……老爷,疼……”

章泽天一把将栖彤的外衣外裤全剥了,只剩一件浅绿的肚兜半遮半掩的在身上,更添诱惑。

章泽天喘息声更大了。

“老爷的心肝宝贝,老爷今晚就先和你洞房,疼一疼好,疼了老爷就确定你是老爷的人了。”

说着话,边掀起肚兜一角,手从下面伸了上去,肚兜系得不紧,章泽天还是嫌碍事,三两下扯掉了,雪白的双胸在他眼前抖动,下意识的一手握住一个用力揉捏,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如同受虐了一般染上红痕。

这却更激起了男人天生的凌虐欲,嫌这样还不够,低下头去用力吸吮,在胸上印下一朵朵梅花,听着身下人一声声惊呼才觉得心下满足。

可心里满足了,有个地方还没有。

迅速解开自己的衣裳,宽大的亵裤高高顶起一块。

正想解裤头,一只白皙泛红的手伸出来,手指在顶端滑动几下,章泽天爽得嘶嘶出声。

“好栖彤,继续。”

栖彤果着身坐起来,含羞带的看了章泽天一眼,眼神都带着水光。

“妾若是侍候得不好,老爷您不能怪妾身。”

“不怪,不怪,快动一动。”

轻轻的从上抚到下,栖彤凑过去隔着裤子不轻不重的咬了咬,既痒到了人,也不让人痛了。

曾经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栖彤又岂会如她所说的那般侍候不好。

章泽天觉得很舒服,可又没舒服到实处,不耐的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一柱擎天的那根东西抵在栖彤嘴边,无声的催促。

栖彤却撑起身体坐起来,双手抚过丰满双胸,一手按住一边,将章泽天的宝贝夹住上上下下的摩擦,每每上来时,她会伸出舌头舔一下,把章泽天侍候的*不已。

这一晚,屋里的动静直到天快明才停歇下来。

而主屋那边,吴氏通宵未眠。

她后悔。

在久等不到时她不该回过头去找人的。

那样她就不会听到那样的动静,不会知道她输得有多惨。

和她在一起时,表哥从不曾这般兴奋过,从不曾这般……满足过。

栖彤比她年轻,床上花招比她多,心眼手段也不少,吴氏心头升起重重危机感,她该小心了,可别扬眉吐气半辈子,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她相信表哥不会为了别人休了她,可是,她如何甘心她所能倚仗的只是那份情谊。

或者,她该替表哥多纳几个美人进府?

章家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段梓易耳里,嗤笑一声,段梓易没有再做其他指示。

更不可能漏半点音给秋儿知道。

此时夏含秋正在自己的闺房见客。

“你这家伙,都小定了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还在家里替你担心。”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夏含秋叉起一块切成片的水果送进她嘴里,“我哪好意思主动提起这种事。”

瞪她一眼,伏莹莹吞下口中的水果,“要不是无意中听我娘提起,我哪会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也不避避嫌什么的?”

“他买下了周围的宅子,正在拾掇,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心里没鬼,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伏莹莹免不了担心秋吃亏,“那也不行,让人轻看了可怎么好,等他的房子拾掇好了,让他住过去,离得近了也不怕见不到人,何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是是是,知道了,小舅母。”夏含秋打趣她,没有告诉她几座宅子是打通了的,就算换之住过去了要过来也太方便,“嫁衣绣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伏莹莹搂着夏含秋的手臂撒娇,“都五月了,有点害怕,怎么办。”

“若是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你还有害怕的理由,嫁给我小舅你怕什么?放心,我小舅绝对不会欺负你的,你看我外祖家简单的人口也知道,夏家少有人在外乱来,你以后的日子好过着呢!”

“我知道,可这心里就是悬着落不到实处,慌得很。”

夏含秋笑,“依我看你这不是害怕,分明是期待,可一时又期待不来,心里就不安稳了,生怕出个什么变故,我说得对不对?”

伏莹莹想了想,还真是这样,但她哪里会承认,哼了哼就将话题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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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章决定

夏含秋一直在等大舅的来信,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又见到大舅本人。

外面是稀里哗啦的雨声,再一看大舅一身雨具,忙迎上去道:“您带衣服了吗?”

“来得急,忘了,没事,衣服没湿多少,一会就干了。”

“不行,这天气易生病,念儿的衣服可能稍小了些……”

“穿我的吧。”正好过来的段梓易忙吩咐身后的人回屋去拿衣服。

“这人看着眼生,新来的?”湿衣服穿着难受,夏丛也不拒绝,坐下喝了口热茶后问,他记性好,见过一面的人都记得。

“是我在外面的人手,秋儿的丫鬟我总使唤着也不合适,调了几个人进来侍候。”段梓易在下首坐了,“这雨下了有几天了,您怎么挑了这样的日子出门,有急事?”

“急事。”夏丛看向外甥女,看她微微点头便明白过来,她和自己说过的事看样子也没有瞒着她未婚夫。

急事也不急于这一会,等夏丛换了干净衣裳,又喝了一碗姜糖水后他才主动打开话匣子。

“事情也是那么巧,到家的次日,我正准备给三弟去信就收到了他寄回去的家书,你小舅那人看着是个粗人,但是能被无为道长又岂会真的蠢笨,这些年寄回来的家书,不该写的东西他绝不提及半点,都说无为道长厉害,可我们夏家明明有个无为道长的弟子却从来都不知道道长究竟有多厉害,是怎么个厉害法,你小舅从来不说,但是这回,他却什么废话都没有。只叫我们收拢买卖,约束家人,尽量隐蔽的多收粮食应对局势变化,并告诫夏家弟子不得出远门,直白的一番话把爹娘吓得都不轻,他可真是,轻易不给消息。一给就是大事。”

夏丛苦笑摇头,“先是秋儿你的话,后是三弟的提醒,我无法将这当成是一个巧合,又通过一些关系去打听到了一些事,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信,夏家现在是由我当家,在我出来前我已经下令将一些不重要的铺子转手他人。家里的粮店慢慢紧缩,大量买进,小量卖出,澄阳是夏家的根,夏家绝不能引起恐慌。”

段梓易暗暗点头,夏家武有夏靖。拿主意掌舵的夏丛又极有主见,该稳得住时稳得住,夏家的下一辈也没长歪。再加上夏家还有秋儿在护着,世道一乱,未尝不是夏家出头的机会。

夏含秋藏在袖中的双手绞得死紧,如果说先前她还不那么确定,现在她反倒心定了,只是要如何在乱世中护得夏家求得生存,她还没有想好。

“大舅,你既然信了,写信告诉我一声就是,何必又跑这么一趟。”

“我和你外祖父商量了一些事。所以这一趟,我还是得亲自来。”夏丛眼神定定的看着外甥女,“秋儿。我不问你如何会有那般本事,我只问你,你会护夏家是不是?”

“这是当然。”夏含秋想也没想的就道:“夏家始终没有离弃我,我自然也不会弃夏家于不顾。”

“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多问。”夏丛身体放松了些,“我和你外祖父商量过了,三弟的亲事会亭城办,届时正好以这事为由将夏家全部请来会亭,亲事过后再让他们知道武阳城乱了不让他们回去就是,只要拖上一个月,他们就是想回怕是也回不了,秋儿,你要记着,不管你知道什么事,在说之前你都要考虑好后招,绝对不能让人怀疑到你身上,夏家人的底子是不错,可也只是不错,大舅不能借你庇护却还带给你危险。”

夏含秋轻咬嘴唇,点头应下。

段梓易在一边接话道:“大舅放心,我会保护好秋儿的。”

“与其事后保护,事前杜绝了危险才是上策。”

“我记下了。”

夏丛看他如此听劝倒也高兴了些,可这会还是正事更重要些,“夏家人不少,这种事上,只要和夏家走得近的夏家人,不论身份上有多疏远都不能将他们落下了,秋儿,这是大舅的自私,想为夏家尽量多的保存元气图以后的可能,我这次来的一个目的就是要买下几个宅子安置夏家人,会亭城我不熟,这事再去找伏家帮忙怕是不妥,只能麻烦你。”

“不麻烦,我也是夏家人,该尽力的地方就该尽力。”

“这事我去办。”看两人都看向他,段梓易神情不变,“我调了不少人来会亭,他们早将这会亭城摸熟了,大舅你说个要求,他们定能找出你想要的宅子来。”

“也好,梓易,这种时候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本就不该客气,秋儿亲夏家人,自然是因为夏家对她不薄,我会善待所有曾经善待过秋儿的人。”

说得真直白,知道外甥女脸皮薄,也不打趣她,正色道:“我粗略算了算,夏家大概有一百四十人,但是夏家还有不少家仆,有些更是一家几代人都侍候着夏家的主子,我们不能将他们丢下不管,再加上夏家铺子里的管事,二百四人都怕是打不住。”

这种时候都要考虑到下人,怕也就是夏家了,段梓易并不反感夏丛在他人眼中的妇人之仁,反而觉得和这样的人相交踏实。

“我去让人看看能不能将郭宅对面那一片买下来,住得近些也有个照应。”

“要是这样自然再好不过了,只是怕是不好办。”

“总要试过才知道。”

夏含秋看两人说完了才插话道:“大舅,我和念儿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了,其他事也无需要再藏着揶着,其他人可以等到九月再过来,外祖父和外祖母却不用如此,正好早些过来给小舅忙活,您觉得呢?”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这次来也是先打个前站,免得他们两老突然过来却连个合适的住处都没有。”

“不能住这里吗?”

“这里做客可以,但是这里毕竟是郭宅,总归不太合适。”

是担心他们姐弟心里不舒服吧,夏含秋没有再坚持,“小舅那里也差不多能住人了。”

“恩,我还得去和伏家的人说一声,那边的屋子一直是伏家小姐在布置吧,总要让她知道以后公婆会住过来,再去对面时不会被吓着。”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枝末节,还是夏含秋看大舅满脸疲惫才拦了下来,将人送回屋去歇息。

雨势渐渐大了,微风吹来有点冷。

两人走在抄手游廊内,段梓易换到秋儿的右手边,那是风吹来的方向。

夏含秋看他一眼,眼里心里都是笑。

“大舅的打算,出乎我预料。”

“大舅是聪明人。”段梓易觉得自己之前有点小看夏丛了,“澄阳是夏家的根基所在,但是澄阳毕竟只是一个县,被夏家经营多年下来已经没有多少发展的空间,现在有机会将夏家搬来会亭,夏家但凡看得远点的人都未必不会心动,另外,夏家在澄阳太起眼,一旦起乱子,夏家会是最先遭殃的,可若是到了会亭就不一样了,这里有名的大贵族就有好几家,比如伏夫人的娘家何家,比如伏城主所代表的伏家旁枝……莫说夏家是白身,就算真是贵族,放到会亭城里也不算什么了,就算会亭出了乱子,夏家也不会被盯上。”

“会亭城不会乱,但是……”但是变故依旧会有,只是相比于天下十国的任何一个地方来说,会亭都算是经历战火最少的,得益于会亭城有个好城主。

“换之,伏城主是个好人,会亭城受益于他。”

居然是因为如此!

段梓易心下有些诧异,伏家在他心里的印象就是墙头草,还是前怕狼后怕虎的那种,伏睿算是伏家的一个异数。

性格是,本性是,就连办事的能力也半点不像伏家人似的专门活稀泥,反倒是个务实派的,事事都做到了点子上。

会亭城在梁国十四城里的排位一直处于中间位置,以前看不出特色来,只觉得整个会亭看着都是不蕴不火的,可现在,他却明白了会亭内里的稳。

也许正是这种稳,让会亭得已经战火中幸存下来。

“你又信了?”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夏含秋忍不住问。

“是你不信我信你,没事,以后你就信了,伏城主那里你放心,我会让人多看着些,不让他吃亏就是。”

“这可是你答应的,我记下了。”

带着些娇嗔的语气,分明是说笑着不那么认真说的,段梓易握了下她手心,马上又放开,“你刚才说会亭城受益于伏城主时神情很是感慨,我猜他虽然将会亭城保住了,结局却不会太好是不是?你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我保他。”

这个人太敏锐,有那么一刻夏含秋心都在颤抖,可想到这人是自己的未婚夫,她又有些安心。

庆幸不用和这样的人为敌。

不然真是睡觉都要睁半只眼。

“别怕,我算尽人心也不会算计你,和你坦言只是希望你能对我更有信心一点,我的软,也只在你面前而已,在他人面前的段梓易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所有想做的事,我都能为你做到,相信我,秋儿,我有这个本事。”

夏含秋没有回答,只是心里,她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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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章刺杀求粉红

伏家对于夏家的决定很意外,伏夫人更明言,“若是如此,我自然是再欢喜不过,澄阳虽然是个好地方,可毕竟属于武阳,一旦有个什么事我们也照应不到,若是来了会亭,以后我们也好多一个走动的地方。”

伏睿想得却远一些,“此事含秋他们怎么说?”

这个他们虽然是个泛指,夏丛却明白他真正想问的是谁,那郑公子的身份,怕是比他预料的还要高些,不过以后总归是自己人,秋儿也是个主意正的,他无须去追问个清楚,那样反倒伤了感情。

于是便道:“秋儿自是高兴的,梓易说会帮着去打听一下三弟宅子周围可有人愿意出售宅子,只要能将宅子盘下来,就是多出些银夏家也是愿意的。”

得了这个准话,伏睿遂点头,“亲家大伯放心,方方面面我这里会行个方便的。”

“如此,夏家感激不尽。”夏丛郑重行了一礼,夏家虽然无意去攀高枝,可三弟这门亲却是实实在在的给夏家带来了大好处,以后三弟要好生对弟媳妇才对得起伏家。

就这一会,伏夫人心里已是明白过来,自知那位接了手的事用不着他们多事,也就撂开了问起其他事来,“不知亲家何时过来?依我的意思迟不如早,正好我们两家也能商量着将两个小辈的亲事办得隆重妥当些。”

“我来之前家里已经在准备了,其他人暂且不论,爹娘会早些过来的,只是……说来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听秋儿说三弟那个新宅子一直是弟妹在费心布置。用足了心思在里面,可夏家并未在会亭城置产,爹娘过来只能先住在三弟那里,弟妹不要不高兴才好,不过弟妹也大可以放心,既然早说过让他们小夫妻过小日子,等宅子寻合适了。爹娘自会搬出去,不会让弟妹不自在。”

伏家夫妇对望一眼,按理来说夏家老人住进儿子的宅子那是天经地义,不要说只是个还未进门的媳妇,就是进门了也轮不到她来嫌,侍候公婆是媳妇本份,莹莹但凡有半点不乐意,夏家一纸休书他们也挑不出理来。

可夏丛却亲自上门来说明白,这已经是给足面子了。或者是因着伏家的身份,可他们伏家却得记着这个好儿。

伏睿正色道:“亲家大伯此言差矣,莹莹以后既是夏家妇,侍候公婆便是应该,断没有让亲家两人住往他处的道理,到时该如何还如何。我也相信亲家不会是刁难媳妇的人。”

夏丛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此时便笑,“不怕两位笑话。我和我家夫人侍候了爹娘几十年,也早都惯了,要是以后不住一起,我怕是还会不习惯,以后总归离得不远,来往也方便,弟妹若是有心,只管过来就是。”

伏夫人自然是求之不得,自家宝贝着养大的女儿哪会想要她去侍候别人,生她养她的爹娘她都还未侍候过呢!

“也是。反正离得近,怎么着都行。”

夏丛笑着应是,想起来时外甥女交待的事。眼神闪了闪,道:“三弟给家里来了封信,说了点紧要事……”

伏睿闻歌知意,“你们先下去,伏定,你守着门,任何人不得走近。”

“是。”

门从里合上。

夏丛再说话时声音明显低了些,“三弟来信,叫我们收拢买卖,约束家人,尽量隐蔽的多收粮食应对局势变化,并告诫夏家弟子不得出远门,这是三弟入无为道长门下十多年,头一次给家里送消息,道长本事如何不用我多说,以我对三弟的了解,要不是事情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他绝不会以身份之便给夏家送消息。”

说到这里,夏丛停了一停,看上首两人都变了脸色,又道:“三弟还说,十月是个关键。”

伏夫人咬唇看向丈夫,她自认比普通妇人要经得起事,可这样的事,不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伏睿在仕途上走了几十年,又生长于伏家那样的家族,对这样的事最是敏锐,之前,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可是从以往的情况来看,这并不足以让事情恶化到那种程度去,在他记事以来,比这样更严峻的情况都有过。

可夏靖却如此说!

若只是一个夏靖,他还有理由怀疑其用心,可他的身份却让他不得不重视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无为道长的本事被传得神乎其神,可他们这些人却知道,无为道长比他们传的还要更神。

伏睿起身,对着夏丛郑重的一拱手,“多谢,我会上心。”

任务完成,夏丛心里一松,起身回了一礼,道:“我也就是带句话,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懂的,秋儿那里还有些事,事儿一完我还得赶回去,就不多留了,告辞。”

“正事要紧,等搬过来了再好好一起喝上一顿酒。”

“哈哈,好,一定,一定。”

给伏城主提个醒,让他早做准备,这是夏含秋和段梓易商量过后的决定。

虽然是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将整个天下拖入了战乱之中,但是哪怕是一点点的准备,有时候也能改变很多事情。

她不想再看到伏城主得个那个凄惨的结局。

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她活着,她知道后面几十年这个天下的局势,还多了个预料之外的人物——段梓易。

从另一方面来说,夏家和伏家已经坐上了同一条船,这条船不能漏水,更不能沉,不然夏家也会万劫不复,她从中穿针引钱让夏家有了依靠,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夏家败落。

她的打算夏丛都看得明白,段梓易更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随着秋儿的心意去做。

他自认有三分本事,护住一个夏家,哪怕再带上一个伏家也完全不是问题,可他也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伏家若能成为他的助力自是再好不过。

只是这个伏家只是会亭伏家,不包括上都伏家在内,那一家子墙头草,他向来看不上。

好在这一片住的都不是权贵,也没有谁家祖屋,买下来虽然多花了些钱子,倒也算是顺利。

夏家最不缺银子,对夏家来说,只要是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不过是几天时间,几份地契就送到了夏丛手里。

自此后,梧桐巷右边全成了夏家的地盘,左边虽说大部分是段梓易买下来的,但是地契名字却是写的夏含秋。

可以说,整个梧桐巷都改姓了夏。

当然,现在夏含秋还不知道。

心头事解决了,又有段梓易主动接下后续事宜,夏丛大松一口气,马不停蹄的赶回澄阳。

一想到以后亲人环绕,夏含秋便满心期待,连惊世劫的写作都停了下来,亲自去帮着拾掇夏家新居。

雨下了好些天终于停了,太阳一出来便有了热度。

是了,初夏了,站在屋檐下看着忙碌的丫鬟婆子,夏含秋出神的想,距离她那一梦快四年了,距离动乱之始,只余几月。

以后会如何,她无法想像。

凭着她那点先知先觉,她能为夏家保驾护航吗?

有时候想想,知道那些事还不如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时时惶然,和所有人一样的以为明天会更好,对未来抱着美好的期望,未尝不好。

有时候她也会想,她若是个男人,就好了。

若是个男人,还能去博一把。

“小姐,小姐……”

回过神来,夏含秋看向慌张跑来的阿九,自从在会亭安顿下来后,她就再没见过这样的阿九,心里顿时也有些慌。

往前迎了几句,“发生了何事?”

阿九喘得很急,捂着胸口道:“小姐,公子被人当街行凶……”

夏含秋身体晃了一晃,如月眼疾手快的扶住,代慌了神的小姐问,“公子伤哪了?伤得重不重?”

“小姐您先别急,公子没伤着,有人护住了,不过护住他的那人受了伤,奴婢听郑公子所言,保护公子的人应是郑公子派去的。”

没受伤!夏含秋顿时醒过神来,边往自家走边问,“那人伤得重吗?行凶的人可有抓着?”

“伤在肩上和手臂上,人看着还好,其他的奴婢急着过来通知您,没有打听。”

夏含秋也不再追问,前脚打后脚的回了家,看着一路的血迹有些心惊。

段梓易此时正在询问细节,葛慕在一边给他裹伤,两不耽误。

看到夏含秋进来,那人忙站起来要行礼,这人在主子心里什么地位,他们可都是清楚的,半点不敢怠慢。

“快坐下,葛大夫,他伤势如何?”

葛慕用巧劲拉了高大汉子一把,“放心,没伤着要害,就是皮外伤,用了我的药保证不需几天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那就好。”用眼睛上上下下扫视了念儿一圈,确定他是真的没事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念儿,快给人道谢。”

这两年经历的事让郭念安长大了许多,在行凶之人刺向他时他并未吓懵,而是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开,从不曾间断的训练让他的反应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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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章醋意

就在他避开的同时有人从旁边冲了出来,替他挡住了来人要命的后招。

紧接着又有一人站到他身前,牢牢将他护在身后,就算他的同伴受伤,他也没有上前。

郭念安没有说当时他就道过谢了,而是顺从的对着受伤之人以及垂手站在另一侧的精瘦男人躬身拱手,“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我郭念安牢记在心。”

两人连连摆手,直呼不敢,心里却热呼呼的觉得窝心。

姐弟两人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遵从主子的命令罢了,可是人家却很把这当成是事,还向他们行礼道谢,这就不一样了。

要是再有什么事,他们觉得就是自己丢了命也绝不能让这两人有失。

段梓易基本将情况弄明白了,此时便道:“秋儿,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派出来的是死士,没想到钱英成还挺舍得,居然舍下了一个死士也要夺念安的性命。”

“钱英成的人?”夏含秋对这个答案并没有多意外,不要说梁国,就是整个天底下,会和念儿过不去,欲除之而后快的,也不过是廖廖几人。

章泽天是一个,但是那人就是个老油子,一定不会自己动手,最有可能的就是煽风点火,让他人动手。

钱英成是一个,他是最容易被章泽天煽动的,因为他最有理由要念儿的命。

另外还有一人,那便是念儿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人就像是躲在暗处的一条毒蛇,随时等着择人而噬,念儿一定是他不能容之人。

但是他也不见得会自己动手,再留一个把柄在钱英成手里。所以三人里最有可能动手的便是钱英成。

“章泽天肯定是将念安的去向告诉钱英成了。”段梓易看向秋儿,“今日幸好是念安自己反应快,不然怕是……依我的意思,以后念安出门身边必须跟着人,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再动手的话说不定会明着来硬的,秋儿,你说呢?”

夏含秋很想点头,可她一点头,用的就是换之的人。他们现在还只是未婚夫妻。这么做好像有点太不要脸了。这个头,她迟迟不能点下去。

段梓易这次却想岔了,以为她是担心弟弟的安全。于是又道:“秋儿,让念安不出门确实是最安全的,可是他是男儿,以后要顶天立地扛起一个家的,不能遇事便只知躲藏,这于他的成长不利,让他有点压力未尝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含秋忙否认,“我身边就塔家三兄弟得用,塔良还管着书香斋脱身不得,塔松要忙的事也多。就剩一个塔仁……人手明显不够用,我在想是不是要买些人来。”

段梓易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了,示意其他人先下去,念安也打发下去看书,就剩两人的屋内他也不藏着揶着,“秋儿,你无需在这方面费心,我虽说是个闲散王爷,身后却也有一个封地撑着,这么多年经营下来,人手足够使唤,现在郭宅每天至少有二十人在守护,和这个比起来,调两个人到念安身边又算什么?我没有那许多野心,就想着护你们姐弟一个周全,若是这都做不到,还说什么其他,你放心就是。”

夏含秋安静的听完后笑开了,“我就觉得我是在做无本买卖,空手套白狼的那种,只赚不亏。”

段梓易立刻顺杆子上,“我乐意做那头白狼。”

嗔他一眼,夏含秋不解,“你说我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你到底看中我什么呢?”

“各花入各眼罢了,我就觉得你很好,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话听着心里真舒服,夏含秋心里都乐成了一朵花,面上还是绷着,“要是让旁人听到你这么说,还不知道要怎么说难听话了。”

“怕被人说私相授受?”

“是我自己不喜。”想到齐振声和章俏儿,好心情顿时打了折扣,“要是双方都没有定亲也就罢了,还能成佳事一桩,可若是……踩着别人去成就自己的幸福,太无耻。”

秋儿,还记挂着齐振声。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段梓易心情也不好了,他宁愿秋儿心里既没有他也没有别人,等有朝一日秋儿将他放在心上了,秋儿心里便只有他。

“秋儿,齐振声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让你时时都能想起他。”低低的,段梓易的声音如同在诉求。

夏含秋一愣,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她和旁的男人牵扯不清吗?

她记着齐振声有何错?毁她一世幸福,夺她性命,这样的深仇大恨,她哪能云淡风轻的将人淡忘。

“他死了,我就不记着他了。”

段梓易顿觉得被人一盆冰水淋了个透心凉,得是怎样厚重的感情才能让秋儿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我呢?你将我置于何地?”

夏含秋眼底闪过迷惑,旋即露出受伤的神情,“你是你,他是他,我恨他又不恨你,两者怎能相提并论?难道说我恨他就不能和你成亲?如果是这样,你后悔还来得及!”

他好像误会什么了!段梓易还没想明白,否决的话就先冲口而出,“我没有后悔!就算你心里还是惦记着齐振声,我也要和你成亲。”

夏含秋不是木头,她只是对情爱没有经验,看不出男人是吃醋了,不高兴她每每一说起齐振声就变脸色,她的恨,她那一辈子的苦楚,旁人并不知道。

听到段梓易这么说便有些明白过来,“我不是惦记他,我是……”

想了想,夏含秋还是没有坦言,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坦言,和人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的前面两世吗?谁会信!

“总之我对齐振声的恨和感情无关,我心里没有他,但是我恨他,我必须记着他,哪天他倒台了,他过得不好了,或者他死了,我才能甘心将心里的恨拔除。”

段梓易听懂了,立刻追问,“那他怎么样你才能解恨?”

“他在乎什么失去什么,我便解恨,他想要重拾齐家风光,齐家永远翻不了身我便解恨,他无子无孙不得善终,我便解恨。”轻飘飘的说着最恶毒的诅咒,夏含秋淡淡笑着,“他过得不好,我就不恨了。”

这一刻,段梓易是真的想问,齐振声除了退亲,还怎样伤害了秋儿,秋儿是个软性子,要不是恨到了极处,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恨。

若不是爱到了极处而生出的极恨,那就只可能是他们两人另有牵扯。

秋儿说她的恨和感情无关,他信,他甚至觉得,秋儿的恨,连齐振声都不知缘由,他若是知道,不会还存下那样的心思。

个中缘由他自是想知道的,可他不能问。

只要知道秋儿对那个人的不同不是因为喜欢他在乎他,他就没必要再去追根究底,哪怕心里始终哽着一根刺。

但是有些事他却是可以帮着做的。

比如让齐振声过得不好!

让一个人过得不好不是要了他的命,而是下软刀子,一点点磨掉他的精气神,他的锐气,他所有在乎的一切,而他,梁国四王爷能办到。

“我以后都不问了,但你若是什么时候想说,我随时洗耳恭听。”

夏含秋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轻咬下唇点了点头。

她也希望有个人能分担她所知的一切,可这个人,她的未婚夫,可以信任吗?他会一辈子不背离她吗?

她不知道,也许就连段梓易本人都不能确定,所以,她不敢说。

这件事,如同刺一般埋在了两个人心里,只有等到两人坦承那日才能拔除,好在两个人的纠缠够深,并不曾让这段感情蒙灰。

郭念安遇刺的事伏睿很快就知道了,派了管家过来询问内情,夏含秋决定亲自去府上说明情况,担心她安危的段梓易自然随行。

“我也猜是钱英成,只有他和念安纠葛最深,含秋,你们有什么打算?”

“他是武阳城主,我总不能主动去挑衅他,先拖着吧。”

伏睿知道这是夏含秋唯一能做的,他原本问的也不是她,而是四王爷。

可四王爷却一直没有搭话,新鲜劲过了?不像,要新鲜劲真过了,也不会连来他这里都陪着,生怕她有个闪失。

可既然是在乎,又怎么不给她拿个主意?毕竟含秋有多看重她这个弟弟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

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伏睿只得试探性的道:“要不要我在官面上做些文章?”

这次段梓易接话了,“不用,你向来不结党营私,暂时也无需有什么改变,无故让人起疑,先安稳了这几个月再说。”

现在的局面维护不了几月,他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等着就是。

他已经提前布局,后面的路要如何走,就看局势如何变了。

对改变,他无惧,更何况现在还有秋儿在身边,秋儿是他的助力,也是他求稳求安,趁着乱局搅风搅雨从中获利的一切前提。

他的秋儿必须无恙,他,也必须无恙。

094章阳老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几人的随扈下悄无声息的进入会亭城。

车帘被人从里打起,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里传出,“先在城里转一转。”

“是。”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看一看这会亭城,指挥着马车在主干道支道上走了走后便让马车往他们的目的地驶去。

段梓易听得有人来报阳南生求见时正替秋儿整理她新写出来的东西,这段时间秋儿灵感如泉涌,不过几天时间又写出来厚厚一叠,要不是作坊还没有弄好,秋儿又是习惯两册一起印,等惊世劫等得辛苦的人马上就可以看到第五册了。

夏含秋放下笔,对这名字有点印象,“你和我说过的阳老?”

“恩,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段梓易温和的看向她,“和我一起去迎一迎?”

知道这个阳南生在换之心里的地位很不一般,夏含秋自是不会拒绝,低头看了下自己过于简单的穿着,衣袖上不知何时还染了墨迹,起身道:“我去换身衣裳。”

段梓易心里却另有想法,阳老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他不在乎自己的女主人是个有着怎样身份背景的女子,对他来说,主子便是主子,该敬的时候定要敬着,可若是这个主子没本事让人信服,他也只会敬着,不会服,也不会真心接纳。

他将阳老当成长辈,秋儿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希望这两个人能多亲近。

秋儿就是去将自己收拾得一朵花儿一样。阳老也不会因此高看一眼,可若是知道秋儿的才情,阳老定要另眼相待。

在秋儿转身之前拉住她,段梓易笑。“自己人,不用在乎那些。”

“你确定?”

段梓易拉着她就往外走,直接用行动告诉她他有多确定,还不忘回头吩咐,“几案上的东西看好,一张都不能丢。”

“是。”

两人此时是在凉亭里,天气渐热,四周的帷幔已经收了,这样的天气,在这里说话是个好去处。

段梓易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阳南生是个留着长须的老人。因着年纪的关系。长须和头发一样是花白的。

从他的眼中可看出沧桑。从他的神情中能看出倦怠,从他的气度中知道这是个有过许多经历的老人,可他脸上的褶子却并不多。哪怕是花白头发长须衬着也不特别显老。

因着段梓易早和门房打了招呼,他一报名字便将人引了进厅堂,此时他也不四处打望,端坐着闭目养神,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如若无人。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阳南生才睁开眼,再一听脚步声是两人,脸上便有了笑意。

起身给自己整了整仪容,往前行了几步。

像是算计好了一般。他停下脚步时段梓易和夏含秋两人就到了。

“老臣见过王爷。”

“都和您说过多少遍了,私底下不用在乎这么多礼节。”段梓易上前将人扶起来,嘴里抱怨着,眼里却全是笑,夏含秋看在眼里,心里更清楚换之有多待见这阳南生了。

阳南生顺着力道起身,看向段梓易的眼里分明也是带着纵容的。

段梓易心心念念的全是秋儿,这会自然也不会冷落了她,亲昵的拉着她上前做介绍,“阳老,这便是夏含秋,秋儿,你也随我叫一声阳老就是。”

夏含秋蹲身行礼,“阳老。”

阳南生避开不受礼,非是不喜这位未来的女主人,而是不能受,他和王爷再亲近也是主从关系,哪有属下受主子礼的规矩。

可是他喜欢夏含秋摆出来的态度,如果她跋扈不懂事,不会行这礼,如果她因着王爷的关系自抬了身份,不会行这礼,更可以从她的态度中看出王爷私底下肯定和她说过他什么话,而且绝对是好话,这个小姑娘,最出彩的莫过于那双剔透的眼睛,坚定,不游移,是个主意正,心也正的好姑娘。

“夏小姐不用如此,您是老夫以后的女主人,断没有受您礼节的道理。”

夏含秋也不强求,微微笑了笑便看向段梓易。

段梓易再自然不过的回了她一个笑,后转头看向阳南生,“阳老,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也好。”

慢慢的行走在抄手游廊上,两人边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夏含秋听着,却绝不插言。

阳南生更喜欢这小姑娘了。

怪不得王爷待她会这般上心。

段梓易将人领到了亭子里,现在的郭宅并不特别大,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前后加起来也就三个院子,规规矩矩的,这样一个亭子若是在他的行宫里他瞧都不会瞧上一眼,可在这郭宅,这亭子却是唯一让他觉得建得好的地方。

总是去秋儿的院子总归不太好,尤其是夏家以后会搬过来,该避开的地方还是要避开的,这些日子,他们大多时间都是呆在亭子里。

有时候是一人写一人磨墨,有时候是两人各捧一卷书,有时候则是相对而坐,看秋儿手势翻飞的分茶。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茶之一道还可以这么玩。

秋儿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才开始时手势生疏,还时常烫到手,白嫩的手指上豆子大一个的水泡,他看得心疼不已。

有心劝阻几句,可看她兴致盎然,他也就暗暗心疼,不去搅了她的兴,只是自此以后每每秋儿来了兴致,再不许丫鬟上滚烫的水。

那时他想,不就是沏个茶吗?有这么多丫鬟侍候着,何用自己来,就算真有什么花样,教给丫鬟,让她们去练,练好了再给她看不就完了。

可渐渐的,他就不这么想了。

看着秋儿因为茶杯中看不出什么形状的图形高兴的差点又烫到手,他才明白过来,秋儿的乐趣就在于这个亲自动手的过程,而不是仅限于用眼看。

当前几日秋儿在他的注视下在茶杯中成功点出一个之字时,他比秋儿自己还要激动,秋儿吃了这么多苦头,可她头一个成功点出来的却是之字,换之的之。

他绝不会会错意,秋儿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隐讳的表达自己的心思。

看她红了的耳根他更加肯定。

这是到目前之止,秋儿唯一能点出来的花样。

分茶并不易学,他不想秋儿太辛苦,可他心里也期待着有朝一日他的名字秋儿能全部点出来。

当然,今日他不是想让秋儿来一展技艺的,要是可以,他并不想让人知道秋儿的太多本事,但他希望秋儿能得到阳老的认同。

亭子里几案上的宣纸用镇纸压着,东西全在原位,没人乱动。

阳南生却误会了,眼神隐讳的在夏含秋的衣袖上扫过,那个地方的墨迹他早就看到了,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哪里扫到的,没想到两人却是在这里红袖添香呢!

“阳老,坐。”

阳南生微微一礼,在下首坐了。

眼神微抬,看到坐到几案后并径自整理几案上东西的人居然是夏含秋时,他愣了下神,这是……

“秋儿,先放着吧,一会我给你收,整理过的和没有整理的我分开放着了,你别弄混。”

夏含秋手一顿,听话的将东西放了回去。

丫鬟上了茶,阳南生的眼神还是时时往那几案上落。

段梓易心思一转便明白过来,心底暗笑,主动将话题转到那上面去,“阳老,我打算和秋儿合伙做个买卖,在我的封地。”

一听是正事,阳南生马上正了神色,“不知王爷想做何买卖,有何要求。”

“想做个书局,其他的你先别问,如月,你去书香斋将惊世劫的第一册拿来。”

“是。”

夏含秋知道换之想做什么了,刚想开口说话,段梓易动作却比她更快,将几案上的一叠宣纸抽了几张出来递到阳老面前,抢过话头道:“你先看看这个。”

阳南生疑惑的扫过上首两人,低头翻阅。

不着头不着尾的,一般人看不出什么来,哪哪都觉得接不上,可阳南生不是一般人。

段梓易曾在他投靠时派人将他查了个底朝天,那实在是太好查,前面二十年在南岭,后面二十年在南岭,只有中间那十年费了点时间,可就算是那十年里,他的行踪也明朗得很。

除了那个他贴身收着,时不时拿出来把玩的玉锁片,以及每年有那么一日他会在路边烧上一撂厚厚的纸钱查不出缘由外,他在段梓易面前简直可以说是清白得像个透明人。

正是因为如此,段梓易更觉出他不一般。

这些年来阳南生在南岭的所作所为印证了他的想法。

看着翻阅速度越来越快的人,段梓易知道自己得逞了,朝秋儿眨了眨眼,将下面那一叠又递了过去。

阳南生头也不抬的接了继续看。

也许是看完了一个情节,也许是觉得看到这里够了,阳南生并没有全部看完就停了下来。

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过。

一个是与有荣蔫的洋洋得意,一个则是带着些微紧张。

阳南生哪还不明白这是出自谁之手,眼里不觉就透出些欣赏来,“没想到夏小姐竟有如此才情,老夫小瞧了。”

夏含秋放松下来,抿了抿鬓角头发,低了下头又抬起来,神情很有些宠辱不惊的恬淡,“阳老过奖了。”

ps:

继续奔走在拜年的路途中,好累。

095章破茧

阳南生眼里更多了几分欣赏,转而看向主子,“您看中了这个?”

“对,我想做个书局,以后只卖秋儿的书……”

“换之!”夏含秋忙阻了他话头,“如果你是为了我,这个书局没有办的必要,我若是有本事写出受人追捧的故事来,就算只有我的一家书香斋,也会有人慕名而来,办一个书局却只卖我所著的书,未免太荒唐了些。”

“秋儿,你今年才多大?以后还有多少年可活?你这一辈子,就写《惊世劫》这一个故事了吗?你不觉得,看着书局慢慢的一点点的充实起来是件很棒的事?”

墨香浓烈的书局里,两人并肩看一本书,或者还会有几个孩子环绕膝下,给他们讲讲秋儿书里的故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娘有多了不起!只是这么想像着就觉得幸福。

段梓易眼里浮出细细碎碎的温暖笑意,若是一辈子能这么到头,他死而无憾。

夏含秋眼里有光芒在闪,短短几句话,明明说的人可能都没有想得太远,表明的却是一辈子的决心。

她想,她也要多添一些信心才行。

“会不会太起眼?你当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听得秋儿松口,段梓易笑意更甚,强忍住去碰触她的冲动,道:“我原先也没这么想,可现在却只想这么做,南岭是我的封地,谁还能对我指手划脚不成……不,现在不一样了。”

段梓易眼光往秋儿的脖子移。那里,挂着他送的定情信物——半只玉佩,“南岭是我的没错,可我都是你的了。做主的人自然变成了你,得你同意了才行。”

夏含秋的脖子到耳尖到脸哪儿哪儿都红了,眼神努力不往阳老的方向瞟,她无法相像阳老听了这样的话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也不想看到。

“秋儿,你不要当我这是说好听话哄你,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我娘临终前和我说的话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段梓易将自己也挂在了脖子上的另一半玉佩从衣领里拿出来攒在手心,人因为陷入回忆,说出来的话听着显得轻飘飘的。“我娘说。若是我哪一天对一个女子动心到愿意送出这对玉佩的其中一个。我所有的聪明都不能用在这个女子身上,她说以我的地位权势我就是一天换一个女人都做得到,可就算换得再多。我的心都是空的,我身边睡了再多的女人,到头来依旧只得我一个人,人活一辈子,若是连爱一场都不曾,若是连一个可以交付一切的人都没有,活着和死了有何区别?”

段梓易的声音低落下来,“我娘说她一辈子身不由己,不识情滋味,不知爱情是不是真如野史杂记上所说的那般美妙。她希望她没有得到的东西我能得到,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她自己都没有得到过,却幻想着我去得到,可是,我又如何不想得到呢?”

夏含秋不知要如何安慰情绪低落的人,笨拙的道:“你娘是希望你能幸福。”

“恩。”段梓易抬头看着这人,情绪渐渐又好了起来,“我比我娘幸运,没有她的身不由己,还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爱人,下次再拜祭她,我会告诉她爱情真的有那般美妙,她下辈子,要投个好人家,去尝尝这种滋味。”

看着秋儿脸飞红霞,段梓易也不停嘴,反倒问出一个直白得让夏含秋应不对,不应又怕冷了人心的问题,“秋儿,你愿意做我的主吗?”

夏含秋此时只恨不得狠狠踩他一脚甩手走人,当着他人的面说这个,让她的脸往哪搁?她知道他没将阳老当外人,可也不能是他们之间的内人吧?!

哪有这么问人的!

阳南生眼观鼻鼻观心,眉眼不抬耳朵却支得长长的,他头一次知道他家主子说起情话来那叫一个情意绵绵,那叫一个脸皮厚实。

“你不用顾及阳老,你就当是……我让阳老在这里做一个见证人,就像那天伏城主为我们见证一样。”

段梓易的话太直白,他的态度太直白,就像一把尖刀,将夏含秋严防死守的心撬开了一道缝,有光,从那里进来,让她的心上亮堂,温暖,一鼓从没有过的冲动从心底翻涌而出。

她何用一直如此战战兢兢!何用缩着藏着!何用畏惧人言!

她如何不能活得任性一些,更像自己一些。

如果她上辈子的父母兄长知道她活得如此窝囊,是会骂她不争气还是心疼她活得憋屈?

如果上辈子她是健康的,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不曾真正让父母为她展颜,还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她最大的遗憾。

在这里,她没有了父母的庇护,可她并非半点资本都没有不是?

事实上她有着任何人都不能及的资本,只是她从没有过野心,就算脑子里多出来很多东西,本质上,她还是那个只想平安度日的章含秋。

哪怕明知以后不可能平安渡日,她也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来了会亭,这里是战火祸及最少的地方,熬过去就好了。

可真的可能吗?

不可能的,这辈子已经不一样了,她不能置夏家于不顾,不能置弟弟于不顾,甚至都不能置夏家的姻亲伏家于不顾。

老天爷将段梓易这样一个人送到她身边,她隐隐觉得这就是上天的意思。

不然原该销声匿迹的段梓易怎的突然就冒出来了呢?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不管是为了谁,或者就是为了自己,她也不能这么畏畏缩缩着活下去。

这样她都看不上的自己,段梓易能看上几天?要想让这个男人的心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要想让他的视线不从自己身上移开,她必须让自己拥有留住人心的魅力。

看她一直沉默不言,段梓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了,秋儿是个慢热的性子,他再多等上一等又如何?

“秋儿?我……”

“我愿意。”

段梓易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秋儿,你刚才说……”

“我愿意。”夏含秋笑容明媚,她身上总是不自觉的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感觉这一瞬消失无踪,“我愿意做你的主,只要你需要。”

“需要,我需要。”段梓易忙不迭的点头,笑意布满脸,再不见半点算计只剩傻笑的模样就像个傻瓜,“秋儿,你怎么,怎么突然就……”

“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指尖在宣纸上轻轻扫过,视线低垂,夏含秋笑得云淡风轻,“我是没有倚仗,我还是个女人,可这世上无人规定女人就不能给自己撑腰,无人明言女人就不能挺直了腰板指手划脚,千百年来都是由男人说了算,还说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可是男人给过女人去长见识的机会吗?将女人圈于内宅,男人真的不是怕女子强过男子吗?看看现在这个由男人来统治的世道,真的就那么好吗?乱了好,乱了,就可以重新洗牌了。”

这是……想代表女人和男人叫板了?

阳南生看向傻了眼的段梓易,看样子主子也不曾想到他的一番表真心表出了个这样的结果。

他从不曾看不起女人,可圈养惯了的女人要和男人去叫板,谈何容易。

将段梓易的惊诧看在眼里,夏含秋端盏喝了几口茶,等他回话反击。

大概,没有男人会喜欢太过强势有主见的女人,就不知换之是不是后悔和她定亲了!

心里不是不慌的,她害怕失去这个对她好的男人,可是当心里一直沉睡着的另一个夏含秋苏醒时,她无意压制,毫不犹豫的便和她合二为一。

就像是,她一直在等这样一个契机。

而现在,她等到了。

就算真的因此要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或者人,她也……不打算回头。

她想这么痛痛快快的活着。

很想,哪怕只能这么过一天她也认。

空闲的左手被一双温暖的手合握住,一对比,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多凉。

“想明白了?”

夏含秋微一愣,对上换之的眼,点头。

“你早该想明白了,我和你说过许多次你身后有我,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可你却一直……信不过我,现在肯定也是不信我的,只是不想再憋屈自己了是不是?”

真是懂自己,夏含秋脸上有些赫然之色,她确实是不太相信换之的。

段梓易无奈的笑,秋儿不会知道当听到秋儿这么说时他有多高兴,比当时秋儿答应他的求亲还要来得高兴。

他的秋儿可以什么都不做,只做他段梓易的妻子,可她必须快乐。

但是秋儿心里压着太多事,从不曾真正开怀过。

而现在不知因何解了心结的秋儿,神采飞扬得让人炫目。

他不管秋儿是不是想让女人出头,不管秋儿是不是变得有主见,不再人云亦云,他都不在乎,他只想秋儿能日日都如现在一般开怀。

“想做什么只管放开手去做,一切有我。”

“不怕我给你惹来麻烦?”

“从小到大我便是在麻烦堆里长大的,我只怕你不够信我,麻烦我从不惧。”

夏含秋笑,“那我便告诉你,动乱,由十月始,距今不过四月余,你,准备好了吗?”

ps:

生病了,鼻子不通,难受。

096章成蝶

不再如往常般问他信不信,而是问他是不是准备好了!

段梓易心底狂喜不已,他看出来,秋儿在试着相信他。

一边光明正大旁听的阳南生看他迟迟没反应,忍不住插言问,“夏小姐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这个时间可准?”

“说不说在我,信不信则在你,其他的,我都没办法回答。”夏含秋起身,对着阳老福了一福,“旁边的宅子还没修葺好,阳老要是不嫌弃便在这里先住上几日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老夫就怕太过冒昧了。”

夏含秋微微一笑,“我这就让人去拾掇拾掇,你们先说说话。”

走时,夏含秋将一众丫鬟都带走了,给两人留出自在说话的空间。

阳南生今日才见着夏含秋,对她的转变并无多大感觉,可是段梓易却感觉深刻,他的秋儿,真的放开了。

不再局限在她给自己划下的那个框架里,不再层层束缚着自己,就连笑,都不再蒙着阴影,真好。

“王爷,要是微臣没有记差,您来会亭后给微臣来的第一封信里就有提及战乱之事,微臣当时还以为您是从无为道长那里得知的,现在看来,是从夏小姐这里知道的?”

段梓易点头,按捺下追随秋儿而去的心思,谈起了正事,阳老会亲自前来固然是因为他有了心仪的人,但绝不会只是因为此事,他也不介意对他说得再明白一些。

“其他的你不要追问。秋儿的话信得过,我叫你做的准备怎样了?”

“微臣不敢怠慢,一接到您的信就照办了,只是若真的天下大乱。您的封地怕是也安稳不了,您又不愿意回南岭坐镇……王爷,这事必须拿个章程出来,不管怎么说南岭都是您的后盾,那里绝不能出乱子。”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留了一半的力量守在南岭,可是现在,我不这么看了。”段梓易脑子里浮现一张地图,“南岭地处梁国极南之地,和南朝比邻而居。若只是小乱一番。以我们的力量南岭定然能保无恙。但现在是一场将十国都拖入进来的战争,哪里又能避得开战火?你说我是固守一个地方任别人来攻,还是我兵强马壮的想对别人如何便如何来得好?”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自然是后者更强。”阳南生想也不想的道,“王爷的意思是弃了南岭,灵活作战?”

“马上弃了南岭倒也不用,没人对南岭出手之前那里便还是我的封地,该如何还如何,一动不如一静,一旦有变立刻撤离,至于灵活作战。”段梓易嘴角微勾,“灵活那是自然,作战却未必。就算是两国相争一时半会也完不了,更何况是十国相争,要争出一个结果来耗上十年八年都算是极快的,拖个几十年也未尝没有可能,我们不必早早参与进去,也没有参战的必要,柏瑜还太小了,最少,还需四年蛰伏,保存力量才是上策。”

王爷都说得这般详细了,阳南生哪还会不明白主子打的什么盘算,也是,主子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和人硬碰硬的性子,怎么占便宜怎么来才是王爷会干的事。

“可是您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那场还未发生的战争上。”

“秋儿说十月便肯定是十月,我信她。”

这么信任的话居然出自王爷之口,阳南生不得不对夏含秋更高看了几分,原本质疑的话全吞了回去,改而道:“王爷是打算一直停留在会亭城吗?这里……安全?”

“今后的事说不好,先看看秋儿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再做决定,你们在南岭的动作要放小一些,以南岭的地理位置,就算梁国亡了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理会,暂时没必要打草惊蛇。”

“是,微臣记下了。”记起来时还受人之托带话,虽然知道这话说与不说不会有区别,阳南生觉得还是说上一声比较好,“来时史家大小姐托微臣带话给您。”

“她还在做梦?”不用听段梓易也知道她做何打算,要说这个女人也奇怪,多少人怕他变脸,她明明也是怕的,可怕归怕,怕完了还是追着他跑,想法半点不变,一个王妃的位置就那么有吸引力?为何从秋儿那里就半点看不出来?

阳南生忍笑,“是,史小姐说她为了等您都要过了花龄了,您若是不娶她,她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那便去,没人拦着她。”

“微臣定将话带到。”对那个闹腾的史家姑娘,阳南生并不讨厌,有时候就是觉得她脑子太不好使,要真的成了王妃,担心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会笨,就为了这点,他也没想过要撮合。

要是王妃是夏小姐……阳南生的视线落在几案上没收走的那一撂宣纸上,以后他的小主子定然也是个极聪明的,能继承王爷衣钵,守得住王爷留下来的一切。

只是这么想着,阳南生便有些期待了。

“王爷,日子可定了?”

“我给无为道长去信了,还没回音,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起来,别到时急赶赶的漏了什么轻慢了秋儿。”

“王爷只管放心,这些年微臣积攒下了一些,定不会办差了事。”

这却是段梓易不知道的,不能怨他在知道自己要成亲时最先想到的尊长是阳老,这个人待他从来就不是外人看到的那点忠。

现如今能让他敬一声长辈的,也就是此人了。

“有心了。”

阳南生只是笑笑,转而说起了封地上的琐碎事,直到夏含秋亲自来请两人去用午饭。

自打夏含秋进入视线始,段梓易就跑魂了。满心满眼全是那个人,哪还有心思去理会阳老说了什么话。

阳南生见状干脆闭了嘴,好笑的看着王爷此时的神情。

这样的王爷,以往十多年相处时不曾见过。看着着实新鲜。

“汝娘亲自下厨做好了饭菜,酒也温好了,换之,阳老一路奔波,有什么事等阳老吃好了再说不迟。”

“好,听你的。”段梓易痛快应下,转头对着随之起身的阳南生道:“阳老,汝娘的饭菜做得极好,定合你口味。”

“能得王爷如此称赞,微臣都有些期待了。”

夏含秋轻笑。肃手相引。

阳南生自然不会走到段梓易前边去。段梓易则想和秋儿并肩而行。见状干脆强行拉着秋儿的手腕一起走。

夏含秋挣扎着将手收回来,却并没有去守那些个规矩,而是从从容容的行在段梓易身边。

原本还抱着试探心思的段梓易都有点儿喜不自禁了。眼角眉梢全染上了笑意。

王爷这样带着暖意的笑,阳南生觉得这十几年加起来都没有今日这一会见得多。

“换之,需要去将柏瑜请过来吗?”

“晚上吧,待晚上念安也回来了再一起来。”

“也好。”

饭厅离得近,不一会就到了。

看饭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段梓易就皱起了眉,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是一起用饭,总不能因为阳老来了反倒生份了。

跪坐着给两人斟满酒,夏含秋道:“我在屏风后置了一桌。换之,你好好陪阳老喝几杯,这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不用如此,秋儿,一起用便是,阳老不是外人。”

阳南生估摸着他不在时两人是一起用饭的,忙帮腔道:“夏小姐只管自便,不用顾及老夫。”

夏含秋本就有意改变,此时见两人都这种态度也不拒绝,吩咐丫鬟在这桌上了碗筷。

酒过三巡,话题便聊开了。

“秋儿,战乱先从哪里起,你可知道?”

夏含秋微微一笑,优雅的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道:“你一定想不到战乱是谁挑起的。”

“谁?”

“梁国国君。”

段梓易是真没想到会是他的三皇兄,在他印象中,那人野心是有,可是要说他野心大到对他国开战……

段梓易暗暗摇头,怕是又被谁给设计了。

“不信?”段梓易脸上的不以为然太明显,夏含秋看在眼里却并不生气,反倒觉得挺有意思,这人,之前还说过不管她说什么都信她的呢!

“不是不信你的话,是不信他有那个胆子,前不久发生了一件事我没和你说,我那三皇兄听信谣言,误以为他宠爱的次子不是他亲生的,他一怒之下杀了次子和跟随他十多年的妾室,这么显而易见的圈套都能引他上勾,你说这样一个人,要挑拨他实在是太容易。”

这些却是夏含秋不知道的,如果梁国现在的国君真是这样一个没脑子的,被人利用的机率就大了。

看秋儿一脸的若有所思,段梓易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问,“他对邻国出兵了?”

“他极生动的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赔上了整个梁国。”看他一眼,夏含秋说得意义深远,“你若是想插手,并非不可能扭转局势,只要有准备,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不一定。”

段梓易微微摇头,满眼不赞同的说出一句出乎夏含秋预料的话,“秋儿,这方面你要和无为道长多学学,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强行改变,不止你这个泄露天机的人落不着好,就是改变也不见得就是好的,秋儿,头顶的这片青天从来便是无情的,你还没见识过它的威力,所以你能戏言,但是我惟愿你从来都不用见识它的天威。”

ps:

这几章很重要,是秋儿改变的开始,我尽量多的挤出时间来琢磨了,可还是写得有点毛躁,越修我越急,越急越觉得写不好,都陷入恶性循环了,花了四个小时,还是只能写成这样,自己都不甚满意,求抚摸,求顺毛。

097章交心

夏含秋愣了愣,笑意渐渐收敛,“有人见识过?”

“你可以问问无为道长。”

那个人,她不那么想见,总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小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可是,也因为换之的这句提醒,让她一直没能压下去的兴奋劲终于下去了些。

自从甩开负担做出决定后,她人就显得有些亢奋,大概在她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换之就发现了,暗骂自己上不得台面,赶紧将话题转了开去。

“梁国撑不了多久,你们有何打算。”

段梓易抿了口酒,没有多去想皇室在这场浩劫中会如何,而是想到了会亭,“若是梁国被他国吞并,会亭城主也必定换人,我们是得好好盘算。”

夏含秋给两人斟满酒,“会亭不会有大事,让手下人收敛一些就行了,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在已经夺下来的城内费心思。”

新任城主是个武将,这城是他攻下来的,南朝皇帝直接将城交给他打理,他常年在外征战,只让心腹驻守在此,更明确的说是将这里当成了一个专属于他的补给站,随着战争胶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因着会亭地理位置的优越性,这个补给站也越来越重要,南朝有三分之一的补给是出自于会亭,不要说朱姓将军,就是南朝皇帝也极为看重这里,小心翼翼守着还来不及,哪会带来战火。

这些情况夏含秋暂时不想说,她不想让换之觉得她太过妖异。

段梓易却知道她话没有说全。也不追问,顺着话题就道:“不管会亭最后落到谁手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过于得罪城中大户,以后我们也不用藏着揶着。等夏靖和伏莹莹亲事一成,全城谁不知我们几家的关系?伏睿在城中极有威望,伏家暂且不说,何家却是扎根会亭城百余年,枝繁叶茂关系网复杂的大贵族,接手的人只要不想城中大乱,必然不会要他性命,到那时我们几家联合,在这城中便是头一份,不管他们是想干什么都绕不开我们去。这样事情便好办了。你们说呢?”

阳老皱眉。“若是势力过大,会不会被人忌惮?”

“若是安平盛世自是没人容得下,乱世却不见得。一个已经夺下来的地方他们首先想的是安稳,攘内才能安外,要算帐也是外敌除了后的事,到时现让伏城主恰当的表现出交好的意图,他们再不信,这种情况下也是求之不得的。”

阳南生看了笑着连连点头的王爷一眼,顿时明白了主子的意图,主子这就是想让夏小姐畅所欲言啊,不过能想得这么远,还全部想在了点子上。做为一个内宅女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夏含秋被段梓易看得都有些不自信了,“我说得不对吗?”

“很对。”段梓易眼里全是细细碎碎的笑意,很暖心,“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不用顾忌谁,别人还没你想得明白呢!你大可以挺直腰杆说话。”

夏含秋信心足了些,可要她在别人面前也你像现在这样侃侃而谈,怕是有些悬,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软弱的性子已经形成多年,要变,谈何容易,她只能强撑着,一步步慢慢的走。

所幸,现在身边有个陪伴她的人,随时准备扶住她。

“我们是这么想,伏城主却不知是何打算,莹莹和我说过上都主家一直就看不上他们这一支,但是为家族办事的也从来都是他们这一支,若是上都伏家依附了南国,伏城主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除非南国攻下梁国后就天下大定了,不然以伏家墙头草的习性不会这么快投诚的,但是一般的交好肯定会不遗余力,伏睿自己有脑子,不会主家要他如何他就会如何的,你不用担心,过几日我会去找他谈谈,将一些事情定下来,他在会亭经营几十年,有他配合更好办事。”

“恩,我和你一起去,莹莹那里我也得去敲敲边鼓,伏夫人那里我不好去说话,莹莹却不同,她说的话伏夫人听得进去。”

“好,那我们明日便去。”

“恩。”

阳南生觉得自己在这里挺多余的,要不是自己一动作动静更大,他真想独个儿去屏风后面用饭去。

一顿饭吃了有将近一个时辰。

阳南生毕竟不年轻了,一路奔波下来身子骨便有些熬不住,脸上露出了疲态。

段梓易让手下扶着人去歇了,自己和秋儿走在抄手游廊内。

“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

没头没尾的话,夏含秋却懂,“也不算是突然想明白,我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反正不知道嘛,过自己的日子便是,可是我偏偏知道许多事,我总不能明知道有危害却不避开,明知道做什么会吃亏还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去做,所以我从中牵线让夏伏两家结亲,让大舅知道一些事,只是我没想到大舅会那般果断,居然决定全族搬迁,这比我预料得还要好。

我只是一直害怕,怕不被信任,怕被人当成妖怪,也怕自己只是个女人,做不成事也担不起事,换之,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还会一直这么下去,偷偷摸摸的行事,以一己之力费尽心思的去保全,在你面前,我怕是早就漏了马脚了吧,只是你一直装作不知道,不让我觉得不安,我不傻,只是我太平凡,我一个人担不起太多人的生死,所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护住了亲人就好。

后来我们定亲了,你总是让我信你,你也一直都遵守诺言护着我们姐弟,明知我不信你,还是一次次的向我表心迹。明里暗里的对我好,我就想,若是一个人这么掏心掏肺的对我好了,我还不能给半点回应。就是一堆火,不添柴的话时间久了也会灭的吧!我怕你心冷,也怕你有一天嫌弃我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放弃我,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窝囊,何况是你呢?

我就想啊,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什么本事都没有,为什么就要活得这么憋屈呢?我明明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经历,明明知道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明明有着最优秀的未婚夫。明明还有着那么多要守护的人……

这么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连胆小的资格都没有了。人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我现在学,也还来得及。人嘛,逼一逼也就逼出来了,现在不就很好?”

这番话明明说得没什么起伏,风淡云轻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可段梓易就是听得心疼不已。

他并不在意秋儿是平平凡凡守着书香斋,写个精彩故事的那个秋儿,还是如谋士般智珠在握的这个秋儿,他都喜欢。

若是秋儿甘愿平凡,他便甘心守护,收拢手下。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可秋儿不是。

秋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眼里时常浮现的纠结挣扎有多明显。

若是被世人知道秋儿有和无为道长相似的本事,大概全天下没有哪一个有野心的人不会起心思。

无为道长他们都垂涎,但他们不敢来硬的,谁不知无为道长不止卜算之术天下无双,其他本事也不逊色,就是对上一支军队也未必吃亏。

更何况无为道长手底下还有着天地玄黄四组。

这四组人手一共有多少人,都有些什么本事却无人知晓,正因为不知,才更畏惧。

所以就算是国君,对无为道长都是敬着的。

秋儿就不一样了,一查她底细就知道她不过是被父亲弃在外的孤女,就算知道她是无为道长其中一个弟子的外甥女,他们也不认为无为道长会为了一个与他没多少干系的人大动干戈。

至于他……

段梓易心中冷笑,不说他们能不能查出他在秋儿身后,就是查明白了,大概也不会被多少人看在眼里。

因为他们还没有在他手里吃过亏。

这也是他不得不参与这场争夺的原因之一。

秘密不一定一辈子都能守得住,他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能与一国对抗,到得那时,若是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何谈护住秋儿?

只有自己站在了顶端才能给秋儿撑起一个安稳的世界,保她安全无虞。

段柏瑜是他侄子,除开他自己亲身上阵外,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之于段柏瑜除了是亲叔叔外,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从一片血海中将他救出来,差点将性命都搭上,这些他都是亲眼见着的,另外,他还是段柏瑜的先生,他会的一切都是承自于他,以后他争夺天下的根本还要来自于他这个叔叔,一相比较,他这个叔叔给与的比他亲爹还要多得多,若是这样他今后都还要起疑容不下他,他不介意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秋儿,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我的人比不得无为道长的人厉害,但一定能护你安然无恙。”

夏含秋转头看他,眼底含情,“我在外人面前会注意,怀壁其罪的道理我懂得。”

可有时候,亲近的人未必就不会泄露秘密,最防不住的就是无心之失,到时不用你去责怪他就先一脸愧疚了,你又能如何?真要了人性命不成。

他狠得下这个心,秋儿却未必,她将亲人看得太重。

但这些,他都不能和秋儿说,只能自己多加防备,自己的力量也要加强,真有了那一日,他才能如承诺的一般护秋儿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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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章不同

次日,两人联袂去了城主府。

一人去找伏睿,一人随丫鬟去内宅寻莹莹。

伏莹莹的嫁衣终于绣成了,被伏夫人拘在家里学规矩学掌家学驭夫之道,伏夫人恨不得将自己会的东西一鼓脑的全塞进女儿脑子里去,直把伏莹莹磨得欲哭无泪,看到夏含秋时那眼神就跟看到救星一样。

夏含秋对她眨了眨眼,规规矩矩的朝着伏夫人行礼。

若是之前,晚辈之礼受就受了,伏夫人不会觉得受不起,可在知道了那个郑公子是谁后,她再也安然不起来,不待夏含秋拜下去就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笑容满面的问,“今日怎的有时间过来?”

夏含秋坦坦荡荡的半点没有隐瞒,“换之有事和伏城主相商,我过来看看莹莹。”

“你就该多过来走动,莹莹这丫头还就你的话听得进去几句,你快劝劝她,别什么都不愿意用心学,我这是为她好,她当嫁到别人家里还和在自家一样呢!”

这几日伏夫人急得起了满嘴的泡,之前女儿想要如何她也就听之任之了,想着反正不用和公婆妯娌相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但是现在不同了,夏家整族搬迁,到时女儿要面对的是一大家子的人,做人媳妇的,总不能摆个城主千金的架子。

可她急归她急,莹莹却没当一回事,就像是要嫁去做媳妇的不是她一样。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半点用也没有。

此时见着夏含秋便吐起了苦水。

夏含秋知道伏夫人的担忧,笑着安慰道:“夫人放心,我外祖家不是那规矩重的,定然不会为难莹莹。再说以后那座宅子还是我小舅和莹莹住,外祖父和外祖母会和大舅他们住一起,到时莹莹每日早晚去请个安就行了,莹莹其他地方做得再不好,待人接物却是没得挑的,这点您还不知道吗?”

却也是,只是做母亲的,哪个不是怕自己女儿到了婆家被欺。

伏夫人叹了口气,拍拍这个体贴孩子的手,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伏莹莹看母亲如此。心里也不好受,贴近了抱着母亲的手道:“娘,我会好好的。”

“你啊!”用力点了女儿额头几下。伏夫人到底还是不忍多说她,遂转开头去问夏含秋话,“你小舅什么时候回来?”

“上次收到小舅的信里小舅没说,只说无为道长出远门未归,他接管了黄组,事情多,来信会少些,其他事有我外祖母打点,只要成亲那日赶上接亲拜堂就行了,当然。要伏夫人勿怪才行。”

“不怪,不怪,正事要紧。”听说准姑爷接手了黄组,伏夫人哪里还怪得起来,就像含秋所说,只要赶得上接亲拜堂就行了。

“亲家什么时候能到?”

“大舅没来信,等到了才知道,莹莹,我得先和你说一声,你们那新房我要加紧布置一番,外祖父外祖母到了后会先住到那里。”

伏莹莹忙点头,“我这还未过门,哪里就需要先问过我了,没这道理。”

“和我还说客气话。”夏含秋笑话她,“你在那边宅子花了多少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放心,大体上都不动你的,就是将上房收拾了一番,好让老人家住得舒服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娘,您去忙吧,我和秋说说话。”

伏夫人挂心老爷那边,顺势起身道:“行,你好好招待含秋,含秋,中午在这里用饭,我让人早些准备。”

“那含秋就不客气了。”

“就喜欢你的不客气。”伏夫人笑眼看着女儿腻在含秋身边,也不说她什么,转身离开,在含秋出现之前,莹莹也和几个贵族千金交好,可是那也不过是比一般人关系要好一点,和含秋这样完全是没法比。

不得不说,女儿挑人的眼光确实不差。

走到门边看母亲走远,伏莹莹一脸解脱样的返身进屋,“秋,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过得有多惨,我娘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这个念叨那个,真要命,和人相处不外乎是诚和真,我若诚心待人,真心一片,谁能挑出我的理来,她却偏偏说出来一堆的弯弯绕绕,我反而一句都记不住。”

“那是伏夫人一辈子积攒下来的经验,你也别那般瞧不起。”夏含秋拉着人到自己身边坐下,“你听着就是了,以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伏夫人还能管到你屋里来不成,偏你要和伏夫人怄气。”

“也没和她怄气……”伏莹莹自己都说得没什么底气,声音渐渐小了,忙转移话题道:“你呢?和那个郑公子怎么样?”

“我们能怎么样,还不就那样。”

说到自己的事,夏含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低头喝了口茶,刚想将话题转开就听到莹莹坏笑着道:“就那样是怎样?郑公子还和之前一样待你好?事事顺着你让着你?”

“我小舅要是在这里,也会这般待你。”

“……”

这下两人都老实了,不再拿这个说事。

“对了莹莹,我好像来几回都没见到你大嫂,她不在家吗?你大哥也只是远远见过一面。”

“无端说起她做甚。”伏莹莹伏在身前小几上趴着,神情有些恹恹的,“她前一阵害得我大哥的妾室流了孩子,被我娘禁足了,我哥白天基本都不在家,你又次次都是白天来,自然是见不到的。”

大户人家加起来一年不知得流掉多少孩子,孕妇自身原因的怕不足十之一二,怪不得莹莹这般不喜那个大嫂,确实不招人喜欢。

“你哥入仕了?”

“恩,开始当差办事了,我哥和我爹一样,都是外面的事办得利索,屋里的事就一团糟,要不是我娘掌家厉害,家里怕是都要翻天了,我就没见过几家干净的,前不久还听说有一家妻妾争宠,结果大妻所生的嫡子,妾室所生的庶子全死了,想想就背脊发凉,这一比较,我家还算好的。”

“夏家也算干净,我小舅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女人,你以后的日子不会过得和她们一样,别多想。”

“恩,我命好,在娘家有爹娘护着,庶出哥哥待我也好,没吃过什么苦头,嫁的人也好,嫁出去后不用面对一屋子妾室甚至是庶子,还有你这个朋友给我撑着,希望我的命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谁不希望呢?夏含秋捏捏她的脸,“你成亲后我们就差辈了,哪里还是朋友,我都得叫你一声小舅母呢!”

“你要是不愿意叫就不叫,只是个称呼,我不在乎,反正我们是朋友,不管以后怎么变都是。”

任性又执拗,中间还夹杂着几分爽利,这就是伏莹莹,是头一个主动朝她伸出手的朋友。

夏含秋笑得眉眼弯弯,“恩,一辈子都是朋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相视一笑,皆是万般庆幸。

庆幸她主动登门。

庆幸她没有拒绝那双友善的手。

两人在城主府用了午饭才离开。

夏含秋撩起软轿边上的小窗帘,对骑马走在旁边的段梓易道:“我们在城里走走吧,我来了会亭几年都只在城中心这里转了转,其他地方却没有去过。”

段梓易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我不熟。”

“好。”段梓易四处看了看,示意轿子走慢点,打马往一边跑开。

夏含秋目光追随着他跑到不远处在一家铺子前下马,想着他是去买什么东西了,也就没有在意,收回视线,人也退了回去,倚着后面软软突起的东西,思绪飘回头一次坐上这软轿的那日。

那人,为她还真是费尽了心思。

身边有着这么一个人,真好。

“秋儿,这个你拿着。”边上小窗口的帘子被人从外挑起,段梓易递进来一个油纸包。

给她买的?夏含秋忙接过来打开,满纸包的吃食让她挑起了眉,她是喜欢吃甜食,可是,有那么明显吗?她一直都忍着的呀。

“我都尝过了,味道还行,不过一次不能吃太多,葛慕说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夏含秋默默的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软糯糯的,不特别甜,但是,很好吃。

刚用过饭没多久,她其实并不饿,但是她就是有种很饿的感觉,想把这一包点心全吃了。

好在自制力还在,吃了一块就重新将点心包起来,挑起帘子对外面的人笑得和这点心一样甜,“很好吃。”

“以后再给你买。”段梓易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伸手将她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搭到耳后,“将帘子打起来,我们先去城东的集市,到了那里你下来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好。”

这还是夏含秋头一次来集市。

和齐振声成亲后她曾经隐讳的提过想去集市看看,可那人,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懂,直到她死都未能如愿。

现在想来,以齐振声的聪明绝对是听懂了的,只是不愿意带她去罢了。

这一世,她身边的男人是段梓易,这个男人不用她提,便让她如了愿,她是真的信,这个男人将她放进了心里。

ps:

人生,真的有太多不如意。

099章相濡

集市上人来人往很热闹,吆喝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勾勒出一幕再平常不过的人生百态。

夏含秋看着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一边看管着摊子,眼神还时不时的追向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下轿好一会还迈不开脚步。

她不能和身边的人说她向往那样的生活,可心里,她也曾偷偷的这么想过。

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夫君,一起操持一个家,孝敬父母,教养孩子,那样的生活一定很快活。

可她也只能偷偷想,从来不奢望能变成现实。

段梓易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要是以前,他只会以为秋儿是看上那个摊子上的什么东西了,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大概是因为从来不曾缺过,秋儿对身外之物看得并不重,她会看得那么入神,能吸引住她的,必然是她现在想要,或者曾经想要过的。

他不怕秋儿有所求,就怕秋儿什么都不要。

他自认,不管秋儿要什么,他都给得起。

而这会,他恰恰就看明白了吸引住秋儿的是什么。

握住她的手,段梓易笑得温柔,“向往平常百姓的生活?”

“恩。”夏含秋半点挣扎都没有的任他作为,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她,再说,就算认识又如何?她以前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眼光,现在,她应该学着不在乎。

“不管是之前还是往后,这样的生活我都不可能拥有。他们拥有的东西少,甚至是贫穷的,可是他们容易满足,满足了就开心了。”

这不过是最美好的一面。贫贱夫妻百事哀,为了几个铜板的夫妻怕是更多于眼前这对小夫妻,更有那过不下去卖妻卖女的,秋儿想像得太过美好了。

可是段梓易并不想去戳破这样的美好,只有心底美好的人才会一切往好的方向想,他的秋儿就是。

顺着她的话,段梓易道:“我们拥有得多的是财富权势,可我们若是也少些*,一样容易得到满足,一样容易开心。秋儿。我现在就很开心。”

夏含秋回望他。“我也是,很开心。”

身后不远处的姜涛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啊。王爷,您这么深情的样子属下有点适应不了。

不过这样带着点傻气的王爷却没了高高在上的感觉,恩,这样好。

两人一个个摊位看过去,在那对小夫妻那里停留得最久。

他们卖的东西很杂,也很低廉,那个小妇人坐在男人后面,垂着头手指灵活的用彩色的线编着简单的花样,看得出来他们的摊子上这个是卖得最好的。

东西在夏含秋看来并不好,放在平常段梓易更是不会多瞧一眼。可这会,他却买空了半个摊位,留下几两碎银子就拉着秋儿的手离开,东西自然是跟在身后的随从拿了。

“客人,您给得多了……”

姜涛掀起眼皮看了看头都没回的主子,替着回话道:“我家主子今儿心情好,收下吧。”

男人还要说话,身后的妇人拉了他一下,他就不做声了。

姜涛走远几步就听得身后两人道:“那位公子是在哄那位小姐开心呢!”

“你怎么知道?”

“他们那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止我,怕是前面的摊位全看到了,你以为个个都和你一样呢!那小姐一看就是心好的,公子赏了我们收着就是。”

“你又看出来了。”

“木头。”

姜涛摇头跟上前面的人,王爷,您做得可够明显的了,这一圈逛下来怕是整个集市都知道您心里眼里的是谁了。

夏含秋不是不感动于换之为她做的,只是她矜持惯了,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她的高兴,手随心动的反转过来,换成她握着换之的了。

不用她再说什么,也不用她再做什么,段梓易已经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两人逛了一圈,买了一圈,夏含秋的兴奋从眼里全透了出来,若不是看时辰不早,段梓易都想纵容的带她再去逛一圈。

“你什么时候想来我们随时再过来。”

“一言为定。”

“放心,一言为定。”

到家时郭念安已经先他们之前回来了,正和段柏瑜一起被阳老考较功课。

不过考得方向有些偏,他既不问学堂上学的那些,也不问现在争论大的时事,用他的话说,这些是在位者问的,他不在那个位置,不谋其事。

他问的是一些小事,而且喜欢用实例说话,这让两人很是觉得新鲜有趣,都用心在回答。

“阳老不如在会亭多呆些日子,也好教教他们两个。”免了几人的礼,段梓易道。

阳南生坐了,看向两人的眼光都很是满意,遇着好苗子,而且是王爷计划中的人,他是想留下来的,可是,“暂时怕是还不行,南岭那边还没有布置好,您已经长期不在了,微臣再不在,怕是后院要起火。”

“你的本事我知道,起不了火,不过你留在南岭我也放心,这次回去你就做布置,布置好了立刻过来会亭,其他地方不安全。”

意思是会亭安全?阳南生隐讳的看了夏含秋一眼,满口应下。

阳南生在会亭呆了十来天就走了,既然王爷是打算在会亭安营扎寨,那聘礼一应东西都得尽快送到这里来,还有王爷留在行宫的一些贵重物品,要么送来会亭,要么就得藏起来,这都是他得操心的事,不将之处理好了,他哪能安心来会亭呆着。

送走阳南生的下午,夏家两老便在夏丛一家的陪伴下到了。

夏含秋猜着应该也是这几日要到了,并不觉得吃惊。

夏家老太爷夏雨生身体硬朗,留了把长长的花白胡子,自己柱了根拐杖,不用人搀扶走得飞快。

这日恰好郭念安休沐在家。

看得出来,老人平时是个很自制的人,可看到一对外孙的那刻,他脸上表情变化不大,可胡子在抖,抓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近看就能看到还有着微微的抖动。

“起来,你们都很好,很好。”

这种内敛的激动反而让夏含秋很受触动,这让她确信,在夏家,女儿的地位并不低,反而因着只有一个女儿而很是得宠,因为娘受宠,她和念儿也受惠。

说到底,还是娘的福泽。

两个表哥性子很不一般。

大表哥夏琛性情稳重,几年前就开始跟着父亲学做生意了,娶的媳妇是个门当户对的商户人家的女儿,两家知根知底,关系向来好,已为夏家生下长子长孙。

夏含秋规矩的和他们一家子见了礼,表嫂姜紫给了她一对手镯做见面礼。

二表哥夏德却是挑得很,怎么都不愿意凭着媒人的一张嘴就将亲事定下,议亲都有三年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此时见着夏含秋便道:“可惜我晚了一步,表妹定亲了,不然我倒是很愿意亲上加亲成就一桩佳话。”

“你愿意秋儿不愿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柯芸狠狠白了这个讲话不经大脑的二儿子一眼,对夏含秋抱歉的笑,“别和你二表哥生气,我生养他快二十年了,也没从他嘴里听到过一句好话。”

夏含秋笑着摇头,“二表哥性情中人,把我当自家人才会随意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哪会生气。”

“还是表妹懂我。”

“你是看表姐向着你说话了就说表姐懂你吧。”夏家小妹夏淳戳破她二哥的话,蹦到夏含秋身边亲亲热热的挽住她的手,一脸我们是一国的表情道:“表姐,我和你通过信的。”

“我自然记得我们夏家最宝贝的三小姐囡囡。”被人这般亲近,夏含秋笑得比外面的阳光还有温暖,“我也叫你囡囡可以吗?”

“当然,家人都能这么叫我,不过表姐,我现在已经不是家里最受宠的了,最受宠的是你,大家都只记挂你了。”

“哟,这是吃上味了。”么女比二小子都要小上七八岁,家里一直宠得厉害,性子活跃得过了头,柯芸有时候拿着也头疼不已,生怕她去外面被谁见着,命运和她姑姑一样坎坷,日日在家拘着。

可心底,终究是最着紧的,眼看着她和秋儿关系好更加高兴。

秋儿虽然性子冷清了些,但那都是环境逼的,以她对家人的看重,对女儿差不了,她就盼着有秋儿在一边提点着,她能知点事。

屋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可以说,这日是夏含秋住进这栋宅子后最热闹的一天。

夏含秋从来不知道,她的身边原来也可以这么热闹。

夏家两老也不拦着,笑眼看着小辈们笑闹,老来有这么多争气的小辈围绕着,已经是他们的福份。

半晌过后,老太爷才问,“不是说那郑公子也住这里吗?怎不见人?”

“他说是有事,出门去了。”夏含秋回得有些忐忑,老人最重规矩,她就担心外祖父瞧轻了她,也小看了段梓易,“外祖父,我们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他一直很守规矩,并无……少有逾越之处。”

“他暂时还不是我家的人,我也未见过他,不知他品性如何,但是你是我夏雨生的外孙,我信得过你,收起你那些担心,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乱冤枉人的地步。”

100章族谱

这已经是极为偏袒了,夏含秋顿时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心安了。

老太爷一生经历无数,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全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却也只在自家外孙女身上见过,和身为男儿的外孙念儿比起来,他更心疼这个身世坎坷的外孙女。

念儿无处可去时,至少还有个姐姐可以投靠,可当时秋儿无路可走时,能倚仗的也只有自己。

她能有今日,并且凭着一己之力让夏家能有如今的机会,夏家是承了她的情。

“你小舅很早之前就写信回来告诉我你弃章姓随母姓,来之前我作主开了祠堂,将你归入族谱,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夏家名正言顺的一份子了,便是那章泽天再来也无可更改。”

说到章泽天此人,老太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他夏雨生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事便是明知章泽天不是个好人,却因为不忍逆了女儿的意将她嫁去章家。

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还连累得下一辈跟着受累。

他夏雨生要是没有家族牵累,就是赔上性命也定不让那畜生好过。

夏含秋一直觉得自己是无根之人,私自弃父姓从母姓,没有得到任何人承认,时间长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哪家的人都不是,可现在外祖父告诉她,她已经被记入夏家族谱了,这让她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仿佛连灵魂都有了依靠。

“谢……外祖父。”

“傻,自家人何用言谢。真要说谢,夏家欠你的倒更多一些,又岂是一个谢字就能说得过去的,以后。你就和你的表兄妹一样叫我祖父吧,外祖父外祖父,显得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