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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虐渣指导手册》》 · 梦里闲人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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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冯霞结婚以后,儿孙们果然一个个都站出来反对了,反对的理由果然是冯霞是奔着他的钱来的,想要骗他的房子骗他的存款,反对不成这后,一个个的连门都不登了,中秋节就放着他一个人跟冯霞过,国庆节也只有林栋父女两个来了……想想……也是寒心……唉……有林栋他也算是没白养一回儿女……

想到这里,他对林栋的印象又好了些,“我刚才给她打电话了,关机,她一会儿就能回来。”

林栋看了一眼石英钟,已经快要八点半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许是在那边住下了吧。”他说得很随意,林成祥却不快了起来。

“这才是她的家,她在那边住什么。”林成祥说起来也是老派的人,妻子在年轻的前夫家时呆到这么晚,他也是很犯嘀咕的,这点被小辈指了出来,让他更加的恼怒。

林栋笑了笑,拿毛巾擦了擦手,“爷爷,笑笑,吃饭了。”

“太爷爷,你会剥虾爬子吗?”

林成祥听见笑笑这么说,脸上又露出了笑脸,“不会啊。”

“那你挨着笑笑坐吧,笑笑给你剥。”

林成祥笑了起来,“好。”

林栋心道回去要带女儿去超市扫荡一番了,好好奖励这小妮子,“爷爷,您喝什么酒?白酒还是红酒?”

“二锅头就行。”

“好。”林栋从厨柜里拿了二锅头,又从冰箱里拿了果汁给笑笑,“爷爷,这果汁是鲜榨的吗?”

“嗯,冯霞榨的。”

“她可真够细心的。”

林成祥见孙子对冯霞并没有排斥,又高兴了几分。

冯霞跟夏明明又把夏常俊外面拎了回来和放学回来的夏亮亮,三个人连哄带吓唬审了夏常俊几个小时,夏常俊就是死都不说那件衣服是谁的,审到最后冯霞的嗓子也哑了,头也疼得不行了,夏明明一个劲儿的拉扯着她。

“妈,你先饶了爸吧,纸包不住火,那贱人早晚出来,你躺下休息休息,那老不死的还在家等你呢。”

怒火攻心的冯霞这才想到林成祥,她拿起关了机的手机开机看了一眼,“那老不死的打了十几通电话了。”她用手拢了拢头发,“我回去了,你接着审你那死爹,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是谁给审出来。”

“知道啦,妈,你快回去吧。”

“也不知道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要不是他没用,我何必去陪那些老色鬼,赚来的钱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都给了你们了,结果遇上了他这么个没心肝的,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早把他蹬了!”

“妈,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夏明明推着妈妈离了家门,心里默默发誓,绝不会像妈妈一样找了个没用的男人赔上自己的青春,到了老了还要为了那个男人和家庭付出一切。

冯霞出门的时候跟一个女人走了个脸对脸,女人看见她出来,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这是武护工的家吗?她在家吗?”

冯霞听见她说武护工,把脸上的不耐烦换成了笑脸,“是,这是武护工的家,她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今天在医院没找到她,想看看她在不在家,问问她第五医院肿瘤科的专家哪天上班。”

“哦,等她回来我替你问问她。”

“那麻烦您了。”女人说完之后,转身往楼梯走了,“我就住在楼下,跟你家是邻居。”

“知道了。”她消失在楼梯口之后,冯霞冷着脸咬牙切齿地站在门口想了半天,原来那个贱女人是第五医院的护工……她直接冲到电梯口,按下了下楼键。

林栋看了一眼石英钟,十点钟了,坐在沙发上跟笑笑一起看动画片的林成祥不知悄悄的打了几个盹了,看来真是如林嘉木所说,今晚冯霞会回来的很晚……“爷爷,我带笑笑回家了,明天早晨十点钟我们全家都过来,您看行吗?”

林成祥激灵一下醒了,电视上的时间是十点钟……“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是啊,笑笑得回去睡觉了。”

笑笑很乖地站了起来,“太爷爷,我回家了,太爷爷明天见。”

“好,明天见。”林成祥把他们俩个送到了门口,林栋抱起笑笑刚要下楼梯,就看见了一脸疲色行色匆匆的冯霞,“冯阿姨……”

冯霞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抱着孩子的林栋,心里立刻警戒了起来,林家这些人,要说最有心计最有实力的就是林栋两口子,两个人是一对笑面虎,都不是好东西,“你们怎么来了?”她心情不好,又看见眼中钉,难免语气不好。

“这不是要过节了吗?我来看看爷爷。”林栋笑道。

“不过节你们也想不到要来。”冯霞说完就进了屋,林成祥本来就因为她在前夫家里呆到深更半夜不满,看见她跟孝顺的孙子这么说话,更加的不满,关上门之后就数落起了冯霞。

“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打电话你也不接!看见林栋还是这态度,要不是这孩子来了,我晚饭都不知道吃什么……”

“吃!你就知道吃!”被自己瞧不起的丈夫背叛,担心自己这些年来的积攒是替别人做嫁衣裳,满肚子怨气在第五医院住院处转了两个小时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冯霞终于再也挂不住贤妻良母的面具了,大声吼道。

“你这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就这态度!”冯霞说完换了鞋,直接进了卧室,狠狠地甩上了门。

75

嘉木语录:“我在帮助别人”这种幻觉足以让很多人达到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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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这辈子畏惧的事不算多,排到第一位的就是亲戚聚会,一群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人通通以血缘为名聚到一起,大大小小吵吵闹闹,有人互相亲近,有人笑起藏刀,有人来了就是为了吃顿饭,结束了好赶紧回到自己的生活,有人来了就是为了能够“活下去”,真正享受这种聚会的人十中无一。

正因为大部分人觉得这种聚会是折磨,又总觉得别人享受这种聚会,于是就有了各种八卦,各种折磨,各种炫耀攀比,务必要把别人搞得跟自己一样悲惨……这种场合,那怕只是通过窃听器监控,都折磨得林嘉木几乎要崩溃,再让她听见林栋的大嫂尖利的笑声,几个弟弟妹妹八卦最新的手机和手机游戏,几位妯娌互相之间的窃窃私语,一大群熊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争抢摇控器……她就要倒戈了。

她关掉了声音,扔到了耳机,狠狠灌了一口凉咖啡,往自己的太阳穴抹了一点清凉油。

“他们没有吵起来?”郑铎把她的凉咖啡换成了热茶。

“林栋事前给他们开过会,他们都当姓冯的不存在,目前还没吵起来。”

“唉,有这么多儿孙,平日还是一个老人对着四面墙,真不知养孩子有什么用。”

“呵呵,他在别人眼里算是生活幸福的呢,等我老成那个样子,只要你还活着,就用枕头把我闷死算了。”

郑铎笑了起来,“我肯定没你活得长。”

已经被远远扔到一边的耳机里传来一阵的吵闹声,林嘉木拨了耳机放了公放,“平时我们东西是东西钱是钱的,哪样你没收?今个儿过节,我们来看爷爷的天经地义,吃的喝的都是我们自己带的,连水都不用你倒,你躲在里屋装死就算了,凭什么出来跟我们摆脸色?”听声音就是林栋的大嫂,要说林栋的这位大嫂也是位奇材,据说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在外企做过,现在跳到了一家上市公司做主管,在工作上是个女强人,嫁给了林栋做公务员的大哥之后,就开始了在家里掌权的日子,生了儿子之后说话的声音更大了,把家里当公司管,说一不二,在亲情、传统薄如纸的现在,居然在亲戚群里得了极不好的厉害名声,除了林栋他媳妇,没有一个人跟她好的,今天果然也是她第一个开炮,引燃战火。

她这么一骂,果然冯霞得了意,立马哭了起来,“我知道我不招人待见,躲在屋里被人骂,出来打招呼还是被人骂,这家里没我站脚的地方了,老爷子啊,您还在呢,他们就这么目无尊长,您要是没了……”

“你别在这儿演琼瑶戏,没人给你发工资!尊长?你生了谁了你就是我们这一家子的尊长?还没我妈年龄大呢,就想让我叫你奶奶,你也不怕折了阳寿!”果然……

“够了!我还没死呢!你们是来聚会的还是来惹事儿的!”林成祥见年轻的媳妇这么被欺负,气得把拐杖敲的当当响。

“爷爷,您消消气,我大嫂有口无心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出来打圆场的是林栋的妻子,她一说话,一家子人也马上打了圆场,从他们嗡嗡嗡嗡的声音分辩,有人拉走了老爷子,有人拉走了林栋的大嫂,林栋媳妇好像是去拉了冯霞。

“冯姨,您别生气,我大嫂就是那个脾气,她有口无心的。”林栋媳妇的话刚一出口,好像有人说了些什么,但被人压制住了,“我们把屋子弄得挺乱的,等会儿我跟你一起收拾,晚饭我们就不在这儿吃了,咱们全家上饭店,省得收拾了。”

“我知道你们不待见我,我回屋了。”冯霞显然是没料到林栋的媳妇会这么说话,也没料到林家的人像是有备而来的,除了林栋的大嫂之外,竟然没人找她吵架,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要是再不依不饶的,在林成祥面前树立的温良形象就要保不住了,

林嘉木关了声音,知道这个小风波是暂时平息了,可是如果不把冯霞弄走,她还会再出来挑衅,结果未必是跟这次一样。

“夏俊来在家吗?”她问正在监控夏家的郑铎,这个案子不大,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他们没怎么安摄像头,只安了窃听器。

“在家,他女儿把他的手机没收了,不过他好像在之前就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了,手机卡上的通话记录也删干净了。”偷情果然能促进人对数码科技的兴趣,夏俊来一个只有初中肄业的看门人,也把手机玩得这么溜。

林嘉木翻了翻本子,找出武雪凤的手机号,用电脑软件模拟她的手机号打了一通电话到夏俊来的手机上。

夏明明拿着爸爸的手机翻来覆去的查,都没能查到什么,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用自己的笔电上网看电影,正看到一半,爸爸的手机响了,她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喂?”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料到是个小姑娘接的电话,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夏明明本来就是为了捉奸,这通无声电话等于有人向她自首一样,她立刻回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果然是个女人。

“你总算来电话了,我听说有人到医院里找我,听说我不在在外面转了很久……是你前妻吗?”武雪凤以为是夏俊来打过来的电话,接了电话立刻说道。

“我是夏俊来的女儿。”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夏明明以为她挂断了,谁知她又说话了,“你是夏明明?你爸爸呢?让你爸爸接电话。”

“你个贱人!你是谁啊你就找我爸?你找我爸干嘛啊?我爸有老婆孩子的你知不知道?”

“明明,你爸妈已经离婚了,你爸愿意跟谁在一块儿,那是他的事,不瞒你说,我跟你爸快要结婚了……”

“臭不要脸,谁说我爸妈离婚了?他们好好的在一块儿呢!你个贱人,你敢不敢说你在哪儿?我们当面对质?”

“明明,你别这么……”

“我怎么了?你在哪儿?你快说啊!你在哪儿?”

“我跟你没办法沟通。”武雪凤挂断了电话。

夏明明不死心又打了回去,对方已经关机了,她想了想打通了妈妈的手机,“妈,那个姓武的给我爸打电话了,口口声声说我爸已经离婚了,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她说什么?”

“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她快要跟我爸结婚了。”

“什么?”冯霞只觉得心一通的狂跳,从来都只有她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还没人这么挑衅过她呢,她是觉得夏俊来无能无知,可他毕竟是她孩子的父亲,这些年她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让全家人都过好日子,没想到有人这样在背后捅刀子。

她站起身,穿上了外套穿过林家吵闹的一家子到了玄关处穿鞋,林栋媳妇看见了她,立刻追了过来,“冯姨,你怎么走了呢?”

林成祥也看了过来,一家子人全都围拢了过来,

冯霞看了林家一大家子人一眼,“你们聚会你们的,本来我就是多余的,我走了,大家都开心。”

林栋媳妇过来拉住了她,“冯姨,我们谁也没说你是多余的,你留下来吧,别走了……你照顾了我爷爷这么久,是有功之臣,今天我还要向您敬酒呢。”

“你别在这儿装了!你们全家你们俩口子最坏!”冯霞狠狠甩开了林栋媳妇的手,穿上鞋走了。

林成祥目睹这一幕,又看见儿孙们齐刷刷的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头一次在儿孙面前觉得羞愧难当。

武雪凤在丈夫出事之前,是最没声音也最没主见的一个人,在家听父母的,出嫁了听公婆和丈夫的,时时处处替别人考虑,连说话都不肯大声,可是丈夫受伤瘫痪,公婆将别人给的赔偿金藏得死死的,孙女拢得严严的,生怕她拿着钱跑了,丈夫腿不能动可手能动,因为身体残疾产生的火气全都往她身上撒,娘家劝她离婚改嫁,走在村里流言蜚语不断,她被逼得不得不带着丈夫到城里治病,以躲避那些伤害,来到城里之后,人人都可怜她,帮助她,也让她长了见识,原来人并不一定非得处处考虑别人才能活下去,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知道了丈夫永远不可能站起来之后,她并没有听公婆的话回家,而是在医院里做起了护工。

做护工的那些年,她见到的人跟事更多了,慢慢的越来越有主意,也越来越有见识,觉得自己之前把自己局限在那么小的天地,简直是傻透了,她对丈夫也越来越有控制力,骂人就不给他饭吃,打人就加倍打回去,不听话就不给他换裤子让他臭着,几次下来,她丈夫就老实得像是猫一样的任她揉搓了,最要紧的是在外人看来,她对她的丈夫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实在是难得的好媳妇。

就是因为这个好名声,她得到了许多别人拿不到的工作,也得到了许多格外的好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好处渐渐不够了,她也想要正常人的生活,她也想要一个家……这个时候她认识了夏俊来,一个同样苦闷的男人,两个人一拍即合,她要保住自己的好名声,夏俊来要保住孩子和前妻带来的种种好处,两个人默契的保持着地下情,直到现在……夏俊来存了不少钱,她也有了不少存款,夏俊来还有房子,两个人在A市都有了稳定的工作,大富大贵不会有,稳定的生活是可以的,武雪凤想到了结婚,夏俊来也再也不能忍受妻子嫁给一个又一个老男人,回家又对他颐指气使了……

所以在接到夏明明的电话时,武雪凤是高兴的,看见夏明明跟她妈妈一起来到医院找她,她更高兴,从住院处的楼上看见她们走到住院处的大门前,武雪凤整理了一下衣裳,对陪床的患者家属说,“不好意思,我昨天说的我男朋友的前妻又来了,我不能让他们进来打搅病人,我去跟她谈谈。”

病人的家属是个女人,对她异常的同情,这个女人一个人照顾瘫痪的丈夫五、六年,现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重新寻找生活,男朋友的前妻又不放过他们,“你去吧。”

看看,人们对弱者的同情是永恒的,只要满足他们想要帮助别人的心理,不管是什么目的,都能达到。

76

嘉木语录:网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一旦有了适当的温度跟湿度,谁也不知道一件小事在网上能被发酵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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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医院附近一直热闹得很,摆小摊的赶都赶不尽,更不用说是藏身在普通人当中的医托了,周围的大小超市、快餐店更是火得不行,隔了三个街区还有一所高中,人多车多从早晨一直闹哄哄的到晚上十点多也未见得会安静,如果赶上有医闹那就更热闹了,堵塞交通真不是一两次。

武雪凤跟冯霞母女一开始对峙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多少注意,两个中年妇女跟一个小姑娘在街边说话,能有什么特别的呢,一直到两人提高了声音。

“你个臭□!大白天的去我们家勾引我老公!还把你那骚皮扔我老公床上,你要不要脸啊你!”

“你老公?你把结婚证拿出来给我看看!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你咋那么不要脸呢你?”

“你说啥?”冯霞气得直喘。

“你不要脸!”

“臭□,我爸妈离不离婚关你屁事!狐狸精!小三!”夏明明根本懒得跟武雪凤吵,上去伸手就打,武雪凤是劳动妇女出身,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躲过夏明明的一巴掌之后,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唉呀!我不活了!你们快来评评理啊!小三抢了我老公!还打我女儿!我跟你拼了我!”冯霞见女儿被推倒,上去就开始抓武雪凤的脸,武雪凤不甘示弱拽着她的头发不撒手,两个人打成了一团。

路人本来是听见两人吵架,现在看两人打到一块儿了,很快很多人都围了过来,还有人拿出了手机拍起了视频,只见两个女人从站着一直打到滚在地上,又从滚在地上变成冯霞骑着武雪凤打,不知什么时候情势又逆转,变成了武雪凤骑着冯霞打,冯霞站上风的时候夏明明一直大声地加油助威,“妈!打死她!打死她个狐狸精!看她还敢不敢勾引我爸!”顺便又过去踢上几脚解恨。

等到武雪凤占了上风,夏明明立刻就冲了过来,拿着包什么的往武雪凤身上砸。

武雪凤对她更没什么顾及,伸手一抓嘶拉一声夏明明的衣服被扯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蕾丝内衣,围观的人立刻起哄起来,夏明明终究是个年轻姑娘,捂着衣裳拼命向后躲,冯霞伸手也去扯武雪凤的衣服,武雪凤按着她的头使劲儿往地上磕,“你骂谁臭□!你才是臭□!你们评评理,这个贱人,进城给给别人家当保姆,勾引人家八十岁的老头上床,骗人家跟她结婚,骗人家的棺材本,嫌自己的男人不能赚钱,跟自己的男人离婚,离完婚了又不离家,脚踩两条船,两边给人戴绿帽!”武雪凤打架不忘宣传,一边跟冯霞撕扯,一边把她那点黑历史全抖落了出来。

围观群众本来以为是原配打小三或是前妻打后妻,没想到现在演变成了亲情伦理大戏,一个个的更加兴奋了,各种起哄,有人喊武雪凤打得好的,有人给冯霞加油的,还有人喊夏明明不要躲的。

冯霞支把了半天从地上抓了把沙子扬到武雪凤的脸上,“我伺候八十岁的老头怎么了?家里的房子,票子,孩子上大学,哪样不是我赚的!他个陈世美,没有了我他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民,现在进城了,找了贱女人了……”

武雪凤被沙子眯了眼睛,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忽然感觉被什么人扶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都跟我去派出所!”第五医院有派驻的警察,看见这边情况不对,交通都被堵塞了,又不像是医院,都过来这边看,警察跟武雪凤都是熟人,看见她要摔了,过来扶了她一下。

“你赚的?你脱裤子跟人睡赚的吗?你要找男人也找个像样点的,不是七十就是八十,你作损啊你!老夏人老实,他早看你不顺眼了!城里的房子票子有什么用?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跟他都是离异的,我们俩好天经地义!”武雪凤一边拿手遮眼睛,一边大声地叫骂着。

“天经地义!我打你个天经地义!”冯霞还要过来打,却被两个保安死死地拉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有事情法院见!”保安喊道。

“她勾引我老公!”

“你老公?你们俩个多长时间没睡一块儿了?你现在户口薄上的户主是谁?臭不要脸的!嫌老男人不中用你大街上拽小伙子陪你睡啊!”武雪凤说完,周围的人一片哄笑,冯霞这种扯三拽俩的,是个人都瞧不起。

冯霞干脆使起了千斤坠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坐,两个男保安居然都拽不动她,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你们欺负人!你们一帮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啥都没有了!这些年我陪那些老男人,全都是他姓夏的指使的,我赚的钱全归了他,现在他跟这个贱人跑了,我啥都没了!我……”

“冯霞!你别血口喷人!”夏俊来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也许他一直都在,只是不敢卷入两个女人的纷争,“你啥时候听过我说?当初你进城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跟姓梁的勾搭到了一块儿,我跪着求你跟我回家你都不肯,说什么姓梁的有钱,又占了你的便宜,你不能让他白玩,他死了之后咱们回家那一年我对你咋样?屯子里别的女人在外面搞破鞋回家一天得让人打三遍,我动过你一手指头没?你还嫌我没用,嫌我不能赚钱,又回城里找老男人,你骗了一个又一个,骗不到结婚证你就骗首饰骗钱,结婚了你就里挑外掘让人家家宅不宁,你回家了还把这些事当成光荣事讲,儿女都让你给教坏了!呸!你不嫌寒碜我还嫌寒碜呢!我现在明告诉你,你别再来找我了!咱们俩个早就离婚了!现在就一刀两断!”

冯霞没想到一直被她欺压的夏俊来竟然有这么男人的一面,站出来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忽然高大了起来的丈夫,“俊来……”

“房子是儿子的,不能给你,等儿子大了留给儿子娶媳妇。”夏俊来说完拉着武雪凤走了。

“老公!老公!”冯霞趴了起来,追了两步不知道谁伸腿给她使了个绊子,她摔倒在地,很久没有趴起来,起身一看,连女儿都躲远了……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在第五医院围观打小三,没想到后来神展开了”一个视频帖子先在本地论坛火了起来,后来又被转载到了微博、天涯、猫扑这样的门户网站,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被炒红,有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小三的,有看完视频骂冯霞不要脸的,当地论坛还有人上来扒皮的,说冯霞是个惯犯,骗走了同学爷爷的棺材本,把老爷子活活气死了,接着还有更多的人讲自己家的事,有人依旧上来争论,事先发酵到第二天,已经有人八出了视频里面叫的女孩是什么来历了,说她在学校里生活奢侈,号称自己的爸爸是包工头,一个月花几大千不皱眉头,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整天炫富,甚至有人贴出了她的人人和微博的地址。

林嘉木翻看着帖子,一边看一边笑,网民真够能发散思维的,真的假的有的没有的,是冯霞做的,不是冯霞做的全都有人八,夏明明也被说成是炫富女,还有人八出了武雪凤的来历,说她丈夫因为工程受伤瘫痪,她带着丈夫在A市治疗,还上过电视,就有人讲武雪凤也是贱人了,很快就有人砸她,说武雪凤一个女人伺候瘫痪的男人不容易,觉得她应该伺候瘫痪的男人一辈子的,最好嫁给个瘫子伺候他一辈子,这个很快又成为热点,不到一个小时就翻页了。

还有人吵得不够爽,又另开帖子吵,光是娱乐八卦里讲这个事的帖子就有四五个跟帖量超两百的。

“咦,你也在看这帖子,我都看了有一个小时了……这是……你和郑哥做的?”汪思甜喝着热可可路过。

“我们真的只是拍了视频放到了本地论坛上而已。”她连早就准备好的水军都没有用到好么,林嘉木双手抬起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有没有什么猛料啊?比如现在那个冯霞傍的老头是谁?”汪思甜八卦地问道,“真没想到她长那么丑,还能勾引那么多老头,林姐,男人老成那样……还能……呃呃呃吗?”

“她长得丑吗?”平心而论冯霞绝称不上一个丑字,就是气质稍土一些。

“丑死了,你没看网上都怎么骂她的吗?”

“别拿网上当标准,中年妇女里她长得不差。”

“嗯……好吧,我也这么回帖。”

林嘉木打了她一下,“别回帖了,去弄午饭。”

“给我点新料嘛!”

林嘉木想了想,“好吧。”她把冯霞骗走马家卖房款的事说了。

“林姐,这事儿应该是犯法的吧。”

“是啊,可是民不举官不究,马家没报警。”

“他们没报警,我爆料总行了吧?”

“你有ID吗?”

“我这个ID是新注册的,原来的ID……”

林嘉木拿了张纸给她,上面满满的ID和密码,“你自己挑一个用,这些都是有三年以上历史和发帖记录的。”

“……”汪思甜看见这纸,“林姐,你不会也是传说中的网络水军吧。”

“少费话,快干活。”

汪思甜找了个顺眼的ID,想了半天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爆料,写了不少全删了,林嘉木拍了她后脑勺一下,“你还是去煮饭吧。”她斟酌了一下,把马家的料爆了出来,开头说得是:“我邻居的姑姑的闺蜜是在某托老所上班的,我把这事儿跟我邻居讲了,我邻居问清楚她的姓名之后,跟我说了个猛料……”后面就把冯霞怎么跟姓马的结婚,怎么挑唆儿女大战,怎么挑唉姓马的卖房,怎么把钱骗走全说了。

接下来就有人回帖质疑,还有人要考证的,更多的人说得是如果属实应该报警……

网络就是网络,点燃引信,后面就是大爆炸,第二天就有人发帖说他是A市本地人,看见了爆料之后去了那间托老所,果然找到了姓马的老人,通过别人查证XXX爆得料是真的,马家的人知道这件事在网上火了,正在考虑报警。

林栋坐在爷爷跟前,手里紧紧地捏着速效救心丸,“爷爷,您要不要躺一会儿?”

林成祥没了几天前的精神,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精神,“不,我不躺……我得把存款跟你奶奶的首饰要回来……”

冯霞跑了,跑的时候还卷走了存折跟首饰,还有不少别的值钱的东西,林成祥发现之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幸亏林栋来得及时,否则老头子就死在那儿了。

“爷爷,咱们报警吧。”

“报警?”林成祥摇了摇头,“报了警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爷爷,现在外面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已经有两家人报警了,她最后是在您这儿走的好多人都知道,您不报警,警察也会来找您。”

林成祥摇了摇头,接过速效救心丸往嘴里倒进几十粒,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哼哼,门铃声响起,林栋去开门,第一个进来的是他三婶……接下来半个多小时,林家的人全都聚齐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不能报警,有人讲现在面子已经丢了,不能丢里子,还有人围着老人讲我早就知道的。

老人刚稳定了的病情,又开始发作了,最后一辆救护车把老人送到了医院,好不容易这才救了回来,老人醒后的第一句话是,“报警吧,我不能再对不起儿女。”

冯霞是在两周以后被抓回来的,她被抓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上了本地新闻,主持人痛陈她欺骗孤寡老人的恶毒,最后免不了呼吁多关爱老人,不要再给这样的骗子可乘之机。

当天来给林嘉木送钱的林栋,脸色却称不上是好看,他看着林嘉木苦笑了一下,“你不想接这个案子,是因为知道最后收场不会太好看吧。”

“这种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是啊。”林栋叹了口气,“家里人现在都怪我,把事情闹大了,我姑姑昨天把我爷爷接走了,换个环境老人能好点。”

林嘉木抿嘴一笑,有些时候采取行动的那个人,是最容易被人指摘的那个,“这种事,问心无愧就好了。”

“是啊,我也不指望亲戚们养活,我爸妈和我哥我嫂子都向着我说话,那些亲戚说什么当耳旁风好了,我爷爷临走前把我奶奶留下的玉镯子给了笑笑,他说是我奶奶的陪嫁,他一直藏着,连冯霞都不知道还有这物件,让笑笑一直传下去。”

其实老人一直是知道冯霞是为了他的钱来的吧,只不过老人太寂寞了,宁可被骗,也愿意身边有那么个人吁寒问暖……

武雪凤在事情爆发的第二天就回家乡离了婚,她丈夫的伤残赔偿一共三十万,除了治病和花销,现在剩不到十万,她从婆婆手里要走了两万抚养费,并且保证不给孩子改姓,带着孩子离开了婆家。

夏俊来跟她很快就结了婚,原来的房子住不了了,他们卖了房之后,带着夏亮亮搬了家,据说改名换姓重新生活了。

夏明明因为视频的事在全校出了名,人人都知道她妈是个老骗子,她是个小骗子,在学校再也呆不下去,退学之后,不知所踪,听说有人在北京风月场所见过她,也有人说她被一个老板长包了,总之见过她的人都说她穿金戴银开着小车,富贵至极,可内里如何,谁都想猜一猜。

冯霞因为诈骗被判了五年,出狱之后无处可去,只有回了娘家,可她出钱盖的四间大瓦房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毁了名声又在监狱里发了胖的她后来经人介绍嫁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男人,老男人知道她的历史,对她很防备,连每天买菜的菜金都跟她计较得清清楚楚,老人的儿女对她也很不客气,她想过找夏俊来,可是夏家的人全当她不存在……

过了很久,小镇上的人看见弯腰走在街上买菜的她,还会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一场车祸,引爆了原配与身怀六甲的小三之间的争产大战。

77

嘉木语录:鲁迅说所谓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我认为现代人的悲剧是遭遇悲剧之后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就要武装起来保卫仅剩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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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兰相信她就算是到六十岁时仍旧会回忆起那个清晨,丈夫和她早早的起床,她准备了早餐,丈夫换好衣服匆匆吃了一口早饭,明知道可能要误火车,还是到女儿的房间跟睡眼惺忪的女儿告别,提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丈夫走后丛兰并没有补眠,而是开了电视一边听新闻一边打扫起了卫生,一百二十平米的跃层,打扫起来辛苦又繁琐,丛兰却从来不肯雇人帮忙,坚持自己做,她是个有洁癖的女人,连地上多了一点灰尘都没办法忍受,更何况家里多来一个陌生人。

早晨八点的时候,因为国庆放假在家里面睡懒觉的女儿醒了,丛兰提醒女儿挤牙膏的时候要从最下面挤,不要从中间挤,女儿含混地答应了,就在丛兰想要再说几句的时候,楼下厨房正在烧水的水壶响了,她匆匆下了楼,关掉了水壶,然后呢……

对了,电话响了……

就是在那一刻,她平静安祥的生活,被彻底打碎……

她没有想到她有需要向传闻中的机构或个人求助的时候,她以为她的生活就像她收藏的瓷器一个精美无缺,丈夫是山峰,她是山边的溪流,清沏见底……可那一切,消失的如此之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她。

“真真,你表姐现在还在做离婚律师吗?”她拿起话筒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可还不忘抬头给女儿一个微笑,“哦,她改做那一行了?嗯,你把她的电话跟地址给我一下……不,不是我需要,是我的一个朋友遇见了一点事,好的,好的……”她拿笔记下了地址,把女儿交给了保姆,离开了医院,打了一辆车,在车上拨通了那个电话。

“你好,我是思涵的朋友,她跟我说你能帮我……我现在就在路上,您在公司吗?好的,我马上就到。”

出租车司机奇怪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脸白得像是死人一样,眼睛红肿得像是隔夜的烂桃子,可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客气至极。

丛兰拿出梳子梳了梳头发,用发带把头发紧紧扎好,秩序是她现在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丝毫不能被打破。

她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梳着短发的黑衣女孩,女孩对着她笑了笑,“你好,请进。”

“你好。”她回应了一声,然后跟随着女孩坐了下来,女孩递给了她一杯热茶,她道了声谢,捧在手里……

“您先稍等,我们老板打电话说十分钟之后她就回来。”

林嘉木开了门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汪思甜就把她拽到了一边,“林姐,这个人不对劲儿。”

“怎么了?”

“那是个疯子……她刚来的时候很安静,我给了她一杯茶……茶杯汤的我都拿不住,可她还是紧紧的握着,坐在那里跟灵魂出窍了一样,我在少管所见过这样的人,来的时候乖极了,让做什么做什么,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到时间吃饭就去吃饭,到时间睡觉就去睡觉,可是有一个呆子碰了她一下,她就疯了,差点儿把那人活活打死……后来管教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别乱说。”林嘉木捏了她鼻子一下,“你郑哥在楼下搬东西呢,你不敢在屋里呆着就帮他一下。”

“郑哥回来啦!”显然郑铎这个壮汉给了汪思甜胆量,她飞也似地出了门,想想又觉得自己不够义气,又回来了,“你等郑哥回来再进去,再不然我陪你……”

“你快去吧,他一个人拿着东西开不了电梯。”

“好吧。”汪思甜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林嘉木下一秒就会被那女人撕碎一样。

这个顾客确实不对劲儿,她回来的路上问过真真,这女人名叫丛兰,是真真在大学时同寝闺蜜的堂姐,当时对真真很照顾,后来真真的闺蜜出了国,两人才断了联系,真真说她人很好,也很有能力,跟丈夫一起开了专做童装的服装公司,生意上了轨道之后她辞了职,专心在家备孕生孩子,女儿出生之后写了好多育儿的博客,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出现在林嘉木面前的她也像是真真描述的那样,衣着清爽利落,很有女人味儿,只是人该有的精神不见了,只有呆愣愣的空壳,自己跟汪思甜在玄关说了那么久,她都一动不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你好。”林嘉木轻轻碰了她一下。

“呃……”丛兰激灵了一下,回过神来,“你好。”她本能的笑了一下。

“我是真真的表姐,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想向您咨询一下法律问题。”

“你请说吧。”

“我的丈夫十天前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本来我一直在他身边陪护,直到五个小时之前……”

五小时之前

丛兰一开始并没有在意那个显然是敲错了病房门的年轻女人,一直到那个女人又踱了回来。

“你好,请问这是周总的病房吗?”

丛兰这才抬起了头,“是的,这是周总的病房。”来人很年轻,很瘦,穿了浅黄色的一件圆领娃娃服,头发原来应该是烫成波浪卷的,可是好像有一阵子没烫了,有些松驰,听说这是现在年轻人的时尚,会叫自己丈夫周总的,想必是他公司的员工,“你是他公司的……”丈夫公司里的骨干丛兰全都认识,这个姑娘却面生的很。

“我是周总的秘书……”

“秘书?”丛兰皱了皱眉,“昨天小苗还来送文件了,你是……”

“苗姐是业务秘书,我是秘书助理。”

“哦。”丛兰点了点头,小苗是个很干练的女孩,已经做了丈夫五年的秘书了,她记得曾经听丈夫提起过,小苗的事情越来越多,想要请个助理帮她,“你有什么事吗?”

“我能和你谈一谈吗?”女孩说道……“对了,我叫姚琳。”

“好吧。”丛兰替丈夫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跟她出去了。

姚琳一直走到医院的一个无人的角落,这才开口,“您别误会,我请您到这里,只是想请您看样东西。”

“什么?”丛兰的心忽然揪到了一起,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儿,可她还是接过了姚琳递给她的文件袋,她第一个倒出来的就是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开朗帅气,像是年轻了十几岁,回到了他们初恋时的样子,他搂着的女孩依偎在他的肩头,小鸟依人……

丛兰只觉得有人狠狠的打了她一个耳光一样,把她整个人都打懵了,她看着眼前的女孩,觉得自己像是洗了澡又被迫穿上脏衣服一样的难受,她深吸了口气,“你现在拿这些出来有意义吗?我只想记住我丈夫好的一面。”是的,记住那个清晨,记住那些真正值得记住的东西……

“你不觉得奇怪吗?周总出车祸的那条路,并不是往机场的路……那天早晨,他本来是要去接我的……我怀孕了,他要送我到香港待产,把我安顿好之后,回家跟你商量离婚的事。”

“啪!”丛兰一直到别人惊呼一声,围拢过来,这才回过神来,她竟出手打了姚琳,她从来没对任何人动过手……

“我跟他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说好了,什么都不要……”

“滚!”丛兰使劲全身的力气吼道。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骨血,我是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的,这也是公公婆婆的意思!”

“滚啊!”

之后的事,丛兰的记忆就模糊了许多,也许是什么人提醒她让她找真真的表姐,也许是她本能的知道要保护自己和女儿,也许是因为她任何人都不敢相信……总之她到了这里。

林嘉木听她讲完,不知怎么安慰这个女人才好,“如果我说错了请指证我,你已经知道了你丈夫外遇的事,你来只是来向我寻求法律方面的帮助?”

“我……我不知道我来是做什么的。”

林嘉木握了握她的手,“那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我老公清醒过来,我想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要一切回归正轨……”

“关于你丈夫的病情,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他脑部受到的创伤太重,已经脑死亡。”

“那我给你一条免费的建议,先不要停下呼吸机,维持现状。”

“什么?”

“你丈夫只要一天没有生理性死亡,那你就是他唯一的监护人,也是唯一的财产管理人,你就占据一天的优势。”

丛兰没想到林嘉木可以把事情说得这么冷血,好像她舍不得摘掉丈夫的呼吸机,都是为了钱一样……“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来找我,寻求的就是无关第三方的帮助,这就是我给你提供的帮助,你应该觉得庆幸的是,现在姚琳只是声称怀孕,并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可林嘉木知道,姚琳是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的,不管周兴国本意到底是不是要带她到香港生产,姚琳都是个很有心计的姑娘,如果她没有怀孕她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第三者,可她现在怀孕了,生下来明显更有利于她,要知道按照中国的法律,非婚生子也是有继承权的。

丛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她跟周兴国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一无所有,周兴国掏空了所有的钱,也只是给她买了一个几百块的装饰戒指,她生女儿的时候,周兴国买了十几万的钻戒送给她……她一直不爱戴首饰,可自从得到了戒指,就一直没摘下来过,“好。”她吸了吸鼻子,“如果……我说我想要让姚琳彻底消失,很过份吗?”

“不,一点也不过份。”

“那好,我希望姚琳彻底消失。”

林嘉木想了想,拿出一份委托协议,在下面用铅笔加上了几条,“你看可以吗?”

丛兰看了一下委托协议,“可以。”她说完摸了摸皮包,“我……忘了拿钱,你收网银转帐吗??”

“可以。”林嘉木说完把银行帐户报了出来,“一共是两万元的前期费用,事后收四万元的结案费,物资耗材在外,案件结束您不满意或中途撤销委托,两万元前期费用概不退还,你看行吗?”

“可以。”丛兰拿出手机,转了两万元到林嘉木的帐户。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写小三带着孩子出现。

78

嘉木语录:母亲对孩子的影响将会持续孩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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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兰回到医院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外面的保姆抱歉的眼神,“谁过来了?”

“周叔叔和周阿姨。”丛兰请的保姆今年才不过二十出头,是个老实的乡下姑娘,做事向来是指东打东指西打西,执行命令不打折扣,不过却是个胆小不经事的,显然周兴国的父母吓到她了。

“嗯,我知道了。”丛兰推开了病房的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婆婆紧握着丈夫的手,一脸的疼惜,公公则是坐在一边跟女儿周畅说话。

“你怎么才回来?”周母看见儿媳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我跟你爸来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我去办点事。”丛兰跟公婆的关系向来是淡淡的,尤其是跟婆婆的关系,称不上多亲近,周母出身知识份子家庭,向来自视甚高,不是很瞧得起小市民家庭出身的丛兰,丛兰刚进门的时候她很是想要教育一下丛兰,替她立一立规矩,丛兰却向来自认自己自立自强,没有一丁点需要别人帮助指摘的,对婆婆进行了有理有力有节的回击,加上周兴国很善长搅混水,把两个女人哄得很开心,让两个人维持了表面的和平,现在没有周兴国,婆媳两个少了一层顾及,两人一人只说了一句话,病房里却颇有点火药味儿。

周母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兴国这里离不开人,以后你要长时间的出去,最好先给我们打个电话。”

“大夫说兴国的病需要长期护理,我准备给他请个专职的护工。”

“为什么要请护工?你又没有工作。”周母对儿媳的另一个不满之处就是儿媳妇自从生了孩子就拒绝去工作,让他们夫妻带孩子,现在孙女都上小学了,儿媳妇还是没有去工作的意思。

“我准备回去工作了,公司里不能长时间没有人管。”周母就是传说中的“女强人”据说是刚出满月就把孩子扔给了婆婆,连送奶的时间都奉献给了事业,等到孩子长大了之后,却又树立高标准,达不到她的标准她就各种惩罚,周兴国可以说是在铁腕政策之下长大的,听说一直到他高中毕业,每天要穿的衣服从袜子到内裤都是母亲布置安排好的,一直到他上了大学,这才算是摆脱了控制,这也是丛兰最不理解婆婆的地方,她爱孩子的方式似乎就只有“控制”,任何事超出她的控制,她立刻就会歇斯底理。

“你?你能管公司?”周母挑了挑眉。

“妈,当初公司是我跟兴国一起创办的,连立业都是后来才加入的,我虽然一直在家,公司的运营情况我却是一直知道的,我的博客也是公司电子商务的一部分。”

丛兰一说这些,周母就有些不耐烦听了,“你既然想回去工作也可以,护工就不用请了,我跟你爸会照顾他。”

“他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翻一次身,每天要擦身三次,做四次肌肉按摩,你们俩个体力上吃不消的。”

周母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你有钱你就请人好了,别以为请了人就可以大撒把,对兴国不管不顾。”

“奶奶,什么叫大撒把?”跟爷爷一起看童话书的周畅抬起头问道。

周母有些尴尬,“就是……不管你爸爸了。”

“我妈妈才不会不管我爸爸,我爸爸说我妈妈是我们家的领导,没我妈妈管着他连袜子都找不到,是不是妈妈?”

周母没想到给她最有力回击的是孙女,不由得有些讪讪的,“老周,你带畅畅出去玩,我有话要跟丛兰说。”

周父大概知道老伴要说什么,有些忧心地看了儿媳妇一眼,不过他也是习惯了被“领导”的,想说什么没敢说出口,带着孙女出去了。

周母看见门关上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关于姚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丛兰挑了挑眉,“我?我打算拿鞭子把周兴国抽醒,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学会包二奶的,包二奶就算了,还不知道用套,让人家大了肚子找上门来,他答完之后,我再作案工具没收了!从马桶冲出去!”

丛兰说得周母直皱眉头,“你们年轻人现在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兴国是男人!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辛苦,他又那么优秀,难免会有些风流韵事……姚琳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批评过她了……”

“妈,你认为我就不优秀吗?这么多年我就一丁点诱惑都没受到过吗?如果我出轨了,你会说我只是有点风流韵事吗?婚姻里除了感情要不要有点责任?”

“他是男人,你是女人……”

“妈,您是受党多年教育的人,连男女平等都不懂了吗?”丛兰几乎是用嘲讽的语气把老太太平时最爱挂在嘴边上的话说了出来,当初她要留在家里带孩子,老太太就教育她,你是国家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理应在社会上争得一席之地,在家带孩子是资源浪费,是男女平等的倒退,“再说了,如果是爸在外面有风流事,您也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周母又被噎住了,“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得理不饶人,一点都不温柔贤惠!”

又来了,说不通就摆长辈的架子,每到这个时候就该周兴国出场和稀泥了,可现在这个时候周兴国却躺在病床上依靠着呼吸机呼吸的活死人,“妈,咱们别吵了行吗?关于姚琳,您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就是个贪慕虚荣腐化堕落的妓……女……”周母说这话的时候舌头都快打卷了,“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兴国的骨肉,兴国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有没有一个后代……”

“妈,周畅难道不是兴国的后代吗?”

“你知道我是说什么!周家三代单传……”

又来了,让儿媳妇出去工作赚钱分担家用的时候讲新社会,说到孝敬的时候又讲传统,现在又来三代单传说了,周母跟丛兰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丛兰只给周家生了个女儿,虽然周母把周畅当成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还是想要孙子想得要命,当年他们就绕着弯的希望丛兰生二胎,得知丛兰不肯之后,还跟儿子闹过,被周兴国给挡回去了,终究没闹到明面儿上。

“妈,您就保证她生得一定是儿子?再说了,您也说了,她贪慕虚荣腐化堕落,您就敢保证她怀的真是兴国的孩子?”

“她……兴国自己承认了。”

“什么?”原来不止是公司的人早就知道了,连公婆也早就知道了,丛兰啊丛兰,你到底有多傻,才会以为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你还是那个幸福的主妇?原来你早就是全世界的笑柄了!

“就在两个月之前,姚琳拿着验孕单找到了家里,说她是兴国的女朋友,现在她怀孕了,兴国逼她坠胎,可是她舍不得,来求我们给她做主,我跟你爸立刻把兴国叫回了家,兴国说他对姚琳不是认真的,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你知道,一定要让姚琳坠胎,姚琳急了说兴国对她始乱终弃,玩弄女性,推开窗户要跳楼,我跟你爸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下来……后来我们商量了,让姚琳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养,兴国不同意……就僵持到了现在,兴国出事之前一个星期,我查出了乳腺癌,我跟兴国说,没有孙子我死都合不上眼,兴国这才答应了让姚琳把孩子生下来,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孩子不能生在A市,要生在香港……”

丛兰听到这里,心突突跳个不停,头一阵一阵的发晕,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事情已经暗中进行了这么久,丈夫的死甚至也跟这件事有关……“现在你们还是要孙子?”

“我知道她把孩子生下来就能分遗产……可兴国好好的活着呢,公司也是你的,钱也是你的,我们只想要孙子……”

“兴国是脑死亡。”

“什么脑死亡?他还有心跳呢!他没死!没死!”

“妈,你既然是这么想的,你就在这里守着他好了。”丛兰觉得再看一眼周兴国她都会崩溃掉,拿随便什么东西把周兴国再打死一次,她推开病房的门,像是风一样的走了。

周母看着被摔得来回晃悠的门,呆呆地坐下,握着儿子的手,“儿子,你没死是不是儿子?儿子,你别怪妈,妈只是想要个孙子而已,你怎么就那么倔呢,一直拖到了出事……儿子……醒醒吧,醒醒看妈一眼,看看没有了你,妈妈有多可怜……”

姚琳微笑着开了门,“妈,你怎么才来啊。”

“还不是你个小祖宗要保胎,又说吃不惯A市的东西,你妈我才千里迢迢背了这么多东西来看你!”进门的女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网领网袖的镶钻打底衫,穿的是皮质的短裤跟黑丝袜,靴子一直高到膝盖,头发染得黄黄的,虽然看起来有些年纪,却满是乡非风,她脚底下大包小包的,果然满满的都是些蔬菜和坛坛罐罐。

她进屋之后打量了这屋子半天,“这房子有多大啊?”

“不算大,九十几平米吧。”

“是你的名字吗?”

“你当你女儿傻啊,当然是我的名字,他不给我买房,你当我会跟他?”

女人笑着拍着女儿的背,“不愧是我女儿,真聪明……他真的死了?”

“医生已经宣布了脑死亡。”姚琳坐下拿指甲刀修指甲,“幸亏他死了,想用一套房子和钱打发我,作梦。”

“什么?他还是不想让你生孩子?”

“他当然不想了,嘴上说是喜欢我,心里在乎的还是那个只生了个赔钱货的黄脸婆,找我无非是为了放松,男人,都是些管不住裤腰带的,等动了真格的,一个个的全都现了原形,一开始说什么婚姻不幸福,没有共同语言,听说我怀孕了,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哄我打抬,要不是我机警去找了他爸妈,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

“那现在你真要把孩子生下来?你一个女人以后带着个孩子,可怎么再找……”

“唉呀我的傻妈,他的那间服装公司,已经打出品牌了,一年光纯利润就几百万,上千万,就算去掉合伙人的一半,他老婆要分走的一半,剩下的我们五个人分……”

“哪五个人啊……”

“他爸,他妈,他老婆,他女儿,我儿子,这五个人都是他的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我也要有他们公司5%的股份,你想想,一年能拿多少的分红?”

“五五二十五……五十万?”

“这指的是今年一年,以后呢?更不用说他现在的房产、存款了,每样都要分我一份,还有他爸妈的财产,那两个老东西说了,以后他俩的财产全是孙子的……”

“孙子……你看准了是男孩?”

“我找熟人看过B超了,八成是个男孩。”

“嗯……我看你的怀相也像男孩……可是……什么时候分呢?”

“他现在已经脑死亡了,为防夜长梦多,我明天就去找律师,马上分。”

79

嘉木语录:我不喜欢亦舒,但我喜欢亦舒的这句名言:没有很多很多的爱,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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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兰把一杯半热的茶狠狠泼到宗立业的脸上,宗立业挥退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拿纸巾一边擦着脸,一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丛兰……你冷静些。”

“冷静?当初咱们刚开始办公司的时候,给工人发完工资咱们帐上只有几百块钱,我买了两箱方便面,咱们三个人方便面+馒头整整过了一个多月,我把我妈给我的金戒指卖了,付清了房租,用剩下的钱买了二斤猪头肉,咱们三个人坐在纸箱子上吃肉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如果有一天周兴国敢对不起我,你就亲手杀了周兴国……现在呢?现在他学人家包二奶,你竟然跟着他一起瞒着我!宗兴业,你拍拍良心想一想,你对得起我吗?”丛兰说到最后已经是声泪俱下,她恨周兴国,她更恨那些帮着周兴国一起隐瞒她的人,公公婆婆她从来没有指望过,可是宗立业和公司的许多元老,都是跟她一起血里火里拼出来的,这些人竟然也站在周立业的一边,跟他一起把她当成傻子瞒……

“丛兰,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是劝过兴国的,兴国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他会糊涂到买房子找装修公司装修出一间金屋来藏娇?”

“他……”宗立业低下了头,“他现在人已经那样了,你再问过去的事……”

“你也不想说?还是你不敢说?你们现在有钱了,是大老板了,只要家里红旗不倒,就算对得起我这个黄脸婆了是吗?”

“丛兰,你别活得这么明白行吗?”

“活得明白?我快糊涂死了!被你们像是三岁的孩子一样骗得团团转,如果周兴国不出车祸,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我?

“兴国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他也跟我说过再不会伤你的心了,如果他不出车祸,我到死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你呢,你是不是也有周兴国到死都不会说出来的事?”丛兰指了指坐在门外一本正经的慢悠悠打字的漂亮姑娘。

“丛兰,你得理解我们……”

“是啊,我得理解你们,你们有钱了,不玩一玩女人怎么对得起自己。”

“现在社会就是这样……是姚琳太毒了,竟然扎破避孕套……”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真不觉得脸红啊,我要不要跟张芝说说这件事。”张芝是宗立业的妻子,带着儿子在澳大利亚坐移民监。

“张芝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才会忽然移民?”

“她跟你不一样,她只要钱……”

“是啊,抓不住人了,抓住钱也是好的……”丛兰抹了抹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原来一切都变了,只有她还傻乎乎的以为什么都没有变,“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周兴国已经这样了,我能抓住钱也是好的,我带了人过来做财务审计……”

“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公司创立时的合同明文规定,你,周兴国,我,三个人是公司的创始人,各拥有公司三分之一的权益,现在周兴国躺在医院里,我做为他的妻子自然就拥有了三分之二的公司,做为老板,我要求财务审计,有问题吗?”

“没有,我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丛兰看了一眼手表,“我请的是专业的会计公司,他们是按小时算钱的,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姚琳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路边摸了摸肚子,咬了咬嘴唇,没想到那个贱人不肯拨掉呼吸机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脑死亡不算法律意义上的死亡,依照现行法律必须是呼吸心跳和脑部活动全部都停止了才算是死亡,不要说现在自己对周兴国的财产没有任何的权利,就算是孩子生下来了,也一样对他的财产丝毫不能染指,甚至连要抚养费都有问题,孩子是周兴国的,得由周兴国抚养,可现在周兴国根本没有抚养能力……

她想了想,一转身到了隔了几十米远的银行,在ATM机上刷卡,结果却发现这个月应该打到她卡上的生活费一分钱都没有到。

“贱人!婊/子!混蛋!”手里捏着钱包,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姚琳女士是吧?”

她一转身,只见一个身穿亮紫色紧身丝制连衣裙,白色西装,梳着利落短发,戴着DIOR墨镜的女人,嘴唇微微上弯,笑眯眯地瞧着自己,在她身后不远处,是一个穿着藏蓝色暗格西装,打着深蓝斜条纹领带拿着公文包的高壮男子。

“你是?”

“我是丛兰女士的代理人,我姓林,林嘉木,这是我的名片。”林嘉木一伸手,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林嘉木手上,林嘉木又递给了姚琳。

姚琳拿到名片之后,看都没看就随手扔,“你回去跟她说,我要跟她亲自面谈,我跟律师没什么好说的。”

“姚琳女士,我想我没把话说清楚,从现在开始,你如果要谈抚养费的事,只能跟我谈,我的委托人不想见你。”

“什么抚养费?”

“因为你已经半年没有上班,公司已经做出辞退你的决定,工资从这个月起停发,因为周兴国先生现在已经是无行为能力人,他的所有财产归周兴国先生的妻子丛兰女士处理,一个小时前银行受理了丛兰女士的销户申请,您现在用的信用卡现已停用,还有您现在所住的房子,是由周兴国先生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且未经丛兰女士同意,我们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林嘉木看了一眼手表,“您大概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搬离现居地。”

姚琳没想到丛兰会这么快出手,而且出手这么狠,“房子是周兴国买给我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很高兴您承认了房子是周兴国先生购买的,写谁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兴国先生在购买房产赠与您时,并未得到共有人也就是丛兰女士的同意,如果您查阅过相关的判例应该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您应该无条件返还。”

“她不能这么对我!我怀着周兴国的孩子。”

“您只是自称怀有周兴国先生的孩子,并无相关证据支持,当然了,您如果想要周兴国先生支付抚养费,可以申请亲子鉴定,但我善意的提醒您一下,依照中国的法律,胎儿并不是自然人,没有任何权利,您如果想要抚养费须得生下孩子且孩子存活之后,再提起相关诉讼。”

姚琳几乎站不住了,她扶着银行的坐椅坐了下来,“我……”

“现在咱们可以谈了吗?”林嘉木微笑道。

姚琳会在惊魂初定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妈妈,亦在林嘉木的意料之中,姚琳的妈妈在他们当地不是一般的人物,据说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一枝花,未满二十岁时照顾生产的姐姐照顾到了姐夫床上,气得姐姐喝农药自杀,姐姐没出百天,就未婚先孕嫁给了自己的亲姐夫,当地粮食局的实权主任,婚后的姚母很是过了一段舒服日子,可随着体制改革,粮食局从炙手可热的实权部门,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姚父也下了岗,这让姚母很是不适应,把姐姐生的孩子送到了公婆家之后,她开始了每天早晨“跳舞”晨练的生涯,很快勾搭到了另一位当地的商人,一脚踢了老公,带着女儿嫁给了这位商人。

也许是姚母天生带衰,这位商人跟她结婚不到十年就生意失败了,姚母也是极有本事的,又勾搭到了另一个有钱人嫁了出去,这回带着的是一女一儿,有钱人跟她结了婚之后倒是没败家,自己的身体却败了,没过五年就死了,姚母带着遗产一直“幸福”的生活到现在。

姚琳之所以会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勾搭到了周兴国,并且做二奶做得这么“成功”,甚至冲破了周兴国的严防死守顺利怀孕,全赖妈妈的言传身教。

姚母来时,果然气势汹汹,深灰的套裙穿得很是得体,全无第一天来A市时的乡非风,坐到凤凰茶馆的包厢里第一件事就是让老板娘上最好的茶,第二件事是从包里拿出一盒女士淡烟,拿出一根抽了起来。

姚琳轻咳了一声,皱了皱眉,姚母这才把烟掐了,“听说你们是丛兰的律师?”

“我们是丛兰女士的律师。”

“我来之前呢,已经给亲家打过电话了,亲家说房子法院暂扣就暂扣,让我们搬到他家去住,他们也好就近照顾姚琳。”她说完颇有些得意地看着林嘉木,可惜林嘉木只是律师,不是丛兰,周父周母的态度对她来讲是意料之中的事,在她看来让周父周母伺候伺候这一老一小两位姑奶奶也是“好事”一桩。

“哦。”林嘉木挑了挑眉,“既然如此,祝您养胎顺利,生产愉快,哦,对了,准生证您办下来了吗?”

“我们打算回老家生孩子,我们那儿可没那么多规矩,没有准生证一样生。”姚母见招拆招。

“这样啊。”林嘉木站了起来,“那等您生下孩子,我们再讨论关于抚养费的问题。”

“等等!丛兰就想这样一个人独吞遗产?”姚琳也站了起来。

“您实在是太会说笑了,周兴国先生还活着呢,怎么会有遗产之说?不光是现在不会有遗产之说,在法律变动之前很久,都不会有遗产之说,至于到了那个时候会有多少遗产……您知道的,现在经济形势瞬息万变……”

“如果我不生孩子呢?之前周兴国说,如果我把孩子打掉,除了现在的房子之外,他会另给我一百万的青春损失费和营养费……”

林嘉木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清水给姚琳,“姚女士,您还不明白吗?除了手术费和数目合理的营养费,丛兰女士一毛钱都不想多出。”这件事林嘉木已经跟丛兰交涉过,丛兰恨死了姚琳,怎么可能让她拿钱走人,轻松过活,就算是日后要官司缠身,丑闻不断,她宁愿把钱花在律师身上,都不愿花在姚琳身上,虽然林嘉木觉得丛兰有些意气用事,可谁又能怪她呢?

姚母啪地一拍桌子,“她这是仗势欺人!琳琳,咱们走!咱们就把孩子生下来给他们看!”

姚琳也收拾了东西,脸色青白地跟着母亲走,她原来还庆幸周兴国“死”得及时,现在看来周兴国一死,她根本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该是小三出招了。

80

嘉木语录:比起帮助人,我更喜欢赚钱;可谁又说不能一边赚钱一边帮助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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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禄小区原址便是A市小有名气的葫芦巷,自从旧城改造之后,便成了福禄小区,原来这一片便是市里各大机关的家属区,现在旧城改造之后,各种老干部更是扎堆,这帮人退了休跟平民百姓也差不多,不是遛狗就是遛孩子,至于遛鸟、下棋、跳广场舞、□歌之类的,更是少不了这帮人的身影。

每到了清晨五钟左右,整个小区就沸腾了起来,各种活动不断,广播喇叭响彻云宵,住在这小区的年轻居民有条件的搬家逃离了,没条件的只有忍了,可偏有一个人实在有些忍不了,此人便是姚琳。

她坐在床上瞪着眼睛瞧着对面墙上不知多少年之前的旧版中国地图,瞧着时钟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乐,才五点十分好不好……

她拿起手机泄恨似地发着短信:贱人,你不敢见我是不是?我现在就在公公婆婆家,公公婆婆对我可好了,每天给我做好吃的,婆婆还说她只有一个儿子,本来想把儿媳妇当成女儿看的,可是你性格倔犟没教养,像个刺猬似的让人想亲近都亲近不起来,有了我之后才知道有女儿的滋味。

发完短信之后她把手机一扔,从床上跳了起来,“别吵了!我不吃早饭!”

正在厨房忙碌的周母吓了一大跳,一抬头看见是头发蓬乱眼睛红红的姚琳,心里一阵的犯咯应,当初丛兰怀孕的时候她还在上班,又听说丛兰离开公司在家养胎,觉得她这种一怀孕就放弃事业的行为实在不可取,苦劝不听之下,整整八个月看都没看过丛兰一眼,丛兰也是个要强的,从没抱怨过一句,生产那天她自己在家里打了120叫的救护车,除了丈夫之外谁也没惊动,她这个做婆婆的知道丛兰生了个女儿,都是第二天的事了,她心里恨丛兰太犟之余,也不得不佩服儿媳妇实在是独立,儿子特意找她谈了,让她不要在月子里给丛兰添堵,她请假伺候丛兰月子的时候,是两人最融洽的一段时间,后来两人又闹僵,是丛兰不肯生二胎。

可是这个姚琳是怎么回事?她没地方住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她答应让她来家里住,早晨起床不去晨练而是给她做早饭,结果就换来她像疯子一样的吼……她活了几十岁了,从没被人这么吼过。

“你不吃早饭,别人也要吃。”周母冷冷地说完又继续做早饭。

“琳琳!”姚母本来也是嫌吵,躺在床上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厨房帮忙,谁知道女儿就闯了这么大的祸,“亲家母,您别生气,她怀孕了性子燥。”她说完就把姚琳拉回了卧室。

“你脑子进水了吗?”她低声吼女儿。

“我就是生气。”

“我知道你生气,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在周家住着,就代表着周家承认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在这里呆一天,那个黄脸婆就要难受一天……”

“妈!我想回家。”姚琳双眼含泪道,丛兰在前天向法院就房子的产权争议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并且声称姚琳有转移财产的倾向……就在姚琳还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的房子真像是那个姓林的律师说的那样,被查封了,如果不是在法院贴封条之前,她进去抢出了不少衣服,她现在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回家,回什么家啊……”

“那房子是我的名字,我回去住有什么关系?法院还会把我一个孕妇抓起来吗?”

“我的傻孩子,这里是A市,丛兰是地头蛇,说不定哪儿哪儿都有熟人,你一个外地来的,怎么可能争得过她,妈咨询过律师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有什么用……”

姚母按了按她的肩膀,“兴国对你那么好,你替他留一条血脉,也是对得起他了。”

姚琳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点了点头。

自从办了咨询事务所,林嘉木有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律师一样的工作了,整整五年没有接触过相关的文件,她光是更新最新法律文件,重新下载各种表格,给前同事打电话询问最近规定,就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准备了各种法律文件,帮助丛兰找到可靠的会计师事务所之后,她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来往于法院,递交各种文件,郑铎在她身边做司机跟拴包助理,做得不亦乐乎。

“你在做侦探之前,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郑铎笑问,林嘉木这几天就是各种套装换个不停,把压箱底的衣服都翻出来穿了,整个人的形象从休闲风到职业风转变神速,连带着他也不得不弄了两套西装穿。

林嘉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用文件扇着风,“我当年比现在轻松多了。”毕竟律师事务所有专门的律师助理和秘书,各种文书都是齐全的,很多事她吩咐一句就行了,现在她一个人包办了所有的事,当然是累得不行。

“那你为什么要改行呢?”

“正义感喽。”林嘉木说完就笑了,“当年我在离婚律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来找我的委托人不少,可她们找到我的时候,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先机,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她们得到应有的补偿,其中有几个希望我帮助拿到丈夫出轨的证据,我委托了几个人调查,结果都不能让我满意,于是我干脆自己调查,后来……就索性做了这一行,当然了,理论上我一直是律师,丛兰这案子相对简单,如果他丈夫已经死了,小三生下了私生子,事情要比现在难办十倍。”

郑铎还想说什么,林嘉木的手机就响了,“喂?”

“周兴国死了。”电话那头丛兰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死了……”

“什么?”林嘉木闭了闭眼,默数十下让自己冷静下来,“丛兰,你现在在医院吗?”

“嗯。”

“好,现在你跟着我一起呼吸……呼气……吸气……呼气……吸气……”数分钟后,丛兰总算平静了下来,林嘉木又问她,“医生说死亡的原因了吗?”

“医生说他的情况忽然恶化,他们抢救无效……”

“丛兰,你听我说,现在你打这个号码……”林嘉木把刘警的电话给了丛兰,“他是刑警队的队长,你跟他报案,说周兴国死因可疑,你怀疑是他杀,然后守住现场,不要让医院的人进去弄乱证据,知道吗?”

“什么?”电话里的丛兰好像是跑了起来,跟什么人大声的喊着些什么,大约是不要动,她已经报警了,怀疑是他杀……

“你跟医院的人说,你怀疑是刑事案件,跟他们没有关系,你不是要闹医院……是公安局的人让你保护现场。”林嘉木一边说一边示意郑铎开车。

不知道那边医院是不是相信了丛兰的话,总之暂时恢复了平静,丛兰把姚琳逼得太紧了,让她几乎没有退步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何况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的姚琳,要么姚琳真是运气好到爆棚,快被逼到死角的时候周兴国“及时”的死了,要么就是……

不管怎么样,林嘉木从来不相信有人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反常即为妖,这件事其中必然有鬼。

本来周兴国就是脑死的状态,想要弄死他只需要关闭呼吸机一,两分钟,医院就算是知道其中可能有蹊跷,也不会为了一个脑死的病人,承担监管不利的责任,肯定会当成普通的死亡处理,如果丛兰不在医院,医院在几分钟之内就会替行凶者清除证据……

就算是丛兰现在在医院,林嘉木都怀疑是不是能拿到证据……索性她已经让丛兰报了案,静待事情处理吧,“早知道,就应该派个人在医院守着周兴国。”这件事是她百密一疏了。

“是他命该如此吧。”郑铎叹道,为了个小三,让原本幸福的家庭陷入危机,又为了她出了车祸,现在又死在小三的手里,周兴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林嘉木和郑铎到医院的时候,周父和周母还有姚琳母女两个已经到了,四个人在外面又哭又闹的要进病房,外围还有几个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医生和护士,丛兰坐在病房门口脸色煞白地紧紧堵着病房门不让人进去,丛兰看见林嘉木来了,这才站了起来……“林律师……”

林嘉木扶了一下站不稳的丛兰,“别怕,警察马上就到。”

郑铎则是找了医生,“我们是丛兰女士的律师,已经因周兴国先生的死亡报了警,请医院放心,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死亡,我们都不会追究医院的责任。”

那个医生看了一眼郑铎,“脑死亡的病人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了,本院本来就不想继续收治……”

“我知道,麻烦你们了,等会儿还请你们继续配合。”

姚琳则是指着林嘉木道,“伯父,伯母,这就是那个律师,就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不让我们去看兴国……”

林嘉木转过身面对姚琳和周父,周母,“伯父,伯母,我的委托人认为周兴国先生的死亡有疑点,已经报了警,并且依照警方的指示保护现场,周兴国先生是二位的爱子,你们也不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吧。”

举凡是人,乍闻噩耗,没几个人第一反应会是“他早该死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他怎么会死”,现在林嘉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周兴国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周父和周母本来就已经悲痛万分,听到林嘉木说周兴国的死亡有疑点,立刻信了一半,对丛兰堵住门不让他们进的行为,也理解了一些。

“怎么会?是什么人害他的?他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有人要害他……”姚琳哭了起来,可是却没有多少眼泪,她干脆用手捂住脸干嚎了起来。

“不管是谁害了他,我都要她杀人偿命!”总算缓过劲儿来的丛兰,冷冷地说道。

81

嘉木语录:钱自从诞生以来,就充满了魔力,让人为之生,为之死,为之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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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警接过郑铎递过来的烟,点燃抽了起来,“还是你厉害,说戒烟就戒烟……我戒了几次都没戒掉。”

“你工作压力大嘛。”

“压力归压力,重要的还是毅力,我就没有你这么有毅力,这次的案子上面挺重视的,周兴国好歹是个企业家,不明不白在医院里就这么死了,不查清楚交待不过去,不过我估计查出来也难办,除了医院的人之外,一半枚可疑的指纹也没找到,这年月偷自行车的都知道要戴手套,监控录像也没拍到什么,来来往往的没有什么外人,听说医院找上面的领导谈了,还是想要以正常死亡结案,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做通家属的工作,家属……”

说起来就是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已经脑死亡的人耗费太多的精力,正常人死了像这种没有人证、物证的案子都难办,这样的案子家属如果不追究,这案子就是正常的脑死亡患者忽然恶化死亡的案子,可如果丛兰坚持说死因有疑点,他们就会继续办,刘警说了半天,几句话就把实底交给了郑铎。

郑铎对他说得也都是实话,“我跟丛兰虽然不熟悉,可从她丈夫出车祸之后发生的事来看,这女人不是三言两语能唬弄过去的,她又多少有点影响力……”

“多少有点?这案子在网上已经吵翻天了……”刘警挑了挑眉,“她那个微博是谁管的?那小词给你用的……一口一个相信警方会给家属一个满意的交待,客客气气的挤兑人。”

郑铎笑了,丛兰的微博原来是她自己在管,出事之后她没心思管,林嘉木需要处理的法律事务太多,就归汪思甜管了,小丫头自从出了少管所就一直泡在网上,没三天就把时髦词汇全学会了,再加上在少管所学得那些法律知识,一般人真斗不过她。

“你也别在这儿笑,最近市里还有几个案子,我手里就压了两桩抢劫杀人案,看视频的小吴眼睛都要熬瞎了,十一去老丈人家拜访差点儿让指着老丈母娘叫叔叔,这次的案子既然是你找来的,看视频这活就归你了。”

“凭什么啊,你又不给我工资。”

“别在这儿跟我提工资啊!我一年赚得那点死薪水还不如你一个月赚得呢。”刘警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烟,“这烟不错,还有吗?”

“有。”郑铎把一整盒烟都给了他,“你也别总熬夜抽烟了,又胖了吧?再胖下去当心得心脏病。”

“人家都说我胖了有官威,就你看不顺眼,案子结了我请你吃饭啊,叫上嘉木和思甜。”

“好。”

能拍到周兴国所在病房的摄像头总共有三个,一个在护士站那里,稍远一些,但能看见从左侧进入病房的所有人,另一个在右边走廊尽头,角度最好,第三个在左边走廊的尽头,基本上照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郑铎把三个摄像头的录影带都拿到手里,较准了时间之后开始一帧一帧的放,这个案子比较容易的地方在于案发的时间比较准确,一个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的脑死亡患者,脱离了呼吸机几秒钟就会有病危警报,郑铎看到医护人员发现情况不对冲过来,记住了时间点,又从后往前看,来往的人里确实没有可疑的,护工在那个时间段好像接了个电话,拿了电话到走廊的尽头跟什么人说着话,一个清洁工推着车进了病房很快又出来了,在那之后一直到三分钟后警报响起,一直没有人进出。

他又把录像重放了几遍,在放到第五遍的时候,总算发现了破绽……清洁工穿得是一双男式的黑色软底鞋,看着样式还很奇怪,不像是皮鞋,倒有点像反绒面的,清洁工穿这种鞋实在是太诡异了,医院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白色的软底布鞋……

他把清洁工角度最清楚的画面截了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上,拿给医院的人看,医院的人有些人说是清洁工老刘,有些人说老刘那天不当班,又问了鞋的问题,果然医院的鞋子是今年统一配发的,所有人都要穿白色软底鞋,但是清洁工是不是都按照规定穿鞋了,谁也说不清楚。

刘警那边的例行询问也陷入了困境,姚琳母女俩个就是哭,再不然就不说话,问急了直接反问刘警:“就算我是谋财害命,我跟周兴国的孩子还没生呢,他死了我有什么好处?”

是啊,姚琳有什么好处?现在她是怀孕状态,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婚内怀的,理所当然的遗产要保留属于遗腹子的份额,问题是她跟周兴国没有合法的关系,想要“保留”遗产,都得要羊水穿刺拿到孩子的DNA证明是周兴国的,然后经过漫长的法律程序,在孩子顺利出生并成活之后,才有可能拿到遗产。

相反,如果是孩子出生之后周兴国死了,她才是事半功倍,这么看来,周兴国现在死了对她来讲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怎么不怀疑丛兰啊!她恨死了周兴国劈腿,自从知道了我跟他的事,连看都懒得看周兴国一眼,今天周兴国出事了,她怎么那么巧在医院啊?周兴国死了,分到最多遗产的分明是她。”

“我没问丛兰,我现在问得是你。”

“问我也一样,我跟我妈在这里举目无亲,我大着肚子被赶出家门,我妈怕我想不开,一直跟我寸步不离的,我们娘俩一直在周家,周家两老可以替我们做证,周兴国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

刘警盯着姚琳瞧了一会儿,他因为办案子早就练出了火眼金睛,谁说得是实话谁在撒谎一目了然,姚琳紧张归紧张,却没有多少害怕,相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这事儿真跟她无关一样。

难道……真跟她无关?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看到了郑铎发给他的照片,虽然图片像素不高,也能看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不矮的男人,郑铎特意在鞋子的部分画了个红圈,刘警看了一会儿,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姚琳看,“姚琳,你认识这个人吗?”

姚琳摇了摇头,“不认识。”

案子彻底陷入了僵局,郑铎顺着时间线一直跟着那个清洁工的痕迹,每次这个人都是消失在没有摄像头的防火通道,不管郑铎调多少监控录像,都找不到身形跟他类似的人走出防火通道的影像,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周兴国是他杀的这一点倒是得到了承定的答案,警方在呼吸机上找到了一个简易的定时装置,时间倒数到最后就会切断电源。

可定时装置上一样没有指纹……

丛兰以为周兴国死之后面对女儿时她会哭,可眼泪好像在她堵着门不让任何人进的时候就流干了,对着女儿竟然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来,“畅畅,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吗?爸爸去了更好的地方……”

“妈妈,爸爸是不是死了?”

“呃?”

“我同学说我爸爸是死了,就像我养的金鱼一样……妈妈,你会把爸爸放马桶里冲下去吗?”

“不会,他是爸爸,妈妈会好好的安葬他。”

“那爸爸会回来看我吗?”

“不会了。”

“就像金鱼一样,外面有好多好多跟它长得很像的金鱼,可都不是它,是吗?”

“是啊,不过没关系,畅畅还有妈妈……”

“妈妈不会像金鱼一样的死掉吗?”

“不会,妈妈不会死掉。”丛兰说到这里,保姆再也忍不住,打开门出去哭了起来。

林嘉木站在门口,拿着电话不知道要不要把坏消息告诉她,周兴国死了的消息一传到服装公司,宗立业和他的人就把会计公司的人赶走了,说要封帐,他要撤股……

“林律师,你有什么事吗?”丛兰发现了林嘉木。

“宗立业把会计公司的人赶走了,说要封帐撤股。”

“什么?”服装公司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创办的,虽然宗立业在丈夫外遇的事上背叛了自己,丛兰怎么样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捅服装公司一刀,本来就是三方的资本,周兴国是公司的门面,宗立业负责生产,周兴国死了客户本来就对公司没有了信心,现在宗立业要撤资,企业彻底是办不下去了。

丛兰被一系列的事情逼得喘不过气来,她最近这几天经历的,简直比她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还要多,她看着眼前的女儿,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倒,还是眼前一黑,向前栽了过去。

林嘉木快跑了几步扶住了她,“畅畅!快去叫人!”周畅本来就害怕妈妈也像爸爸一样的死了,现在看见妈妈晕倒了,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听见林嘉木喊叫人,立刻跑了出去。

“快来人!救妈妈!”

原本在另一个角落互相埋怨的周家老夫妻听见畅畅在走廊里喊叫,立刻冲了出来,周父抱着孙女,周母跑到丛兰所在的休息室,看见那个律师正在给丛兰喂水。

“丛兰……”

丛兰别过了头,不想再看见公婆。

林嘉木小声问丛兰,“要不要我找什么人过来?”

“我爸得了尿毒症刚做完换肾手术不到半年,我妈得照顾他,周兴国出车祸的事我都没跟他们俩个人说。”丛兰小声说道,她父母最喜欢周兴国这个女婿了,当初丛父入院,周兴国因为工作忙只去看过他一两次,他也到处说女婿孝顺,周兴国出事了,对他们俩个的打击不比对周父和周母的小。

“现在这事儿不能隐瞒了,你得跟家里人说一声。”

丛兰摇了摇头,“我自己就够难的了,我爸妈来了只不过多了两个需要人照顾的老人罢了。”

“公司的事……”

“嘉木,兴国的笔记本是不是你收着呢?我记得他跟我讲过,曾经有人想要收购公司,既然是不做了,那就彻底不做了吧。”原来她觉得服装公司是他们夫妻爱情的鉴证和心血的结晶,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服装公司的存在就像是在嘲笑她婚姻失败一样。

林嘉木想了想道,“当时有人想要收购公司,是你们的公司最好的时候,现在你们公司这个状况,就算有人想收购,也会拼命压价。”

“那又怎么样呢?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倒宁愿有人给我后悔药吃,让我没那么傻说回家带孩子就回家带孩子,对周兴国一点戒心都没有。”

丛兰现在是心灰意懒,对任何事都没有了兴趣,林嘉木忽然想到一件事,把郑铎发到她手机上的图片拿给丛兰看,“对了,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丛兰一开始没有仔细看,只不过是一个清洁工,从周兴国住院到现在,她见过医院的清洁工来来去去的,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可是看到被红圈圈起来的鞋的时候,丛兰愣住了……“我认识这双鞋。”

“什么?”

“这鞋是TOD’S今年的新款,宗立业的脚形不好,穿皮鞋会挤脚,只有穿老北京布鞋或这种鞋才会舒服……这鞋还是今年我去香港的时候买的,一共买了两双,他一双,兴国一双,兴国喜欢在家穿这鞋,宗立业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穿这款鞋……”丛兰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好像不说下去,她就会崩溃了一样……

82

宗立业一直很淡定,就算是刘警拿出了视频照片一样很淡定,“你说这鞋是TOD’S的豆豆鞋,我看着像是早市地摊上二十块钱一双的买菜鞋,这么模糊的视频除了鞋是深色的能看清楚什么?我跟兴国是多年的好朋友,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刘警的第二个动作是拿出了一叠的帐薄,“好处?你妻子跟儿子在澳大利亚住着几百平米的豪宅,开着豪车,你又在A市给小三买了海景房,去澳门赌一次就是几十万的输赢,同样是合伙人,周兴国可没有你那么潇洒,丛兰请的会计被你弄走了,我们派去的法务会计你可没办法弄走,他刚刚查了两天的帐,就已经查出不少亏空了,更不用说偷税漏税了。”

“税务方面的事不是由我负责的,是由周兴国负责的,至于活得潇不潇洒,是生活方式的问题。”

宗立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已经死无对证的周兴国身上并不出乎刘警的意料,宗立业杀周兴国的原因也很清楚了,丛兰请了专业的会计公司审计公司财务,宗立业怕自己做得那些事曝光,索性杀了周兴国,想要借机出卖公司。

“宗立业,你别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呵呵,要出名你就尽管对我动手,我宗立业无德无能,好歹也是澳藉华人,著名企业家,你要是弄出点什么事来,当心你的那身衣裳。”

刘警坐了下来,点燃一根香烟,对着嚣张的宗立业笑了,他做了警察这么多年,真不怕这种装大爷的,“那好,咱们不审了,你既然是澳藉华人,咱们就按外事来办……”

有时候幸福真像是镜花水月,打碎了之后无非是一池污水,丛兰翻看着法务会计整理出来的资料,原本看起来欣欣向荣的企业,竟然是如此的残破不堪,内债外债相抵,除了品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更不用说偷税漏税严重,一旦税务局来查,她这个在家宅了几年的家庭主妇都要进监狱。

她又整理了周兴国的遗产,固定资产除了他送给姚琳的房子她不知道之外,余下的她都清楚,在他的办公室保险箱里还有些存单和不记名国债跟一些现金,拢一拢存款大概四、五百万,固定资产就是两间铺面房,自住房和姚琳的那栋房子,看着很多的样子,可是连还税款都不一定够。

现在情形都这么糟了,姚琳还发了律师函,申请遗产保全,替她肚子里的“私生子”争权益,呵呵,遗产没多少,债务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她要不要。

她把这些都划拉到一边,坐在那里仰天长叹,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林嘉木轻轻地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服装公司办公区从原来的人声鼎沸,到现在的空空荡荡,也不过只过了两三天的样子,连生产线都是做完现在这一单,就再不做了。

“进来。”

丛兰抬头瞧林嘉木苦笑了一下,“你这单生意做亏了,你要喝茶还是清水?”

“还好,不算亏。”林嘉木坐了下来,“我查了一下之前要收购你家公司的那些公司,现在有意向有能力的也就剩下两三家罢了,可是有一家很有趣……他们昨天还在打宗立业的手机呢。”

“嗯?”

林嘉木拿出一个文件夹,“就是这家朝阳公司,他们家原来是做IT的,后来又做房地产,不管怎么样都跟儿童服装不搭界,可是从通话纪录上来看,周兴国死前一天还跟他们有长时间的通话,宗立业跟他们也保持着联系,周兴国死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家公司?”

丛兰摇了摇头,“他倒是说起过,我们把服装厂买了,拿着钱周游世界的话,我说卖了之后咱们要坐吃山空吗?他就没再提了。”

“宗立业还跟这些人联系密切,其中还有请这些人吃饭的记录。”林嘉木划了指了几个人名出来,“我查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建设规划部门的人……”

“呃?”

林嘉木拿出办公室里的行政区划图,拿笔画了几笔,“这是新规划还没有审批的地铁线路……”当年服装厂的厂址挺偏的,原型是一家破产了的纺织厂,张芝家有点门路,趁着破产拍卖的时候周,宗两家出了大价钱连地皮带厂房一起买了下来,本来原来那地方偏,没人在意,服装厂开起来了,也省了每年交厂租,随着周边的厂租越来越高,周、宗两家也觉得当年看起来很多的钱,对现在来讲只是小投资罢了,没想到随着这十年城市的扩张,地铁竟要修到服装厂附近了。

“你是说……”

“现在规划还在审批当中,朝阳公司这种有背景的房地产企业一心想要买的话……”基本上□不离十了。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宗立业肯定知道。”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急着动手,就是想趁着丛兰伤心欲绝之时,明里撤资,暗地里找人买下服装厂,等到规划一出来,他再高价卖给开发商,如果再拖下去,等到人人都知道服装厂值钱的时候,他再运作已经晚了,他没想到的是丛兰请来了厉害的后援,先是把普通的脑死亡病人死亡案,变成了谋杀案,又查出了规划的事。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林嘉木笑了笑,“刘警那人是属狼的,他咬定了谁,不咬死绝不罢休,你可以不用管宗立业了,先搞定姚琳要紧,至于服装厂,你干脆跟你公婆实话实说,现在资不抵债,偷税漏税,你也要吃官司,总不能让他们还以为儿子是企业家大富豪吧。”

“然后呢?”

“宗立业已经替你做好了规划,你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丛兰听到这里,笑了笑,笑完之后又是一阵的落寞,“我原来哪会想这么多事情,现在真是现实逼人学坏。”

“你这是策略,不是学坏。”林嘉木拍拍她的肩膀,“你还有女儿,还有服装品牌,没有很多很多的爱,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好的,有了钱咱们专门包小白脸,年龄高于二十五岁的都不考虑。”

周父周母简直被丛兰吓傻了,“你说什么?”

“兴国是宗立业害死的,警方还找了法务会计清帐,服装厂资不抵债不说,还偷逃税款,我算了算,把兴国留下的存款跟姚琳和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全都卖了,都不够还税款的。”

“那两间铺面房呢?”

“那两间房子早抵押给银行了,现在这种情况,银行不会让我们卖的。”

周母只觉得眼前一黑,“你可别吓唬我……兴国原来还说厂子做得很好,今年过年要带我们去欧洲旅游呢……”

“他在的时候厂子当然很好,他不在了,很多老客户都不肯下订单了,宗立业又从厂子里抽走了太多流动资金,现在现金流断了……”

“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现金流不现金流,这么大的厂子,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周母怀疑地看着丛兰。

“妈,你可以不相信我,难道连公安局都不信吗?您可以去公安局问,也可以去税务局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丛兰抱着女儿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厂子里最值钱的就是品牌和厂房了,我打算把这些都卖了,再加上两间房子,凑钱先把税款和罚金交上……”

“这事儿也有宗立业的份,他怎么不卖房?”

“宗立业把资产全转移到澳洲了,名下什么都没有,他现在住的海景房写的都是小三的名字。”

“这个混蛋!!!当年他什么都没有,在咱们家沙发上住了大半年,除来进去的还叫我干妈,没想到竟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周母真是又气又恨,自己好好的儿子,就这样断送在了宗立业的手里,“他要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妈,我听说他找了律师,说什么就算是他做的,兴国当时也是脑死亡状态,并不能算是谋杀,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你不是从监控里认出他来了吗?”

“我只是认出了他的鞋,他现在死不承认,我也没办法。”

“这个天打雷劈的!他要是出来了,我老婆子就是拼了命也要让他给我儿子偿命!”

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周父忽然开了口,“丛兰啊,你把房子都卖了,你跟畅畅住哪儿啊?要不,也搬过来住吧。”

“爸,您这儿太挤了,我跟畅畅搬回我妈家住,也顺便帮着她伺候伺候我爸。”

周母听丛兰说他家太挤了,老脸红了红,她原来觉得儿子是企业家,有钱人,养个小的,生个儿子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儿子死了,企业破产了,丛兰要把自己住的房子卖了去还税款,

她刚想说什么,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了,“丛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好好的厂子,怎么说没就让你玩没了?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分遗产给我!”

丛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姚琳,“遗产?卖掉厂房之后,再去掉工人工资,债务也许还要有个几十万,你要不要?”

“丛兰,你别耍花招……”

“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你没话说。”丛兰看着公公婆婆的眼睛道,“你们要是也觉得我在撒谎,大可以去起诉我,或者现在就找人查帐,我丛兰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如果厂子但凡能办下去,我绝不会到二老这里来哭穷。”

周父和周母见丛兰这样信誓旦旦,自然信了大半,姚琳又是叫又是跳又是嚷的,丛兰干脆抱起了女儿起身告辞,“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别走!”姚琳伸手去拉她,“我肚子里周兴国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是周兴国的,你去找他要抚养费去。”丛兰挣脱开了她的走,牵着女儿还要走。

“等等。”周畅停了下来,扯了扯妈妈的手,“妈妈,奶奶说姚阿姨肚子里的怀的是我的小弟弟,是么?”

“……”丛兰没说话。

周畅争脱开了妈妈的手,“奶奶,你还说要给我爸爸留后是吗?姚阿姨生了小弟弟,爷爷奶奶就不喜欢我了,是吗?”

“畅畅……”

“奶奶,我难道不是爸爸的后代吗?爷爷和奶奶说最爱我了,全都是假的吗?”

“畅畅……”

“我跟妈妈马上就要没有地方住了,奶奶这里有两间空房间,却住着姚阿姨跟她妈妈,没有畅畅的房间,奶奶,你一直是骗我的对吗?”

周父和周母都低下了头。

周畅牵起了妈妈的手,“妈妈,他们既然再不喜欢我们了,我们也不喜欢他们了行吗?”

“周畅,爷爷奶奶最爱畅畅了……你不能这样伤他们的心。”丛兰弯下腰对女儿说道。

“那好吧,爷爷奶奶,什么时候这个姚阿姨走了,我什么时候来看你们。”周畅甩着小辫子,牵起了妈妈的手,“妈妈,别怕,我们变穷了也没关系,最多过生日的时候我不要新娃娃了,旧娃娃也挺好的。”

姚琳躺在手术台上,医生最后问了她一句,“你确定要做流产手术吗?”

姚琳点了点头,“我确定。”她已经查清楚了,丛兰说得都是真的,别的不说,光是偷税漏税就够可怕的了,弄不好丛兰这个几年不上班的合伙人都要进监狱,难怪丛兰把房子都给卖了,服装厂也白菜价甩卖给了一家南方企业,宗立业已经被批准逮捕了,据说警察到底从医院附近的交通监控中找到了他在那个时段出现在医院附近的证据,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毫无价值。

当姚琳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周父周母也赶到了医院,一看见手术室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医疗垃圾”就晕了过去,那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

市里面关于地铁的规划一出来,整个房地产界都轰动了,拼命的去抢地铁规划区附近的地皮,据说收购了服装厂的南方企业一转手就把服装厂卖出了天价。

丛兰看着刚拿到手里的支票,心里却并没有多高兴,她当初想的只不过是想让姚琳消失,现在这笔意外之财,对她来讲实在是喜忧参半。

“丛兰啊,做人要厚道,你公公婆婆现在也不容易,你拿到了这么大一笔钱,应该拿点钱出来给他们养老。”半躺半卧在病床上的丛父说道,“兴国千错万错,他对我们俩个是好的,对你也是好的,人死为大,你也不希望他走得不安心。”

厚道……这就是父母亲半辈子的为人处事之道,也是她三十年的处事之道,结果却是唯一的一次“不厚道”帮了她,“畅畅,这钱你去拿给你爷爷奶奶吧。”

周畅点了点头,“妈妈,咱们又有钱了?”

“是啊。”

“我不用转学了?”

“你不用转学了。”

“那就好,妈妈,咱们把老房子买回来吧,我怕爸爸回来找不着家。”

丛兰看着女儿,终于哭了出来……

张芝办妥了离婚手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丛兰出来吃饭,“听说你又把那个品牌做起来了?”

“只不过开了间网店,不算做得有多大。”那个品牌是他们从无到有培养起来的,丛兰想有件事做,她唯一熟悉的也只有童装行当,自然就重新做了起来。

“我原来觉得你傻,现在看来你比我精。”张芝笑道,“你那一手金蝉脱壳玩得好,连我在澳洲都以为你是真得一无所有了。”

“没办法,情势逼人强。”丛兰搅了搅咖啡,“你在澳洲怎么样?”

“还那样,邻居都是中国人,走在大街上跟在中国区别有限,为了不被查税,宗立业把所有的产业都转到了我名下,现在倒便宜了我,也算是他为儿子做得贡献吧。”

“他会被判多久?”

“十几年吧,毕竟兴国……”

“我知道。”她原来想着杀人偿命,现在想想也淡了。

张芝也没说什么,她低下了头,“你不恨我吧?当年真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我自己傻,又能怪谁呢。”

“女人呢,别为了别人活,连儿女都有飞走的一天,为自己活着吧,也别活得那么较真,糊里糊涂的也好。”

丛兰笑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已经褪了色的装饰戒指,后来的种种不堪,也不代表当初是假的,周兴国买这枚戒指的时候是真心的,对她来讲就足够了,至于后来的种种……该赔命的已经赔了命,该坐牢的已经坐了牢,失了独子的公婆每天盼着孙女偶尔去看望他们,姚琳早已经不知所踪,她现在还执著什么呢……

她摘掉褪色的戒指,扔进了茶杯里,放开吧,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相对简单,也比较传奇,现实中可操作性不强,暂时先这样了,下一个故事是嘉木同学会的故事,几个嫁得好的女同学跟“老处女”林嘉木打赌,赌嘉木不可能找到老公出轨的证据,结果会怎样呢?

83

嘉木语录:女人最狠毒的敌人永远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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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于参加同学会的一般有两种人,一种是在学生时代混得一般,出社会之后却混得比较好的,自然是完成华丽转身闪亮登场;另一种是混得说不上是好或者不好,但把同学会当成是人脉,各种串连勾搭的……

“林姐,你是第几种人?”汪思甜拿着林嘉木的围巾玩。

林嘉木挑了挑眉,“我?我是去拓展客户群。”

“也就是说你是第二种人喽?”

“勉强算吧。”

“你同学都是做什么的?”

“我同学……”林嘉木坐了下来,“当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扩招得这么厉害,工作也不算难找,我的同学出来有的做了律师,有的考了公务员,还有一些转行了,不过会参加同学会的,过得都不错。”

“没参加的呢?”

“没参加的……有些在外地,有些已经出国了,还有一些就真的是不知所踪没有联络了。”

汪思甜看着天花板,“林姐,你说我应不应该考大学?”

“这要看你自己了,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法律。”

“现在学法律可不好找工作。”

“那我就再回来给你打工啊。”

“你现在已经在给我打工了,为什么要浪费四年的时间去读大学呢?”林嘉木逗她。

“我现在是杂工、助理、煮饭婆,等我读完了大学……”

“一样要从基层做起。”林嘉木捏了捏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大学刚毕业的第一份工作是实习律师,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不止要打扫办公室,复印、打字、泡茶、煮咖啡、跑腿,什么活没做过。”

“你还做过这样的活?”

“大家都是从底层做起的啊,妹子,人家看你勤快,懂事儿,办事稳当,才会实心实意的教你,以后有案子才会给你,跟我一起进事务所的人里,我是第一个独立接案子的,就是因为我勤快,眼里有活,做事仔细,从不抱怨。”

“可我听人讲,当律师人脉最重要……”

“当然了,可是谁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呢?天生就有人帮你把人脉铺得好好的,真是这样的人,又有几个愿意做律师呢?我不能说没有这样凭着关系就成功的人,可是有关系又把关系能经营好,同样是大学问,比如这次的同学会,有的同学做了检察官,有的同学已经是法官了,还有一些同学做了律所的合伙人,这些人在一起早就是一个圈子了,同学会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可就算是这样,圈子里也有远近……”

汪思甜就算是再怎么早熟,林嘉木说得话她还是半懂不懂,“老人家的世界,年轻人永远不懂……”

“你叫谁老人家!”林嘉木去扯汪思甜的耳朵,汪思甜笑嘻嘻地躲了过去,林嘉木干脆扑上去呵她的痒,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了一团,汪思甜不停地喊着“饶命!郑大哥救命啊!”

郑铎在外面听见里面胡闹却懒得制止,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移动,一直到林嘉木尖叫了一声,这才站起身开了门,只见林嘉木上半身躺在地上,下半身还在床上,汪思甜正趴在床上使劲儿拉她。

郑铎用一支手就把林嘉木拉了起来,“不是说要挑衣服吗?”

“衣服已经挑完了,没有能穿的了……”

郑铎瞧着满满一衣柜的衣服,叹了口气,“然后?”

“老板,陪我去买衣服嘛……”林嘉木巴着郑铎拼命眨眼睛。

“是啊,老板!”汪思甜也过来凑热闹。

“好,我陪你们。”被她们俩个弄出一身鸡皮疙瘩的郑铎赶忙答应,这两个女人想逛街,想要找他去拎包兼当司机,反正他不管怎么样都得答应,早死早超生。

就算是身为高收入人群,林嘉木还是对A市商场里那些明明“打折”了“满赠”了,还是极为凶残的价格望而却步,逛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买到满意的衣服,倒是汪思甜在打折小车里淘到了几件不错的打底衫,两个人在五楼的餐厅一边喝奶茶一边等被她们抛弃在楼下的郑铎时,两个熟悉得身影让林嘉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她知道参加同学聚会必然要遇见这两个人,可是以这两人的品性而言,晚一天遇上她们也是好的……更不用说她今天穿的是去年的旧衣裳,脚边只有汪思甜买打折衣服时送的旧购物袋了。

她拿着菜单想要遮住脸,可是已经晚了……

“林嘉木!”那两个女人里最高的那个倚仗着身高优势,很快发现了她。

林嘉木放下菜单,拿出职业微笑,“嗨!江静,陈明明……”

发现她的那个个子很高的就是江静,长得白白嫩嫩的,五官明艳异常,就是稍有些壮,浑身上下全都是名牌,手腕子上的翡翠镯子和手指头上戴的一个钻石戒指一个宝石戒指光彩夺目,手里拎了三四个购物袋,一个本土的牌子都没有,全都是洋大牌,另一个身材要娇小许多的是陈明明,陈明明长相普通有些略黑,衣服穿得也不像江静那么张扬,可也都是名牌货,手里拎着的购物袋也是大牌子。

这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著名的好闺蜜姐妹花,没事儿整天在一起八卦学校里的大事小情,有什么事被她们俩个人中间的任何一个知道了,马上就会满城风雨,江静看起来最热情,跟谁都一付掏心掏肺的样子,好像你跟她藏着点隐私,就对不起她似的,说话大大咧咧,有时恶语伤人,也会说自己是刀子嘴豆腐心。

陈明明则是看起来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其实心眼最多,最会察颜观色,两面三刀跟江静一静一动配合默契。

这两人跟林嘉木不算有过节,就是……太喜欢“关心”别人了。

她们俩个看见了林嘉木,果然是先是打量了一番,然后互视一笑,问也不问就坐到了林嘉木的桌子边,“真是太巧了……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了。”江静笑道,“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么?”汪思甜穿戴依旧沾点非主流的边,一黑乎乎的衣裳配上挑染的头发,看起来就不乖。

“是啊。”林嘉木笑道,“你们俩个今天这么闲,一起逛街?不用在家里陪老公的吗?”

“我老公出差了,要几天后才回来呢,唉……我昨天还跟他说呢,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一年倒有半年在出差,我一个人上管老的下管小的,不知道有多辛苦……结果他又拿钱来哄我,说要买珀金包给我……唉……包也不能拿来当老公啊。”江静一边说一边叹息,好像真是生活很艰辛的样子。

当初她刚毕业就相亲结婚了,对方世交的官二代,没有走官场路线而是做起了生意,靠着两边的门路生意做得很大,江静一天班都没有上过,在家里做少奶奶,所谓上有老下有小倒是真的,可家里光保姆就有四个,哪里用得着她去操心些什么,每天闲着没事就是逛街买东西,花钱最狠的一次去香港几个小时,光衣服就刷了二十几万,被公公婆婆旁敲侧击的说过一次,她老公立刻就办了副卡给她,这些不是林嘉木打听来的,是陈明明有意无意的替江静透露出来的。

江静也很乐意宣传自己的富家太太生活,每次见了朋友,同学,虽然不会明说,但是“透露”出来的东西却不少。

陈明明就相对差一些了,大学毕业之后一样是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后来嫁了一个潜力股,两人一起打拼到现在,也算是颇有名气的业界精英了,如果是别人也应该满足了,陈明明却总是跟江静比着炫,江静买了什么好东西,她总想要,如此一来,日子就显得辛苦了,幸亏江静对陈明明是真不错,礼物,衣服什么的从来都是随手就送,随手就给,陈明明因此也跟江静更好了。

这个不是陈明明自己说的,是他们这些同学从侧面观察来的,这一对好闺蜜,现在的关系早不像学生时代那么单纯了。

林嘉木喝着奶茶想着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则是对着她火力全开,“嘉木啊,你还没结婚?”

“没有啊。”

“也应该结婚了,你年龄也不小了,再不结婚就要生不出孩子了,可惜我手边没有什么太好的资源……上次遇见一个不错的钻石王老王,我刚一透口风,他就说只考虑二十五岁以下的小姑娘……吓得我连提都不敢提了,唉,这女人啊,一过了黄金年龄,贬值就是快啊。”江静果然一开口就直来直往顺带小刀片。

“是啊,我三十岁生孩子,现在都觉得恢复吃力了,为了瘦回现在的样子,不知道有多辛苦,你现在要孩子的话……”陈明明同情地看了林嘉木一眼,“不过如果你不嫌弃男人二婚的话……江静,你觉得老庄怎么样?”

“老庄不错啊,年龄跟咱们很合适……”老庄是田琴琴的前夫,讼棍一个,年轻的时候还算是人长得普通但很有才华,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未老先衰得厉害,把自己吃得胖得像猪不说,头发也掉了一半了,还整天喊自己是黄金单身汉呢,“就怕老庄不肯……”

84

嘉木语录:在所有的童话里,我最喜欢的童话是皇帝的新衣,最敬佩的两个人是那两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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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思甜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了了,“林姐,郑大哥怎么还不来呢?”

江静一听到郑大哥,马上就敏感起来了,“嘉木,你有男朋友啦?为什么不早说呢?害得我们还在这里替你着急,你男朋友今年四十几啦?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啊?”

林嘉木嘴角微微上翘,这种明明一年见不到一次面,一见面却装做跟你很熟,拼命踩你的“好朋友”真是不踩脚痒,“他比咱们小,今年三十岁,没结过婚当然没孩子了。”

江静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当然笑容还是有的,“哦,原来是姐弟恋啊,他是做什么的啊?我跟你说,你现在收入不算低,车啊,房啊的自备就行了,不用那么高标准要求别人。”

“车他有,房子我们看了几处大概快要定妥了,他交全款,写我们俩的名字。”既然要吹就吹大一点的。

“这样啊,这样的好男人真心不多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江静笑呵呵地说道。

“还不知道呢,他急着结婚,我不想嫁。”

“唉呀,你可别端着了,当心这么好条件的对象跑掉……”江静推了推林嘉木。

这个时候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进了餐厅,明明很普通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配机车外套的装扮,因为他的好身材显得格外的出色,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很有些故事,懂得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成熟男性,明明是很低调的走在人流攒动的餐厅里,却还是很引人注意,最让江静跟陈明明介意的是,这男人好像认识林嘉木,抬手挥了挥手,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汪思甜也飞快地把自己占位置的购物袋拿开,让出了位置让他坐下,“你买到衣服了吗?”他随意的问道。

林嘉木摇了摇头,“没什么合心意的,脚走的疼死了。”

“那下午还逛不逛了?”

“不逛了,累死了。”

“那你的同学会怎么办?”

“从旧衣服里挑出一套穿呗。”

两个人明明只说了几句话,却显得默契十足,异常亲蜜,一个是铁汉柔情,一个是温言撒娇,看起来搭配极了。

江静跟陈明明一是没想到林嘉木竟然已经有了固定的男朋友,二是没想到林嘉木的男朋友长得这么称头;她们已经预备好要散布的林嘉木替人打离婚官司走火入魔成灭绝师太了,没人敢要了传言怎么办?

“嘉木,不介绍一下吗?”江静大声问道,她老公当年是有名的矮富帅,现在嘛……前面两项还在,后面的帅就仁者见仁了。

“郑铎,我的合伙人兼男朋友,江静,陈明明,我同学。”

郑铎点了点头,跟两个人握了握手,“你们好,对不起,一开始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没关系。”看起来是猛男,性格还这么好……江静还好,陈明明却有点忍不住泛酸了,合伙人……他们这些同学私下里传林嘉木不做正行捞偏门,靠捉小三,帮人离婚搞得风声水起,每年收入以百万计,这人跟她是合伙人的话,岂不是也是个钻石王老五?自家的老公说是潜力股,现在也不过是几十万的年薪,每天却累得像条狗,刚认识的时候也算是个小帅,现在整天坐办公室不锻练,虽然没怎么发胖,可也一样软塌塌的了……

“嘉木,你也是为了同学会挑衣服啊?我们俩个也是逛了一天,也没买到合意的,原本没打算买的倒买了不少,下午江静准备却一个前模特开的工作室定制衣服,你也去吧。”

林嘉木知道陈明明未必是怀着什么好意,所谓高定也是这一两年才兴起的概念,问题是A市根本没有真正的好裁缝跟好设计师,跟风出来的东西又贵又“普通”,“我不去了,郑铎,下午咱们看电影去吧。”

郑铎早就对扮林嘉木男朋友轻车熟路了,“好啊,你说要看什么,我现在就订票。”他说完搂过林嘉木亲了一下,“穿这么少冷不冷?”

“有你这个大火炉就不冷啦。”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实在是晃瞎别人的双眼,反正江静是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那咱们后天见啦。”

“后天见。”

同学聚会安排的酒店是同学中混得比较好的一位男同学家里开的,酒店早早的就把一个小宴会厅空了出来,门口安排了人登记迎宾,这次聚会的规模不小,貌似是整个法律系来了有三分之二左右,林嘉木刚一进宴会厅,就被数十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包围了。

她本来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出风头,毕业之后也不走寻常路,没有考公务员也没有留学,更没有在大律师事务所发展,而是做了在同学眼里不怎么入流的“私家侦探”,年纪老大不结婚的同学也是有的,只不过逐年都在减少,而且多数都不肯再跟同学来往,免得受“刺激”,到现在还没结婚,却还一副自由自在的样子,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精致,乐呵呵的参加同学聚会顺便拓展业务的只有林嘉木一个。

她刚从侍应手里拿到香槟,田琴琴就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现在他们都在传你包了个军人出身的小白脸,为了撑面子说是什么合伙人……我跟他们讲没有郑铎的军警关系网跟强势,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开得成咨询事务所,他们又说你是被人利用了,他不跟你结婚就是在玩你。”总之这些人不相信林嘉木会找到一个年龄比她小的高富帅就是了。

“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林嘉木笑了笑,“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还不是为了你,怕你人单势孤被那帮八婆欺负,她们自己一根蜡烛两头烧,忙了家庭忙事业,又要赚钱又要养孩子又要防小三,看你这样自由自在的羡慕嫉妒恨才是真的。”

“她们?她们可怜我才是真的吧。”

“可怜……咱们同学里男同学离了三分之一,女同学也离了不少,他们怎么不围着那些离了婚的说可怜,单搞你这个大龄单身未婚的,你没看有几个跟你情况一样的,人家干脆都不来了嘛,你又何苦来的。”

“你刚说了咱们同学里离婚率高,他们再加上他们的熟人家属,这么大的金矿摆在眼前,我傻了才会放弃,我自己做老板,睁开眼就欠人家钱,不来不行。”

“你啊,不见棺材不流泪。”

“别说了我,你怎么样?”田琴琴不过是看着光鲜罢了,两口子都是公务员,说起来手里都颇有些权利,可那是工作,家庭上两人是重组家庭,一人带着一个孩子过,现在的孩子又都个性强得很,冷暖自知罢了。

“我?我就那样了,他工作忙,我工作也忙,两个孩子一开始客客气气的还有陌生感,后来被我们俩个扔惯了,互相还知道帮忙,在一起叫外卖或者是去我妈家吃饭什么的也有个伴,总之总体是和平的。”田琴琴对重组家庭的要求并不高。

“这样就好。”至于背后田琴琴做了多少努力,有没有流过泪什么的,她不讲,林嘉木也不问。

田琴琴碰了她一下,果然江静、陈明明带着另外两三个现在过得可以说是比较好的女同学走了过来,“咦,嘉木,你怎么是一个人来的?没把你男朋友带来?”

“同学聚会带他做什么?等咱们结束了他当司机就行了。”林嘉木笑道。

“我听江静说你男朋友长得特别帅,还很高……”说话的是留校任教的蒋妍,她长得白白净净的,瓜子脸,看着文静清秀得很,丈夫是当年的学生会宣传委员,高他们两界的学长,人长得很帅,是有名的校草,家里条件很差的样子,临毕业那年跟蒋妍走到了一起,别人都说蒋妍傻,说校草是因为蒋妍家里有点势力,又是A市户口才跟蒋妍在一起的,没想到两人毕业两年之后结了婚,校草在外面越混越好,现在已经是一家颇有规模的律师事务所的老板了,蒋妍也被说成是有眼光挑了潜力股,林嘉木对她的印象还好,除了喜欢跟别人比男朋友/老公的长相之外,没有什么大缺点。

“还好,比不上你家校草。”

蒋妍果然因为林嘉木的一句话高兴了不少,“他现在也就那样了,没有在学校时那么帅了……”

“谁说的,我昨天可看见他了,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帅,你可真会打扮他,他的那件蓝风衣穿得太帅了。”夸她的是另一个嫁得好的女同学名叫钱薇薇,丈夫是做外贸的,据说资产颇丰。

“呵呵,不过是随便买的啦,哪有你说得那么好。”蒋妍笑道。

“嘉木,听说你办了不少案子,有没有好玩讲给我们听啊。”江静笑问。

林嘉木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玩的,再说最早签了保密协议的,讲了我要吃官司的,到时候还要委托你们替我打官司。”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陈明明说道,“唉,现在这个世道,风气实在是太败坏了,我们事务所里离婚案件一年比一年多,不管男的女的都一样,外遇离婚的都算是普通的了,还有小两口因为抢厕所就闹离婚的呢,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想的,那么容易就离婚,现在想想,像嘉木你这样不结婚只谈恋爱也挺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嘉木没有如她们所料的自谦几句,反而把这话生受了,田琴琴捶了她一下。

“不要脸!等你结婚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田琴琴捏了捏她的脸,“喂,你在擦什么啊,皮肤还这么好。”

“没擦什么啊,早晚用大宝……”

“滚吧!”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同学聚会嘛,插科打诨胡闹为主,蒋妍看大家都安静了些,说了一句,“说真的,现在世道这么乱,如果我跟我们家严明不是贫贱之交,我连他都不敢信了。”

她这么一说,江静不乐意了,本来同学里她嫁得最好,她也是嘲笑蒋妍最利害的人之一,没想到现在蒋妍翻身了,竟然说什么贫贱之交不可弃,到处讲他老对她如何如何的好,买房买车都写她的名字之类的,又讲什么嫁入豪门有什么用,什么都不是自己的……江静本来就觉得是针对自己,现在她又当面说什么贫贱之交……“我倒是听说,男人有钱的时候选择你才是真爱,没钱的时候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只能找你这样的将就。”

这两个人相视冷冷一笑,战火大有一触既发之势。

陈明明拦在两个人中间,“好啦,你们俩个别斗嘴了,见了面就斗个没完,跟小孩一样,要我说啊,男人呢都是属猫的,没有不爱偷腥的,到时候知道回家就行了,咱们都是有孩子的人,孩子最要紧……”

她这么说脸又白了一个,钱薇薇嫁得好归嫁得好,可是一直没孩子……

林嘉木和田琴琴后退了一步,果然钱薇薇开火了,“说什么男人都是偷了腥的猫啊?你家男人偷腥,可别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四个人很快吵成一团,吵到最后陈明明大喝了一声,“别吵了,这样吧,嘉木现在在这里,你们讲男人不一定都偷腥,咱们就让嘉木查一查,如果咱们五个人的老公有了外遇……”

“等等,五个?”田琴琴指了指自己,“你们别把我算上,我们两人都是吃党国俸禄的,现在风声紧得很,你别给我们添乱。”

“好,不算你。”陈明明指了指田琴琴,“咱们四个人,一人出一万块,如果嘉木查出谁的老公有外遇,谁把把这一万块输给老公没有外遇的那个人,如果全查出来了,钱就是林嘉木的,全没查出来,咱们皆大欢喜如何?”

“别!”林嘉木做了个手势,“你们别拿我大冤大头,我的生意不是我一个人的,正常查外遇的基本费用就是一万到三万,你让我查四个人,还要让我冒拿不到钱的风险,也太狠了吧。”

“这样吧,咱们一个人拿两万怎么样?四万是给林嘉木的,剩下的还按明明说的办。”蒋妍大声说道,这里面最自信的就是她,别人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

“行!我拟协议。”一直在旁边听壁角的几个男生围拢了过来,有人说写协议,就有人说要当见证人的,现场连在公证处工作的都有,很快连公证都有人代办了。

事情闹成这样,说成是几个人在一起吵架乱说的也不行了,好像是谁不参赌谁的老公就有外遇了一样,四个人给钱给得都很痛快。

林嘉木当然是笑眯眯的收了钱,跟四人分别签了协议,签完之后她又问,“那保密协议呢?”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我们四个人之间不保密。”

85

嘉木语录:男人四十岁以后的相貌是自己修来的,好与坏全都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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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一踏进宴会厅,就感觉到数十道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一向是走军旅风的,今天穿了件军绿的长袖浅V领修身T恤,卡其色的多袋休闲裤,脚穿马丁靴,看起来的确跟男士们大多西装革履的同学会不搭,可他又不是来参加同学会的,只是来接人的。

“可以回去了吗?”他走到林嘉木跟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头小声问她。

“可以了。”林嘉木站起身,她本来个子不算矮,但是跟郑铎站在一起发顶正好到郑铎的胸口,要知道今天她可是穿了高跟鞋的,郑铎拿起椅子上的大衣,帮她穿好,整个动作做得流畅熟练极了。

田琴琴原本是知道他们俩个人只是合伙人的关系的,现在都不确定了,更不用说那些特意等到现在就只为了看一眼林嘉木男朋友的同学们了。

这些人都是早年学法律,后来入了社会打拼十年有余成为现在的精英阶级的,历练到现在,男的西装革履坐办公室,身材早不复当年模样了,有几个保持得不错的也都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女的绝大多数也在工作,身材大多数倒是都保持得不错,只是在厚厚的妆容下多少都有些疲色,郑铎这种军旅运动系的完全不同,更不用说郑铎通身上下慑人的气魄了。这些人都是见惯了世面的,差不多一搭眼就看出来郑铎不是普通的部队出身,应该是见过些大场面的,以至于到现在离开部队了,还像是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宝刀。

“你就是我们班委的男朋友吧?”田琴琴的前夫老庄先走了过来,他今天酒喝得有点多,满身的酒气,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班委?”郑铎低头看林嘉木,见林嘉木点了点头,他也点了头,“是啊。”

“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我?南京陆军指挥学院。”

“好厉害啊,你是什么军职退伍的啊?”

“上士。”

“都读了陆军指挥学院怎么没有提干啊……”

“没办法,惹了点事。”郑铎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微眯,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意思,几个跟着老庄来凑热闹的虽然酒也喝了不少,但本能的都觉得不对劲儿,拉着老庄向后走。

“他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等会儿我们去KTV唱歌,你跟着一起去吧。”

“不去了,我们还有事。”林嘉木搂着郑铎的胳膊道。

“等等。”江静叫住了林嘉木,想说点什么,又放弃了,最后只说了,“你别忘了我们委托给你的事。”

“不会忘记。”

“无聊。”听说了四个富婆打赌的事,郑铎只有两个字的评价,他今天开得是大切诺基,在一众最差也是国产宝马的豪车群里,很是鹤立鸡群,把车开出了停车场之后,他扭头看了看翻着档案资料的林嘉木。

“呵呵,能赚钱就行,管她们无聊不无聊。”

“那个叫江静的好像有话说的样子,要不要从她老公查起?”

“她老公出差了,放最后查吧,陈明明的老公好像也不在……查钱薇薇?”她把资料拿过来给郑铎看。

郑铎扫了一眼,“这是她老公还是她爹啊……”

“别那么刻薄,他们俩个才差了十五岁。”

“不能当爹也是个叔叔了,她老公干嘛的?”

“做外贸的,香港人,在香港生意失败之后跟前妻离婚,到咱们这边重新开始,貌似钱薇薇在他事业刚有起色的时候帮他打过一场官司,两个人恋爱了一年多结了婚,听钱薇薇说此人对她很是宠爱,这是他公司和家里的地址。”

“生意失败重新开始,能找到钱薇薇这样的他就应该烧高香了。”钱薇薇的老公姓马,名叫威廉,跟威廉王子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地中海的头发,五短身材,资料里写的是一七零,最多有一六五左右,鼻头很圆,嘴唇颇厚,体重最少也有两百斤,郑铎回忆了一下钱薇薇,她现在身材保持得还很好,身高是正常身高一米六左右,戴着眼镜,长得挺有知性美的,跟此人完全的不配。

“呵呵。”林嘉木冷笑了一声,需不需要烧高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种面相的男人多半好色。

马威廉有吃早茶的习惯,A市只有两家酒店提供正宗的港式早茶,离马家最近的一家在万豪酒店,他有一个固定的坐位,只要不出差,差不多每天早晨七点半必到,或者带着钱薇薇或者约了朋友,从七点半一直吃到九点半,然后再走路去公司。

这一天他就是约了客户一起吃早茶,客户也是个香港人,两个人从始至终说得都是广东话,只有点单的时候是说普通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马威廉接到了一个电话,跟客户说了声抱歉之后,拿着电话出去接。

走到离自己隔两个桌的时候跟一个起身点单的女人撞了一下,手机掉到了地上,“对不起,对不起。”女人一直道歉,弯下腰替他捡起手机交还给了他。

他摆了摆手,拿过手机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又拨了回去,“刚才有人撞了我一下下,我没事……”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红点亮了起来,她按了几个按键之后,把蓝牙耳朵戴到了耳朵上,招呼跟她同桌的女孩吃港式虾饺。

“你要乖啊,我说过了要去看你就一定会去,最近公司的生意很忙啦……”

“你又拿公司当借口,是公司重要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重要?我为了你一个人大着肚子到香港,你说了要陪我,结果只来看了我两次,你说你是不是在骗我?”打电话的女人声音年龄不算小了,可发起嗲来功力颇深的样子。

“我没有在骗你,你也知道了,我四十几岁的人了,头一回当爸爸,为了你跟孩子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真是分不开身。”

“那你说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离婚?”

“她又没有什么错……”

“什么没有错啊,不会下蛋的母鸡……婆婆都说不承认她,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让你把我扶正。”

“你乖啊……客户在等我,不讲了,明天我就订机票去陪你。”马威廉接完了电话,面色如常从男厕所出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又跟客户谈笑风声了起来。

林嘉木按下了录音结束键,表情颇有些复杂,这个案子解决得也太快了点。

回到事务所,她把对方的电话号码调了出来,机主姓赵叫赵美茹,年龄确实不小了,三十岁,不过不是南方人,而是山东人,原来在马威廉的公司做行政,三个月前出境到了香港。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钱薇薇的时候,接替了她正在监视马威廉的郑铎打来了电话,“你听一听这段录音。”

“马总,你上次给我的支票被银行退回了。”

“是吗?现在的银行办事效率真低,你明天来公司我再给你开一张。”

“呵呵,我没什么文化,拿着支票取钱人家问我什么我都一问三不知,马总你最好还是给我现金。”

“现金的话你就要等两天了。”

“两天?我两个小时都不想等,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接下来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你开我的电脑,点击APP六,连上你的手机,我用你留在马威廉手机上的监控芯片查一查他的银行帐户。”

“OK。”林嘉木动作熟练的开了郑铎的电脑,他的电脑是指纹识别的,除了他跟林嘉木别人开不了机,把电脑跟手机相连之后,点开了APP,郑铎在车里用IPAD远程操控。

“你看见了吗?”郑铎问林嘉木。

“嗯。”马威廉的几个私人帐户最近五六个月,差不多隔十几天就有一次提款,提款金额逐级递增,最近的一次达到了最高点六十万,累计他提出了差不多有三,四百万的样子,“他被什么人勒索了?”

“应该是的。”

现在马威廉是不想给钱了……

“我刚才让刘警察了一下赵美茹,她在马威廉的公司做行政之前,是玫瑰夜总会的收银,但是根据警方的资料是做妈咪的。”

林嘉木再往前查马威廉的银行对帐单,果然他的支出里很大一部分是“娱乐支出”,在各大夜总会都有刷卡纪录。

看来这位马威廉不止是包二奶生孩子,还很花,很爱玩……钱薇薇真得全不知情?

郑铎又传过来一段通话,“威廉,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回来?”

“薇薇啊,我在陪客户,十二点之前一定回家。”

“哦,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看中了的油画我买下来了,我找了熟人做中介,最后二十六万五就成交了,人家都说我这笔生意做得值,这位画家的画升值空间很大。”

“嗯。”

“你很累啊?那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林嘉木进了钱薇薇跟马威廉的联名帐户,很是吃了一惊,钱薇薇花钱的速度比明显遭到勒索的马威廉还要快,而且都是各种名义的“投资”。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我,钱薇薇。”

“哦,薇薇啊。”

“今天是第四天了……”

“嗯。”

“你差不多应该都知道了吧。”

“嗯。”

“你放心,我不是套你的话,我早知道我老公有外遇的事,他本来就觉得三陪女脏,爱玩妈咪,这次被姓赵的缠上了,还把她弄进了公司,人家怀孕了就以为是他的,拿钱帮那个贱人还‘高利贷’不说,还把她弄去了香港我婆婆家,我是不打算跟他过了,只是不能便宜了他,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另给你加四万的辛苦费。”本来钱薇薇就想私下委托林嘉木,没想到有人提出了要赌,索性顺水推舟了。

“什么事?”

“把他的行踪告诉那个姓赵的姘头。”

“谁?”

“就是一直勒索我老公的那个人,他是姓赵的姘头,有名的狠角色。”

“薇薇,你知道我的,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这事可大可小……”

“鸡贼,你把他的电话和我老公的下落都告诉我,我来打电话,你放心,那也是我老公,我只想让他被打一顿罢了。”

“你收一下邮件。”

钱薇薇几分钟后看着格式正规的调查报告,摇了摇头,说实话,她真羡慕林嘉木,有自己的事业跟爱情,不被任何人束缚左右。

86

嘉木语录:自从有了雄性生物的存在,尽可能留下更多的后代就成为了他们最重要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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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拿起单反相机,拉近镜头,按下快门,如果事务所接得案子都这么简单就好了,马威廉简直是用生命在出轨,左手和右手各揽着一个衣着曝露,身高最矮也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陪酒女,跟搂着另一个陪酒女的客户告别,送客户上车之后,跟两个陪酒女在夜总会的马路边一边玩亲亲一边等车,这个男人玩女人真是玩到无所顾及的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从什么地方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几个在秋天里仍然穿着牛仔裤和紧身背心,露出肌肉和身上的纹身,手拿棒球棒跟西瓜刀的男人,马威廉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被人堵,吓得向后退了两步,这就是嘉木告诉过他的会来找马威廉麻烦的黑社会了,郑铎把录音键关了,只开了监听。

“你们是谁?你们别乱来啊!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个紧身背心配西装的男人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了,从郑铎的角度正好可以拍到他的正面,这个男人长得可以称得上是端正还带着几分的清秀,眼神里却透着十足的戾气,脖子上戴着足有二两重的金链子,手上戴着皮制的露指机车手套,“马老板,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知道……”马威廉还想向后退,他身后的夜总会颇有背景,他相信这帮人不敢到里面去惹事,可是他一回头,已经有几个人把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马老板,咱们到一旁去说话,不要影响人家开门做生意,还有这两位姑娘,也不要吓着了她们。”

那两个陪酒女早就察觉情势不对,听到来人这么说,立刻笑着说,“两位老板有生意要谈,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就飞也似地从人缝中逃了出去。

马威廉也想跟着她们逃,却被人给堵住了去路,“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一直对马老板挺客气的,毕竟马老板是香港人,一个人来到A市打拼不容易,美茹也跟了我几年了,岁数也大了,想上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好聚好散就是了,马老板人也仗义,愿意替她还钱,我本来以为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没想到马老板竟然说话不算数……这可就让我替美茹担心了。”

“我说话肯定算数,肯定算数。”

“哦?可是我今天怎么没取出钱来啊?害我在银行里丢了大人……你打听打听,我杜明笙什么时候被人那么笑话过……”

“我问过会计了,是他存钱存晚了,我回去就开除他,你明天再去取钱,一定有钱……”

“是吗?”杜明笙一把扯住马威廉的衣服领子,“可我今天丢的人怎么办?”

“我愿意双倍赔偿,双倍赔偿……”

“呵呵,你以为有钱就行了?你大爷我的脸,是用钱能买的吗?”

“那……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咱们都是文明人,走,到那边谈谈心。”杜明笙扯着马威廉到了夜总会旁的暗巷里,那巷子是夜总会的侧门,平时只做垃圾通道用,当然了也是逃生通道。

郑铎想了想,从车里下来,从后备箱里拿了甩棍别在腰后,悄悄跟到了巷子口,他倒不在乎马威廉这个老色鬼被打一顿,但如果被打残了或者是打死了,提供了他的所在地址的事务所,是要被牵连的。

他到了巷子口时,耳机里果然传来踢打声,找到了角度往里面看,一开始只能看见几个黑影踢着已经倒在地上的马威廉,后来慢慢适应了光线,看见了杜明笙从地上扯起马威廉,拍了拍他的脸,“明天我去你公司拿钱,要是再没有……我割你的耳朵下酒!”

马威廉看起来被打得挺重的,实际上伤得不重,他还能点头,“是……是……”

杜明笙把他扔到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人往巷子口走,郑铎了个闪身藏到了垃圾箱的后面,看着这群人走到正街,开着车走了。

过了一会儿,马威廉也从巷子里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出来了,郑铎过去扶了他一把,“你怎么样?是不是被打劫了?”

马威廉看了一眼郑铎,摇了摇头,“我自己摔的。”

“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马威廉摸了摸自己身上,钱包被那群人拿走了,手机也不知道摔到哪儿了,只能点了点头,郑铎替他叫了救护车之后,把他放在路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救护车行吗?”

马威廉又点了点头,郑铎上了车自己的车走了,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救护车来了,接走了马威廉。

钱薇薇坐在病床边默默地削着苹果,她跟马威廉认识的时候,她只是个四处找客户的小律师,马威廉则是淘到了来A市的第一桶金的新晋富商,本来她是不太看得上这个貌不惊人年纪不小的香港人的,但他嘴很甜,做事也很有眼力见儿,对你好的时候凡事都能想到你的前面,比那些还需要她去照顾的同龄人不知好多少,更不用说相对较好的经济条件了,她跟他交往之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马威廉不止对她更好了,还一口一个她旺夫,钱薇薇权衡利弊最后选择了嫁他。

最初的几年里,除了他长相上总是让人不能满意之外,他可以说是完美丈夫,不止温存体贴,还支持她的事业,替她介绍了不少客户,帮她转到了一家港资的律师事务所,从初级合伙人,一直做到现在马上就要升高级合伙人。

他花心爱应酬的毛病她结婚第三年就知道了,一开始她还生气,后来自己的事业也忙,也懒得生气了,婚姻嘛,有的时候就要睁一眼闭一眼,马太太始终是她,酒女怎么能跟她比?真正激怒她的是他长包了酒女还不够,竟然把人弄到了公司里。

原来他们俩个没孩子,她自己去检查过,所有的医生都说她没问题,让马威廉去检查,他却推三阻四不肯去,被逼问急了他才说出来,原来他在香港的时候已经查过了,他精/子稀少,很难生育。

钱薇薇这才明白到底为什么两人没有孩子,他却一直不着急……

后来他说他找到一个老中医,拿到了密方,能治他的病,认认真真喝了十几天中药汤子,就说自己好了,她让他去大医院检查一下,他拿回来的检验报告也说是好了,可从此以后,他的银行帐户就开始有变化了。

钱薇薇自己跟了他几次,看着他和那个酒女一起从妇产医院出来,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他以回香港探亲的名义将那个女人带回了香港,交给公婆去养的事,钱薇薇当天就知道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了他所谓的检验报告去给医生看,医生一眼就认出来检验报告是一家私人小医院做的,那家医院只要给钱,什么样的报告都敢出。

这个男人如此的愚蠢昏聩,怎么能是良伴?更不用说她已经三十出头了,再不生孩子怕是没办法生了,正是甩掉他这个大包袱的好时机……

于是她开始介绍“艺术品投资”领域的好朋友给马威廉认识,大笔大笔的提款买“艺术品”,一直到现在掏空帐户……她用毛巾擦了擦躺在床上因为麻药昏睡的男人的脸,微微笑了笑,心中想着他得有多蠢,才能以为自己不会管他在外面花,也不管他外面有私生子呢?

马威廉睁开了眼睛,看见坐在自己床边的妻子,感动了几秒钟之后,是惊吓,“你怎么来了?”

“你被人打劫受了伤,昏迷前只报出了家里的地址,我不来,谁来给你付医药费?”

“我……”

“你不用讲了,我已经报警了,夜总会那边同意提供监控……”

“不是,我没被打劫,我是自己摔的……”

“你别哄我了,自己摔的怎么可能摔成这样,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孩子……”

“孩子?”马威廉本来还在孩子跟体面能带得出去的妻子之间犹疑,听钱薇薇说了孩子,立刻浑身上下哪儿都不痛了,“你说什么孩子?”

“我昨天一直没睡等着你,就是为了要告诉你,我怀孕了。”钱薇薇依偎在他的胸口。

马威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美茹介绍一个老中医给他治病,老中医把他这些年生过的病吃过的药都说得清清楚楚的,又开了方子给他,他喝了半个多月,再去号脉,老中医说他的病好了,他去西医那里查,果然是好了,接着赵美茹就怀了孕,现在钱薇薇也怀孕了……他高兴得几乎心脏病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钱薇薇握着他的手,“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马威廉反握着她的手,几乎喜极而泣,现在他有两个孩子了,看谁还敢瞧不起他……说他无后……“我这就打电话给妈……”

“等等。”钱薇薇拉住了他,“你先别打电话我只是用验孕棒验过一次是阳性,还没有去医院检查呢……”

“验过是阳性就是有了,检查有什么要紧啊……”

“怎么样也要查啊,不要让妈空欢喜一场。”

“好吧。”

“等……”钱薇薇话刚说了一半,她的电话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微微一笑,“喂?”

“是马太太吗?我是马先生的客户,他的电话打不通,我有事要找他。”

“好的。”钱薇薇笑着把电话给了马威廉,“老公,找你的。”

马威廉拿过电话,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好,好,我现在在医院,你等我两个小时,我马上就回公司。”

“老公!你不要命了啊!”钱薇薇按着他不肯让他下病床。

“这个客户很重要,签下了他咱们就可以回香港买大屋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马威廉下了床,由钱薇薇扶着穿了鞋,钱薇薇还想再扶着他走,他拒绝了,“你别扶我,你身子要紧……”他说回香港买大屋是真心的,他被逼得这么急,早就有收了生意回香港的心思,只是怕钱薇薇不肯接受在自己父母家里养胎的赵美茹,现在钱薇薇怀孕了,他们夫妻回香港买大屋,赵美茹肚子里的孩子,哪有正室嫡出头生子重要,更不用说赵美茹给他找了这么多麻烦了,不管大陆风气如何,潮汕人还是讲这个的,将来再生两三个孩子,他才是衣锦还乡,咸鱼翻生……

那个姓杜的,以为他真那么好欺负吗?等到他把钱薇薇送上去香港的班机,他马威廉让他连本带利把一切都吐出来。

87

嘉木语录:多情有时比无情还要来得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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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按下停止键,“提醒我以后千万不要得罪你。”

“呵呵。”林嘉木干笑了一声,递上一杯热奶茶,“要不要喝奶茶?”

“不,我喝果蔬汁就行了,还要继续监听马威廉吗?”郑铎起身去冰箱里拿了早晨榨好的果蔬汁。

“他?我只希望钱薇薇别做得太过份,马威廉虽然人花,对她还是不错的,他的钱也是一分一分赚回来的血汗钱,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吃人不吐骨头毕竟太不厚道。”

“难得见你为出轨的男人说好话。”他喝了一口果蔬汁,微微皱了皱眉,从冰箱里又拿了蜂蜜调味,用小勺使劲地搅着。

“我一向本份善良的好么?”

郑铎差点儿把手里的果蔬汁扔了,“你?本份善良?”

“怎么?我哪儿不本份哪儿不善良了?”林嘉木挑了挑眉。

“是,是,你本份善良得很。”郑铎扔了茶勺,慢悠悠地喝起果蔬汁。

“严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严明?如果他有外遇的话,那他肯定还有另一部手机,至少蒋妍提供的两部手机号都挺干净的,各大宾馆也没有他的开房纪录,既然钱薇薇那边完事了,我跟他几天看看吧。”郑铎一边说一边拿IPAD出来看微博,十分钟前严明的助理发了一条状态,说是在高尔夫球场外面冻得直哆嗦,老板在陪客户打高尔夫,她当球童好可怜,然后是自拍照和身后影影绰绰的人影。

“挺漂亮的姑娘。”林嘉木凑过来看。

“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过对严明确实是有点意思的样子。”严明是个挺忙碌的人,想要监控他的状态,等着看用微博或微信好像不可能,他最多会发短信,郑铎从他的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他的现任助理,不意外的发现了她的微博和微信帐号,严明的助理是个很典型的90后,刚毕业的大学女生,穿职业装很规矩,私照很“非主流”,大眼鼓腮P图一样都不少,每天发自己的状态都是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啊,老板很好,茶水间有各种好吃的,加班的话会叫高档外卖什么的,然后会说每天给老板取干洗的衣服,帮他接送孩子,像是“姨娘”一样,又说蒋妍老师人也很好,有这样的神仙眷侣珠玉在前,自己一辈子要嫁不出去了,最近交了男朋友也是各种跟严明比较,搞得男朋友很恼火,可她又挺会发嗲的……看来关系不错。

“所以正常不出轨的男人出现了?”林嘉木问郑铎。

“本来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出轨。”

“话别说太满……”林嘉木展开了严明助理的微博,“这个点打高尔夫……加上这个天气,用过晚餐差不多九点左右能回市区?今晚……”

“你不敢冷的话,我舍命陪君子。”

严明的确是像助理所说的是个君子,开车把助理送回了家,这才转回通往自己家的路,到家之前在楼下超市买了点什么东西,这才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郑铎和林嘉木在车里目送他停好车拎着东西上了电梯,互视了一眼,监控第一晚一无所获也是正常的,马威廉这种他们都是在第四天才查到外遇的真凭实据。

就在两个人准备收工找地方吃宵夜的时候,严明又从电梯里出来了,开了家里的另一辆车出去,郑铎启动了车子跟在他的后面。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路上的车不多,但严明车开得不快,到了离他家不远的一处公园时,开得更慢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当他绕着公园开到第二圈的时候,停了下来,载了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年轻男孩上车。

郑铎和林嘉木对视了一眼,不会吧……

这个公园本身就很有历史,是A市有名的同志公园,坐到公园的任意一个椅子上,点燃一根香烟,只要不是长得太吓人,基本上过不了十分钟就有人过来搭讪,更不用说厕所里写满了各种求一夜情的广告了,严明在这种地方载人……咳……

他们开着车跟着严明走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他驶进一间川粤酒店的停车场,郑铎跟着把车开了过去。

“你进去吧,严明认识我。”林嘉木往里面缩了缩,说实话,严明是GAY而且是会在同志公园钓小男生的GAY,对她打击挺大的,谁在念大学的时候没迷恋过校草呢,就算是对同龄的小男生向来看不顺眼的林嘉木,对严明也是有过点小心思的,只不过一直没机会接触罢了。

“好吧。”郑铎把车钥匙留在了原地,拿了外套下了车。

严明大约一米七八的样子,长得四肢修长,显得很高,格子衬衫配深灰开衫的打扮显得他年轻又有精神,跟他在一起的男孩穿着黑色的紧身毛衣,外面套着灰色印着萤光黄骷髅头的马甲,裤子是很显眼的枣红色,鞋是莹光黄色,头发两边都剃得可以看见头皮,中间的头发吹得高高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的样子,身上可以说瘦得皮包骨了。

严明跟他之间说不上有多亲密,甚至可以说是气氛紧张,男孩走在他身后时一直低着头,坐下了又一直在玩手机,严明点完了菜之后,估计是觉得男孩玩手机的动作很不礼貌,伸手把他的手机夺了过去,“跟我说话的时候别玩手机。”

“哦。”男孩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太反抗他,“严大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你让我来见你,我来了,你还有什么事?”

“我病了……”

“哦?”

“真的,我真病了,医生说是心肌炎。”

“明天我替你约个专家,好好看一看,心肌炎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已经确诊了,不用看了,医生开了一堆的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又没了……”

严明看了他一眼,“你要多少?”

“五千。”

“一个月生活费五千?”

“我为了治病欠了不少同学的钱,他们都是学生……”

“你别跟我撒谎了,说实话,到底是为什么要钱,你是不是又交男朋友了?你姐姐上次是怎么说你的?”

“我姐姐……她巴不得我死了好。”

“你姐姐是恨铁不成钢,常兴,你是你们家的独子,你家为了供你念书花了多大的心血啊,你姐姐一天打两份工供你念书,结果你现在这样,你是同性恋不是什么错,可你也应该找个正经男朋友吧?整天花钱……”

“我男朋友是我同学,他之前交往过的都是有钱人,他说我太穷了,跟我要过苦日子……”

“不能跟你一起过苦日子的,不管是男是女都不能要。”

“你不是也不能跟我姐过苦日子吗?”

严明不说话了……

郑铎拿出手机发短信给林嘉木,“严明在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过姓常的女朋友?”

“他跟蒋妍交往之前听说他在校外有女朋友,不过谁都没见过,大家都以为是他为了阻挡烂桃花编出来的。”

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郑铎随意点了两个菜,“等会儿多做一份炒河粉,我带走。”

“好的。”

这个时候后面的两个人已经相对无言许久了,严明先开了口,“是你姐跟我提的分手。”

“你后来不是也是只打了一个电话吗?”

“你姐嫁得男人比我强。”

“呵……”常兴冷笑了一声,“是啊,当年比你强,包工头子,一年能赚几十万,每个月能给我姐一万的生活费……结果我姐要花两千买药,被他当沙包打,为了个三陪女逼我姐离婚,我姐一个人带着女儿……”

“她要不是为了你她不会嫁那个人,你现在是怎么回报她的?”

“你呢?你要是想管我们家的事,你就离婚把我姐娶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再不然你就别管。”

“你不给我打电话,我怎么会管你。”

“那是我打电话错了呗?”常兴站了起来,“你自己慢慢吃,我走了。”

“常兴!”严明站起来叫了他一声,可常兴走得更快,严明好像不想在这种地方失态,并没有追出去而是坐了下来。

我勒个去……竟然是黄金档亲情伦理剧的节奏,有前途的大学男生和青梅竹马的恋人相恋,恋人为了家庭抛弃穷男友嫁了有钱人,穷男友另找一直暗恋他的官家女,多年后恋人被抛弃,已经翻身逆袭的穷男友旧情难忘,接济恋人的弟弟……

就在郑铎想要叫服务员把所有的菜都打包的时候,严明打了个电话,“喂……常兴走了,你再劝劝他吧,你放心,他本质不坏,不会真走邪路……你病了?最近天凉了确实容易感冒,注意身体啊……嗯……我马上就回家了,保重。”

挂断电话之后,又拨了个电话,“喂,妍妍……没什么事,我一个客户喝多了,想到了一个条款一定要改,我已经搞定他了,你要不要吃双皮奶?这家店的双皮奶不错,嗯,我带两份回去……知道啦,肯定不会吵醒儿子。”

严明跟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都很温柔,跟蒋妍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宠溺,真分不清到底在他心里,两个女人哪个更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嘉木同学会里接的这四单案子,因为夫妻双方都没有撕破脸,表面上看都是恩爱夫妻,所以男方也没有别的案例里面渣得那么明显。

88

嘉木语录:有些关于过去的记忆回想起来不堪回首,有一些是甜中带着微酸,还有一些是百感交集叹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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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皱着眉头听着郑铎拿回来的录音,在结束之后许久没有说话,郑铎拿从酒店带回来的炒河粉给她吃,她也只是拿了方便筷默默的吃着。

“你跟薛雯雨还有联络吗?”

郑铎没想到林嘉木把话题忽然转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摇了摇头,“没有了。”薛雯雨是郑铎的初恋,当年郑铎有机会上军校,全靠薛雯雨做将军的父亲帮忙,本来他们两个已经说好郑铎毕业之后提干留部队发展,他们两个一年之后结婚,可是后来郑铎家里出了事,他什么也没说就放弃了在部队的大好前程,选择了退伍回家,从那以后他跟薛雯雨就再也没有联络过。

“如果她联络你呢?”

“会聊几句吧。”

“如果她找你帮忙呢?”

郑铎抬头深深地看了林嘉木一眼,“只要她不要我的命,我什么都可以给她,我欠她的,我的命是你的。”

郑铎的父亲郑新龙当年在A市是挺有名的混混,跟妻子结婚不到两年就因为伤人进了监狱,留下郑铎的母亲带着不满周岁的儿子和公婆一起生活,本来郑铎的母亲以为丈夫出狱之后会痛改前非,没想到五年后回家的丈夫比起入狱之前更加残暴冷漠没有人性,别说对妻儿经常动粗,就是对自己的生身父母也是非打即骂,一直到因为跟人合伙盗窃再次入狱,那个时候郑铎的妈妈已经怀上了郑铎的妹妹郑阳,本来郑铎的妈妈想要趁机跟丈夫离婚,可是舍不得公婆,就这样过了四年,郑新龙再次出狱,却是越变越混蛋,甚至郑铎的爷爷和奶奶都劝儿媳妇离婚,可这个时候的郑新龙已经丧心病狂,几次威胁妻子如果她敢离婚,他就杀了她全家。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郑铎十三岁第一次拿起铁棍,把向他挥起拳动的父亲打翻在地。

没两个月,郑铎的父亲就因为伤人至死而被判了无期,后来死在了监狱斗殴里。

郑铎十八岁的时候本来可以上大学,可当时妹妹还小,爷爷奶奶过世之前欠了一大笔的医药费,没办法,郑铎选择了参军,也是在参军之后,他的生活开始多姿多彩起来,他再不是罪犯的儿子,而是从新兵班开始一直表现优异的兵王,一直到他从军校毕业的那一年……妈妈和妹妹出了车祸,妈妈当场死亡,妹妹高位截瘫。

郑铎什么也没说,就递交了退伍申请,放弃了马上就要拿到手的文凭和转干机会,也放弃了薛雯雨。

“男人有情有义起来,也挺讨人厌的。”林嘉木放下了筷子,爱情这个东西,保质期只有十八个月,更不用说女人视爱情如生命,男人视爱情如生命中的一部分。

郑铎坐了下来,“你知道我跟严明不一样,我不会撒谎骗你,她跟我已经不可能了,她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实情是如果没有遇见林嘉木,郑铎确实死了,从部队退伍之后的郑铎,知道了车祸的实情,母亲和妹妹看完广场演唱会之后,拉着手在街上散步,却没想到被人从后面撞倒,撞倒她们的汽车车主是个富二代,最要紧的是富二代当时不止喝了酒而且嗑了药,出事之后,富二代弃车而逃,第二天找了个“朋友”来顶罪,结果朋友被因为交通肇事罪被判了五年,赔偿郑家母女一百二十万元。

郑铎的妹妹知道哥哥为了自己放弃了在部队的大好前程之后,悄悄服毒自杀了,当时崩溃的郑铎只想要杀人复仇,如果不是遇见了林嘉木,他手上不知道要沾多少鲜血,更不知会身在何处。

林嘉木帮助他把富二代送进监狱之后,他就成了林嘉木的合伙人,过去的事,他再也没有提起过,没想到提起这件事的是林嘉木。

林嘉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去睡了。”她现在没办法理智的跟郑铎讨论这件事,她甚至不应该说出薛雯雨这三个字,可是听过录音之后,她满脑子想得除了这个没有别人,她冷静如同电脑CPU的大脑出了问题,迫切需要重启检修。

郑铎目送她离开,眼神里带着几分的悲伤感慨,他跟林嘉木永远都只是隔了一层的窗户纸,有时候他觉得这薄薄的一层纸一捅就破,有的时候觉得似乎永远都突破不了,今天林嘉木忽然失控,他却不知是悲还是喜,也许林嘉木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他百分之百的专注投入,可他们俩个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答,问的人不会喜欢听到的答案,回答的人做不到粉饰太平。

许久以来的第一次,他对两个人的未来感到茫然。

汪思甜拎着早餐开了门,“林姐!郑哥!我抢到三鲜馅的饺子了。”楼下李记水饺店的三鲜馅饺子最有名,早餐时分如果去得稍晚就没有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看了一眼时钟,早晨七点半……这个时间虽然不是上班的时间,可林姐和郑哥只要头天晚上没有熬通宵,通常都已经到了啊。

她放下了水饺换鞋,却看见了郑铎穿着拖鞋从充作办公室的朝阳卧室出来了,眼睛有些发红,黑乎乎的胡子占据了下半边脸,“郑哥……你昨晚没回家啊。”

“嗯。”郑铎应了一声,从客厅的器材柜里拿了单反相机和镜头出来,“我出去监视目标了。”

“那个……我买了饺子。”

“你跟你林姐一起吃吧。”

“她还没来吗?”

“等会儿她就来了。”他拿了东西换了鞋,背着军绿色的背包出了门,汪思甜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一种很悲伤的感觉,像是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吵架,两个人第二天都不说话,妈妈问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她跟谁……那种感觉实在是讨厌,她好不容易重新又有了一个家,现在却是这样……

林嘉木刚到事务所就看见汪思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喜欢看快男了?”

“啊?”汪思甜惊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电视换台到了芒果台。

“郑铎呢?”

“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监视目标。”林嘉木不止神色如常,甚至还换了一件红色的长款开衫来搭白色的长袖T恤,脸上甚至化了淡妆,搭配稍有些长的头发,显得温暖又有女人味儿,可是汪思甜就是觉得林嘉木也不对劲儿。

“哦,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

“那咱们一起吃。”林嘉木拿起了桌上的饺子摸了摸,觉得有点凉,随手拿了个盒子把饺子装好放到了微波炉里热,“明天你提前跟林记的老板娘预定,咱们要十斤的速冻水饺,五斤酸菜的,五斤三鲜的。”

“好。”汪思甜点了点头,“林姐,你是不是跟郑哥吵架了?”

林嘉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开了微波炉热水饺,吵架?他们俩个失去理智吵一次架也许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可他们俩个最不会的就是吵架。

林嘉木忘不掉小的时候看父母吵得天翻地覆时的手足无措,郑铎更忘不掉儿时的家暴阴影,说起来他们俩个比起这种相对无言的冷战状态,更怕自己会失控吧。

于是就这样一直温水煮青蛙,彼此熬着,一直熬到最后有一个人忍不了离开。

“林姐!”汪思甜忽然尖叫了一声,狠狠拉扯了林嘉木一把,林嘉木几乎是在摔倒在地的同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裂声。

事实证明果然不能把铝制品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更不能在失神的情况下操作微波炉。

严明忽然转过头,四下看了看,他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可是一转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严总……一个月前您跟我说过,今天一定要提醒您,今天是蒋姐的生日。”

“哦,我知道了。”严明点了点头,“替我在金鼎酒店订一份六寸的蛋糕,在梵音楼定位。”

“定在几点?”

“晚上六点钟吧,明天下午五点之后你不要再给我安排行程了。”

“好的。”助理记下之后,告辞离开。

“等等。”严明总算发现不对劲儿在什么地方了,“有人来过我办公室吗?”

“今天早晨供暖公司来排查过管道。”

“好了,没事了。”严明站起身,把被供暖公司的人弄歪的摆件摆正,他是处女座,天生对环境敏感,稍有变化马上就会有感觉。

郑铎一边皱眉一边摘下耳机,严明随便的一摆弄,他之前算好的窃听器和电脑之间的安全距离就被打破了,窃听器里满满的都是电磁干扰,虽然能听清里面的人说什么,可是沙沙的声音始终不断,弄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他烦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喂?”

“郑大哥,你来吧!林姐……”

“甜甜,你别哭,你说清楚你林姐怎么了?”

“你来吧!!我们在省医院……唔唔……”说完电话就撂了……郑铎关紧了车门,发动了车子,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的冲出了停车场。

作者有话要说:郑铎的故事后面会单独讲一次,总之林嘉木之前一直拒绝他是有原因的。

89

嘉木语录:人类早在几万年前就完成了进化,最基本的人性已经存在,古人跟现代人的想法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差距巨大,由此可见古人说的齐人之福,多半也是齐人之祸,感情的世界里,容不下太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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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把自己的左胳膊伸直,任由急诊医生包扎,年轻的急诊医生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看她,完成了之后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已经弄完了。”

“谢谢。”林嘉木看了一眼绷带,只不过是被微波炉爆裂的碎片划伤了而已,医生也只是缝了三针就把她交给了实习医生包扎,她见小实习大夫紧张得满头大汗拿着绷带如临大敌的模样可怜,干脆把胳膊交给了他,自己看微博,却没想到被包得像是粽子,她活动了一下,还好,不影响活动。

“嘉木!”急诊室不知什么时候冲来一个急躁的家属,一间一间诊室的找人,到了林嘉木所在的创伤处置室的时候,却站在门口不动了,林嘉木站了起来,刚想说什么,郑铎就冲了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她。

“你没事吧?伤哪儿了?”

“疼。”被他困在怀里的林嘉木闷闷地喊了一声。

郑铎赶紧放开她,“你哪儿疼啊?”

“你快勒死我了。”林嘉木推开了他,咳嗽了两声这才喘匀了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这男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气吗?

“对不住……”他看见了林嘉木被绷带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胳膊……忽然顿住了。

“只是划伤啦。”林嘉木一边说一边拆绷带。

“你能不能别再逞能了?”郑铎忍不住吼了起来,林嘉木就是这样,无论有多大的事都是一副笑脸,自己扛下所有的事,连声苦都不肯说,偶尔示一下弱又怎么了?会死吗?非把全世界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吗?

他的吼声让整个吵杂的急诊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在隔壁一直喊疼的烫伤患者都停了一下看着他们俩个。

林嘉木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感动,又有些丢脸,“小声点,这是医院。”

郑铎也自觉失态,努力和缓自己的情绪,按住她还要继续拆纱布的手,“怎么伤的?”

“我用铝饭盒盛了饺子,没什么大事,就是微波炉的门被炸开了,办公室得找钟点工彻底清洁。”林嘉木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我没逞能。”

“你就是一直在逞能,你看不上我,不想我当情人,难道咱们连朋友也不是了吗?”

如果真只是朋友,他们俩个会比现在简单得多,朋友以上情人未满,这样暖昧久了,最初的那点甜蜜慢慢都变成了苦涩,两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彼此也能够真正了解,可就因为真正了解了,才会止步不前,可真要抽身而退却又舍不得。

郑铎看林嘉木低着头不说话,忽然觉得很心酸,有一种满身力气不知如何去使的悲伤,两个人站在诊室门口,一个低头不语,一个抬头看天,许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个……”刚才替林嘉木包扎的急诊医生小声说道……

郑铎像被惊醒了一样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们还有病人要进来,能不能请你们到别的地方谈?”医生语速奇快地说完这段话,就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林嘉木拉着郑铎让开了通道,“咱们回去吧。”

郑铎握紧林嘉木没受伤的那只手,牵着她一直走到停车场才放开,“咱们别吵了,我累。”他宁愿给他一把枪,让他上阵杀敌,也比现在这样纠缠不清要来得干脆。

“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薛雯雨。”

“你提不提她都在。”薛雯雨是他迈不过去的一道槛,“我对她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早就另嫁他人了,那个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家世都比我强十倍,对她也很好,她是将军的女儿,军区司令的儿媳,少校的妻子,我所谓的她有什么事来找我,我一定会替她做到无非是自欺人罢了,我算什么东西?”

“你还爱她吗?”

郑铎闭上了眼想了想,只回忆起薛雯雨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哭着对他说的话,“你要是从这扇门里出去,就永远不要再回来!”然后呢?他还是跨出了那扇门,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我心里还有她,我不会来招惹你。”

林嘉木踮起脚尖,吻了吻郑铎的嘴唇,却又在郑铎回吻之前挪开了,“咱们俩个就这样好么?”感情对她来讲像是太阳,离得太远会冷,靠得太近会烤焦。

“所以……不是她的问题?”

“是也不是。”林嘉木只觉得心里一团乱,她甚至忍不住恨起吹皱一池春水的郑铎,“我觉得冷,咱们上车吧。”

“好。”郑铎瞧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像是看见了一只被揪出寄居的海螺的寄居蟹,离开了温暖的硬壳,不顾一切的挣扎。

汪思甜借口进来找曲别针,钉书器,以及说不出名目的小东西进出办公室七八回了,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两人是怎么了,本来她以为经历过这样的事,郑哥跟林姐会关系突飞猛进,没想到从医院回来的两个人依旧不温不火,让她打电话叫保洁公司来收拾客厅之后,就一个去监视目标,一个在办公室做技术支持,等到晚上郑哥回来了之后,两个人还是面对面的工作,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两个人简直是外星生物……或者说人到了一定年纪,感情啊,欲望啊都会消失不见?变成机器人?

汪思甜最后一次进办公室看了一圈之后干脆放弃了这两个人,开了IPAD刷自己刚混进去的艺术学校群。

她原来特别崇拜学艺术的,觉得他们能写会画,拿起乐器就会表演,听见音乐就能跳舞,就算是进了少管所也比别人轻松,文艺宣传队什么的不要太轻松,可真进混进了这个群里,就觉得他们无聊了,平时聊的一样是家长里短,顶多晒一晒作品,然后不是互相吹捧就是互相酸。

常兴是学油画的,他在班级群里是个挺活跃的经常发一些状态啊,跟同学议论老师什么的,有几个腐女同学还特别喜欢显摆常兴跟另一个短发戴耳圈的男孩的照片。

汪思甜是正经在少管所呆过的,男男啊,女女啊,不止知道还看过现场,女女还好,男男她真心觉得没什么意思,无非是在一起呆久了没女人的产物,出了狱十对有九对要分手,没想到外面搞这个好像很时髦一样,尤其这间艺术学校,女的不是百合就是腐,男的不是基就是同人男。

所以不是她不明白,这世界实在有点乱。

就在她百无聊赖有一搭无一搭的跟着别人发着嗯,啊,这样啊,好萌啊,这类的回应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进来爆料:“常兴跟斯斯分了!两个人打起来了!”

“啊?怎么打起来的?”

“我再不相信爱情了。”

“发生什么事了?”群里立刻就跟炸了锅一样。

“好像是斯斯在外面又找了个有钱的,今天那个人来接斯斯回去渡周末,被常兴堵到了,两个人还有那个男的打起来了。”

“后来呢?”

“我也在我也在,他们在学校东大门。”

“我在附近,我怎么没看见啊?”

数种颜色的字体在群里飞来飞去,还夹带着一些闪字跟颜文字,汪思甜看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谁说了些什么了,只是大概的时候常兴在学校打架了。

“林姐!”

林嘉木从屋里出来,“怎么了?”

“常兴好像是在他们学校打架了。”

林嘉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监控应用,严明已经跟人谈完生意回家了,代表他所在位置的圆点一直没有动。

“咱们的目标是严明,他不动咱们就不管,你继续监视。”

“林姐……”汪思甜指了指时钟。

“你把IPAD拿回家我也算你加班,让你郑哥送你。”

“好。”汪思甜把IPAD收到了包里,她惦记着把IPAD弄回家玩不是一两天了。

郑铎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在她身后出了门,“我等会儿去艺校那边看一眼,没什么事我就直接回家了。”

林嘉木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九点半,林嘉木刚整理完东西,准备收工上楼休息,她的手机就嘀嘀报起了警,有人打电话给严明,她按下了收听键,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商务或者是应酬电话,没想到严明竟然按了拒接键。

过了一会儿又打了过去,“喂?”

“常兴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到现在还没回寝室,他的室友不放心他,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他在哪儿,我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严明顿了一下又说,“他是成年人了,偶尔一宿不回寝室没什么,你没问他……朋友吗?”

“没有。”对方显然不太能接受常兴是GAY的事,“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有消息给我打个电话。”

“不了,我们已经够麻烦你了,晚安。”

对方挂断了电话,严明却好像不放心一样,一连拨了几次常兴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这才停止了行动。

严明这种人,你不能说他花心无情,毕竟他对老婆孩子很好,面对美貌崇拜自己的助理丝毫不受诱惑,可你说他有情,除了对自己的老婆孩子好之外,又忍不住要关心前女友甚至连前女友的弟弟都关心备至,这种人最好生在古代,左手妻右手妾,让人讲享齐人之福,在现代嘛……

以林嘉木对蒋妍的了解,一旦被揭穿就是一场大风暴。

果然十点多的时候,林嘉木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的姓名是:蒋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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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有些时候,防御是最好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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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关于严明的事……你查出了些什么吗?”就算是隔得极远,蒋妍的焦虑疑惑,似乎还是跟着手机信号一起传导了过来,女人终究是敏感的生物,丈夫的心有旁骛让蒋妍失去了一开始的从容镇定。

嘉木沉默了几秒钟,“我们现在还在调查中,我只能说目前没有发现严明外遇的确凿证据。”

“嘉木,我跟你虽然不像田琴琴那么好,但是也能称得上是老同学吧。”

“嗯。”

“所以……你是知道我的,我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有道德洁癖,喜欢犯傻较真,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别骗我,别让我没了家更没了朋友。”

“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这样就好,我去睡了,晚安。”

林嘉木放下电话,叹了一口气,躺到了床上却毫无睡意,严明算是出轨了吗?他没有跟别人开过房,也没有包二奶,只是发身为老邻居的前女友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肉体上没有任何出轨的迹象,可精神上呢?他的前女友到底无能到了什么地步,要让他这个前男友一直帮助她?

林嘉木辗转反恻许久,觉得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从黑洞洞的夜晚,变成了灰蒙蒙的白天,她在被子里瑟缩了一下,摸到空调摇控器把温度调高,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起了床,掀开窗帘,外面果然是阳光明媚。

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郑铎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跟一个地址,照片照得不算太清晰,应该是偷拍,是一个提着篮子上街买菜的女人,因为是一大清早的缘故,女人只是松松的拢起卷发,外套着大毛衣,脚穿着不搭配的休闲鞋,脸上并没有化妆,人虽然很清秀,但看起来有些年龄了,气质更无从谈起。

“常燕?”林嘉木打了个呵欠,坐在床边的地垫上回短信。

“嗯。”

“这个地址是她家?”

“是的。”

“你怎么想到去监视她的?”

“早晨起来晨练,闲来无事顺路绕了一圈。”

能查到常燕的地址,又一直在她家楼下等到她早晨起来买菜,这跟顺路有关系吗?

“早点吃什么?”

“水煎包。”

“OK。”

下午三点四十,严明把最后一份文件打印了出来,放到文件夹里,按了铃让助理进来,“把这份文件拿去复印二十份,我明天要用,再把昨天我要你查的资料整理出来,今天你可以按时下班了。”

“谢谢老板。”助理笑眯眯地抱起了文件,“老板,蒋姐可不可以天天过生日啊!”做助理的,老板不下班她不能下班,一周里差不多有五天在加班,能六、七点钟下班都算早的了,按时下班对她来讲跟作梦一样。

严明憋不住笑了,“不可以。”

“那我走了,老板再见。”

严明站起身,打开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从衣柜抽屉折叠整齐的衬衫里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换掉自己身上穿的公事化的白色衬衫,打开衣柜,又从一套套码放整齐的西装里挑出事先准备好的羊绒三件式藏青英式西装,在镜子前仔细检视过自己之后,从衣架上拿了Burberry风衣穿好,拎着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他踏出门的时候,助理看了一眼时钟,下午四点整……

有这样一位处女座的老板,实在是压力山大……

蒋妍坐在桌前翻看着菜单,差不多每隔几秒钟就会抬头看一眼,严明向来遵守时间,每次约会都是早到五分钟,从来不会让人等,这次他却晚到了十分钟,她拿起手机按快捷键1,电话那头却关机了,严明很少关手机,就算是跟客户开会,他也会把专门跟家人联系的手机交给助理,自己有什么事联系不上他也会联系到他的助理,蒋妍打电话到律所,他的助理却说他下午四点已经离开办公室,出来赴约了。

她又打电话到每年自己生日严明都会订蛋糕的酒楼,对方说蛋糕已经被取走了,现在并不是高峰时段,他拿到蛋糕就算是途中又做了停留,按理也应该到了。

就在她越来越疑惑的时候,严明行色有些匆匆的进了餐厅,也许是蒋妍的心理作用,严明手里拎着的包装好的百合花,好像有些失去了光彩,就像是外表看着周全,却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的严明一样。

“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事。”严明把花交给了蒋妍,蒋妍接过了花,按下了心里面万千的疑虑,拼命告诉自己信任是婚姻的基石,这才绽开了笑脸。

“没关系,我还没点菜呢,对了,蛋糕呢?”

“哦……我忘在车里了,这就去取。”严明放下手机,站起身去取东西。

这真得不像是严明的作风,蒋妍伸出了手,去拿严明的手机,结婚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翻看过严明的手机呢,理智告诉她不要看,不要看,看了会后悔,感情却驱使她要看……严明的手机密码很好猜,0605儿子的生日,她翻到通话纪录,里面的最近来电刺伤了她的眼睛,燕子……来电时间是四点半……

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严明回来了,赶紧把手机放了回去,严明想来是因为忘记蛋糕的事很羞愧,并没有注意到蒋妍的不对劲。

烛光晚餐很浪漫温馨,学校附近这间小餐馆就算是换了厨师,风味也没有变多少,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小声交谈着,看起来羡煞旁人,蒋妍内心却一直在挣扎尖叫,燕子是谁?是谁?

她想起自己刚认识严明的时候,严明的笔记本上永远画着各式各样的燕子图案,有振翅高飞的,也有静坐枝头的,自己跟他交往之后,自己问他喜不喜欢燕子,他却冷着脸说最讨厌燕子了,他笔记本上的燕子图案,也消失不见。

饭吃到一半,严明站起身上厕所,蒋妍伸手想再去拿他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缩回手,按下通话键。

“常燕是严明的初恋女友。”蒋妍向外看去,在餐馆的窗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现代SUV,车窗贴着保护膜,可她就是本能的觉得林嘉木在车里。

“你在餐馆外面?”

“是的。”

“你都知道了?”

“别自乱阵脚。”林嘉木说得很突兀,但蒋妍却因为她这一句话冷静了许多。

“你让我装傻?”

“有时候装傻才是最好的防御,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让我跟严明谈谈。”

“谈什么?”蒋妍感觉眼眶一阵发热,眼泪马上就要流下来了。

“谈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是你生日,跟严明一起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找间五星级的酒店浪漫一整晚,你一辈子只有一次三十四岁生日,别让不相干的人弄得你不开心。”

蒋妍点了点头,她怕了……从来都说自己有道德洁癖,一旦发现老公有外遇,肯定会离婚的蒋妍真得怕了,她怕自己真得发现什么,她怕自己这些年的幸福生活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梦,她怕自己一觉醒来会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所以她抹干了眼泪,拿了粉盒补妆,粉饰太平。

车子里的林嘉木翻看着郑铎拍回来的照片,常燕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她是有意的,为什么不干脆拖住严明让他不能来替妻子庆生?如果她是无意的,为什么好巧不巧要赶在严明给妻子过生日的路上,打电话给严明告诉他女儿病了让严明帮她把孩子送到医院?

现在这个时节,打个出租车或干脆叫救护车送女儿去医院有多难?单身妈妈固然辛苦,可也没辛苦到非要找前男友做救兵的程度。

林嘉木点开视频,把声音调高,“大夫说萌萌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高烧,打一针退烧针就好了。”

“这样就好。”视频里的严明似乎在看手机,“我手机没电了。”

“怎么会这样……”

“没关系,我车上有备用电池。”

“你还有事吧,真不好意思,本来这种小事不应该麻烦你的。”

“没关系。”

“今天是什么人过生日吗?刚才我在车里看见了蛋糕。”

“今天是蒋妍的生日。”

“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没关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视频里的严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匆匆出了急诊室的大门。

常燕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郑铎刻意把镜头拉近,她的眼神出奇的复杂。

一个病人家属走了过来,“刚才那人是你老公吗?真帅啊。”

“是啊,就是工作太忙了,帮我把孩子送到医院又要赶着去见客户。”

“现在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男人啊,现在又是上班时间,他能抽出空来送你们娘俩上医院已经是好男人了。”

“嗯,是啊。”

再下面郑铎就停止了录影,严明也许对常燕没有别的心思,常燕对严明却并非如此。

最要命的是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蒋妍发现了,跟严明大吵大闹,反而会把严明推出去,如了常燕的意,所以林嘉木才会给蒋妍打那通电话,严明现在正处在十字路口,拉一拉就回来了,推一推就有可能把他推出去,难得糊涂要比精明过份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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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有时候人的生死荣辱区别也无非是几个“选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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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常兴说的,常燕的第一段婚姻很不幸,唯一幸运的是留下了一间让常燕能安身立命的八十几平米的房子,房子的位置不错,但楼层不好,是当年常燕的前夫做工程留下的抵帐房,就是这间房子,也是常燕又哭又求,让公婆软下心肠,强迫儿子留下来的,除了这房子,剩下的就是伤痕跟女儿了。

常燕有两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间餐厅做钟点工,从中午十点到下午一点,再从下午四点到八点,这两个时段差不多是餐厅最忙的时段,常燕一个小时能赚到二十块钱,但是不能请假也不能迟到早退,一旦请假老板就会找别人了。

另一份工作是替人家擦玻璃打扫卫生,这份工作赚得钱稍多点,但是并非每天都有事做。

这样两份辛苦的工作,在有房有户口的情况下,维持母女俩个的日常开销没有什么大问题,可如果女儿生病或者是想要上兴趣班,就捉襟见肘了,更不用说常兴的学费和书本费也要她来出。

在硬性开支不能省的情况下,她只有各种省软性开支,比如蔬菜只在早市买最便宜的,女儿除了每天有牛奶喝之外,只有一个苹果或者一个桔子吃,其余的零食开支一概没有,衣服也是能捡别人穿过的尽量捡,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在夜市给女儿买衣服,她自己更是几年没有新衣服了。

这种生活辛苦归辛苦,可真正让她觉得生活辛苦的,是每次逢年过节回娘家,遇见与她家只隔几户人家的严家过年……严明是个孝子,听说妻子也是个大方的,每年过年总是大包小包的拎东西回家,汽车听说原来是沃尔沃,后来又换成了奔驰,她认识的名牌不多,可严明和妻子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儿子小小的年纪玩具就堆山添海。

最让她觉得刺眼的是这样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最要命的是这点不光她知道,周围的邻居亲朋也知道。

“你看看人家严明有多孝顺,不止买了车,还买了房,听说在城里开律师事务所,一年能赚上百万,听说他媳妇也是个人精,整天笑眯眯的,一句错话都不说,把公公婆婆哄得乐乐呵呵的,算命的都说她旺夫,你啊,就是没福气,给你个阔太太你都做不长……”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

“如果不是当年你们一直劝我嫁给那个死鬼,我会有现在的下场?”经过了多年的锻练,常燕早就不是年轻的时候无论怎么被人欺负都只会哭的小姑娘了。

“当年……当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严明跟你小的时候好是不假,可人家是考上了大学的人,在大学里做学生会干部,就算是放假电话也不断,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围着他转,你不跟他分手,他也会甩了你,老彭那么喜欢你,开着车追你,又给你买衣服又送你礼物,你嫁他一点错也没有,错就错在你自己蠢,把身子给了严明也不跟家里人说,哪个男人知道自己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媳妇不是黄花闺女会高兴啊?我要知道你已经让严明占过便宜了,说什么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严明。你自己也是不争气,好不容易怀了孕生下来的还是赔钱货……整天板着脸不会讨好人,被打了几顿就闹离婚,连个三陪女都不如。”常母至今认为女儿离婚是女儿的错,

“我这么不好你干嘛打电话让我回家过年啊?”

“你看看,才说了你几句就翻脸,你看看咱们家跟前,谁家儿女不回家过年啊?隔壁的郭婶说了,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城里住又花钱又不安全,不如你回家里住,把房子租出去,等你弟弟结婚的时候把房子给你弟弟住……”

“我不回来住。”常燕冷冷地说道,“你也让郭婶少出那些没用的主意,我弟的大学学费我掏,房子是我闺女的,我不能给他。”

“你这个孩子怎么六亲不认啊!你又不肯改嫁,等我们俩个老的死了,你不指望你弟弟指望谁啊?”

吵到后来呢?常燕摔门离开了家,在零下二十七度的天气里,只穿着家常的单薄棉服,站在雪地里发呆,她早就知道父母重男轻女,说什么严明考上了名牌大学,她高考时的成绩也不差啊,只不过报考失误,与师大失之交臂,她再复读一年,明明是能上好学校的,可是爸妈就是不准许她再读了,逼着她出去打工赚钱,也让她的人生路从一片坦途变成了荆棘满地,前一阵子她在餐馆遇见了高中时学习不如她的同学跟同事一起出来吃饭,她能认出同学,同学却好半天才认出她,两个人明明是同龄,看起来她却比同学老了有十岁。

她抱着肩膀在地上活动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想要回去,一转身却看见了出来抽烟的严明,在大红灯笼下的严明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还像是十年前一样年轻英俊满是活力,就在她想要退开的时候,严明也看见了她。

那次见面是他们时隔六年后的第一次见面,过年之后没多久,她的一个工友在干活的时候摔伤了胳膊,雇主却不肯付医药费,她试探性地打电话给了严明,严明接了电话……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一点感情也没有,是不会有求必应的不是吗?更不会连这个女人的弟弟都会关系照顾,所以……严明心里是有她的?

可严明有妻子……有儿子……每次常燕想要打电话给严明,都会用这个理由来阻止自己,可过一段时间她就会跟自己说,自己跟严明从刚出生就认识,非要说谁是第三者,严明的妻子才是……

最让她着急的是严明对她帮助归帮助,但很少有温言软语,就连有时她想请严明到家里吃饭都会被他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僵持了两年,一直到常兴在大学里搞出了同性恋丑闻,差点儿被开除,严明才跟自己联系频密了起来,常兴也是严明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跟严明的弟弟差不多……

他们姐弟俩个一起努力,难道还比不过父亲已经退休的蒋妍?

常燕从餐馆出来,摸出手机,想着今天要用什么借口给严明打电话,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说说笑笑地了过来,女人好像在跟小姑娘说着些什么,并没有看见她,把她的手机碰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