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析秋回道:“妾身难过只是替四姐姐不值,原以为蒋姐夫能托付一生,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这般收场。”
萧四郎将她搂进怀里来,挑着眉梢道:“那夫人觉得什么样的人,能托付一生?”析秋一愣,遂笑了起来,刚刚的心头的沉闷消散了不少,也知道萧四郎这是在开解她,不由顺着话道:“自是在外顶天立地保家卫国,在内能温柔体贴护着家室,不吃喝嫖赌,不打架斗殴,不纳妾问柳不朝三暮四,一心一意爱护妻儿的男子,让女子托付一生方不会后悔。”
“嗯?”析秋就见萧四郎拧了眉头忽又舒张开来忽又拧上,最后是越拧越紧……
她不由好笑不已,不去看他站起来对他道:“妾身去看看敏哥儿。”不动声色的打算出门。
她走到门口,正伸手要去开门,却在这时身子一个天旋地转,她已经被萧四郎打横抱了起来,析秋惊呼一声抓住他的前襟,就听萧四郎沉声问道:“只有这样的男子值得托付终生?”
问的很认真。
析秋突然没了笑意,她看着萧四郎,忽然觉得眼前男人形象是那样的清晰,他保家卫国,他温柔体贴,不吃嫖赌至少现在没有,不打架斗殴因为没有敢和他动手,不纳妾不朝三暮四……
萧四郎也看着她,仿佛在等她的答复。
析秋想着,昂着头便亲了亲他的脸颊,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是,如四爷这般,便值得女子甘愿托付一生!”
萧四郎笑了起来,笑容明亮而纯粹。
正在这时,敲门声突兀的打断萧四郎酝酿的情绪,他眉头一拧就冷了脸,析秋却是咯咯笑了起来,歪着头问道:“什么事?”
“夫人!”是春柳的声音,她吞吞吐吐只道:“二小姐请您去一趟,说她的嫁衣上挑了根纱怎么办。”
“知道了。”析秋看向萧四郎耸了耸肩:“四爷歇会儿吧,妾身一会儿就回来。”
萧四郎动了动嘴,还是将她放了下来。
析秋朝他笑了笑,就开了门出了房间,春柳立刻拉着析秋走到一边:“不是二小姐找您,奴婢知道四爷在里面,遂随口编了个理由。”析秋点了点头,春柳便道:“紫鹃来了,说二夫人又发高烧了,想拿牌子去请太医。”
“让胡总管去吧。”析秋想了想道:“那边缺什么都送过去,这两日天气渐渐热了,冰块也别断了。”
春柳点头应是,又道:“定制的家具今儿已经送过去了,二小姐房里奴婢已经去看过了,大多都收拾停当了,夫人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回头我去问问太夫人吧。”想了想又道:“请柬胡总管那边都送出去了吧?还有府里头的桌布,让针线房赶紧做出来,二小姐身边跟去几个丫头,丫头们的衣裳也要赶出来,我记得在锦绣阁定的妆奁匣子和手炉还没到,记得派了人去取,放进箱笼里点清了加到嫁妆单子里去。”
春柳一一记住,回道:“请柬已经送出去了,全福人包的红包也按照您的吩咐包好了,媒人的衣裳鞋袜也送过去了。”
析秋想了想,觉得没落下什么,便和春柳往外走:“到时候全福人带着司榴家的两个小子去滚床,让司榴也跟着去,人多别吓着孩子了。”
春柳应是,析秋在门口停下:“我去看看敏哥儿,一会儿去给太夫人请安,你吩咐岑妈妈将给鑫哥儿做的山药糊备好,回头我一并带去。”她转了弯进了敏哥儿的房间,奶娘和冬灵见析秋进来,立刻上前行礼,析秋看了眼正在书桌边描红的敏哥儿,朝两人点了点头:“身上的伤好了吧?”
奶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冬灵回道:“谢夫人关心,身上伤已经不疼了。”
析秋点了点头,朝冬灵道:“你年纪小仔细养着,药也不能停了,回头留了疤可不好看。”
冬灵红了眼睛垂头应是。
敏哥儿放了笔跑了过来,拉着析秋的手道:“母亲,先生教我的曲子我终于会吹了,吹给您听好不好?”
“好啊。”析秋笑着问道:“母亲可是一直等着听我们敏哥儿吹笛子呢。”
敏哥儿笑了起来,接过冬灵拿来的笛子,横在嘴边,断断续续的就吹了一首《姑苏行》,不算好听也不连贯,但敏哥儿吹的很认真。
她想到宋先生和春柳说的话:“敏哥儿很聪明,但乐器却不算出色。”
这也算各有所长吧,鑫哥儿的萧已经吹的有模有样了,晟哥儿但凡看到数字,就能立刻算出加减来,这也算是基因遗传。
“真好听!”析秋笑看着敏哥儿,拿了帕子给她擦汗,见他有些气馁不确信的样子,又道:“敏哥儿吹的非常好!”
敏哥儿笑了起来,问析秋:“母亲喜欢听哪首曲子?”析秋想了想,回道:“《秋湖月夜》。”
“哦,知道了!”敏哥儿暗暗记住,让冬灵将笛子收起来,析秋笑着道:“我们去找父亲,然后去祖母那边问安好不好?”
敏哥儿点头应是,由析秋牵着手去找萧四郎。
萧四郎看着牵手而来的母子,目光在析秋的手上转了一圈,负手走在了前头。
三个人去了太夫人房里,说起鑫哥儿去学馆的事,房间里气氛和睦,佟府这边却是一片死沉如水。
“不是让你看着四姑奶奶的么,怎么会不见了,快去找,你到是去找啊!”江氏托着肚子在房里连连转,她拉着邱妈妈道:“你带着婆子在府里一处一处的找,仔细的找,她不可能出门,肯定还在府里。”
邱妈妈也着急的很,六姑奶奶还说就怕四姑奶奶做傻事,让她们一定看好了人,可这么一会儿工夫四姑奶奶就不见了……
她若是心里难受一个人躲在一处哭一哭也就罢了,可若是做傻事,可怎么办,怎么办!
她心里想着,就扶着江氏坐下来:“奴婢带人去找,您别着急不会有事的。”
江氏忙挥着手:“别管我,你快去吧。”
邱妈妈立刻跑着出了门,江氏哪里能坐着住,托着肚子也出了门去找。
满府里的丫头婆子几乎把府里翻了底朝天,房妈妈指着一众人骂道:“你们一个个没用的东西,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找不到,定是你们偷懒疏漏了哪里,再去找,去找,若是六小姐出了事,看大太太不拔了你们的皮!”
邱妈妈满头的汗,遣了小丫头回去给江氏报信,她自己又带着人去找,走到东跨院边上,她才想起来六姑奶奶会不会去了二房的院子,那边只留了几个婆子守门,和服侍三少爷的几个丫头,平日里没人,指不定四姑奶奶就去了那边。
她想着就带着人奔去了二房,各处细细的找,又想到通济河边,遂派人沿着河一点一点的去看,生怕佟析砚跳了河。
可依旧毫无结果。
直到佟慎之和大老爷下衙,直到找了半夜还是无果。
大老爷也变了脸色,好好的人能去哪里,难道又偷偷出了府里,他将守门的婆子拿了仔细盘问,婆子们虽害怕可说的并不像假话。
忽然,江氏身边的小丫头匆匆忙忙的跑来了,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簌簌的冒:“不好了,不好了,大奶奶跌倒了!”
佟慎之脸色一变突的站了起来,问道:“在哪里?”
小丫头带着一屋子的人跑了出去,房妈妈也变了脸色,若是江氏……那佟府可就真的塌了天了。
大老爷脸色沉沉的坐在椅子上,捏了茶盅冷声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来。”房妈妈提着裙子匆忙跑了出去。
卧室里,大太太拼命捶着床板……
江氏抬回了房里,一家人忙的底朝天,请了好几位大夫回来,正当大家手足无措时,佟析砚回来了……
佟慎之拧了眉头正想责问她,却见她披散着头发,只穿着里衣,一双脚上磨的皆是血痕,落在地上便是一个清晰的血脚印,她摇摇晃晃的走进来,脸色如纸一样,她咚的一声跪在佟慎之的面前,没有眼泪,声音干干的如老妪一般:“大哥,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大嫂!”
“起来!”佟慎之拧了眉头拉着她起来,对旁边的婆子吩咐道:“拿鞋子来。”
佟析砚仿佛毫无感觉,她看着佟慎之,拉着他的袖子问道:“大嫂呢,大嫂呢,我要见大嫂!”
佟慎之回道:“大夫在里面。”
佟析砚便光着脚跑到了房门口,又跪了下来,直挺挺的跪着,眼泪落了下来隔着门道:“大嫂,是我对不起您,连累了您,若是侄儿有什么,就由我来偿命,我来偿!”
“胡说什么!”佟慎之一把将她拉起来:“你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去歇着,你大嫂这边不会有事的。”
佟析砚却是眼前一黑,噗通一下栽倒在佟慎之怀里。
“四妹!”佟慎之抱着她匆匆进了次间……
所幸的事,江氏只是跌了一跤崴了脚,腹中胎儿由于月份深了并没有大碍,只是佟析砚一双脚不知走在哪里,磨的血肉模糊。
江氏看着她直抹眼泪,大老爷也仿佛一瞬老了十几岁,他怒拍着桌子道:“递了婚书去衙门,和离!”他转头看着房妈妈:“你亲自带人去蒋府,将四丫头的东西拿回来。”
这件事只有房妈妈办最妥当。
房妈妈早攒了一肚子的火,指了一边的钱妈妈和来妈妈道:“你们随我去,若是有人阻拦,我们就一把火烧了蒋府,大不了拿命去抵!”
第二日一早,不等房妈妈几人出门,蒋士林就来了,他跪在大老爷面前痛苦不堪的回道:“岳父,此时纳妾确属我不对,可是……可是家母她……”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小婿答应您分府单过,今天就去找宅子搬出去!”
大老爷本不觉得纳妾是件多么大的事,可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纳妾,却是对佟析砚的不尊重,对他们佟氏的不尊重,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你不要说了,婚书已递上去了,自此后蒋佟两府再无瓜葛,我也不是你的岳父!”说完一挥袖:“你走吧!”
蒋士林身体一颤:“怎么会这样!”说完他看着大老爷,哀求道:“析砚不会想要和我和离的,岳父,求您让我见她一面。”
大老爷凝了眉头,满面怒容,房妈妈从卧室冲出来,骂道:“蒋大人,你还有脸见我们小姐,我要是你,就该一头撞死在门口,人说饱读圣贤书,依我看您的书可看都算白读了。”说完,啐了一口:“您就带着您那妾室去过吧,我倒要看看你们子嗣如何繁盛,又会娶一个怎样的高门千金,供奉着你那菩萨老娘!”
蒋士林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能说什么,事情是他做的,都是他的错!
他抱着头痛苦的蜷在一边,正在这时,代绢和邱妈妈扶着佟析砚一步一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蒋士林见了便是眼睛一亮,喊道:“析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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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也写的心情低落…
虎摸大家…
第二卷庶大招锋165姻缘
佟析砚一步一步上了台阶,离蒋士林越来越近。
她看着他,却反而觉得越来越远,每一步走的那么慢,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记不清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何时成的亲,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谁的错呢?
她站在门口,停了脚步,就这样歪着头看着他,白白的里衣在清风中飘荡,乌发垂在脑后……很乱,她没有心思去规整打理,就这样看着他……
是谁的错呢?
她想不明白,她一直努力去做一个好妻子,只要是他的要求,她都会满足,只要是他爱的她也努力去爱,可是结果呢,还是这样。
她知道男人都会纳妾,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她却希望那样的事情能来的晚一些,再晚一些,能让她感受一下两个人的生活,然后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感受不到了?
从婆母将心菊抬了姨娘,还是从梅小姐住进来,抑或是更早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呢,哦,对,是成亲的第二日开始,婆婆让她立规矩,她端着茶盘在婆婆的房里站了一个时辰,她忍不住和代绢发牢骚被相公听到了,相公和婆母吵了一架,第二日婆母便不再让她去了,却连面也不肯见她,但凡见了面也是冷嘲热讽……
提到娘将相公赶出去的事,提到相公为了她去福建重伤的事,说都是因为她,才会这样,佟氏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儿子可是探花……是啊,佟氏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前就没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就更加没什么了不起的。
至少,在婆婆眼中,是没有什么可值得一提的。
她就这样站着,歪着头。
“析砚。”蒋士林站了起来,看着佟析砚:“和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离开你,我们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佟析砚依旧这样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笑,没有任何的表情。
蒋士林害怕了,三两步走过去,抓住了佟析砚的胳膊:“析砚,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他满脸焦急的回头去看大老爷:“岳父,析砚她怎么了。”
大老爷满脸沉痛的侧开目光。
房妈妈看着顿时掩面哭了起来,可又不敢哭的太大声,被房间里大太太听到,压抑着紧紧攥了拳头对蒋士林道:“蒋大人,我们四小姐好的很,你还是快点走吧,这两日和离的文书就会送去府上。”
蒋士林根本听不到房妈妈说什么,他觉得佟析砚看上去呆呆的,目光没有焦距,他越看越是心惊:“快去请大夫,请大夫来啊。”
没有人动,就连邱妈妈和代绢都没有动,而是扶着佟析砚进了门。
佟析砚再次停了脚步,转身过来,看着蒋士林忽然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她道:“我没事,我怎么会有事。”说着,盈盈朝大老爷福了福:“父亲,女儿让您操心了。”
大老爷拧了眉头,看着这样的佟析砚,没了往日的笑容和灵气,仿佛一具没有心智的傀儡,他心疼的说不出话来,嗯了一声回道:“你坐下说话。”
佟析砚点了点头,对大老爷道:“父亲,我有几句话想和蒋大人说一说。”
蒋士林听着面上一喜。
大老爷看了眼佟析砚,又审视的看向蒋士林,沉吟了许久方点头道:“嗯,去吧!”
佟析砚点了点头,邱妈妈和代绢松了手,佟析砚进了暖阁里,蒋士林也朝大老爷行了礼随后走了进去。
帘子放下,蒋士林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佟析砚,他语有哽咽的解释道:“析砚,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你心里气我,可是我真的打算将梅儿送回去的,我没有骗你!”他说着顿了顿抱的越加的紧:“我心里也很难过,可是我不能不管不梅儿,不顾娘的感受啊。”
佟析砚没有动,任由他抱着,面无表情的道:“你觉得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蒋士林愣住,就听佟析砚冷冷的道:“和离吧,别的事情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一字一句的,仿佛用尽了所有的耐心和力气。
“不!”蒋士林摇着头:“和离?我不会和你和离的,你忘了我们当初说的话吗,我们约定了要白首齐眉,我们说好了过几年我谋任外放,带着你和孩子游山玩水,我们说好了……”
“住口!”佟析砚打断他的话:“你竟然还记得?你竟然还能再说出来?”她挣脱开蒋士林的禁锢,仿佛压抑了好几日的怒火迸发出来:“我们说好的事情那么多,你自己问一问你做到了哪一样?你曾经说过这一生只爱我一人,可是结果呢……你答应我不抬梅儿进门,可是结果呢……”她冷笑着看着蒋士林:“我根本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也不想听你说的任何话,你走吧!”
蒋士林巨震:“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忘记我依旧只爱你一个人,抬梅儿进门真的不是我愿意的,是娘,是娘她……”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就看到佟析砚从袖子里拿出一沓信出来,他认得那是他们那几年来往的信件,厚厚的一沓每一封都是他们轰轰烈烈相爱的证据。
佟析砚看也不看他,点了火折子便将一沓子的信毫无眷恋的扔进了炉子里,她挑眉看着蒋士林:“现在,你不用再用谎话来圆以前说的谎话了,你也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流传出去毁了你的官名,我们没了过去,就不会还有将来,蒋大人,不送!”
蒋士林心如刀绞,他脸色惨白的蹲在炉子边,拿手去拨火,拼命的拨开去抢里面的信,顾不得手背被灼伤,却只抢出半张纸来……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蒋士林怔住,眼睛渐渐模糊起来……
何日忘之,何日忘之……
佟析砚看着他的手背,眼底满是痛色,却是转过头不去看蒋士林,挥袖而道:“蒋大人,自此以后你我不论上天入地,还是悲苦喜怒,都是我们各自的事。”说着顿了顿,闭上了眼睛,沉吟后才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我再不相干!”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析砚……”蒋士林用红肿的手,捧着那半张信纸,眼泪便落了下来。
佟析砚走出了暖阁,佟全之正匆匆从外面跑了进门,正走到她面前,佟析砚便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佟全之大惊:“四姐姐。”抱住了她。
大老爷焦急道:“快送她进去歇着。”
佟全之弯腰去抱佟析砚。
房间里蒋士林听到外面的声音跑了出来:“析砚,析砚!”佟全之本来压抑的怒火就蹭的一下蹿了起来,她将佟析砚推给邱妈妈,眼睛朝蒋士林一瞪:“不用武力,不足以解恨!”
说着,就跳上去,压住了蒋士林劈头盖脸的一顿拳头就揍了上去,他怒骂道:“小爷今天豁出去了,你以为我佟氏没有人收拾的了你,我告诉你,小爷非得把你揍成驴打滚喽!”
蒋士林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肩无扛柴之骨,被佟全之一介武夫压住,哪里有翻手之力,根本连动也动不了,任他拳头雨点似的落在自己身上,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身上发出的闷响声。
婆子丫头们吓的一个个惊叫着避开,却又暗暗解气,便是心里幸灾乐祸的人,此刻看到蒋士林被揍的满地打滚,也不由暗暗拍手叫痛快。
大老爷凝眉看了几眼,随即喝道:“全之,住手!”说完示意旁边的婆子去拉佟全之。
几个婆子小心的凑上去,摆着样子的去拉架,大老爷却是怕佟全之手下没有轻重,毕竟蒋士林是朝廷命官,佟全之的人生才开始,可不能因此而蒙上了污点。
“拉住他!”大老爷已语带愠色,几个婆子就上去死命的抱住佟全之……
佟全之打红了眼,但手下却也留了分寸,他被人拖开还忍不住踹了一脚,骂道:“我敬你才喊你一声四姐夫,你以为你真配当我们佟家的女婿,我告诉你,你便是比三姐夫也不如,更不要说大都督了,哼,给我滚,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要是不爽就报官抓我,小爷十八年后还是好汉,见了你还照打不误!”
房妈妈送佟析砚回来,一看正厅里的情景,就愣在那里,大老爷低头去看蒋士林,也是挑了挑眉,就见蒋士林头发整整齐齐的,脸上没有半分的伤,若不是衣服有些皱,根本瞧不出他被人揍过。
等晚上佟全之和佟敏之说起来时,才骄傲的道:“这打人我最在行,我保管能把他打的五脏六腑都碎了,外面也瞧不出半分来!”
“三哥哥真棒!”佟敏之竖着大拇指直感叹不已。
佟慎之听着直皱眉,却也没有责备佟全之,只淡淡的道:“往后不可如此冲动。”
佟全之闭了嘴,佟慎之负手慢慢往外走,遂又停了下来看着佟全之道:“便是要打,也不该当着你四姐姐的面打。”
佟全之愕然,佟敏之捂住嘴吃吃笑了起来。
蒋士林被打回家,蒋家顿时炸开了锅,蒋老夫人立刻带着人就来了佟府,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样子,江氏挺着肚子邱妈妈不敢让她出面,大老爷和佟慎之总不能去和蒋老夫人去理论,这些事便由罗姨娘和房妈妈拦住了人,蒋老夫人却是凶悍的很,直往大太太房里跑,她年纪大了大家也不敢多拦,还真的让蒋老夫人冲到了大太太的房里。
蒋老夫人自几年前就憋闷在心里的火,见着躺在哪里只能瞪眼的大太太,顿时一股脑的发泄出来:“打我儿子?佟氏凭什么打我儿子,你们小小的七品官府,就敢欺负我们,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便是告到圣上那里去,也不能轻易放过你们。”
大太太自然没有法子回骂,蒋老夫人又道:“和离?门儿都没有,我告诉你,我回去就写休书,这样的女人不休难以平愤,竟然让弟弟打自己的相公,以后就是她哭着求到我门上,我也不会让她进门!”
大太太气的开始抖起来,房妈妈冲了进来:“住嘴,你少在此处信口雌黄,我们小姐那是金枝玉叶,也就是你们蒋家这样眼皮子浅薄的人家才不知好歹,竟是要妾室不要正妻,你竟还好意思说出去,你不嫌丢人我倒替你丢人!”
蒋老夫人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房妈妈,就指着大太太骂:“你瞪着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女儿不贤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有你这个母亲,你当初怎么对我儿子,我现在就会怎么对你女儿,你记好了,万事都有报应,你当初做的恶事,现在就一桩一桩报应给你。”
大太太剧烈的咳嗽起来,房妈妈顾不上对骂,忙去给大太太顺气。
大太太一口气喘不过来直翻白眼。
蒋老夫人看着一阵解气,对着床就啐了一口:“你这样的人,还是早点死了的好,否则你将来看着你女儿孤苦无依被人唾骂,你便是殴也要殴死的!”说完,一挥袖扬长出了门!
大太太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是她的错吗,都是她的错吗,是她当初做的太过分,所以现在一切都报应到她两个女儿身上了?
她想到已过世的佟析华,佟析砚婚姻又如此不顺。
她捶着床板,却只能发出单调的咚咚声!
蒋老夫人耀武扬威,在佟府门口骂了半天,才得意洋洋解了恨回去。
第二日,她守在蒋士林的病床前,外面就有人报:“佟家的妈妈来拿二夫人的嫁妆了。”
蒋老夫人一听,顿时怒从心起:“竟然还敢上门来拿东西!”带着人亲自坐镇在门口,一干婆子守在她周围,说佟析砚的嫁妆就给她儿子治伤,非但如此还要佟家将打人的交出来,否则就去会让天下人都瞧瞧,佟家都是一些什么人,简直目无王法伤天害理!
析秋听佟敏之说完,也是啧啧叹道:“那房妈妈是如何将嫁妆拿回去的?”
“房妈妈点了火把!”佟敏之佩服不已:“说是今儿不让人将嫁妆抬走,她就关门大家一起烧死在这里,然后拿着火把就朝蒋老夫人跑过去……”蒋老夫人毕竟年纪没有房妈妈轻,自是跑不过的,三两下就被房妈妈抓住,也不知如何使劲下手的,就听蒋老夫人嗷嗷的叫,却见不到房妈妈动手。
钱妈妈和来妈妈就直接带人去抬四姑奶奶的嫁妆,蒋家大嫂子派人守着,还有那个什么梅姨娘,房妈妈和另外两个粗使婆子,连梅姨娘的头发都揪了三四撮,蒋家被打的天翻地覆。
“现在我们家和蒋家可是京城里头最热的话题了,不过好在大家都同情四姐姐,说是好好的女子,谁愿意和离,若不是实在没了法子,但凡有路走都不会选这条路的。”佟敏之有些担心的抓住析秋的手,目含感叹的道:“姐姐,大都督对你好不好?”
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析秋捏了捏他依旧有些胖胖的脸,笑道:“你赶紧回家去,这么大的风波闹将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这些日子若是无事就住在家里,你也不小了该帮着父亲和大哥了。”
“知道了。”佟敏之站了起来:“我就是担心你来看看你,我连行礼都从学馆背回来了,这些日子就住在家里。”
析秋点头笑了,亲自送佟敏之出了门。
蒋老夫人要写休书,佟家自是坚持和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离和休离虽是结果相同,但对于女子来说,却是有着本质的差别,佟家自是不会让步,蒋老夫人上蹿下跳真的带人闹去了吏部,闹去了京衙……
蒋士林病倒了两日,朝堂里就两家的事,御史弹劾的折子漫天飞,有说蒋士林忘恩负义背弃发妻,有的说佟氏不贤善妒和离有理,有的说蒋士林德行亏损难挡大任,有的说佟氏品行不端不知廉耻……
等等不同的说话,传言纷纷四起顿时成了京城中的热闻。
更有人翻出早先析秋和萧四郎以及胡家的事,说是佟家虽是书香门第,女子却是一个个无知无德,难为正妻,继而连萧四郎和任隽也一起被人参本弹劾,闹的满城风雨。
析秋在府里为萧延筝的事忙的脚不沾地,她心里惦记着佟析砚,可也只能让岑妈妈提着了东西回去看她,岑妈妈回来道:“亲家四小姐人瘦了许多,也没什么精神,不过好在比前几日去时好了一些,日日坐在房里绣花,也不出门也不大和人说话,便是大奶奶去也只是应几句。”
佟析砚从来不屑做女红绣花的事儿,以前她便是一方帕子也要吵着让心竹绣,不得不动针的时候,才会勉强伺弄伺弄,没想到现在却是坐在房里开始绣花,她拧了眉头越加的担心。
就怕她将所有的事都憋在心里不说,析秋问道:“你可和大奶奶提了,送四姐姐去我们府里的别院暂住些日子?”
“说了。”岑妈妈点了点头回道:“可是大奶奶说,她也曾和四小姐说过,说她大哥在苏州常州做生意,若是四小姐愿意,就送四小姐去江南走一走,也当散散心。”说完又叹气道:“可是四小姐一口回绝了,说是若大奶奶烦了她,她就去剃了头发去庙里去,否则她哪里也不去。”
唉!她说出这样的话,恐怕江氏此类的话再不敢说了。
“辛苦你了。”析秋也叹了口气,只能她忙完了萧延筝的婚事,过了她的回门礼再回去看看了。
岑妈妈笑着行了礼,忽又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析秋点了点头,问道:“什么事?”
岑妈妈就面露尴尬,小声的道:“奴婢去给亲家太太请安,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丫头们端出来的痰盂……”岑妈妈有点说不下去,想了想才道:“腥臭难闻,恐怕亲家太太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些日子又是鑫哥儿的事,又是佟析砚的事,大太太的身体能支持到现在已经让她很惊讶了。
晚上萧四郎回来,析秋和他聊起佟析砚的事:“……也不见人,也不说话,大嫂说送她去江南,她也一口拒绝了。”
“蒋大人也病了三日,圣上今儿还说起他!”说着顿了顿,析秋端了冰镇的绿豆汤给他,问道:“如何说的?”
萧四郎喝了一口绿豆汤,挑着眉头道:“吏部有两位官员名讳相同,又都是蜀中人,述职时就被人弄反了,其中一位告到圣上面前,就有人说是蒋大人亲自批复的文书。”
析秋挑了挑眉,述职的事自是要重重把关复核才是,即便是错了也不可能是蒋士林的一人的错。
定是有人落井下石,乘此东风弹劾他罢了。
萧四郎以手臂枕头靠在软榻上,看向析秋道:“和离的文书今日已经批了,想必明日你四姐就能拿到了。”
析秋叹了口气,希望她能挺过这关。
两人说完,待敏哥儿回来,析秋便去太夫人那边问安,太夫人看到析秋便问道:“亲家四小姐还好吧?”
“岑妈妈今日去瞧过了,说是看着比前几天精神一些,但却不大与人说话……”析秋回道。
“这孩子婚姻也是不顺。”太夫人叹了口气:“你等见了她也劝劝她,若是家里待的闷,你就陪她去别院住些日子,带着几个孩子那边也凉快,有孩子闹一闹,又是陌生的环境,或许心里能好受些。”
析秋点头应是,鑫哥儿从碧纱橱里出来,跑到析秋身边爬到她腿上坐着,昂着头道:“四婶婶,四姨母病了吗?”
“嗯,四姨母病了。”析秋笑着回道。
鑫哥儿就歪着头想了想,又道:“那我把我的桂花酥糖给她吃好不好,祖母说吃一颗糖病就好了。”说着,就不等析秋回答跑了回去,又蹬蹬跑了出来:“四婶婶帮我给四姨母好不好?”
析秋笑了起来,摸着鑫哥儿的头道:“鑫哥儿真乖,要是你四姨母知道一定很高兴的。”说着真的让春柳接了桂花酥糖:“我明天就让人送去给四姨母。”
鑫哥儿点头不迭,笑眯眯的窝在析秋怀里。
太夫人看着也是呵呵笑了起来,又看向萧四郎问道:“军营的事结束了?”
萧四郎点了点头,回道:“已经搬营回去了。”说着顿了顿又道:“银台近日奏折不断,圣上还特褒奖了庞大人!”
太夫人听着一喜,问道:“真有此事?”
“嗯,瞧圣上的意思恐有意提拔庞大人。”萧四郎淡淡的道。
太夫人越发的高兴,笑着道:“我也不求他能入阁拜相,只求他能踏实做事,一步一步走的稳稳当当便可。”
这样的要求算是最基本的要求也是最务实的要求了。
有了佟析砚的事,析秋越加希望萧延筝能幸福。
越是临近婚期,萧延筝的话就越发的少,太夫人留了析秋说话:“你去看看延筝,她平日里与你走的近,开解开解,是女子哪里有不嫁人的,可没有谁能一生待在娘家里的。”
这也是婚前恐惧症吧,析秋笑着点头道:“我这就去看看她。”太夫人顿了顿,又拿了本用锦缎包起来的书交给析秋:“你是做嫂子的……”
原来太夫人说的是这个,析秋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尴尬的接过太夫人手里用锦缎包着的书,飞快的塞进袖子里出了门。
太夫人和吴妈妈看着析秋有些狼狈的背影,遂双双笑了起来。
房里正如春柳所言,平日里要用的东西,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萧延筝坐在书桌后面看书,见析秋进来便迎了过来:“四嫂,您怎么来了。”
“这两日也不见你去我那边走动,就想来瞧瞧你。”说着携了萧延筝的手,凝眉问道:“怎么瘦了,没有好好吃东西?”
“没有!”萧延筝垂了眉眼,声音低低的道:“就是吃不下,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
析秋和她并肩坐下,轻声的道:“这些日子,府里发生的事情多,你心里难受也正常,可也不能因此坏了自己的身体,你是要做新娘的人了,若是嫁过去的时候不漂亮怎么办,到时候庞大人可要怪我们没将他的娘子养好了。”
萧延亦嗔怪的瞪了眼析秋:“四嫂竟还拿我打趣。”说完却是叹了口气,挽着析秋道:“您说,二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析秋也叹了口气,二夫人怎么想,她也很想知道,便拍了拍萧延筝的手道:“别想了,都过去的事情了,眼下你的婚事才最重要,庞家的人情关系吴妈妈也抄给你了吧,我将你要打赏的荷包都让你身边的几个丫头收着了,还有第二日一早上认亲时敬的礼也都放在一个箱笼里了,又贴了标签,到时候你仔细点可别拿错了。”
可谓是事事都考虑到了。
萧延筝红了眼睛,抱着析秋道:“四嫂,您对我真好!”
析秋笑了起来,手就碰到了袖子里的那本书,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她几次想开口又吞了下去……
萧延筝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纳闷道:“您这是怎么了?我们之间你还有不好说的话?”
“咳咳……”析秋端了茶喝了一口,沉吟了半晌回道:“也没别的事。”说着还是将那书拿出来递给萧延筝:“娘让我给你的,你自己看一看,哪里……哪里不懂……”又喝了口茶:“便来问……问我。”
萧延筝一脸茫然,好奇的打开来去看,等看到书上印的图画,先是一愣又仔细翻了一页,顿时哎呦一声合上了书页:“怎么是这种东西!”
脸也是红了个透顶。
“四嫂,您怎么拿了这种东西给我看。”萧延筝捂住了脸:“快拿走!”
析秋看着她这样,反而镇定下来,笑着道:“你都快成亲了,这些事总要知道的,现在害羞也比到时候闹出笑话来的好啊。”
萧延筝听出析秋语气中有打趣的成分,就拧了析秋的胳膊嗔道:“好啊,四嫂现在是不用怕我了,我这个小姑子眼见着也要出嫁了,将来可是回来要求这你这嫂嫂给碗饭吃了是不是,你反手了要报复我是不是!”
析秋也是咯咯笑了起来,点头不迭:“是,就等着你三朝回门,给你剩饭剩菜呢。”
说着,两个人就笑歪在了一起,萧延筝心里的忐忑也减轻了不少。
到最后,析秋却是一句解释也没好意思说出口,硬留了书让萧延筝自己去看。
回道房里洗漱过后,萧四郎问她道:“娘留你说什么?”
析秋听着一顿,含糊道:“说是让我去看二妹妹,她这两日瞧着不大好的样子。”说着,翻了个身:“四爷早些歇着吧,明日庞家的人要来送婚书的。”
萧四郎看她,就微微挑了挑眉,满脸的狐疑。
析秋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当初她出嫁时也是江氏来和她说的,江氏只是说了两三句也是说不下去,今天却是轮到她去和萧延筝说。
心里想着,她又翻了个身,想到江氏的肚子,又想到佟析砚的将来……
就觉得有热气喷在她的脸上,析秋忍不住睁开眼睛,就看到萧四郎正挑着眼角用兴味盎然的神情看着她。
“怎么了?”析秋问道。
萧四郎支起头,侧着身子看着她,反问道:“你怎么了?”她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
析秋摇了摇头,回道:“妾身没事,正准备睡觉呢。”说着,证明似得闭上了眼睛,萧四郎却依旧是看着她,就见她虽闭着眼睛,睫毛颤颤的显然没有睡着,过了许久析秋果然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道:“我就是担心四姐姐。”
萧四郎愣了愣,遂抱着她叹道:“没事,改日我们再帮她寻一门亲事便是。”
说的很轻巧。
析秋却是笑了起来,在萧四郎抱着她的胳膊上轻咬了一口,嗔道:“四爷说的轻松,四姐姐再好可也是成过亲的,好好的男子谁愿意娶成过亲的女子!”
萧四郎却是不以为然,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事不过三,佟析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会不会真有萧四郎所言的第三次,那么这一次一定是美好的吧?!
第二日庞家的人送了婚书,析秋让人备了酒席,请了双方的媒人,闹了一个下午她收拾妥当回到房里,累的靠在软榻上便睡着了,萧四郎从衙门回来,还闻到析秋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便紧紧拧了眉头,回头问春柳道:“夫人今日吃酒了?”
“是,庞家的大嫂子硬是要敬酒,夫人抵不过只得喝了一杯。”
萧四郎让春柳打了热水,亲自给析秋擦了脸,又帮她脱了衣裳抱着她到床上,第二日析秋一早就醒来,送走萧四郎和敏哥儿,又和婆子们将各处的事对了一遍,将要用的东西又理了一遍,才去太夫人那边请安。
宫里头又有太医来请脉,二夫人这些日子一直有恶露之症,太医每隔三日就要来请一次脉。
到了萧延筝出嫁这一日,析秋丑时未到便已经梳洗好了,和萧四郎一个去了外院,一个留在内院,析秋先去了萧延筝房里,她正沐浴出来,脸颊红扑扑的很羞涩的样子,太夫人坐在一边红着眼睛强撑着笑意,大夫人避去了一边未在。
全福人给萧延筝开脸,和析秋当初一样的程度和模式,上了妆了吃了莲子银耳汤,锦元伯家的两位黄小姐随着黄夫人已经到了,两位黄小姐陪着萧延筝说话,析秋便出去迎客。
阮夫人带着阮平蓉,钱夫人,周夫人带着任大奶奶,任二奶奶以及佟析言悉数到了,怀宁侯的马夫人,武威侯的许夫人,诚意伯唐大奶奶扶着唐夫人……析秋引着众人去了太夫人房里,唐大奶奶就和唐夫人笑着道:“这位就是四夫人。”
唐夫人长的和大夫人有些相似,也是冷冷清清的样子,见到析秋她点了点头,道:“果然蕙质兰心,能力又好!”
唐大奶奶掩面而笑,看着析秋道:“我婆母可是从来不夸人的。”
析秋红了脸,侧身给唐夫人行了礼:“夫人谬赞了。”
阮夫人听着就过来拉着析秋的手,到一边说话:“听说你娘家的四姐姐和离了,她人我见过几次,知书达理的,怎么就……”析秋看了她一眼,见她真的是只是关心的样子,不由回道:“夫妻不睦,有时候和离也未尝不是好事。”
阮夫人听着就点了点头,回道:“你也知道,当初我们家钟书……我们心里也愧疚,就希望四小姐能好好的,这样我们心里也能好过些,可是没想到……”
析秋知道她讲的是周公子,周公子是锦乡侯的旁枝,虽不姓阮但却是阮家的人,周公子的曾祖父曾是上一位锦乡侯的堂兄,这位堂兄因为不能生育便过了一个嗣子,后来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嗣子虽入的是阮籍,却依旧用周姓……知内情的人到也不奇怪,还算是锦乡侯的旁枝。
“都是过去的事了。”析秋笑着道:“阮夫人不必挂记在心。”
阮夫人却是叹息的摇头道:“当时我家姑奶奶说四小姐和钟书的婚事时,我也是赞同的,满以为两个人是天赐良缘佳偶天成的,却没有想到……”
析秋听着她仿佛话里有话,便问道:“怎么了,可是周公子?”
“你不知道?”阮夫人拉着析秋的手道:“年后的时候,那位就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析秋愣了愣,就听阮夫人摇了摇头道:“这也不算秘密,也不怕您笑话,年后的时候……”说着,挨着析秋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析秋一脸惊怔:“真有这样的事?”
阮夫人满脸厌恶的点了点头:“可不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周嫂子也当是人死了,对外也说人死了。”
析秋陪着叹了口气,回道:“也只能这样,唉!”两人站在一边又唏嘘了一阵,外面的宾客陆陆续续又来了,析秋忙着去招呼客人,阮夫人便道:“你快去忙吧,改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析秋应是,便又迎了出去,杨阁老的夫人,西山大营黄达黄将军的夫人,宣同总兵秦穆的夫人,卢夫人,韩夫人前后脚到了,还有蓟州总兵陈怀德的夫人……
析秋一一迎过去,将人安排好,春柳来回事问道:“二小姐让我问您,她晚上在新房里,见了人可要打赏?”
这样的事自是偷偷抓了春柳问的,析秋知道萧延筝是紧张的,便回道:“不用,等明日一早备好了银锞子打赏了。”说着一顿又道:“让她身边的丫头,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出来。”
春柳应是,析秋转头去韩夫人说话,正在这时有人唱报道:“沈太夫人来了。”
析秋一愣,沈家虽下了请柬,可她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毕竟沈夫人如今怀着身子,宫里头皇后娘娘又在坐月子,这会儿沈家可是最忙的时候,她们也顶多是随了礼,或是外院里沈季走一趟罢了。
她心里想着,人已经迎了过去,远远的朝沈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
“四夫人客气了。”沈太夫人和以前一样,气度雍容惯居上位的样子,她笑着打量了析秋一眼,点头赞叹道:“四夫人比之从前越发的出众了!”
析秋红了脸,沈太夫人又道:“都来了哪些人?”
析秋暗暗挑眉,回道:“唐夫人,阮夫人,钱夫人,娄老太君……”将重要的几人说了一遍,沈太夫人点了点头道:“那领我进去吧,好久不见她们,今儿可是要好好说说话才是。”
她明白了沈太夫人亲自来的意思,如今皇后娘娘诞了皇子,宫里头又有一个贵妃和一个美人也先后报出有了身孕,沈太夫人这恐怕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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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万更后遗症。喷血啊!
第二卷庶大招锋166喜事
沈太夫人甫一进门,房间里的诸位夫人便纷纷站了起来,太夫人更是亲自迎了过来,笑着道:“听说您要来,我们这会儿正翘首期盼呢,可算等到您了。”
“好久没出门,今儿是二丫头的大喜,怎么也要来凑凑热闹才是。”沈太夫人握了太夫人的手,又转头看向娄老太君:“你身体还好吧?听说前些日子病了,说是寿辰也没没过?”
“托您的福。”娄老太君侧身欠了欠身笑着道:“这两日好了许多,这不也来凑热闹了!”说着,让出了主位站在了一边。
阮夫人,徐夫人,周夫人等众人也皆是欠身福了福,沈太夫人坐下来看向钱夫人:“听说你今儿可是媒人那!”
“家里头,可不就是她最能说回道,除了她还真找不着会说话的了。”太夫人在沈太夫人右手边坐了下来笑看向钱夫人,钱夫人便掩面笑着接了话:“哪里是我能说,太夫人分明是看中了我一身的肉,便是多跑几趟也累不着。”
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唐大奶奶笑着道:“这一身肉可不就是你的福气,旁的人想要还要不到呢。”沈太夫人也呵呵笑着,指着唐大奶奶对唐夫人道:“你瞧瞧这张利嘴,唐家可不就是她最能说了。”
唐夫人听着抿唇笑了笑,沈太夫人也不介意,转头去和太夫人说话:“延筝呢,这会儿还在房里吧?”
太夫人点头回道:“是,钦天监定的是巳时两刻发轿,这会儿还在房里呢。”沈太夫人就笑着点了点头,叹道:“我还记得咱们那会儿成亲的时光,这不一眨眼的功夫,都成了祖母了,还是年轻时候好啊。”说完就指着站在门口和丫头说话,房里最年轻的析秋道:“你瞧瞧这模样身段,清秀灵透的样儿,便是粗布麻衣也是妍丽貌美,正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大好时光啊。”
大家都看向析秋,就见她今儿穿了一件柳绿色素面兰花褙子,下头一件月白银边的马面综裙,梳着垂柳髻,一边戴着一朵堆绒绢花,一只赤金镶祖母绿点翠步摇,一对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耳塞,脖子上是珊瑚项链,手上则是挂着璎珞流苏的手串,红绿搭配的既打眼却又不俗气,宛若清风般,俏立在门口,如盛开的鲜花鲜嫩妍丽。
析秋见众人朝她看来,愣了一愣,遂红了脸。
佟析言站在周夫人身后,目光闪了闪微微昂起了头。
唐夫人也朝析秋看来,想到自己女儿一身素白孝服清冷的样子,目光也是动了动,微微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这位四夫人看着话不多,可但凡说话办事却是极周到周全,又不爱出风头,却是讨喜的很。
萧家如今要争却也不能太出头,如四夫人这样的作派,正是合适。
太夫人便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钱夫人便不依道:“四夫人的容貌可是京城屈指可数的,您偏是挑了她说,您这比方一作,我们这班子可不就是地里泥水里沙了,还让我们怎么活!”
阮夫人就捏了钱夫人的脸:“我说姑奶奶,你可也是要做祖母的人,能和四夫人比嘛!”
大家总算是将注意力转开,析秋暗暗松了口气,碧槐在她耳边小声道:“佟家的礼送来了,大舅爷在外院里,大奶奶说她身边不便就不来凑热闹了。”
析秋点了点头,江氏身体不好不来也在理,析秋看了看怀表吩咐碧槐道:“一会儿迎亲的就该到了,你去看看厨房可准备好了。”
碧槐今儿也是忙的脚不沾地,这会儿领了差事又匆匆出了门。
正说着,门外有小丫头领着个婆子进来了,析秋看向婆子,就见她穿着秋香色湖绸的褙子,梳着圆髻穿的很体面,不由微微好奇,就见那婆子朝她行了礼道:“奴婢是郡王府的荣妈妈,我们郡王妃让奴婢来送贺礼。”
原来是郡王府的,郡王妃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产了,这会让定是不能来吃酒让府里的妈妈跑一趟,她点头笑道:“谢谢郡王妃,有劳妈妈了。”说着,看着小丫头道:“带着妈妈下去吃杯喜酒。”
小丫头做出请的手势,荣妈妈却是未动,又道:“今儿赶巧来了,想顺道去看看我们郡主,还请四夫人指个丫头领个路。”
敢情这才是目的。
不过既然二夫人在府里,藏着掖着也行不通,她笑着点头:“也行,妈妈去吧,随后再去喝杯喜酒。”
荣妈妈深看了眼析秋,想到她来时王妃交代的话:“你去旁的人也不用找,便去找四夫人,如今萧府里头里里外外也就她说了算,虽说我们不用忌惮她,可承宁毕竟还在侯府里,又是没有自保的能力,她若是存心刁难,承宁也只能吃暗亏,你与她说话也客气一点。”
“……她可不是简单的人,便是承宁也比不过她……”
荣妈妈目光闪了闪,眼底露出郑重,侧身福了福谢道:“多谢四夫人。”
析秋点了点头不再看她又转头去了花厅,检查了一应的席面座位,又将谁与谁坐一起与领路的小丫头吩咐交代清楚,把主位的桌边换了,又让人去大夫人的花房里摘了几朵大红的牡丹摆在桌面上……
整个花厅里喜气洋洋又不失清雅。
外面有鞭炮声传来,小丫头们纷纷按捺不住想要去凑热闹,析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外院鞭炮声过了,热闹起哄的声音在内院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得到,后来听碧梧说起才知道,钱忠押在门口,非要庞姑爷答对十道题才放人进来……
便是晚上萧四郎回来和她说起,也不由夸了句:“……还是颇有才气的。”
门开了,庞家的全福人和媒人进门,析秋安排好了便让人去通知开席,大家呼喇喇又移到花厅去吃酒席,闹了一阵,便到了吉时,一袭绛红直缀的萧延亦亲自将萧延筝背到了正房,析秋隔着富贵牡丹的隔扇第一次看到庞姑爷,长的眉清目秀,个子也颇高书生气很浓,颇有谦谦君子的作派。
析秋暗暗点头,至少模样上还过得去,她又朝萧延筝看去,不知道她看到这样长相温润的庞大人,会不会动心而对未来生出美好的期望呢。
她真的希望萧延筝幸福,也希望庞姑爷能好好对待萧延筝。
萧延筝和佟析砚性格相近,不同的是萧延筝要清冷一些话也少一些,甚至要更难相处,她又想到庞大老爷,不知道成亲后是回广西还是继续留在京城……
胡思乱想间,萧延筝和庞姑爷已经磕过头站了起来,析秋看到太夫人红了眼睛,娄老太君和沈太夫人一人一句送了祝福的话,唐夫人也笑着亲自扶了两人。
钱夫人跟着后头,萧延亦背着萧延筝在鞭炮声中出了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太夫人拿帕子压住眼角,哭的眼睛红红的。
沈太夫人就劝着她道:“这可是大喜事,别伤心了。”太夫人就点着头可眼泪还是落下来,析秋接了房妈妈换的茶端过去,太夫人接了茶喝了一口才缓了口气道:“总愁着她的婚事,如今真嫁出去了,我这反而又担心了。”
“可不是,这养闺女便是如此,年纪小时愁给她寻不着好婚事,恨不得立刻定了才好,可真等到嫁人了,又舍不得她,巴不得一直将她留在身边才踏实。”娄老太君也跟着红了眼睛。
大家就你一言我一句的去安慰太夫人,到了下午析秋一一又将人送走,韩夫人和卢夫人坐一辆车来的,自是要一起走,韩夫人依旧是黑黑瘦瘦的,钱夫人却是恰好相反,韩夫人笑着道:“今儿辛苦四夫人了,这么多人让你一个人忙活。”卢夫人听着附议道:“我们来时,原还想留下来帮帮你的,可一瞧这么多人,认识的却只是那么几位,可扪心缩了回去,免得反给您添麻烦了。”
韩承和钱文忠以及萧四郎一起被封,她们两人平日里也走的近,唯有析秋这边身份不比她们简单,便是想走动心里也多些顾忌。
“哪里敢让你们帮忙,再说也没什么事儿,都是安排好了的,我就负责陪着你们说说话罢了。”说着,掩面而笑:“再说,事儿可都是管事婆子们在做,我也只是担个名声罢了。”
韩夫人和钱夫人听着目光闪了闪,又看向析秋满脸的笑容,两人也随着笑了起来,仿佛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一些,韩夫人笑着道:“可不是,当初我家姑奶奶出嫁,也是把我忙的晕头转向的,还好有那些管事婆子有经验,否则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钱夫人也是笑着点头,析秋接了话道:“我们年级轻,经历的事情少,心里难免有些打怵,也在情理之中。”
韩夫人点头不迭:“正是四夫人说的这个理。”
三个人就站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
随后周夫人又带着任大奶奶和佟析言出来,周夫人朝析秋点点头:“你别送我们了,快去忙吧。”说完朝佟析言看了眼,佟析言就停了脚步对析秋道:“我们姐妹今儿还没说上话,娘,您和大嫂先走,我一会儿就来。”
周夫人就点了点头,带着任大奶奶先走了。
佟析言就笑看着析秋道:“……听说四妹妹和离了?”
“三姐姐是从蒋家知道的消息,还是从大嫂那边得来的消息?”析秋也是满脸的笑容,和一边出去的黄夫人和两位黄小姐打了招呼,笑盈盈的看着佟析言。
佟析言挑着眉头道:“这还用去得消息,满京城的人可都知道了,如今我们佟氏女可是知名度很高呢。”说着一顿又斜着眼睛看向析秋,笑着道:“六妹妹什么意思?”
析秋淡淡的看了眼佟析言,回道:“什么意思三姐姐心里清楚,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眼中我们都是姐妹,都是佟氏女,就如现在这样情景,三姐姐也不见得摘得出去的,你又何必呢。”说着顿了顿:“蒋家的人没有深浅,三姐姐还是少接触的好。”
佟析言唇角一勾,却是笑了起来:“谢谢六妹妹提醒,与她们打交道在我看来比你们要好的多呢,至少她们不会用手段玩心计……浅薄也有浅薄的好处!”
“那恭喜三姐姐了遇着知音了。”析秋笑着回了,见唐大奶奶和唐夫人走了出来,便对佟析言道:“不过三姐姐不要忘了,便是你再富贵,佟家可还是你的娘家。”说完,也不看她,转身去送唐夫人。
佟析言站在那里便是顿了顿,脸色变了几变。
“……我瞧着你性子好,真是可人疼的孩子。”唐夫人携了析秋的手,感叹的拍了拍,析秋笑着回道:“大嫂性子也好,我常常羡慕大嫂呢。”
唐夫人听着叹了气,笑着道:“她啊,性子就是太孤冷了。”说着看向析秋:“不过却最是良善单纯的,若是平日里她说的话哪里重了,四夫人也多包涵包涵。”
这话的姿态放的非常低,不论是出生还是辈分,析秋都比不上大夫人,唐夫人话落,析秋立刻露出惶恐的样子来:“夫人您言重了,我敬重大嫂都来不及,哪里谈得上包涵,若真要这么说也是我说才是。”说着一顿又道:“我进门时间短,许多事情也都是大嫂教我的,夫人说她性子冷,可我却知道,她是外冷内热的……”
唐夫人眼里渐渐有了笑意,说着便撸了手上戴着的一只玉镯套在析秋手上:“第一次见你,也没有带礼,这个便给四夫人戴着玩吧。”
“这怎么使得。”析秋要退下来:“您是长辈,该是我孝敬您才是,哪能要您的东西。”
唐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唐大奶奶在一边也是目光闪了闪,笑着道:“四夫人,娘给你你就收着吧,别客气了。”说着笑着打趣道:“娘手里的可都是好东西呢。”
算是解了析秋的尴尬,析秋为难的道:“让夫人破费了。”
唐夫人深看了析秋一眼,便带着唐大奶奶出了门,析秋看着她的背影便叹了口气,她心里一定很担心大夫人的生活吧,虽知道不会有人为难她,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她过的好不好。
转身过来,佟析言就站在屋檐下依旧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颇有深意,随后朝她勾了勾唇,带着丫头婆子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析秋进门时,房间里只剩下沈太夫人和太夫人在说话,见析秋进来几人又说了几句,沈太夫人就站起来告辞:“我也回去了,你早些歇着吧,今儿可是闹了一天了。”
太夫人要送,沈太夫人就指着析秋道:“让她送送我吧,你就在房里歇着。”
太夫人就朝析秋点了点头,析秋扶着沈太夫人出门,两人走在小径上,沈老太君携了她的手,赞叹的道:“早听人说萧四郎娶了位能干的,今儿可算是见识了,这么人来来往往的,可就是你一个人安排,却是半点没有出乱子,确属难能可贵!”
析秋听着红了脸回道:“哪里是我安排的,府里头管事婆子都有经验,这些事便不用我吩咐,她们也能做的很好的。”
沈太夫人笑着暗暗点头,道:“便是婆子做的,也要你有威信才是,我可是听说你才接了中馈,这会儿连这样的大事也能拿得起了……有没有能力,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呢。”
“也是您包涵了。”析秋笑着扶着沈太夫人往门外走,她知道沈太夫人应该还有别的话和她说才是。
可一直到了仪门,她却是一句也没有说,等到了马车边她才转头笑着道:“空了便去府里坐坐,珍儿可是常念着你的。”
析秋点头应是:“一定去,一定去!”
沈太夫人满意的看了她一眼,才由婆子丫头扶着上了马车。
等马车渐行渐远,析秋转身看着空了的院子,看着忙忙碌碌的从她身边路过朝她行礼的婆子丫头,这才想起来,今天没有一个人提二夫人和佟析砚的事。
她昂头看向渐渐坠落的夕阳,那一片火红将整个花园映衬美轮美奂,她忽然笑了起来。
轻轻的……
晚上萧四郎和萧延亦都是喝了七分醉,萧延亦更是宿在了太夫人的暖阁里,析秋善后了府里的一堆事儿,又服侍萧四郎洗漱后半夜才歇下,第二日一早上和几个婆子清点了各府的随礼,造册记名入库,库房里的原来的管事管妈妈析秋依旧还是留着的,她是二夫人的陪嫁,析秋便是想换她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索性她倒是识趣比起以前来,要规矩了许多。
忙了大半日库房和厨房的事儿,又开始准备明日萧延筝回门的事儿,又让人拎了许多小孩子的吃食去司榴家作为滚床的谢礼,司榴又让人回了两双鞋,等敏哥儿和鑫哥儿从学馆回来,带着三个孩子吃了点心,析秋又和萧四郎一起去了太夫人房里问安,萧延亦昨夜宿醉脸色很不好看,等析秋和萧四郎走了,太夫人便和萧延亦道:“……这话本不该我和你说的,可如今你房里也没个主事的人,也只能由我来安排了,我看从我下面的几个大丫头里,挑两个去服侍你吧,只有沈姨娘一个,她身体也不大便利,连个冷暖也没有个人伺候。”
萧延亦垂着眉眼,沉吟了许久,看了眼睡在太夫人身边的鑫哥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些事,娘看着办吧。”
太夫人心疼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去忙吧,我心中有数。”
萧延亦站了起来:“那我出去了。”出门时,脚步却有些踉跄。
太夫人看着她,就长长叹了口气。
第二日萧延筝回门,析秋一早上便带着人在仪门候着,远远的就看到庞家的黑漆平头的马车停了下来,萧延筝扶着丫头的手下车,朝她疾步走了过来,她脸色红润眼眸明亮,嘴角的笑容一直蔓延至眼底,析秋笑着道:“姑奶奶。”
“四嫂。”萧延筝走过来朝析秋深蹲了蹲,抬起头来眼里便已经有了湿润,析秋也含泪看着她,携了她的手。
庞姑爷一身正红直缀,清清朗朗很温和的样子,朝析秋抱拳行礼,也喊了声:“四嫂。”析秋侧身回了半礼,她到现在才知道,庞姑爷的大名叫庞贵彬。
“四嫂,娘还好吧。”萧延筝红了脸,挽了析秋的胳膊,岔开了话题。
析秋笑着点头:“前儿晚上睡的不大安生,半夜和吴妈妈还去你房里坐了坐……”析秋笑着说着,庞贵彬跟在她们身后走着。
萧延筝落了眼泪,哽咽道:“我心里也惦记着你们。”说着挨着析秋小声道:“这两晚上我也没睡好。”
“以后那边可就是你的家,慢慢的就会习惯的。”析秋也是轻声说着,拍了拍萧延筝的手道:“我们去娘那边,正盼着你呢。”
三个人就去了太夫人房里。
大夫人依太夫人的要求还是来了,二夫人身体不适自是没能出席,五夫人和五爷还在通州,本是要回来的可藤家的事儿还没算完,段公公的整顿彻查还在继续,藤家大奶奶病倒后,藤家二爷和三爷也都下了大狱,也就五爷人前人后忙活着,脱不开身。
认亲的事也就比较简单,庞贵彬看上去脾气很好,太夫人问了几句话他也都答的彬彬有礼,析秋才知道,庞家宅子虽不大,但好在人口简单,庞贵彬的哥哥都还在广西,只有父母住在这边,还有些亲眷暂住,萧延筝住了两日倒也算和睦。
饭后,萧延筝陪着太夫人歇了午觉,又跑到析秋房里来说话,析秋问道:“庞大老爷和庞老夫人对你还好吧?”
“公爹为人冷漠,只说了一句话,婆母到是很和蔼!”萧延筝说着,眼底皆是甜甜的笑意。析秋听着便挨着她耳边问道:“那我们庞姑爷呢,对你好不好?”
“四嫂。”萧延筝嗔瞪了析秋一眼,却还是低头小声的回道:“他……对我很好。”
看她这个样子,析秋总算是放了心。
说是佟敏之一朝被蛇咬,她又何尝不是呢,总希望身边的女子都能嫁得如意郎君,过的和和美美。
下午早早的吃了晚饭,析秋让人备了回礼装上了车,和太夫人,大夫人一起将萧延筝送回去,新房一个月不能空,往后便是萧延筝回来,也要当天回庞家的。
晚上,析秋躺在床上叹气道:“我原以为会像庞大老爷,绷着脸很严肃的样子……现在看来到是像庞老夫人……”萧四郎歪在她身边,挑眉道:“那是好还是不好呢?”
“自然是好。”析秋笑着道:“古人云,儿像娘金子打墙,可不是有福气的。”
萧四郎听着就哈哈笑了起来,捏了析秋的鼻子道:“小丫头,竟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
“哪里老气横秋了,常听别人这么说。”析秋看向萧四郎,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她心里还是担心萧延筝的婚后生活,才找了这样一个理由吧。
萧四郎抱着笑着道:“好好。”说着很自然的摸上她平坦的小腹,笑着道:“那让我们的儿子像你吧,这样我们将来可就不愁吃穿了。”
析秋就歪在萧四郎怀里笑了起来。
萧延筝回门后的第四天,析秋辞了太夫人回了佟府,江氏见到她很高兴:“……说是要去的,可你大哥说本来就是一家人,我去不去太夫人也不会责怪,况且,我这身子便是去了,也只能给你添麻烦。”
“大哥说的对,太夫人还特意嘱咐若是你来了,就让你去我房里歇着呢,万事都比不上孩子重要。”析秋笑着回道:“您现在什么也别管,就安心养胎吧。”
江氏摸着肚子,笑着点了点头,析秋又问道:“四姐姐还好吧?”
“唉!”提到佟析砚江氏就叹了口气:“前日蒋大人来了一趟,在大老爷书房外跪了半天,大老爷愣是没见,四姑奶奶知道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有说有笑的,可我瞧着她却是不对劲。”
析秋听着一愣,问道:“他为了何事来?”
江氏就拧了眉头回道:“说是对不起四姑奶奶,来赔罪的。”一顿又道:“和大老爷,大爷还有四姑爷都是同朝为官,大家常常见面,又闹成这样,如今又成了人人背后的话柄,他面子上如何过的去。”
析秋听着也叹了口气:“蒋老夫人不知道吧?恐怕要是知道了,又要闹上门来。”江氏听着直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蒋老夫人和蒋大嫂子……”她连连摇头:“也只有房妈妈和罗姨娘能说上几句,我是惹不得。”
江氏说完,仿佛又想到什么,和析秋道:“听说蒋老夫人放出话了,说要给蒋大人续弦,听说方少詹士家有位小姐及笄,蒋老夫人托人去求,谁知还没进门就被赶了出去。”
析秋听着就挑了挑,方少詹士府的小姐,就是当初在武进伯府的方小姐吧,算算年纪今年是要该及笄了,没想道蒋老夫人竟然去求娶方小姐……
方府虽不及蒋府,可方小姐是嫡女,好好的女儿谁愿意嫁去做继室,又是在蒋大人和离的事闹的满城风雨上,谁家也不可能舍得将女儿嫁去,不是等于将自己送去御史笔下让人去骂嘛。
“算了,我们便等着她能娶得位什么样的满意儿媳。”江氏冷笑着道。析秋却是想到梅小姐,问道:“那位梅小姐就甘愿就妾室?听说她家境虽不算好,可也是颇有才情读了五经春秋的……”
江氏明白析秋的意思,遂笑着道:“那就看梅小姐的手段了。”
两人笑而不语,析秋又陪着江氏坐了一会儿,便去了西跨院,院子门大开着,代绢迎了出来,见到析秋立刻露出笑颜来:“六姑奶奶,您总算来了。”说着将析秋让进去。
“这两日精神怎么样?可出来走动?”析秋边往里走,便问道。
代绢愁眉苦脸的回道:“有说有笑,就是不爱动,坐在绣架前绣东西,绣了荷包绣帕子,又给大奶奶做了好几件小衣裳,这会儿又给未出生的小主子做鞋袜。”
“我去看看。”析秋进了门,随即就愣在哪里,就将佟析砚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周围散开的全是碎步,她手指捏着针线飞针走线的,做的很认真,可是脸色却是黄黄的,人瘦的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背影单薄的让人生怜。
“四姐姐。”析秋忍了鼻酸走近,佟析砚手指一顿抬头朝析秋看来,随笑着道:“六妹妹回来了。”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半点的情绪:“瞧我这里乱的……”用手推开堆着的碎布料,让析秋坐,又回头吩咐代绢:“去给六姑奶奶泡茶。”
代绢期翼的看了眼析秋应道:“是。”退了出去,带着碧槐和碧梧和外面喝茶。
析秋坐在佟析砚身边,拿了她手里正绣着的鞋面问道:“是给侄儿做的?”说着拿过来放在手里看了看:“这尺寸是不是小了些,能穿得了吗?”
“瞧你就是和我一样。”佟析砚拿过来接着绣:“刚刚生下来的宝宝,就是这么点大。”还放了手里的鞋子比了比长短给析秋看,又找出她做的小衣裳给析秋:“你看看,我当时拿到尺寸也是吓了一跳,这么大可要怎么长大呢,可邱妈妈告诉我,孩子刚出生就是这样的大小。”
析秋啧啧叹了声,拿着小衣服爱不释手:“四姐姐的做工越发的精湛了,真是好看。”佟析砚就笑着回道:“你喜欢的话,等你怀了我也给你做,从一岁做到五岁,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儿做,往后几个侄儿的衣裳都归我做了。”
析秋心里叹气,可脸上还笑着道:“可不敢劳动四姨母这双画画的手,让你做衣裳还不如让你教他们画画呢!”佟析砚就呵呵笑着点了析秋的额头:“真不知羞!”
两人笑了一阵,佟析砚问道:“延筝出嫁了?庞大人对她很好吧?”
析秋点了点头,将萧延筝回来说的话和庞大人长的什么样,回门那天说了什么话都和佟析砚说了一遍:“很温润好脾气的样子,瞧着和侯爷竟有些神似,难怪当初太夫人瞧了就定了婚事。”
“若是像侯爷,到是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侯爷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佟析砚笑着点头,脸色却渐渐暗沉下来:“希望你们一个个都能过的顺遂,不要像我这样就行。”
“四姐姐。”析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们都还年轻,明天的事谁也无法预言好坏,顺遂还是坎坷,我们只有认真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她看着佟析砚摸着她被针扎的红肿的手指,红了眼睛道:“你自小便最讨厌女红,如今却日日躲在房里绣花,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可我们伤心也要看对象,那样的人那样的人家,不值得我们伤心记挂,他们没了你,总有后悔的一日!”
佟析砚还是红了眼睛,忍了眼泪没有落下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说的我也明白,可是心里就是很难受,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我拼命的绣花拼命的做事想让自己忙起来,可是无论怎么忙,那缺掉的一块却总也填不满。”
“我知道,我知道!”析秋抱着她:“总会过去的,一定会过去的,你要过的很好让他们看看,没了你他们损失了什么,而你没了他们却一日一日精彩依旧。”
眼泪落了下来,佟析砚点了点头,又拼命的擦了眼泪笑着道:“你说的对,我不该这样消沉,否则他们以为我离了蒋家就过不下去了,我要让他们看看,让天下人看看,便是和离我也能好好活着。”
析秋也哭着点头:“嗯。嗯。”
两人说着,可还是忍不住的落着泪。
中午在佟析砚这边吃过午饭,两人像从前一样歪在罗汉床歇午觉,析秋就问起佟析言的事:“上次说要和你一起做生意的,后来怎么说?”
“我没同意。”佟析砚回道:“但是听说她和大嫂走到一起去了,大嫂常常去武进伯府了走动,两人腻在一起,好像是要合伙开间茶叶铺子。”
析秋听着点了点头,那天听佟析言的意思,恐怕是真的要和蒋大嫂子一起做生意。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人走在一起,最后会成什么样子。
“你不是一直想要开间绣庄,现在可还有这个打算?”析秋翻了个身问佟析砚。
佟析砚听着拧了拧眉头,回道:“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若有间铺子盈利,我住在家里也不至于白吃白喝,大嫂那边现在不说什么,保不齐时间长了心里会有些不舒服,我也总不能让他们白养着我,可是我现在手上的银钱虽有些,但也不够开间铺子,我再过些日子看看,可还有别的法子吧。”
析秋听着沉思了片刻,问道:“你手上还有多少?”
“当初娘给了我五千两压箱,如今还剩下四千两,再加上一些首饰林林总总也不过六千两的样子吧。”她说着叹了口气。
析秋想了想回道:“我记得你在东大街有间门面的,不如就拿那间做罢,贴了钱装修再请绣娘购置一些家具和针线,六千两紧紧凑凑也该够了。”说着顿了顿:“医馆里这个月有些盈利,我手里不算四爷给我家用,还存了些,回头我让人拿来给你,你算算不够外面再想办法便是。”
佟析砚听着就摇着头道:“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虽是日子过的不错,可我料理过中馈也知道,看着风光可年节打赏哪一次不要花出很多,你那边定比我还要多的,你的钱你还是留着吧。”说什么也不肯要。
析秋也不强求,只等回去让碧槐算了账给她送来便是,不提银子,析秋就拿了笔墨坐两人索性坐在那边细细去算开支,将绣庄的一应东西都罗列出来,回头江氏来了又和江氏商量,江氏便笑着道:“我那里没多少钱,大概还有五六百两的样子,也只有这么多了。”
江氏不容易谁都知道,江家如今没落江家大爷放弃科考如今还在外奔波经商,江氏自己能有些贴己自是不容易的,佟析砚更是摇着头不肯答应,江氏就携了佟析砚的手道:“但凡你能振作,你能好好的,不说五六百两,便是让我将宅子卖了我也高兴,你也别把我当大嫂看,我既嫁进来起就将你们当我亲妹子,亲妹子有事我这做姐姐又怎么能不管,只是我能力有限却恼自己只能做到这些!”
佟析砚红了眼睛,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氏说做就做,回去就和佟慎之说了,佟慎之又和大老爷提了,大老爷又给了佟析砚三千两,佟慎之又补一千两,等析秋拿银子回来佟析砚已经足够用了,她便丢下银子只当她后期周转用。
大太太听了,就让房妈妈给佟析砚也送了三千两过来,房妈妈就和钱妈妈来妈妈三个人在外面跑,又有来总管在一边搭手,六月初原先铺子里的人就已经搬了出去,佟析砚找了工匠去装修,又托了人四处去找绣娘,别的事情都好说,唯有这绣娘却是最难找。
佟析砚还将心竹找了回来,心竹虽不能走,但这几年绣活却是越发的纯熟,析秋为了春雁的婚事,反倒没空回去,天益在医馆附近租了间小院子,春雁是从四象胡同阮静柳的宅子嫁的,吴妈妈做的全福人给春雁梳头,析秋没有亲自去,却听春柳说办的很热闹很体面。
一个月后,正好是乞巧节那天,春雁和天益进府来给她磕头,析秋看到春雁比出嫁前白了许多也胖了许多,双颊绯红目光秋波的样子,显然是天益对她不错,待陪着她们去给太夫人磕了头,天益去了外院找天诚说话,析秋问春雁道:“说是租的宅子,前后都住的什么人家?”
春雁头上戴着大红的绢花,穿着大红的湖绸对襟比甲,很喜庆利落的模样,她笑着回道:“原是一户朱姓人家的宅子,不过那户人家不常住在京城里,就留了几个婆子守门,我们给了二两银子就租了外院的一间小院子,正好旁边开了小门,进出也方便!”说着怕析秋不放心,又解释道:“院子里前后有四间房,我们又都是无父无母的不用养老的,将来就是生了孩子也够住了。”
析秋终于放了心,二两银子一个月他们两个人的月例也承担的起,至少经济上不会拮据……
春雁总归有了着落,她也了了一份心事。
“夫人,明儿可就是您的生辰,奴婢想进府里来服侍您一天……”春雁笑着道。
析秋听着也挑了挑眉,她还真是忘记了这回事,不由笑道:“好啊,那你明天进府里来,正好把司榴也叫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春雁听着点头不迭。
正说着,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春雁立刻站起来蹲身福了福,萧四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析秋跟着萧四郎进了内室,春雁便退了出去去和春柳说话。
萧四郎脱了外套,转头过来握住析秋的手,挑眉问道:“明日你生辰,想要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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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四百五,话说,这下子我欠的字都还掉了吧。哈哈哈哈…无债一身轻,以后接着欠!
这章其实是个过渡,后面还有个大的情节,写完了这卷就差不多了,然后……然后你们懂得。
第二卷庶大招锋167惊喜!
析秋一愣,伸手接过萧四郎的外套挂起来,笑着道:“年年都有的生辰,妾身无所谓的。m4xs.”
说完,又给他拿了一件家常的道袍换上,踮着脚给他系盘扣。
“不一样。”萧四郎抓住她的手,柔声道:“……有我在!”
析秋红了脸笑了起来,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四爷说的对,有您在便是不一样。”
萧四郎眼睛一亮,弯了腰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真的?”
析秋点了点头。
萧四郎手臂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转身就朝外走,析秋愣住问道:“四爷要去哪里?”
“来人!”萧四郎拉着她出了门,门外守着的春柳和碧槐走了过来,应道:“四爷!”萧四郎看着她们道:“去给夫人收拾衣裳,明日一早我们去别院。”
春柳和碧槐愣住,双双朝析秋看来,析秋也是第一次听到要去别院的消息,也是没明白萧四郎要做什么。
“是!”两人看出析秋的反应,知道这是四爷临时起意,又想明日是夫人的生辰,四爷或许是想和夫人单独过一个生辰也未可知,春柳立刻露出满脸的笑容,点头不迭的回道:“奴婢这就去收拾。”
女子出门就是繁琐,平日用的东西便是如便桶也是要一起带着,更何况衣裳首饰被褥蚊帐等一应的东西,收拾起来便和搬家一样,所以但凡没有大事,女子出门都不会过夜,实在太麻烦了。
萧四郎一声令下,春柳和碧槐便下去吩咐各处的丫头婆子,一个院子里的人立时就开始忙活起来。
析秋松开萧四郎的手关了门,才问道:“四爷要做什么?怎么好好的要去别院?好歹也让妾身安排一下家里的事儿,娘那边也没有打招呼,还有敏哥儿和鑫哥儿,中馈的事儿也没有交代……许多事怎么能谁走就走呢。”
萧四郎看着她满脸忧心放不下的样子,不由笑着道:“就待两天便回来了,稍后我们便去和娘说,家里的事情有娘在,又怎么会乱。至于敏哥儿你若不放心我们带着便是,鑫哥儿有娘也不会有事。”
这一刻他倒是想的周全的很。
析秋还是不放心,拧了眉头道:“四爷,您若是想去,不如再等两天吧,妾室把家里安排我们再去不迟!”
萧四郎显然已经下了决心,揽住她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道:“再等两天,就不是你的生辰了。”
“四爷……”萧四郎做事从来都是想好了再做,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同一种人,没有完全的把握从来不会轻易去开口,今儿也算是特列,析秋想了想还是点头道:“那妾身去和娘打个招呼,晚上把家里的事儿安排一下。”
她知道,他是想要给她过一个特别的生辰。
萧四郎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析秋便让人喊来敏哥儿,道:“明日我们去别院好不好?”敏哥儿一愣,看了看坐在一边喝茶的萧四郎,又想了想摇头道:“母亲和父亲去吧,我在家里看家。”
析秋一愣,看他问道:“家里会留人,不用你看家。”
萧四郎挑了挑,满脸的满意之色。
敏哥儿目光动了动,还是很坚决的拒绝了:“先生明日还有课要讲,我不能缺席了。”又看了看萧四郎摇头道:“敏哥儿在家等父亲和母亲。”
析秋看着他的态度,只得点了点头道:“那明天晚上你待在祖母那边,母亲后天就回来,你要乖乖的听祖母话知道吗?”
“嗯。知道了。”敏哥儿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萧四郎低头去喝茶,抬头看着析秋道:“有二铨在,我将天敬留下来给他。”
言下之意,有这么多人守着,一天的时间而已,他不会有事的。
可析秋还是不放心,自从敏哥儿搬过来后她还没离开他这么长时间,可又不想冷了萧四郎的兴致,只得点头同意。
一家人去太夫人那边说起明天去别院的事,太夫人听着就一副了然的表情,笑眯眯的点头道:“……去吧,家里有我在,也不过一天的时间,这点事我还是能做的,反而是你们,来回的跑有些辛苦。”一顿又道:“不过难得出去,多待两天也无妨,不着急回来。”
萧四郎看了析秋一眼没有说话,析秋被太夫人的表情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很有深意的样子,她忍不住红了脸:“家里头还有这么多事,怎么能全部丢给您……我们后日就回来。”
太夫人就呵呵笑着没有再说话。
鑫哥儿和晟哥儿从里面跑出来,鑫哥儿更是抱着析秋撒娇道:“四婶婶,您和四叔要去几日?”析秋道:“一天就回来了,鑫哥儿乖乖的。”
“一天。”鑫哥儿垂了头仿佛在想什么事儿,随后又抬头道:“那明天晚上不回来了是么?”
析秋就点了点头,鑫哥儿皱了淡淡的眉头没有说话,晟哥儿就拉着他到一边,两个人又叽叽咕咕去说话,太夫人就指着神神秘秘的两个人笑着道:“又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又去看敏哥儿:“敏哥儿今晚就睡在祖母这里吧,你母亲晚上要收拾东西,你回去也让她分心。”
敏哥儿想了想,就扑倒太夫人身上,点头道:“好!”说完又好奇的去看鑫哥儿和晟哥儿。
既然敏哥儿留在太夫人房里,析秋和萧四郎就索性在太夫人这边吃晚饭,萧延亦也恰好从外面回来,见一屋子的人乐呵呵的样子,不由笑着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太夫人就将萧四郎和析秋要去别院住一夜的事儿和萧延亦说了,又道:“……我这里也能热闹两个晚上了。”
萧延亦听着身体一怔,目光在析秋浅笑着的脸上划过,又迅速转开,躲闪着似的点了点头,回道:“别院夜里凉,多带些衣裳。”便没了话。
萧四郎目光也动了动,点头应了。
太夫人又将大夫人请来,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饭,饭后又喝了茶聊天,紫鹃就在门外求吴妈妈:“二夫人房里的血燕没有了,想找四夫人领了牌子。”
这些事情上,不论是太夫人还是析秋从来不会去克扣,吴妈妈便点头道:“四夫人正和太夫人在说话,你不如直接去找春柳姑娘吧。”
紫鹃垂着头应是:“打扰吴妈妈了。”随后转身出了院子,吴妈妈看着紫鹃的背影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声。
紫鹃去了四房,看到院子里丫头们忙的热火朝天,春柳指挥着众人将东西收进箱笼里,清点好又打了包:“衣裳带六套,山里凉将夫人那件姑戎边鹅黄披风带上,鞋子带四双,旁的用不上就不要拿了。”
小丫头们垂着头应是。
紫鹃远远看着,想到当初她和紫檀在二夫人房里也是如此,可如今……
便是一点吃食,也要来求四房。
二夫人呢,如今躺在床上没有人管,四夫人却是日日在府里走动,仿佛当初属于二夫人的光环,属于二房的光环悉数到了四夫人,四房这边……便是昔日见了她们就点头哈腰急着巴结的婆子们,见了她也爱理不理。
心里想着,紫鹃的眼圈就红了,她如今还不如紫檀,紫檀虽落了一身的疤,可现在被四夫人送去庄子里,虽不如府里锦衣玉食可日子却过的安稳,不像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
抹了眼泪,她便进了门,朝春柳蹲了蹲身子道:“春柳姐姐,我来拿对牌去库房给二夫人领些血燕。”
“紫鹃来了。”春柳笑着走了出来,听到她说的话便点了点头:“你稍等等,我去拿。”说着转身进了房里,碧槐问她道:“是紫鹃来了?”
“是,说是房里没了血燕,来领对牌。”说着,从匣子拿了红头的对牌来,碧槐沉吟了片刻,回道:“让岑妈妈陪着她去。”
春柳一愣,碧槐就小声解释道:“不是心疼那点东西,可二夫人的手段你我可都是知道的,她如今的身体明明好了,可还说恶露未停请太医把脉,这其中的事儿你我都清楚,她不过是在等太后娘娘回来,有了太医在中间走动,即便太夫人不让她出门,她也能将话带出去……现在谁知道她心里如何想的,我们防着总不不防好。”
春柳觉得有道理,出了门就让岑妈妈陪着紫鹃去库房。
这边析秋和萧四郎和太夫人告辞,萧延亦也起身出了门,一路在花园走着,淡淡的身影在幽暗的月光下越加显得冷清,他在桦树林边的亭子里落定,湖面的湿湿的风吹在脸上,此刻他才透了口气,心中的烦闷略轻了些。
他吩咐身边常随回凌波馆里取了酒来,独自一人坐在亭子了自斟自饮,常随远远守着也皆是叹气,侯爷这些日子但凡有空都会一个人喝闷酒,一喝便是一夜……
有人打着灯笼提着食盒款步走来,常随一看来人便道:“连翘姑娘!”
“侯爷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太夫人让奴婢给侯爷送些吃食。”连翘穿着茜红的比甲,头上戴着两朵粉红的珠花,一只点翠簪子茵茵翠绿,亭亭玉立的模样在月光下颇有几分姿色。
是太夫人的吩咐,连翘又是鑫爷身边的丫头,常随开了食盒看了一眼,道:“侯爷在亭子里,去吧!”
连翘莲步移了上去,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道:“侯爷,夜里凉!”说着拿了披风搭在萧延亦的肩上,又将食盒里的下酒菜一一摆在桌上。
萧延亦目光微动,微醺的脸上愈显得温润,眼底有着淡淡的迷离,她看着连翘便想到另外一个影子,两个影子渐渐重叠在一起……
太夫人这边,送走萧四郎和析秋几人,大夫人也告了辞,她哄了几个孩子睡觉,便和吴妈妈在房里说话:“……你今晚就睡这边,我们也说说话。”
“是!”吴妈妈应是,出门将自己的被褥抱来铺在床边的脚踏上,合衣坐着道:“您睡不着,可是在想着四爷和四夫人的事?”
“是啊,两个人说要去别院住一晚,我心里也高兴。”太夫人笑着道:“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析秋的生辰吧!”
吴妈妈笑着点头:“太夫人好记性。明天可不就是四夫人的生辰。”说着顿了顿,满眼的笑意:“许是四爷想单独给四夫人过个生辰吧。”
太夫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儿子儿媳感情好她自是高兴的。
“说不定,您又要抱孙子了,四房添人进口呢。”吴妈妈笑着道。
太夫人立刻点头应道:“若是能那是再好不过的,析秋嫁进来也有半年多了,太医说她身子虽虚了些,可也没有什么大毛病,也该有了。”又叹了口气:“便是没有也不急,我现在啊,也算看开了,也明白了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
吴妈妈轻轻去给太夫人捏腿,笑着道:“您是有福的人,四夫人也是有福的人,定会有的!”
太夫人还是没有高兴起来,想到萧延亦形单影只的样子,她道:“我挑的几个丫头,规矩你都教好了?”吴妈妈点头应是:“都教好了,奴婢瞧着再过几日就能送过去了。”
太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想到房里关着的二夫人,心里又是不痛快……
一前一后掉了两胎,藤秋娘又没了,接二连三的事儿也不消停,她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想到藤秋娘的死,那上面的笔记……她问吴妈妈道:“当初鑫哥儿明明醒了,你怎么会听了析秋的话连我也一起瞒着?”
吴妈妈想了想,就轻声道:“说起来,奴婢还没跟你认错,奴婢不该瞒着您,看着您抱着鑫爷难过,奴婢心里跟刀割似的,可又不得不忍住。”她顿了顿又道:“当时鑫爷醒来,也是昏昏沉沉的,当是房里只有张医女我们三个人,奴婢原是打算歇会儿闭着眼睛,四夫人也不知怎么就知道奴婢没有睡着,来和奴婢说,如果奴婢想要鑫爷好好的,就不要说出去。”
“奴婢当时也想不明白,四夫人就说她心里有数,只要奴婢什么人也不说,就可以了。”
“所以你连我也没有道破是吗?”太夫人问道。
吴妈妈就点了点头回道:“奴婢心里也犹豫不定的,可一想到鑫爷受的罪……”说着停了停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查出来却是……”
“你啊……”太夫人指了指吴妈妈:“有时候到也不糊涂。”
吴妈妈想笑却又笑不起来,毕竟这个结果大家都不想看到:“奴婢知道您那时候对四夫人心生了怀疑,心里其实也不敢和您说。”
太夫人听着就渐渐沉了脸,想到当初那张字条……
依旧是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吴妈妈手下轻轻的捏着,说话的声音比方才越加的轻了些,太夫人看着她就点了点头道:“你随我几十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妈妈就笑着道:“这两个月,府里头里里外外的事都是四夫人在操持,奴婢也看出来您虽是没说,可心里头对四夫人比起从前要欢喜了几分,毕竟她对鑫爷还是敏爷甚至是晟爷也都是精心照顾的,都不是她生的,她却是这样细心照料,这样的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定能做得到,府里头来来往往的夫人小姐们,出去谁私下里不夸四夫人贤惠有能力,四夫人这样的虽是出身低了些,可别的方面却半点不比旁的人差,依奴婢看便是有些高门出身的小姐也比不上……”
太夫人听着淡淡点了点头,对吴妈妈的话没有否认,吴妈妈又道:“奴婢的意思……您就放宽了心,便是有些疙瘩,这么长时间四夫人什么样的人,我们也看在眼里,落在心里头,那样好脾气好德行的,打着灯笼也难找,奴婢说句不怕您生气的话,四爷的眼光可比您要好呢。”
太夫人被她说的笑了起来,点了吴妈妈的额头道:“到你的嘴里,我倒是成了睁眼瞎子了。”
“奴婢不敢!”吴妈妈笑着道:“当初侯爷生病,府里头若不是您撑着,大爷又怎么能在外面打拼,您的能力有目共睹的,到如今谁提到不还夸您是巾帼英雄,几个女人能随男人上战场杀敌的……奴婢的意思是,四爷看四夫人是用心看,我们呢……”她指了指眼睛:“用这里看,自然不如用心看更加的准确。”
太夫人没有说话,叹了口气靠在迎枕上,揉着额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哪是奴婢说的有道理,而是您当局者迷罢了。”吴妈妈笑着说完,问太夫人道:“奴婢给您温的红枣茶,您喝了睡?”
太夫人点了点头:“睡吧,明儿一早他们出了府,家里头可就剩我们几个了。”
吴妈妈笑而不语,服侍太夫人喝了茶,掖了被角将墙角的宫灯熄了两根芯,又将茶水温在外面的炉子上,关了门便躺在脚踏上,主仆二人歇下。
第二日一早,太夫人带着几个孩子送走萧四郎和析秋,又将几个孩子送去学馆里,吴妈妈就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奇怪,挨在太夫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太夫人闻言便是一愣,问道:“……果真如此?”
吴妈妈就点了点头,太夫人拧了眉头问道:“老二呢,在哪里?”
“一早上就走了,说是让身边的人来和您说一声。”吴妈妈低声问道:“那您看……”
太夫人沉吟了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随他去吧,难得他主动要个人。”说着停了停又道:“你让人给她备两桌席面,找她平日里玩的好的聚一聚,回头让沈姨娘帮着收拾个院子出来,今天就搬过去吧。”
吴妈妈应是,正说着连翘从外面走了进来,面颊红红的依旧是穿着昨晚的衣裳,粉面含春的样子,一进来便在太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太夫人!”
垂着头咬着嘴唇。
太夫人看着连翘,打量了她片刻,才道:“旁的话也不用多说了,你的心思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事情已经是这样了,那你今儿收拾收拾就搬过去吧,往后没什么事也不用到我这里来伺候,你尽心伺候侯爷便是。”
“奴婢谢谢太夫人。”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太夫人点了点头,对吴妈妈道:“带她去开了脸,让针线房做几套衣裳去。”又看着连翘:“你房里缺什么就去吴妈妈说。”
连翘磕头又谢。
等连翘出去,正好大夫人来了,看到连翘的样子不由纳闷却也只是放在心里,等下午府里头几个大丫头以及紫薇几人去给连翘庆祝她才知道,原来侯爷昨夜在亭子里喝酒,连翘去送吃食……后来便留宿在凌波馆里,侯爷一早走和太夫人打了招呼,抬了连翘做姨娘。
唐妈妈站在大夫人身后,道:“连翘也是个机灵的,二夫人如今病着,沈姨娘那边侯爷也不大去,她却是赶上了好时候了。”
“人总想着更高更好的,等爬上来了就知道,到底何处才是最自在的。”大夫人淡淡说了拿了修枝剪去修盆子里的金桔,微笑道:“明儿将这盆金桔送回去给夫人,她最喜欢这些喜庆的。”
唐妈妈应是,道:“夫人见了定是会喜欢的。”
“老四和四夫人去箕尾山别院了?”大夫人淡淡的问道。唐妈妈应是回道:“这会儿该到了吧。”
大夫人露出了丝笑容,回道:“希望家里头能开支散叶添人进口!”
唐妈妈也笑了起来,想到四爷和四夫人……
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探出析秋的头来:“四爷,这里真的有野菜。”她抬头来却不见萧四郎,愣了一愣,提着裙子走出来,回头去问碧槐:“四爷呢?”
碧槐笑着摇了摇头道:“奴婢一直跟在您后头,没见着四爷。”她们下午便到了,四爷和夫人换了衣裳便来逛后山的林子,夫人很高兴,竟然还听了碧梧的话,说是听到别院里的婆子说起,山里头下过雨就会有许多野菜长出来,夫人竟真的潜在灌木中去找野菜。
碧槐看着夫人难得轻松,笑意满面的样子,也觉得很高兴。
析秋四处看了看拧了眉头,对碧槐和碧梧道:“算了,我们也别找了,还是回去吧。”说着扶了碧槐的手,几个人在树丛中慢慢往回走,周围守着的随从就自动的隐去了别处。
别院很大,至少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四方的格局,院中有个天井,中间是个很大的池子,池子里种了睡莲,山中气温低,此时水面上雾气蒙蒙的……析秋进了后院,先入的是大厅,约莫侯府里两个花厅那么大,五六十平米的样子,四周是直入房梁的柱子,柱子顶上搭着天蓝色的承尘,她忽然很好奇这样的装修模式是谁想出来,竟有些地中海的居家风格。
大厅里空荡荡的,岑妈妈正带着丫头们收拾,原本院子里就留了五六个婆子守着,每日打扫并没有可收拾的地方,岑妈妈也只是铺床叠被将析秋用的一应东西归置放好,析秋进了房,窗帘依旧是天蓝的颜色,挂着的帷幔上绣着青绿的竹子,竹叶节节高升一直蔓延至屋顶,清风从窗户中吹进来,竹叶便随着风摆荡,有丝丝甜香飘散在空气中。
进净室换了衣裳,碧槐问道:“夫人,要不要让人去找找四爷?”
析秋摆了摆手,道:“许是有事去处理,我们自己逛逛吧。”说着三个人往外走,她对碧槐吩咐道:“不用的东西就不用拿出来了,回头明儿又要收拾,你让岑妈妈去备饭吧,今儿大家都忙了一天,不要在山里乱走,都早些去歇着。”
碧槐应是回道:“奴婢去瞧过了,厨房里头原本就留了两个婆子,岑妈妈带的锅碗瓢盆一应用具我看也用不上,就没让她拿出来,就现成用这里的,两个婆子人也老实……不过晚饭还是让岑妈妈亲自去料理。”
析秋点了点头,三人出了门站在天井中说话,碧梧小声的问道:“夫人,奴婢没什么事,不如让奴婢带着两个婆子去采野菜吧,听说用香油拌了格外的香,也给您开开胃口。”
析秋笑看着她,点头道:“你去吧,带几个侍卫跟着,要小心一些,山里不比家里。”碧梧笑眯眯的应是,点了两个守着院子的婆子,提着篮子就去了后山。
箕尾山很大,几乎半个圆将京城围了过来,山上面植被很茂盛,但好在经常有人出入,动物倒并不算多。
析秋在池子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屋檐上的湿气凝成了露珠滴在水池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四方天井里回荡,回声悠长……析秋伸手去摸池里的水,只觉得清凉怡人,却又不那么凉入了心,格外的舒爽。
约莫等了半刻钟,萧四郎大步从外面进来,析秋站起来迎过去,当着下人的面她不好去问,便道:“四爷回来了!”
“嗯,在后山转了转,回头时却没见着你……”他穿着析秋刚刚做成的连青色夏衫直缀,衣摆的四角上绣着银边暗纹,比平日里常穿的深色显的柔和了不少,析秋忽然笑了起来,她这些日子有意无意的给他做一些浅色衣裳,或许下意识的就想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冷峻吧。
萧四郎牵了她的手笑着道:“刚刚去了后山,我陪你去前面转转。”析秋点头应是,两个人遣了随行的丫头婆子,便一路漫步去后山,析秋跟着萧四郎身后,踩着他的脚印,手握在他的手心中格外的温暖,萧四郎仿佛觉察到什么,便故意迈小步子走的慢了许多,回头看着她道:“赶了半日的路,累不累?”
“不累。”析秋笑着道:“常听人说箕尾山很美,今儿算是托了四爷的福见到了。”
萧四郎停了脚步,伸手揽住她的腰,笑道:“你即是喜欢,那我们便多住几日吧。”析秋听着摇头道:“妾身惦记着家里的事,四爷衙门里也还有事,哪能日日待在这里。”
萧四郎轻声笑了起来,析秋便动了动推开他的手,四处去看:“……四周都跟着人呢。”
萧四郎看着她笑的越发的欢快,低声道:“我遣了他们便是。”
析秋嗔瞪了他一样,决定不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谁能想得到平日里冷峻寡言的萧大都督,私下里是这般无赖的样子。
两人又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路一走往下走,析秋便愣在哪里,就见山腰处是一整片姹紫嫣红的山茶,她侧目看向萧四郎叹道:“……怎么会……”
萧四郎却瞧不出她看到这么一片花为什么这样激动,但看着她高兴他也不由愉悦了几分,笑道:“这片的山应是租给了果农,再往下去还有片橘树林子。”
析秋还依旧停留在惊诧中,点头道:“没想到这里别有洞天。”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两人互相依偎站了会儿,忽然萧四郎自身后拿了个匣子出来,析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乌木匣子上,随即一愣看向萧四郎,萧四郎便道:“生辰礼。”
析秋不由想到当初在普济寺的后山莲花池旁,他送她匣子时的情景,依旧是乌木做的,依旧是双排铜扣,她挑了眉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只和上一次一摸一样的白玉发簪,不同的是这一次却是刻了花纹,零零碎碎的像是莲花的样子……
“谢谢四爷。”析秋笑着将匣子收了,若是她没有记错她房里头同样的匣子,这是第四个了。
萧四郎嗯了一声,牵了她的手往回走,边走边道:“回去吧,夜里凉。”
析秋被他牵着两人就往回走,她看着手中的匣子,再去看满脸淡然的萧四郎,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析秋要回去换衣裳,刚刚一路在林中走,两人的衣摆上都沾了许多露水,萧四郎却说等吃了饭再回去,析秋见他执意便没再强求,吃饭时就剩他们两人和几个婆子,却不见碧槐和碧梧,就连岑妈妈也不见了踪影。
她不由狐疑去看萧四郎,可他却是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
等吃了饭喝了茶,又在天井里坐了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析秋远远的就看到碧槐和碧梧以及岑妈妈从侧门里出来,随即萧四郎目光一动便牵了她的手道:“我们回去吧。”
析秋随着他进了正厅,墙角上已经掌了宫灯,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
等萧四郎掀开天蓝色的帷幔,看到眼前的情景,她才突然明白刚刚他“鬼鬼祟祟”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幽幽暗暗的房间中,满室的粉红色山茶花瓣,落在每一处,仿若置身一片花海一般,让人心醉神迷,扑面而来的香味也让她眼前变的模糊,朦胧中萧四郎从帘后走了出来,浅笑着朝她伸出手来,析秋亦将手放在他手心中握着,萧四郎道:“太过匆忙,只得这些!”脸上竟露出无奈的样子。
析秋笑了起来,嗔道:“四爷若是寻的多了,恐怕花农便要去报官了。”
萧四郎却是搂着她,在她发间亲了亲,回道:“便是报官也无妨,为博夫人一笑,当值。”析秋偎在他的胸口,听到他说的话,不由笑着道:“四爷何时学了周幽王了。”
萧四郎听着低声笑了起来,忽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在她耳边道:“还有一处,也求夫人一笑。”析秋搂着他的脖子,挑眉看着他。
萧四郎抱着她,三两步拐去了卧室的另外一边,原本挂在墙上的美人揽镜图就自己动了起来,析秋一怔,才发现这幅画后面竟然是一处暗门,她惊讶道:“这里竟还藏着机关?”
萧四郎抱着她往里走,过了一个约莫两丈左右的长廊,道:“此处原本是端王的别院,后来端王谋乱,建文帝收了此处就给了当时的萧皇后,她在承宗三年时转赠给了父亲,端王生性贪逸他的别馆自是与别处不同。”
析秋若有所悟点了点头,萧四郎已经出了长廊,随即眼前就看到一处热气氤氲的水池,四周用大理石砌着,有空心的文竹自上一直延伸道池子里,很显然这里的温泉并非天然生成,而是通过人工引过来的。
她从萧四郎身上下来,啧啧叹道:“这样的工程,恐怕也只有端王才有实力。”
萧四郎笑着摇头,回道:“这里到并非是他的杰作。”说着笑着道:“他当初不过挖了个池子,还未等到水渠建成他就已经被建文帝圈禁,这里的水渠是后来建的。”
析秋愣了一愣,回头看着他问道:“那是萧皇后所建?”
萧四郎看着析秋摇了摇头,负手看着那滴滴答答流着的水渠,声音淡淡的回道:“是三哥的手笔。”
这是析秋第一次正面接触到有关萧府三爷的事情,她很想仔细去问一问,却见萧四郎已经蹲下去去试水温,后又抬头道:“水温很好,夫人试试?”
析秋的思绪被他打断,红了脸四处去看,毕竟是露天之中,萧四郎走过来牵了她的手道:“这里不会有人来。”
“四爷……”析秋牵住衣襟,萧四郎却已经解开她的盘扣,湿湿热热的气息在她面颊上喷洒,柔柔的唇瓣落在她的脖颈上,析秋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回应着他的吻。
不过眨眼功夫她已经未余存缕……
水温果然如萧四郎所言,析秋站在水里萧四郎环手抱着她,他又捡了处水里的石墩坐下,析秋转过去要和他并肩去坐,他却是手臂一抬,直接将她放在他的腿上,平日里这样的姿势常有,但却没有如今天这样,析秋的眼睛几乎不知道要搁在何处,只左顾右盼的想要找话去说,解了此时的尴尬。
萧四郎笑意盎然的看着她,显得很愉悦,带着薄茧的手便一路自她脖颈处滑下去,析秋不敢乱动就只能去推,萧四郎笑着道:“常得夫人搓背,今儿为夫也当给夫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只环在腰间,一只手便顺着胸前的丰盈一路滑了下去……
析秋刚要说话,唇口便被他堵住,独属于他的气息便顺着唇齿间一直到了心底,她呼吸急促的去回应他,手臂也不自觉的缩了回来缓缓的攀上了他的脖子。
交缠在一起的身体,萧四郎身体如火,析秋缓缓坐了下去,丝丝的悦感就从某一处迅速蔓延开了。
她摆着腰,如山间盛开的山茶,清香迷人。
“丫头!”
析秋昂着头,胸前的丰盈在他齿间跳动,他轻声喊道:“丫头……”
“嗯。”
她闭着眼睛,眼底有淡淡的泪花闪现,落下来化作他臂上的一点水渍,渗进他的身体里。
“以后每一年……每一年……你的生辰……只属于我一个人。”
虽是轻声说着,却依旧霸道的让人难以拒绝。
析秋无力去应,只能用身体回应着他。
萧四郎揽着她,几乎想要将她化作身下那温温的水,含在嘴里,化在心里,流淌在血液里……
断断续续的呢喃声,被溅起的水花淹没,析秋喘息着道:“四爷……妾身想要个孩儿,很想很想……想要一个长的和四爷一样的孩儿……”
“嗯。那我们就生一个。”萧四郎抱着她站了起来,析秋蜷在他的胸口,他在她耳边道:“还要一个如你这般的女儿……”
“……好。”
有归巢的鸟儿自空中飞过,清脆的鸣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天空暗了下来,只余下远处一点灯光照过来,温温的浪花浮荡,水中的人影叠合成一个。
……
析秋靠在萧四郎的胸口,萧四郎拿了帕子给她擦身子,笑亲了她的面颊道:“等冬天我们再来,四周落了雪唯有此处青绿葱茏,你若喜欢山茶我便种一些,往后每次来你都能瞧见。”
析秋闭着眼睛,听着他胸膛跳动的声音,笑道:“四爷还要去山腰处移植来?”
萧四郎笑了起来,轻咬了她的鼻尖,回道:“有夫人送饭,便是在京衙住着也无妨。”析秋被他的无赖样子逗的咯咯笑了起来,也学着他在他肩头咬了一口:“那四爷可别错过了茶花开的日子。”
等她咬过,才忽然惊觉,依旧留在她身体的某处,竟又蠢蠢欲动的醒了过来。
析秋错愕的看着他,萧四郎抿唇笑着。
在她耳边吹气道:“想要孩儿,夫人自当努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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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什么?
第二卷庶大招锋168添人
第二日一早,析秋还是卯正便醒了。
她翻了个身,看见萧四郎睡在她身后,平日冷冽深邃的眼眸阖着没有了令人胆怯的威慑,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睡容在析秋眼中竟有一丝孩子气,她伸出手,情不自禁的去描绘他的面容,自眉梢而下一点一点移动……
院子里静静的,便是鸟儿的啼鸣也不曾传来,析秋勾唇轻笑起来,心里有种异样的安宁。
收回手,她缓缓放在小腹上,昨晚,那里会不会如她祈祷的那样,有了一个小小的萧四郎呢?
忽然,手背之上被一只大手覆盖,析秋转头去看就见萧四郎已经睁开双眼,长长的丹凤挑着眼梢,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在想我们的孩儿?”
析秋红了脸,却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傻丫头,或许昨晚的努力并未成功呢。”萧四郎俯身看着她,在她额头鼻尖上轻吻着,眸中的情绪浓浓的,爱意弥漫。
析秋挑了眉,想到昨晚在池子里……直至半夜才回来休息,若不是怕她受凉,只怕是……
“今儿要回去,妾身要起身去收拾东西。”析秋动了动,不由后悔,她怎么会一大早去想孩子的事儿。
萧四郎轻笑起来,在她嘴角轻啄着,手在析秋未着寸缕的身体去游走抚摸,落在纤细的几乎能折断的腰肢上,他道:“回去不过一个多时辰,我们在天黑前赶回去。”
“还是早些回去吧。”析秋想了想道:“和娘说了今儿回去,若是我们迟了,她定是会在府里等一日的。”在找借口。
萧四郎抿唇笑了起来,捏了析秋的鼻子,道:“鬼丫头!”翻身坐起。
析秋松了口气,又立刻环上他后背抱着,笑着道:“不是冬日还来嘛,妾身可记得呢。”
身后软软的抱着,清香入鼻,萧四郎心底尽是愉悦,伸臂将她拉过来蜷在自己怀里抱住,轻声道:“那何时来,重阳来可好?”大有要将时间落实的样子。
析秋靠在他的手臂上,他像是抱婴儿一样抱着她,蜷在他怀里能听清晰的听到他胸堂跳动的声音,温温热热的肌肤贴在一起,析秋面颊微红点头道:“四爷是一家之主,自是听四爷。”
四爷却是一本正经的嗯了一声,回道:“既如此,那我们索性搬来这里,四季如春景色如画又安静的很……”
析秋知道他不过说说,他们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儿,哪能就这样随随便便住在山里头,她想着便很顺从乖巧的点了点头,回道:“嗯,听四爷的!”
萧四郎哈哈笑了起来,越发的欢喜,道:“在门前种几垄菜地,门后栽了花……还要搭一架秋千……”析秋补充道:“院子后面有块空地,妾身想种些药材……”
“好。”
两人就这样旖旎的拥在一起,靠在床头轻声细语的说着,自冬日来别院一直说到大周各处的风景,说到塞外风土人情,又说起民风美食马匹行运……
直到门外春柳和碧槐,碧梧垫着脚听了半天,春柳道:“听道声音了吗?也不知起了没有!”
碧梧伸长了耳朵,摇头道:“好像听到了四爷的声音,不过也不确定。”
三个人叹气,夫人没喊她们不敢进去,可现在已经辰时了……
恰好岑妈妈从外面进来,碧槐虽平日机灵但男女之事上也不过是个孩子,也不见得比春柳和碧梧懂的多,便拉着岑妈妈问道:“夫人还没起,说是今儿要回去的,我们想进去收拾东西,可是……”
“难得出来,让夫人多睡会儿。”岑妈妈暧昧的看了眼房间,指着三个人道:“都各自去忙吧,留个人守在外面便成了,索性也没什么事,何必急在一时。”
三个人见岑妈妈表情颇有深意,可又不明白其中含意,只得各自点头准备散了,正在这个时候房间里夫人说话声传了出来,几个人听见立刻松了一口气,碧梧更是笑着道:“我去打水。”说着蹬蹬跑去端水。
岑妈妈看着几个人直摇头。
等服侍萧四郎和析秋起床,大家吃了早饭便开始收拾回程的东西,出了箕尾山析秋想到普宁师太,又去普济寺的山门脚下去逛了集市,她坐在马车里就看见碧梧一会儿拿了个小梳子,一会儿捧了三五根糖葫芦,稍后又包了一包油炸豆腐,她笑着和碧槐道:“你也别守着我了,去看着她,回头免得被人用的吃的拐走了。”
碧槐笑着点头,也下了车随着碧梧和岑妈妈去逛。
析秋听着车外的人声鼎沸,便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打着盹儿,等帘子掀开一股清风灌了进来,萧四郎进来了,析秋迫不及待的问道:“见到师太了吗,她可好?”
萧四郎坐下来,析秋给他倒了茶递过去,他回道:“很好,说是等到中秋节时去府中看你。”停了停他又道:“你若是念着她,不如我们今晚在普济寺宿一夜罢。”
析秋摇了摇头,已经在想中秋节的安排。
马车又动了起来,春柳和碧槐碧梧以及岑妈妈四个人坐在车里细细去数各人买来的东西,难得出来一趟大家都显得很兴奋。
等到了府中,春柳带着鑫哥儿和敏哥儿以及晟哥儿早早候在了仪门内,萧四郎当先下了马车,三个孩子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礼,等见到析秋就扑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道:“四婶婶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可等了好久了。”
析秋摸着鑫哥儿的头道:“这天多热,怎么不在房里待着,瞧这一头汗的。”又去看热的小脸红扑扑的敏哥儿,拿了帕子给他擦汗,晟哥儿也凑过来笑道:“四婶婶,别院好玩吗?有没有看到松鼠和箭猪?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萧四郎看着几个人围着析秋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他面无表情打了招呼道:“我去外院看看。”又转身对天诚吩咐道:“你送夫人和几位小爷回去。”
析秋和几个孩子行礼,萧四郎便转身去了外院。
“我们回去吧。”析秋牵着三个人,边走边道:“买了礼物,回头让春柳拿给你们。”
三个人便点头不迭去问别院什么样子,山上面什么样子,能不能放风筝,析秋有没有骑马。
析秋笑着回着,春柳和碧槐跟在后头撑伞,析秋怕三个人晒着就叫了滑竿来,一路去了太夫人院子里。
太夫人见她回来,上下打量了遍问道:“……我也好些年没有去,那边可还规整?”
析秋笑着回了,太夫人就从身后拿了个红木的匣子出来递给析秋:“你生辰也没有在家里过,这个算是补给你的。”析秋一愣,道:“不过小生辰,让娘破费了。”
太夫人无所谓的摆摆手:“我都老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无用,不如送给你们呢……打开看看可喜欢。”
“谢谢娘。”析秋接过匣子打开,就见正红姑戎的里子上,躺着一只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耀眼夺目,她惊讶的看向太夫人,道:“娘,这……太贵重了。”
太夫人见她喜欢,便呵呵笑着道:“哪里贵重不贵重的,年轻时侯爷送的,可那会儿贪利索不爱这些,这会儿想戴又戴不出去了,你戴着刚好。”
析秋又谢了,让碧槐收起来,又从春柳手中拿了包袱出来,拆开道:“绕道去了普济寺,在山门上见了这些东西有意思,就随意买了。”说着拿了陶土烤的手炉出来,蓝白条纹上的漆,上头浮雕着寿星翁的图案,两头都有把手,冬日里暖手能将手从把手里穿过去又不会担心手炉会从手里滑出去摔了。
太夫人看着析秋递给她,惊诧的道:“送给我的?”说着笑呵呵的接过手炉,拿在手里左右去瞧,和吴妈妈道:“这小玩意做的可真有心思,大小女子用刚刚合适。”
“和娘的东西不能比,就多些巧趣。”
太夫人点头回道:“这好的东西精贵,做的时候也小心,奇巧的样子商家也不敢做,若是没了市面好的东西也糟蹋了,反倒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却常有令人惊喜的模样。”
析秋应是,又拿了个包着红花棉布的美人捶给吴妈妈,吴妈妈也是笑着收了,三个孩子就围在包袱边,晟哥儿拿了把木制的宝剑,鑫哥儿得了个竹制的长笛,敏哥儿则是一个推演九宫格的匣子。
一屋子的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又聊到碧梧采的野菜很难吃,碧梧红了脸道:“……奴婢小的时候在家中记得娘常做了给我吃,味道很好,这会儿吃出来却不是那个味儿了。”
太夫人笑指着碧梧道:“这丫头,小时候吃的现在再去吃可就不见得好吃了,年纪不同自是口味也有变化。”
碧梧连连应是。
大夫人从门外进来,见到析秋回来,笑着点了点头:“原以为你们晚上才到……怎么不多住几日。”析秋笑着行了礼,回道:“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事儿,便是住下了心里也不安。”
大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笑着坐在析秋的对面。
鑫哥儿就从包袱里拿了木制的漏勺出来:“伯母,伯母!”说着卖弄似得道:“这是四婶婶买的,说是给您浇花用的。”
大夫人看着眉梢微挑,朝析秋看去,析秋笑着道:“瞧着好玩,随便买的。”
“谢谢!”大夫人接过来交给一边的唐妈妈,笑着道:“让四弟妹破费了。”
析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太夫人就笑着道:“你才回来风尘仆仆的,先回去梳洗换了衣裳,晚上到我这里来吃饭。”
析秋点头应是,和大夫人打了招呼,就先回房梳洗换衣裳。
春柳跟在她进房服侍,析秋问道:“这一日,家里可有发生什么事儿?”春柳看了眼门口,回道:“旁的事没有,二房那边倒有两桩。”
析秋洗了脸,拿帕子擦着脸应道:“嗯。”春柳便回道:“紫鹃来领了两次牌子,一次说是二房里没了血燕,拿牌子领了四两回去,一次说是二夫人觉得冷,盖着被子也不觉得暖和,要领霜碳!”
析秋一愣,回转看着春柳挑眉道:“觉得冷,要领碳?”
春柳也觉得匪夷所思,不确定的问道:“奴婢也觉得古怪,就存了心思只给了她一半,剩下的一半奴婢亲自送过去的,进去时果真见二夫人房门上挂着帘子,腾腾的热气冒出来。”
二夫人到底在想什么?大夏天觉得冷,是真的觉得冷,还是另有目的?
“这件事太夫人知道吗?”析秋问道。
春柳点了点头,回道:“吴妈妈也去瞧过,和奴婢一样也觉得不可思议,还请了太医来府里,太医也说不出到底什么病,可二夫人就是觉得冷。”
析秋拧了眉没有说话,又问道:“那另外一件事呢?”
“是连翘。”春柳回道:“她被太夫人抬做了姨娘。”
析秋一怔,随即又觉得仿佛在意料之中,连翘会有这样的心思,也是因为紫檀的事儿让她有的:“是太夫人有意的抬的,还是侯爷要的?”她是知道太夫人挑了好几个出色的丫头由吴妈妈在调教,等过些日子就送去萧延亦房里的,既然她当初没挑连翘,就不会现在临时挑了她。
“是侯爷要的。”春柳就将那天晚上的事儿和析秋说了一遍,又道:“……歇在凌波馆里的。”
凌波馆可是连二夫人也没有去过两次,侯爷竟是留了连翘在里头留宿。
析秋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回头你去库房找几喜庆的布,再挑一套头面给连翘送去,就当我们给她贺喜了。”
春柳应是。
析秋换了衣裳出来,门外就已经有婆子来回事:“二夫人说往后不用给她房里送吃食,她的一应吃食都从小厨房走。”
“那你就听她安排吧,平日买了食材就拨一些过去。”析秋想也没有想便应了,厨房里还是有些婆子是二夫人当初安排的人,她便是不同意,她们私下里也会送过去,她又何必做这明面的上的恶人。
婆子应是退了出去。
等萧四郎回来,析秋和萧四郎便一起去太夫人房里,仿佛是刻意准备的,两桌子的菜摆在次间里,析秋要去帮着摆碗筷,太夫人笑着道:“不用,你坐着歇着。”
析秋微微愣了一愣,就看着吴妈妈笑呵呵的去摆碗筷。
“虽说生辰过了,可也算是老四单独给你过的,今儿我们在家里就补一个!”太夫人笑着说完,析秋走过去扶了她的手,红了脸道:“一个小生辰,反倒是我……”
说不下去的样子。
太夫人显得很高兴,大家随着她如稍间各自在座位上坐了下来,气氛愉悦的吃了饭又上了寿面,回到稍间里去喝茶,大夫人就笑着拿了礼物出来:“你后院种了三七,这本书或许能帮上你。”
析秋谢了接过来,书面泛黄纸张有些脆硬,就见上面写着《草本》二字,析秋一愣看向大夫人道:“这本书早就失落了,太贵重了,大嫂。”
“我留着也无用。”大夫人淡淡的道:“你常与药材打交道,送给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析秋又是谢了,让碧槐小心收着。
晟哥儿就从碧纱橱里抱着个东西跑出来,蹬蹬蹬的凑到析秋面前,笑嘻嘻的一股脑的塞在析秋手里,道:“四婶婶,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
“谢谢晟哥儿。”析秋拿起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抖开来才发现是只长了许多脚的蜈蚣灯笼,她笑着道:“真好看,谢谢晟哥儿。”
太夫人乐呵呵的样子,晟哥儿红了脸道:“其实……其实也不算我一个人做的,宋先生也帮忙了。”
“是吗,可是我们晟哥儿还是很厉害,这个灯笼做出来费了许多功夫吧,四婶婶很喜欢,谢谢你!”析秋揽着他,摸着他的头谢道。
晟哥儿眼睛明亮,忙点着头偎在析秋身边。
鑫哥儿和敏哥儿则一人拿着长笛,一人抱着萧出来,敏哥儿道:“母亲,我和鑫哥儿没有礼物……”说着看向鑫哥儿又道:“我们给您吹首曲子行不行?”
析秋笑着点头,洗耳恭听的样子:“好啊!”
鑫哥儿和敏哥儿就一人站在一边,两人嘀嘀呜呜的试了半天的音,鑫哥儿起了头,两个人竟是很熟练的合奏了一首《秋湖月夜》,曲调悠扬抑扬顿挫,敏哥儿比先前的水平进步了许多,析秋愣在哪里,看的出来两个人是练了许久的。
一曲完毕,太夫人鼓掌笑道:“真好听,鑫哥儿和敏哥儿吹的都快赶上乐师了。”
大夫人也微微点头,就连萧延亦也点头道:“前后虽有些赶,但能吹出意境也属难能可贵了。”鑫哥儿和敏哥儿越发的高兴,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
萧延亦看着鑫哥儿,目光又从析秋脸上划过,手在衣袖里动了动,又放弃似的松开。
等析秋和敏哥儿回房里,析秋问他:“你是练习了很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敏哥儿垂着头,小声道:“自上次母亲说喜欢秋湖月夜,我便开始练了。”析秋笑着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回头看向负手站在的一边的萧四郎,脸上满是暖暖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萧延筝就从庞家赶回来,捧着礼道:“初八就想回来的,可又听说你和四哥去别院了,就忍着没回来。”说完,又很八卦的凑在析秋耳边笑着问道:“听说别院后头有座温泉,可是别家的别院里都没有的,四嫂和四哥有没有试试?”
析秋红了脸,推开萧延筝笑着道:“姑奶奶嫁了人说的话果然和在家里时不一样了,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了。”说着又笑着道:“那你和庞大人呢,过的如何?”
这次轮到萧延筝闹了个大红脸,拍了析秋的手,笑道:“夫妻不就是那样,哪有好不好的。”说完,又红着脸看着析秋,小声道:“我前两日身子不适,他夜里不睡也要守在床前陪着我。”
“你哪里不舒服?”析秋听着就以为她旧病犯了,萧延筝忙摆着手解释道:“不是,是……是我小日子来了,也不知怎么了,就突然疼的厉害,他一整日守着我。”
析秋闻言松了口气,握了萧延筝的手道:“瞧着我们庞姑爷果然是心细的。”
萧延筝红着脸没有反驳,析秋看着她这样知道她过的幸福,心里也放了心,至于庞家房里头的通房,既然萧延筝没有放在心上,她也不会刻意提起来。
送萧延筝去太夫人房里,邱妈妈就来了,带了江氏的礼,佟析砚的礼,佟析玉的礼,还有夏姨娘,罗姨娘的礼物,最让析秋惊讶的是连梅姨娘也送了一对亲手绣的护膝来。
她收了让邱妈妈带着了礼回去回了,一会儿钱夫人身边的妈妈,阮夫人身边的妈妈以及唐大奶奶身边的妈妈前后来了,皆是捧着礼,她们常来常往析秋让人收了造册,备了回礼送回去,随后沈夫人和卢夫人以及韩夫人也让人送了礼来。
就连荣郡王妃也让身边的荣妈妈送了一座鸡翅木的插屏,上次萧延筝大婚见过一次,析秋笑着收了,关切的问道:“郡王妃的日子是不是就是这个月?”
荣妈妈笑着回道:“在月底,不过也有早有迟!”析秋听着点了点头,又笑着道:“代我谢谢郡王妃,她怀着身子,按理我该去登门叩谢才是,却又怕若真是去了反倒给她添麻烦,就想着等洗三礼的时候,再上门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喝。”
“四夫人能去,郡王妃定然很高兴。”
析秋又让春柳陪着荣妈妈去看望了二夫人。
收了这么多的礼,她就觉得事情发展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晚上萧四郎回来,她将今天一天收的礼单拿来给他看:“……她们怎么会知道我过生辰,还这样隆重的送了礼。”
“你是二品夫人,又是侯府的四夫人。”萧四郎不以为然:“她们送你也不足为奇,收了便是。”
析秋却是心里不安,叹道:“若是娘的生辰收了礼倒也说的过去,我平日与她们也不常来往的,收了礼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沈夫人的礼,是一座青玉浮雕的麻姑献寿约莫半个炕几那么大,便是看玉质也知道价值不菲。
她忽然想到萧四郎,问道:“可是最近朝中有什么动向,还是四爷得了什么重要的差事?”否则没法解释这些人的行为。
萧四郎挑眉摇头道:“没有。朝中最近除了蒋大人被弹劾的事以外,便是市舶司重设的事还在议程上,运河两岸河缇加固,卫辉府滑县李固渡洪灾……”萧四郎说了七八件事,随后一顿又道:“依夫人看,为夫该在哪一处得了要职?”
析秋便拧了眉头,萧四郎看着她满脸忧虑的样子,笑着道:“她们敬你,不但是因为你是萧四夫人,也是因为敬重你,这些人中倒也没有不可交的,你适当放宽了心便是。”
析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此事就没再提,月中的时候两房陪房从两处庄子里回来,析秋找来阮静柳商议了各处要种的药材,通州以枸杞,沙棘,付明子,薄荷和石斛为主,山东一处一百亩的庄子由邹伯昌打理,种五倍子,黄柏等,另一处萧四郎送他时庄子里头原就留了个管事,名叫谭泽戎,一家八口人一辈子守着庄子,东家卖了庄子他们却留了下来,他们原是要来京城拜见析秋,析秋则因为路远又因为萧四郎曾见过觉得还满意,就索性让他们年底再来,安排了几处庄子,析秋便开始准备中秋节各府的节礼。
佟析砚的绣庄在七月中开张,招了十二个绣娘,一开始也就只能接一些小的单子,外府里小姐的嫁衣,盖头喜服等一应的东西,析秋又拿了银子让邱妈妈去绣庄里订了十几条湘绣的帕子,等月底绣好拿到时,瞧着针线和手工确实不错,看来这一批绣娘皆是不错。
她让春柳一个个按照那些常来往的夫人名单,一一去送了一条,家里头给太夫人,大夫人和萧延筝各留了一条。
八月初的时候,各处回的节礼,析秋整日里忙着中秋节的事儿,又有应天的华大嫂子来信,说是家里头哥儿十月初十成亲,她和太夫人待在库房里挑了两天,才挑了个一对前朝的梅瓶当做贺礼送去了应天。
月中的时候荣郡王从承德回来,月末郡王妃产下一子,洗三礼那日析秋并未依言去见观礼,倒是萧四郎和萧延亦应邀去喝了酒,半夜回府析秋帮萧四郎洗漱,问道:“都聊了什么?”
萧四郎洗了脸,眼角含着笑意道:“说是认识了当地的商户,手里有座盐矿!”出了净室在房里坐下。
“四爷!”析秋坐在他面前:“您和侯爷答应了?”大周严禁开私盐矿产,便是如藤家当初的一船私盐,圣上借此便抄了藤家,虽说圣上对藤家早存了心的,可从此事也能看出,圣上对盐业上的态度。
萧四郎搂着她,顺着她的背,示意他不要紧张,回道:“我和二哥的意思一样,并未直接拒绝,可也不会参与。”
析秋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太过紧张,荣郡王的敏感身份,私盐所含的风险,她能想得到萧四郎和萧延亦又怎么会想不到,她想了想回道:“想必荣郡王让您和侯爷参股也不过是想到时候事发,也能借由法不责众一说罢了,否则这样私密的事,他又怎么敢让外人知晓。”
萧四郎赞赏看着她,笑着道:“自是如此,便是我们知道,到时候说起来也是有知情不报之罪。”
“那四爷打算怎么办?”是告诉圣上,还是帮着隐瞒下去?
萧四郎端了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道:“此事暗中所牵之人必不会少,但凡不出,便是查出了届时朝中又会是一场动荡……”析秋随即接了话道:“四爷的意思是,此事既有人参与,便定有人看在眼中,所以……”后面的话没有说话,一件事有人参与其中同流合污,就必然有人旁观瞧在眼里,若是渐渐声势歇了下去也就罢了,若是有人赚的盆满钵满的,眼红之人便大有人在,况且,沈家可一直紧紧盯着荣郡王的,有他们在,宣宁侯府反倒成了旁观的,只要宣宁侯府的立场明确,到时候自然有人帮他们摘干净。
“郡王妃诞下一子,郡王府如今也是水里熬油中烹之时,郡王的作风也太过大胆了。”析秋叹了口气,又问道:“说是太后娘娘回京过中秋,可有此事?”
萧四郎听着便点了点头,道:“已经启程,预计七八日后便到。”
析秋想到了二夫人,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第二日,她吩咐春柳:“平日里多注意二房的动静,二夫人那边切不可小心大意了。”
春柳知道二夫人的手段,自是一百二十的小心,回道:“奴婢省的。”
两个人正说,外院的婆子就领着邱妈妈来了,邱妈妈穿着一件素青色的比甲,头上戴着牡丹花银簪,干净利落的样子。
析秋每次看见邱妈妈心便提了起来,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邱妈妈看着析秋的样子,随即笑了起来,给析秋蹲身行了礼,笑着道:“恭喜六姑奶奶,这次可是大喜事!”析秋听着便是一愣,想不到近日哪里还有什么喜事,便问道:“何事大喜?”
邱妈妈就掩面笑着道:“是夏姨娘!”析秋和春柳对视一眼,双双不明白邱妈妈说的什么意思,邱妈妈见两人一脸迷茫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笑着道:“夏姨娘今儿一早查出来,有喜了,整两个月!”
“啊?”析秋愣了半晌,才确认道:“姨娘有喜了?”
邱妈妈忙点着头道:“大老爷这会儿可高兴了,一得了消息立刻遣了奴婢来告诉您,让您抽空回去一趟。”说着掩面笑道:“劝劝夏姨娘,这会儿夏姨娘正臊的躲在房里怎么也不肯出来呢。”
析秋终于笑了起来,她想到当初和姨娘说让她再给她生个妹妹时,她便是满脸羞红的样子,这会儿没想到竟是梦想成真了,想想也不奇怪,她不过才三十出头一点,依旧是风华正茂的时光,便是有身孕也在意料之中。
她立刻笑着点头道:“你回去告诉父母和姨娘,就说我明日一早就回去。”
“是!”邱妈妈又道:“大奶奶说让您不要着急,家里头有她在,让您放心!”江氏的意思析秋明白,大太太虽然不能动,可不还有个房妈妈在吗,这会儿再生了孩儿虽不能影响佟慎之的利益,可在大太太病入膏肓的时间里,夏姨娘怀孕的消息传了出来,以大太太的性格定然是勃然大怒才是。
她面含谢意:“替我谢谢大嫂。”说着就转头对春柳吩咐道:“快开了库房,将房里头所有补身子的都取些出来,一些带回去给姨娘,一些带回去给大嫂。”说完,她激动的又走了两步,自言自语道:“我记得还有库房里还有匹缭绫和夏布,你带着人找出来,现在裁了出来做衣衫,明年四五月孩子出生刚刚穿得。”
邱妈妈看着析秋的样子直笑,春柳也在一边乐个不停,佟府很久没有喜事儿,如今夏姨娘有了身孕,也算是一扫阴霾了。
春柳带着人将析秋要送回去的东西搬上车,析秋则真的在房里去裁布料,她拿了敏哥儿小时候的衣裳出来做比对,裁了满桌子的布料,碧槐和碧梧也笑容满面的在一边帮忙,三个人围着小衣裳评头论足的,萧四郎回来便愣住,看着玫瑰床上铺好的小衣裳,眼睛明亮的看着她:“这是孩子是衣裳?”
碧槐和碧梧笑着退了出去。
析秋回头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定然是误会了,忙解释道:“是姨娘……”她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都这么大了,姨娘如今又再开怀生子,她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萧四郎会怎么想,可这件事总要和他说,析秋想了想还是道:“邱妈妈来说,姨娘怀了身子。”
萧四郎听着一怔,表情一瞬有些失落,但随即浮上笑意,点了点头道:“那我明天陪你回府去和岳父讨杯水酒喝。”
男人之间……析秋笑了起来,放了剪刀服侍萧四郎换了衣裳,道:“四爷明天难得休沐一天!”萧四郎看着她很高兴,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笑着道:“所以才要去和岳父讨酒喝。”
说着,两人就笑了起来,析秋能想象得到大老爷老来得子的表情,恐怕连走路都会带着风吧。
第二日析秋和萧四郎坐了车回了佟府,一进门便看到佟析砚沉着脸在门口迎她,析秋一愣问道:“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夏姨娘怀孕的事所以不快?!
想了想她又觉得佟析砚不是这样的人。
果然,佟析砚挽了她的胳膊解释道:“是娘,这会儿真发着脾气呢,谁也不见,非要夏姨娘去给她立规矩。”说着叹了口气:“生病了反而脾气比以前坏了些。”
析秋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佟析砚转头来看析秋,笑着道:“这会儿好了,我们可能又要多个弟弟或是妹妹了,你快去看看姨娘吧。”
析秋心里确实惦记着姨娘,便和佟析砚打了招呼,和萧四郎一个去外院找大老爷,一个去了夏姨娘的东跨院。
还未进门,就听到罗姨娘欢快的笑声,见析秋进来,罗姨娘很爽快的迎了过来,笑着道:“……六姑奶奶回来的正好,快去劝劝你姨娘,这会儿竟是连饭也不肯吃了。”
析秋进门,就见院子里多了三四个小丫头,还多个面生的婆子,看来是大老爷新遣进来服侍夏姨娘的。
析秋微微笑了,朝罗姨娘点了点头,便掀了帘子进了房间,夏姨娘穿着里衣躺在床上,一见到析秋她就侧开脸眼泪落了下来,罗姨娘自动的退了出去,析秋过去坐在夏姨娘身边,问道:“姨娘,您怎么好好的哭了?”
“六姑奶奶。”夏姨娘眼睛红红的,脸也是绯红一片:“这么大年纪,说出去可不是……”
“姨娘。”析秋笑着道:“您还这么年轻,父亲年纪又不大,这是我们府里人少,若是换做别的府里,便是孙子比儿子大十几岁的也是常有的,这半点也不稀奇,您全不要有心理压力。”
“可是……”夏姨娘垂着头,握着析秋的手看着她:“你和七少爷都这么大了。”
她还是怕自己和七弟介意。
“我和七弟一直很希望多个弟弟妹妹,如今有了我们高兴都来不及。”析秋说着顿了顿,又道:“还记得大老爷回来时,我们还曾说起这件事,如今也算是梦想成真了,我昨日半日就裁了七八套衣裳出来,姨娘怀着身子也不要动手,往后我得空做好了就让人送过来。”
夏姨娘看着析秋就长长叹了口气,不过脸色却比刚才好了许多。
析秋就回头吩咐秀芝去准备吃食,劝道:“至于大哥大嫂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大嫂都快生了,她心里比谁都敞亮,自不会存了不悦,至于大太太……”她贴在夏姨娘耳边道:“您只要防着房妈妈便就可以,大太太不还有大老爷制肘着,再说,你这一胎是大老爷老来子,他这样重视怎么会让您出事。”
“我知道,可是我这心里头……”夏姨娘抹了眼泪,正要说话外面秀芝就探了头进来道:“七少爷回来了。”夏姨娘听着眼睛一亮朝门口看去。
佟敏之跑着进来,依旧有些童稚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大老爷疏朗的模样,一进来看到析秋喊道:“姐姐。”就匆匆跑到床边,盯着夏姨娘的肚子看,看的夏姨娘的脸腾的一下便红了,析秋心里也怕佟敏之介意,不由拽了拽他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佟敏之从愣怔中醒了过来,就嘿嘿笑了起来,看着夏姨娘问道:“姨娘,这里面真的有个弟弟?”
“这孩子!”夏姨娘哭笑不得:“现在哪里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说着一顿又担忧的看向佟敏之:“七少爷想要弟弟?”
析秋皱着眉头看向佟敏之,就见佟敏之连忙摆着手笑着道:“不……不是,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只是……只是……”他看了看析秋又看了看夏姨娘,笑着道:“要是弟弟那是最好不过了。”
析秋和夏姨娘都松了口气。
佟敏之能毫无隔阂的接受,她们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
析秋和佟敏之中午就留在夏姨娘这边吃了午饭,萧四郎则在外院和大老爷喝酒,下午析秋又去江氏房里坐了会儿,江氏拉着她道:“娘那边你不要介意,自从四妹妹回家,她便一直如此,常常发脾气,便是房妈妈也被她骂哭了两次。”
析秋点了点头,回道:“她身体不好,有些脾气也是常理。”说着看着江氏的肚子道:“下个月就要生,稳婆可请好了,奶娘要不要我去给你请了回来?”
“稳婆上个月就定了,奶娘是我娘帮着找的,是庄子里的一位媳妇子,月头刚生的,奶水很足。”江氏笑着道:“一切都备好了,六姑奶奶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也不知能为你做些什么,若是大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就让邱妈妈去告诉我。”
江氏点头应了:“……定不会和六姑奶奶客气。”说着江氏又陪着析秋去大太太房里问安,却是连门也没有进,房妈妈拦在门口脸色也不好看:“大太太这会儿睡了,六姑奶奶心意领了,改日再来吧。”
析秋笑了笑,也不勉强便退了出来。
晚上回去,大老爷亲自来送萧四郎,萧四郎倒还好,唯有大老爷走路步子踉跄显然喝了不少,但面容上却是一派喜色难掩。
回到南牌楼,将夏姨娘怀孕的事说给太夫人听,太夫人惊了惊随即满脸的喜色,笑着道:“这可真是大喜事。”又让吴妈妈找了许多的布料和药材给夏姨娘送去。
析秋笑着谢了,等她出去太夫人就问吴妈妈道:“析秋这个月的小日子来了没有?”
吴妈妈摇了摇头:“上个月是二十来的,这个月算算日子已经过了十来日了。”
太夫人就笑眯眯的靠在了迎枕上:“我这些日子身子不大舒服,等中秋节前请了太医来府里给我诊诊脉,也顺便帮她瞧瞧。”
吴妈妈听着就笑了起来:“是!”
析秋初七又回去了一趟,从医馆里拿了许多药材回去,又请了阮静柳给夏姨娘诊了脉,初八那日太后娘娘的凤辇便到了京城。
初九一早上,析秋还在梳洗中,春柳便敲门进来小声道:“夫人,宫里遣了太医来,还来了个女官,直接去二夫人的院子里了。”
析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目光却渐渐暗了下来。
第二卷庶大招锋169破釜
厚厚的帘子挂起来,方嬷嬷额头上滚滚的汗珠落下来。
她抹了汗热的越发的难受看着二夫人道:“郡主,您这是何苦,这大热的天您架了炉子烤,这要是热出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我心中有数。”二夫人携了方嬷嬷在椅子上坐下,让紫鹃给方嬷嬷倒了杯冰镇的凉茶:“你喝口歇一歇。”又转头对紫鹃道:“先将炉子提出去吧。”
紫鹃应是,将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又将炉子提了出去。
方嬷嬷这才好受一些,二夫人看着她问道:“祖母身体如何?侄儿还好吧?嫂嫂怎么样?”一连串的问题,二夫人急迫的看着方嬷嬷。
方嬷嬷终于舒服了些,回道:“太后娘娘凤体安好,小主子也好的很,今儿早上太医刚刚去请了平安脉,一个奶娘的奶水都不够他吃的,郡王妃也是一切安好。”
二夫人听着松了口气,拉着方嬷嬷道:“我数月未出门,没有见到祖母更是连嫂嫂也没见上,侄儿出生我这做姑姑的却是……”说着红了眼睛,又道:“祖母可有话让您带给我?”
“郡主。”方嬷嬷看着二夫人惨白的不见一丝血色的脸,心里隐隐作痛,想到往日二夫人如蝴蝶般穿梭在宫廷中,笑声清脆不知多讨喜,可这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就成了这样,瘦骨嶙峋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雍容气度。
她叹了口气回道:“太后娘娘让我告诉您,您尽管安心养着身子,一切的事有她!”
二夫人听着先是一喜,随即又觉得方嬷嬷话中有话,问道:“嬷嬷可是有事瞒着我?”若是按以往,太后就该直接下懿旨让她进宫参见才是,这会儿不但只让方嬷嬷来看她,还带了这样一句话。
养着身子?一月是养一年也是养,哪里有底?
方嬷嬷知道承宁郡主自小聪颖,但凡有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不由小声道:“……郡王这次出去得了一座盐矿……”她小声和二夫人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道:“所以太后娘娘让您再等一等,她自有办法让太夫人自己松口。”
二夫人听着眉头却是越拧越紧:“哥哥他……真的?”方嬷嬷立刻压住了二夫人后面的话,便颇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又道:“太后娘娘吩咐,眼下郡王妃和皇后娘娘前后都诞下一子,郡王府如今正是烈火烹油之时,让您切记万事不可太过张扬。”
二夫人凝眉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她自然懂,但心却依旧是越提越高,想到种种可能便又看着方嬷嬷道:“那祖母打算怎么做?太夫人这次是铁了心的,自那次事之后便再没有见我一次,恐怕祖母出面这件事也不好办。”
“郡主别急。”方嬷嬷按住二夫人,自袖子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她,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二夫人脸色巨变脱口而道:“……章?”
方嬷嬷无声的点了点头,小声道:“只要侯爷和郡王绑在了一起,侯府里的人谁还对您不敬?”一箭双雕!
二夫人没有说话,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信,她忽又站了起来,在房中走了两步深思了片刻,忽然停了脚步转目看着方嬷嬷道:“侯府可不只侯爷一人,萧四郎若是一意孤行,该如何?”
“郡主不用担心。”方嬷嬷也站了起来:“打断骨头连着筋,萧四郎和侯爷可是亲兄弟,他怎么可能置侯爷和侯府的安危不顾呢!”说着她走道二夫人面前又道:“有宣宁侯,有萧四郎,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您可没瞧见,便是前几日萧四夫人一个小生辰,沈家可是送了一方半个炕几大小的麻姑献寿青玉石……可见沈家对萧四郎和侯爷的重视,我们有这层关系,自是不能断了!”
二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却是抓住析秋收寿礼的事儿道:“出声低贱便就是出生低贱,小小的庶女眼皮子就是浅,没见过好东西,见到这些好东西哪里有不收的道理。”说完又想到析秋深藏不露的手段后面的话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方嬷嬷没有说话,只看着二夫人等她的答复。
二夫人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便转头和方嬷嬷道:“劳您回去告诉祖母,就说承宁心中明白了应该怎么做。”
方嬷嬷微微点了点头,她来之前就知道,承宁郡主必定会以以大局为重:“郡主,三日后宫中还会有太医来给您请脉,此人可信。”说着顿了顿看了眼门口,声音略提高了点:“太后娘娘还让奴婢带了许多药材补品,您定要好好养着身子,改日奴婢再来看您。”
“方嬷嬷慢走!”说着声音虚弱的去唤紫鹃:“送方嬷嬷出去!”
紫鹃在外面帮方嬷嬷打了门帘,方嬷嬷朝二夫人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二夫人则拿着手中的信缓缓的靠在了床上,脑中不停去想方嬷嬷刚刚说过的话,眼睛也渐渐眯了起来。
紫鹃送走方嬷嬷回了房里,二夫人看着她问道:“方嬷嬷走了?”紫鹃应是,二夫人便问道:“侯爷可在府里?”
“去衙门里了。”紫鹃应道:“夫人要请侯爷?那奴婢派人了去侧门候着,等侯爷回来就来报给您?”
二夫人凝眉点了点头,挥手道:“你去办吧!”
紫鹃应是出了门。
二夫人用了午膳,直到天黑时分才有婆子来报侯爷回来了,二夫人让紫鹃去请侯爷,紫鹃三两步就去了外院,随后却一个人转了回来,她禀道:“侯爷说外院还有事要处理,二夫人若是有事就让奴婢转告便是。”
就是他没空来见她。
“没空?!”二夫人冷笑一声看向紫鹃道:“去,传了连翘来!”
紫鹃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连翘是二房的妾室,二夫人即便被禁足,可一日她没有出府就一日还是二夫人,让连翘来问安立规矩实在太正常了。
“等等。”紫鹃转身出门,二夫人又喊着她道:“去将炉子提进来,门窗关好!”说完,就躺在了床上,满脸病弱的样子。
紫鹃应是,又将炉子重新烧了起来提进房里,关了门窗才去后院唤连翘。
连翘听见便是一愣,随即想到二夫人的意思,她笑着和紫鹃道:“劳紫鹃姑娘稍等,我去换身衣裳。”
这个要求很合理,紫鹃便点了头道:“还请姨娘快些,夫人等着呢。”说着,转身先出了门!
不过是和她一样的丫头,用了手段也不知怎么迷了侯爷的眼,竟就让她爬上床了,比起当日的藤秋娘她都不如,下贱东西。紫鹃心里骂完又想到当初二夫人说要给她开脸,如今却是……
她心里越发的不痛快。
连翘回房去换衣裳,对身边服侍的小丫头菱儿吩咐道:“这会儿侯爷该回来了,你在外面瞧着,我若是一盏茶的功夫还没有出来,你就去外院找侯爷,就说我身子不适求侯爷来瞧瞧。”
菱儿见连翘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也慌了神立刻点头应是:“奴婢记住了。”
连翘咬了咬牙,换了衣裳就带着另外两个丫头去了二夫人房里。
紫鹃候在房门口,见连翘进来打起帘子道:“王姨娘来了,夫人在里面呢。”连翘本家姓王。
连翘提着裙子进了房里,才进门迎面便是一团热气扑了过来,她这才发现卧室的正中位置上,正架着炭炉子在烤,几扇窗户也是关的密不透风,她才站了一刻身上的汗就已经簌簌的流了出来,湿了里襟。
虽临近中秋可外面气温依旧很高,这会儿还关了门窗生了炭炉……
“夫人!”她用帕子抹了汗小声走到床边上去看二夫人,就见二夫人没有反应,她又唤道:“二夫人!”
连唤了几声,二夫人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向连翘又重新合上了眼睛,漫不经心的道:“嗯。你来了,坐吧!”连翘看着她就有些胆战心惊的,以往她在太夫人房里,没少和二夫人打交道,二夫人早先对她们还算照顾,她还得了几次赏,这会儿她的身份变了,再看到二夫人不由有些心虚。
可又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和所受的屈辱,背脊又挺了挺屈膝应了,在二夫人床头的杌子上坐了下来,小声谢道:“谢夫人。”顿了顿想说什么,可二夫人不开口她又不敢去问。
里衣湿透了,连翘只觉得连头发都贴在了脸上。
二夫人闭着眼睛轻浅呼吸着,脸上却不见汗出来,连翘不由想到府里的人都在传二夫人得了寒症,最是怕冷的,便是最热的夏天也会冷的无法出门。
她坐在床头胡思乱想,热的有些坐不住。
想了想她忍不住喊道:“夫人,您可要喝点水?”
“嗯。”二夫人应了一声,眼睛依旧没有睁开,连翘越发的不知道她唤自己来干什么,只得站起来去桌子上倒茶,抓了两个茶壶中的一个便倒了茶捧在手里拿给二夫人:“夫人,您喝茶!”
二夫人撑着手坐起来,连翘将茶递给她,二夫人接了喝了一口,猛的脸色一变,想也没有想就将手里的杯子朝连翘身上砸了过去:“你长没长脑子,是不是想要我赶快死,这样凉的东西我能吃吗?”
连翘被突然而来的变故吓的一愣,便直接跪在了床前:“夫人息怒,奴婢不知道夫人不能喝……奴婢见桌上两个茶壶……”
“住口!”二夫人打断她的话,气怒的道:“你根本就是居心不良,你也知道两壶茶,却偏偏倒了冷的给我!”说着眯了眼睛,就见道连翘吓的不由自主的朝后缩了缩肩膀,她眼底露出满意来。
二夫人拢了被子在身上,指着连翘道:“去将炉子给我提到床边来。”
连翘见她不再提茶水的事,立刻如蒙大赦走过去将炉子提过来放在床边,二夫人却又看着她道:“温度不够,你将炉子提高一些!”
连翘额头上的汗顺着眼睑一直流下来,她几乎热的睁不开眼睛,可不得不依言提着炉子,提的高高的站在床前,二夫人满意的看着她又重新躺了下来,竟再次闭上了眼睛:“不要放手,就这样提着!”
“是!”连翘提着热腾腾的炉子,站在那里,身上被烤的热烘烘的,她就觉得自己快被烤透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眼前就开始热的一阵阵的发黑,步子也开始不稳,手臂更是抖个不停。
她在想,若是脱了身上的衣裳拧干,便是连半桶水也能拧的出来。
不一会儿,她站着的地方,地上都被印汗水湿了一块复又被炭火烤干,如此周而复始……
连翘怯怯的去看看二夫人,见她仿佛睡着了一样,复又转头去看门口,期待菱儿能将萧延亦请来。
嘴唇干裂,她舔了舔嘴唇,试着喊道:“夫人!”想要将炉子放下来。
二夫人却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连翘一怔,将要放下的路子又重新提了起来。
摇摇晃晃中,连翘眼前黑影不断重叠,猛然一个趔趄她提着炉子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二夫人睁开眼睛,看着地上躺着的连翘,撒开的热炼似得红彤彤的碳散在一边,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来,正在这时门帘子被人掀开萧延亦大步走了进来,他甫一进门便是眉头一拧,视线就落在了昏迷过去的连翘身上。
三两步走过去,见连翘脸色发白气息微弱显然已经热晕过去了,他拿了桌上的茶壶,试了水温就给连翘嘴里灌了几口水,又回头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将王姨娘抬出去!”
有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抬了昏迷不醒的连翘出去。
萧延亦目光冷冷的看向床上躺着的二夫人,他愠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侯爷,您怎么来了!”二夫人这才睁开眼,仿佛才知道萧延亦来了一样,强撑坐起来:“连翘呢?怎么不见连翘!”
萧延亦根本不听她说什么,负手而立冷目看着她:“你找连翘来,不就是要见我,说吧,你有何事?”
“侯爷,您误会妾身了。”二夫人满脸虚弱的样子摇着头道:“侯爷抬了连翘,妾身作为侯爷的正妻自是要见一见,想和她说说话而已。”
萧延亦已经不耐烦和她说话,负手朝外走:“房里的事自有人去管,你歇着吧!”
“侯爷。”二夫人还是喊住了萧延亦,俯在床上看着她,面色白如蜡纸:“妾身有事想要和侯爷说。”
萧延亦停了脚步,回头看着二夫人,二夫人想了想道:“妾身想求侯爷休了妾身。”她说完朝萧延亦看去,就见萧延亦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皱,二夫人目光一转又道:“妾身身子一日比不过一日,妾身想着时日也不会多了,所以求侯爷休了妾身,将来侯爷婚娶也不会因为妾身而有所影响。”
他前面已经逝了一位发妻,若是二夫人再不幸早逝,外间还不知怎么去传,对萧延亦的名声定然影响很大,二夫人这么说倒也没有错。
若是平时,萧延亦或许还有触动,但是现在……他看着二夫人就道:“你明白,以你的身份我是无法休妻的,你无需拿这样的话来试探我。”说完一顿,又道:“我说过,你安心住在后院,正妻之位永远是你的。”
二夫人听着心里就是一怔,他的意思是不是说,若非她是郡主,他就会休了她?
紧紧攥了拳头,面上却是红了眼睛,道:“如此,太为难侯爷您了,妾身自求离去,将来在郡王府无论生老病死都与侯爷无关。”余光去看萧延亦,他却没有半分的动容,反而是衣袖一挥大步朝门外走,二夫人却是突然从床上跑下来,自萧延亦身后将他环腰抱住:“侯爷,侯爷若是连休书也不愿写给妾身,那妾身就只有一死了。”
萧延亦紧紧皱着眉头,满脸的厌恶:“放手!”他冷冷的道:“你要闹到何时才肯罢休!”
二夫人摇着头泪流满面,她紧紧抱着萧延亦将脸贴在他身后:“侯爷,妾身不是闹,相反的妾身是深爱着侯爷,所以便舍不得侯爷为了妾身为难,妾身自请离去,太后娘娘那边,妾身也会去说,绝不会给侯带来半点影响。”
萧延亦伸手去掰她的手:“荒谬!”二夫人的手却是在他身上胡乱游走:“妾身只求侯爷给妾身留最后一点体面!”
手指被掰开,二夫人却是手背一转拢进了袖中。
萧延亦看也不看她,大步朝外走:“疯子!”半句话也不想多说。
二夫人看着他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她认识的,深爱的萧延亦么,何时变这样冷漠无情?
心思转过她又笑了起来,他对她何时又有情过,她跌坐在地上,手就碰到方嬷嬷送来的信,她紧紧绞住手指,站起来对外面喊道:“紫鹃!”紫鹃应声进来,二夫人吩咐道:“去看看侯爷去了哪里。”
“侯爷去了外院。”紫鹃想也不想就回道:“奴婢亲眼看到侯爷去了外院。”
子夫人眼睛一眯对紫鹃道:“给我更衣!”
“夫人,您这是?”二夫人可是三个月没有出门了,今儿怎么会想要出去,侯爷和太夫人虽没有派人守在院子门口,可到底还是下了禁足令,她甚至连二夫人能不能出院子都不知道。
“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二夫人斥道。
紫鹃不再说什么,而是服侍了二夫人穿了衣裳,二夫人扶着紫鹃在三个月后第一次出了门。
月牙挂在树梢,院子里守着门的一干婆子丫头皆是瞠目结舌的看着她,如见了夜叉鬼魅一般没有人敢出声询问阻止,二夫人就扶着紫鹃头也不回昂首阔步的出了门,有婆子飞快的拐出门去给太夫人报信。
二夫人脚步飞快的朝凌波馆而去。
历代侯府的印章都锁在凌波馆中,凌波馆四周暗中都有侍卫把守,想要暗地里闯入那是不可能的,便是身怀武艺的高手也不定能闯进去,她原想让萧延亦写休书而将私章拿出来,可刚刚萧延亦根本连说话都不愿和她说,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正大光明的从凌波馆门口进去。
“夫人。”紫鹃仿佛知道了二夫人的目的,紧张的连腿都在抖:“外面许多守卫,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二夫人冷眼瞪她:“闭嘴!”说着,看着幽暗的只有院外挂着一盏灯笼的凌波馆,冷笑道:“我自有办法!”
太夫人让人直接去通知萧延亦,二夫人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们都有些摸不着脉路,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凌波馆?
萧延亦却是以为二夫人依旧是扯住刚才的话题不放,带着人直接朝凌波馆而去。
紫鹃见到萧延亦便跪在了一边。
萧延亦站在凌波馆的门口,看着守门的侍卫道:“二夫人呢?”侍卫低头应道:“在里面。”
萧延亦面色就是一变,侍卫仿佛感受到他的不悦,立刻回道:“二夫人手持了侯爷的令牌。”萧延亦冷了脸手便在腰间摸了摸,果然他的令牌已不在。
承宁,她到底想干什么!
萧延亦大步走进了凌波馆内。
等他进了书房,便在门口愣了一愣,原本整齐的书桌被翻一片凌乱,书架上摆着的书也明显被翻动过,墙上挂着的几副画都歪在了一边,书桌的墙上原挂着的疆域图,更是被撕扯着挂在一边,摇摇晃晃的只钉了一角,露出疆域图里面的美人图,正巧笑倩兮的看着他。
“承宁!”萧延亦怒喝一声走了进去,才看见坐在地上的二夫人,她瞪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墙上的美人图,嘴角上还挂着笑容,嘲讽的笑容。
萧延亦三两步过去,看也不看二夫人,伸手便将墙上的画摘下来,卷在手中才喝道:“来人,将二夫人送回去!”
“萧延亦!”二夫人忽然尖叫一声,见到门口进来的侍卫便怒喝道:“滚,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准进来!”
侍卫依旧停在门口,看向萧延亦,萧延亦看着歇斯底里的二夫人亦觉得他们要谈一谈,至少要知道她无缘无故偷了他的令牌到书房来目的为何!
他挥挥手,侍卫应是退了出去。
二夫人逼近了萧延亦,歪着头笑着看着他手中的那幅画:“这是谁,嗯?侯爷,您告诉妾身你手里的画画的是谁?”
萧延亦没有说话,却将画抓的紧了紧。
“是佟析秋是不是?是你的好弟妹是不是?是不是?”二夫人指着他,表情近乎有些癫狂的样子:“你果然心里的人是她,你果然爱的人是她。”
她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高亢:“当初藤秋娘连死前和我说,说你心里有人,我便猜测是她,只是一直没有证据,我总想着侯爷素来公私分的很清楚,绝不会存有这样的心思,今天……”她点了点头,指着画道:“今天终于证实,终于证实了!”
“萧延亦你自诩君子,竟然对你的弟妹动心,竟然和你的同胞兄弟喜欢一个女子。”她笑声不断,说的话亦是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里蹦出来的:“你堂堂宣宁侯爷,你竟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将弟妹的画像挂在房中,你要做什么,睹物思人还是以解相思?”
说着又仿佛想起来什么:“原来侯爷日日宿在凌波馆中,放着房里的诸多妾室不闻不问……是因为有它相伴是不是?”二夫人昂头看着萧延亦:“呵呵……你是不是很伤心,天天看着那个贱人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你是不是很伤心很绝望,所以日日宿在此处,慰藉相思之情?”
“够了!”萧延亦喝道:“她并不知道,你不需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着顿了顿又道:“我问你,你为何偷我令牌,你来凌波馆做什么?!”
二夫人根本不听他的问题,笑着道:“她不知道。呵呵……她不知道……侯爷说的真是可笑,她不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抓住萧延亦的衣襟,苍白的手指上青筋毕露:“侯爷这样冷清的人,若非她勾引你,你又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女人动心?哦,对了,我忘记了侯爷爱她,自然不舍得别人诋毁她的名誉,可是我偏要说,偏要说!”
“她不知廉耻,下贱,便是那烟花柳巷的妓子都要比她干净一百倍!”
萧延亦听着想也未想,一挥手将抓着他衣襟的二夫人甩了出去,二夫人一个趔趄站不稳,额头便撞了桌角上,顿时红肿了一片,她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
萧延亦拂袖道:“你休要无理取闹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你来我书房到底做什么?”
二夫人捂住额头,这才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萧延亦冷冷笑着道:“我顾左右而言他?这话应该是我和你说吧,侯爷拿着弟妹的画像反而来指责别人,你怎么不想想,若是这件事被四弟知道,你说你们兄弟为了一个女人闹僵出去,恐怕明日就成了满京城津津乐道的美谈了。”说着呵呵笑着:“人人都说萧家男人是多情郎,原来传闻到是真的,大哥爱着弟妹,果然是多情郎!”又指着萧延亦:“我后悔,真的是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会看上了你,我不顾身份下嫁与你做继室,你呢,却是心里想着自己的弟妹,萧延亦,你龌龊,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
“来人!”萧延亦已失去耐心:“承宁,我与你说过,你若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就永远是我的正妻,如今也休怪我无情。”他转头对进门的侍卫吩咐道:“将二夫人绑了关在后院之中,自今日起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她离开半步!”
侍卫面无表情的上前,二夫人疯了一般:“萧延亦你是要杀人灭口是不是,好,你若是有胆子就将我杀了,否则我告诉你,只要我不死我定要让你们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二夫人的嘴被堵住,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她就往外拖,二夫人死死的瞪着眼睛看着他,满脸的不甘心。
萧延亦面无表情,根本连看也不看她,让人找来婆子去搜二夫人的身。
第二日。
析秋诧异的看着太夫人问道:“太后娘娘召您入宫?”太夫人沉脸,由吴妈妈和紫薇帮她穿戴品服大装,看着析秋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不过是聊天而已。”
析秋自然能想象的到,太后娘娘召太夫人所谓何事,定然和二夫人被禁足的事脱不了干系。
若是以前她还担心太后会对宣宁侯府发难,那么现在她却是不再担心,有荣郡王在,相比起多两个敌人自是笼络为自己人更加重要。
所以,她倒不怕太后对太夫人怎么样!
“娘。”析秋上去帮忙:“您年纪这么大了,来回也是折腾,能不能递了折子进去,就说您病了避一避?”
太夫人轻笑着,眼底有让人看不清的复杂情绪,大夫人也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便问道:“娘,太后召您去宫中?”
“你来了。”太夫人让扶正了珠冠:“你们都别紧张,我去去就来!”说着看向大夫人道:“现在朝中什么形式我心中有数,不会有事的。”大夫人点了点头,和析秋一人一边扶着太夫人往外走:“就是担心你的身体,进宫便是三跪九叩的,来来去去也是一番折腾。”
析秋也正是这个意思。
太夫人摆着手道:“这么多年进进出出的宫里,也都习惯了,虽说是老了,可这样的事还是能撑得住的。”说着三个人已经出了院子,太夫人松了两个人的手:“都回去吧!”
析秋和大夫人就站在门口,看着太夫人上了滑竿越行越远。
两人站了许久,大夫人转目看向析秋,道:“我先回去了。”析秋应是,目送大夫人离开。
等大夫人离开,碧梧从小道跑过来,在析秋耳边道:“……昨晚二夫人出了院子去了凌波馆,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析秋听着一愣,二夫人去了凌波馆待了一夜还没有出来?萧延亦一早上已经去了衙门了,若侯爷不在,凌波馆里是不可留人在里面的,难道二夫人出了什么事?
可萧延亦素来温和,便是鑫哥儿出事时,他也不过禁足了二夫人并未做出出格的事情,更何况是现在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想必他就更加不会做出什么来吧?
难道两人和好了?
她歪着头脑中不停的胡思乱想,又转头看向碧梧:“紫鹃呢,紫鹃是随着二夫人的,还是在院子里?”
碧梧应道:“奴婢没有看到紫鹃,想必也在凌波馆里。”说着顿了顿又道:“奴婢特意去桦树林里远远的朝里面瞧了几眼,院子守的严严实实的,根本没有人在里面走动。”
析秋越发的疑惑。
想不通二夫人和萧延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二夫人又去了哪里。
析秋回到房里,各处的婆子来回事,她忙了一上午府里的事,又去后院看刚冒出头的三七,和春柳碧槐浇了水,中午敏哥儿和鑫哥儿晟哥儿回来一起吃了午饭,直到下午太夫人才珊珊从宫中回来。
萧四郎和萧延亦一起从宫中回来的。
紫薇请了析秋和大夫人到太夫人房里,她进去时大夫人和萧延亦以及萧四郎已经在房里,太夫人换了家常的袍子,几个人脸色沉沉的,析秋进去朝太夫人见了礼,太夫人指了指身边的椅子道:“你也坐下来听听。”
析秋依言坐下,就听太夫人道:“太后的意思,是要将承宁接回王府疗养!”说着顿了顿道:“旁的到是没有去提!”
析秋听着拧了拧眉头,没想到太后这样直接,二夫人不管什么身份嫁到侯府来就是侯府的二夫人的,太后要接她回娘家养病本也无可厚非,可毕竟二夫人犯错被婆母相公禁足在先,太后这样说未免有些以势压人之嫌。
不过这也正说明了太后的态度。
萧延亦和萧四郎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在预料之中,大夫人道:“太后娘娘是在暗示我们,二弟妹不管犯了什么错,也总是郡王府的承宁郡主罢!”
让他们有所顾忌!
“正是如此。”太夫人点了点头,看向萧延亦和萧四郎道:“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萧四郎没有说话,萧延亦道:“这件事娘看着办吧,若是要送回去也无妨!”言下之意根本不用顾忌郡王府和太后娘娘。
析秋就朝萧延亦看了一眼。
太夫人听着又朝萧四郎看去,萧四郎点头道:“若是她执意要带走二嫂,我们也不用强拦着。”说着顿了顿:“想必,她也只是说说而已,若是二嫂真的从府里大门出去,不出三日和离的圣旨就有可能送去郡王府也未可知。”
众人的反应皆是平静的,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层,有多少人在等着宣宁侯府和郡王府决裂,没有宣宁侯和萧四郎这层连襟的关系,损失最大的可是郡王府。
既然他们递了把柄给人家,想必旁的人也不会客气的。
所以,即便太后娘娘态度强硬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过是敲打敲打太夫人,若真的要将二夫人送回郡王府,恐怕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她。
“太后娘娘虽不是圣上生母,可毕竟是太后,我们也不可做的太过强硬。”太夫人淡淡说着:“依我看,不如将承宁送去东山的别院,这样两全其美。”
还在侯府,可又不用担心侯府的人对二夫人不利,既维护了侯府的权益,在太后面前又做了退步。
萧四郎和萧延亦都没有反对,太夫人顿了顿就定了:“那这样,等过了中秋就将承宁送去京郊的别院里,”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太后端了查喝了一口,凝眉陷入沉思的样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思。
萧四郎转头对萧延亦道:“这两日滑县大堤溃塌,灾情严重,圣上要寻一位善于治水的能人异士,我记得你身边有位姓鲍的幕僚像是善于此道,此人可还在府中?”
“在!”萧延亦点了点头,看向萧四郎就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举荐鲍先生去滑县治水?”
“嗯,滑县每年到梅雨季节河堤必定溃塌,如今工部人人自危,怕圣上一日降责,若此人真有实才,工部必定大力举荐,将来必堪大用。”萧四郎缓缓回道。
萧延亦沉思了片刻,回道:“我先与鲍先生谈一谈,若他有意,我便写一封举荐信递于陈大人。”
萧四郎点了点头,便没了话。
析秋听出萧四郎的意思,如今侯府虽有萧延亦和萧四郎,但若一朝太后和荣郡王得势发难,如此幕僚在各处,也是帮扶之一,人际网络不怕大只怕没有!
官场便是如此,有时候比的不是你的实力,而是你的人脉。
太夫人和大夫人没有说话,萧四郎和析秋站了起来辞了太夫人,大夫人也出了门,太夫人留了萧延亦说话:“你将承宁关在了凌波馆?”
“嗯。”萧延亦点了点了,将昨晚事情大概的经过说了一遍:“在她身上什么也没有搜到,不知她目的到底为何,我便扣了她。”
太夫人听着也眯了眯眼睛,对萧延亦的做法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却依旧叹道:“如此关着也不是长事,她身子不好若真在侯府出事,到时候太后那边还不知会闹僵出什么事来,你先把她放了派人看管在院子里,让连翘和沈姨娘先搬去梅园住,院子只留服侍的人,没有要事所有人不得进出。”
萧延亦点了回道:“嗯。这件事娘看着办吧。”
析秋回到房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析秋将二夫人的事和萧四郎说了一遍,萧四郎听了以后拧了眉头道:“书房中侯府与各处来往的信件皆在里面。”说着顿了顿喝了茶道:“既然大哥没有提,想必她也没有得手,只是她的目的……”萧四郎静静坐在那里眯着眼睛仿佛在深思,不过瞬间他面色一松轻笑了一声,析秋问道:“四爷想到了什么?”
萧四郎放了茶盅,指了指桌上的菜。
析秋恍然明白,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荣郡王和太后娘娘真是好手段,若是盐矿的事真的将萧延亦牵扯进去,那么两府可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论萧延亦真正的立场是什么,只要握住了这个把柄,还怕萧延亦和萧四郎不为荣郡王所用!
“大哥做事一向心中有数,又怎么会轻易让二嫂找到。”凌波馆是当初太祖所建,里面有暗格无数,寻常的人便是进去也寻不到门路。
不过,由此看来,荣郡王盐矿的事,恐怕牵扯的人和事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当天,太夫人就将沈姨娘和病中的连翘迁去了梅园,派了婆子把二房守了,二夫人被关在了房间里。
第二天一早,析秋送走萧四郎和敏哥儿,刚从太夫人房里回来,沈太夫人身边的沈妈妈来了,析秋听到禀报时一愣,不明白沈太夫人找她会有何事,她让人领了沈妈妈到正厅里来,沈妈妈朝析秋行了礼,道:“我们太夫人想请夫人过府一叙。”
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请她过府一叙?昨天太后召见太夫人,今儿沈太夫人就来找她。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如今后宫之中沈皇后一家独大,便是一位贵妃一位美人有孕,可十月怀胎日子长的很,谁也不知中间会有什么事,不足为惧,如今沈家最忌惮的就是郡王府,沈太夫人是不是知道太后昨天召见了太夫人,所以今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她?
摸清楚宣宁侯府,或者说想要知道萧四郎的立场的是什么。
“好。”析秋笑了笑,对沈妈妈道:“劳您回去和沈太夫人说一声,我明日一早必定登门拜访。”
沈妈妈满脸的笑容,点头应道:“那奴婢回去恭候四夫人光临。”
析秋点头笑了,让春柳送沈妈妈出去。
二夫人房中,她满脸愤怒的砸了满室的东西,光着脚站在一堆碎瓷中,脚底被扎的鲜血淋淋她却是好无所觉,冷了目光她又狠狠的将手中的梅瓶又扔了出去,她喊来紫鹃道:“明天太医来是不是?”
紫鹃想到方嬷嬷连走时说的话,点头应是:“明日一早就到。”
二夫人凝眉想了想,对紫鹃吩咐道:“去取笔墨来。”紫鹃应是拿了笔墨来,析秋坐在桌前写了长长的一封信,拿了信泥封号交给紫鹃:“明日太医来,你找没人的时候将这封交给他,让他拿去郡王府交给荣总管,让他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太后更不要让郡王知道!”
紫鹃小心收了信,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奴婢省的。”
二夫人嘴角便勾出冷冷的笑意:萧延亦,我要让你后悔的跪在我面前。
紫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流着血的手足,再看看她笑容满面的样子,就忍不住打了个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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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70沉舟
“……沈太夫人请我过府。”析秋换了衣裳,转头过来看靠在床头翻书的萧四郎:“妾身答应了。”
萧四郎随意的点了头:“沈太夫人懂得未雨绸缪,沈家有她不愁将来。”说完又抬头看向析秋,就见她拧了眉头,眉宇间有一份凝重,他挑眉问道:“怎么了?”
“四爷!”析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道:“明日沈太夫人要说什么,妾身也猜到了**分……妾身想知道四爷的意思。”
萧四郎放了书,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她,问道:“哦?那你说说,沈太夫人为何请你过府?”
“四爷在考妾身?”析秋轻笑了一声回道:“沈太夫人此时请妾身去,定是和昨日太夫人被召入宫有着莫大的关系,荣郡王妃诞下一子,想必朝中定有人开始不安分,沈家虽眼下是炙手可热的,可双拳难敌四手,沈太夫人请妾身去,只怕也是想探一探四爷的立场和态度吧。”
萧四郎面露赞赏,点头道:“你既能猜到沈太夫人的意思,那便也猜猜我的意思吧。”说着,眼底露出一丝戏谑之态,却又隐了一份郑重。
析秋嗔瞪了他一眼,道:“妾身哪里能猜得到四爷的意思。”说着笑道:“四爷便和妾身说说吧,待明日妾身去了也知道怎么和沈太夫人说。”
萧四郎微微笑了起来,明知道析秋有意如此,却还是很受用的样子,笑着道:“夫人尽管去便罢,想必沈太夫人也不会说出什么惊天的话来,左右不过是我与沈季在辽东的事罢了,你只要顺着她的话应着,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便可,其它的你不用多虑,有我!”
原来,萧四郎也在打太极。
荣郡王府也罢,沈氏也吧,他的立场和态度都是暧昧不明确的,甚至有些让两家摸不着他的脉路。
所以……两家才会如此积极的来和宣宁侯府接触,不直接去找萧四郎,而是从太夫人和她入手,去探萧四郎的意思。
析秋挑了挑眉,笑着道:“妾身心中没底,若是说错了话,应错了事,到时候可得四爷帮我收拾烂摊子了。”
萧四郎亦是挑了眼角,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回道:“夫人尽管去便罢,”顿了一顿又道:“明日我让天诚跟着你。”
析秋摇了摇头,回道:“明日一早沈家的马车来府里接,让天诚跟着反倒像是我们防着他们一样,再说京城治安很好,四爷不用担心。”她见萧四郎并未答应,便笑着道:“妾身一到家中,就让人去衙门告诉您可好。”
萧四郎这才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去太夫人房里,将要去沈家的事和太夫人说过,太夫人也只是笑笑点头道:“你去吧,说话周全些便罢。”
“知道了。”析秋应是,便带着春柳和碧槐,碧梧去仪门,沈家的马车早早侯在了门外,随车的依旧是昨日来的沈妈妈,亲自扶析秋上车:“太夫人和夫人知道您要来,这会儿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呢。”
析秋立在脚踏上,回道:“倒是我失礼了!”沈妈妈笑着应道:“如何是您失礼,太夫人和夫人常常念叨您,今儿您去可算是将您盼到了。”
析秋也是笑着上了马车,春柳和碧槐以及碧梧也随后上了车,沈妈妈站在车外笑着道:“夫人先行一步,奴婢在随后的车里,若是您有事便停车唤奴婢一声,吩咐奴婢去办便可。”
析秋让春柳掀了帘子,笑着道:“有劳妈妈了。”遂放了帘子,马车由赶车的婆子驾着,嘚嘚的出了侯府的院子,春柳透过车帘便见到侧门的巷道里果然守着十来个粗使婆子随车而行。
先帝曾赐公主府,但沈太夫人却一日未住,一直随着沈大老爷住在沈家,也从未以长亭公主自居,里外都只称沈太夫人,沈家老太爷官拜正五品光禄寺卿,自不比宣宁侯府,住的也稍稍偏了些,离南牌楼约莫两盏茶的路程。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沈妈妈侯在车下,析秋扶着她下了车,远远的就看到如意门下沈夫人挺着肚子站在那边,析秋一惊笑着走过去道:“您怎么亲自来了!”说着挽了沈夫人的胳膊,很热络的样子。
沈夫人也当临盆,和江氏前后不过十来天的时间,这会儿身子重竟然还亲自到这边来迎析秋,她笑摇头道:“稳婆说要多走动走动,将来也好生一些,四夫人不用担心。”说着两人转身朝门里走:“第一胎的时候就觉得处处都紧着心,生怕磕着碰着整日里也不敢动,这第二胎胆子也大了,到变成什么都不怕了。”
析秋笑着回道:“有了经验,自是不同的。”
沈夫人侧目看向析秋,想问她可怀了身子,想了想又隐了下去,笑着道:“娘正念着您呢!”说着掩面而笑:“您来了,可就没了我立足之地了。”
“不能和您比。”析秋也是笑容满面,转目去看沈府的花园,种了许多花草打理的很精致,左侧一处人工湖,湖中建了一方亭子,亭子四周垂了雪纱帘子,很有情趣也很风雅。
她不由想到外间所传,沈大老爷平生最爱的便是伺弄花草,也最爱园林建造,当初武威侯的园子,寿宁伯府的园子都是出自他手,那两家析秋都没有见过,但瞧沈府的花园对沈大老爷的园林造诣也生出暗暗佩服之情。
大周男子尚公主后,便不能在朝为官,虽有些不近人情但比起前朝驸马与公主分府而居行动受禁锢的规矩来,却要好了许多,至少驸马在除了政治生涯被阻断以外,人生和自由还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沈夫人见析秋在看花园,便笑着道:“都是父亲打理的,他偏爱牡丹,便在后院种了满园的各色牡丹,这里反倒少了些,四夫人若是喜欢稍后我陪您去后院逛逛,寻常的牡丹这时候已过了花季,但父亲园里的却是花开正盛。”说着面露骄傲:“常有人说,不管什么花,但凡经过父亲的手,便会变的不一般。”
“听说过。”析秋笑着附和道:“还听说常有风雅人士半夜不眠,端了梯子站在院墙外,对着满园牡丹吟诗的事情。”
两人说着皆是笑了起来,沈夫人不由侧目打量析秋,她今儿穿着一件烟罗紫宽边双金滚边的素面褙子,下头一件冰蓝色的澜边综裙,梳着坠马髻,头上戴了一支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一只堆绒绢花,素雅清丽却又不失雍容端庄,她的目光又落在析秋手上戴着的米粒大小的珍珠手串上,头尾搭了同等大小的珊瑚珠子,宝蓝的流苏挂在手背上衬着的手背上的肌肤胜雪,十指如葱段般纤长。
常听人说萧四夫人喜素雅,却又不是一味的素雅,总在不经意点有些精巧的东西让人眼前一亮,她想到上次平蓉来府里戴着的耳坠,蝴蝶的连心络子打的那样精致,平蓉常常戴出来见客,喜爱的不得了。
今儿她也算见识了,就觉得不知不觉中,四夫人和当初在皇后娘娘宫里初次见面又有了变化,可是哪里有变化她又说不清楚。
佟家虽说书香门第,几位小爷也听说各有本事,可毕竟现在门第不高,却能养出这样的精致的小姐来,还是庶出的,沈夫人暗暗赞叹,想了想她又摇了摇头,如今谁还记得萧四夫人的出生呢,在侯府里是在外面亦是。
短暂的沉默两人各有心思,析秋暗暗佩服沈太夫人,听说公主府当初是先帝为长亭公主着意建造的,里面富丽堂皇,便是一个花园也比沈府大,而沈太夫人却舍了公主府,住在沈府里。
她又想道,当初先帝登基皇室皇子公主先后离世,却独独长亭公主活着,不但活的很好,如今女儿又入宫做了皇后,这和她的低调也不无关系吧。
她想着,沈夫人已经指了前头的正院道:“这里就是母亲的院子。”说着挽着析秋由丫头婆子簇拥着过了一段抄手游廊,就进了正院。
院子的甬道两侧守着十几个丫头婆子,见析秋和沈夫人进来皆是蹲身一边行了礼,析秋笑着点了头,留了春柳几人在外面,便和沈夫人进了门。
沈太夫人坐在主位上,见析秋进来笑眯眯的道:“路上还顺利吧?”
析秋行了礼,沈太夫人忙道不用客气,析秋在她下手边坐了下来,有人上了茶析秋谢过回道:“路上很顺利,让您费心了。”
“哪里的话,珍儿身子不便,否则就让她亲自登门,也不会让你赶过来。”说着又笑着道:“其实也没有旁的事,便是想和四夫人说说话。”
析秋笑着,恭敬的回道:“一直说要来拜见您的,可也不得空,是我失礼了。”沈太夫人不以为然的道:“你如今主持中馈,哪里得空,我年轻也是这样,常想出去走走,可家里头里里外外的事根本就脱不开手,如今好了有珍儿打理,可我也老了,便是想出去也没这能耐了。”
析秋掩面而笑,沈夫人笑着应道:“娘怎么没这能耐,是娘不放心我罢了,生怕您一出门我这不中用的,就把家里弄的一团糟。”
沈太夫人就指着自己的儿媳:“你瞧瞧,你瞧瞧,这没规矩的。”脸上却满是笑容。
析秋也笑着道:“沈夫人这可是在说我呢。”
三个人皆是笑了起来。
正说着,门外有年前的媳妇子抱着一个约莫十来个月的孩子过来,穿着湖蓝的短卦,戴着宝蓝色的毡帽,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睫毛也是非常的长,很是可爱,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沈夫人身上,依依呀呀的伸出手来,沈夫人立刻道:“闻儿,快喊伯母好。”
原来是沈夫人的长子,当初在皇后宫中见过,那时不过是在襁褓中的婴儿,这会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孩子不认识析秋也不会说话,自是不会喊她,只朝她看了看又倾着身子要去沈夫人身边,沈太夫人满脸笑容的和析秋道:“这么点大,脾气却大的很!”
“小孩子都是这样。”析秋站起来,从袖中拿了一快羊脂白玉的玉牌,上头用红线打着五个金鱼样子的络子,胖鼓鼓的金鱼非常可爱,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紧紧抓在手里,接着就要朝嘴里去送,析秋就拉着他的小手,笑着道:“这可不能吃,拿在手里玩倒是可以的。”她歪着头朝他挑了挑眼角,孩子看着她大大的眼睛很有童趣的样子,咯咯的笑了起来。
沈太夫人笑道:“平日他瞧见生人,就一直闹个不停,今儿见了四夫人,却是欢喜的很。”又指了指抱着孩子的媳妇子道:“四夫人破费了,还不快谢谢四夫人。”
媳妇子就抱着孩子朝析秋蹲了蹲身,代替他道:“谢谢四夫人。”沈太夫人就示意她将孩子抱下去。
沈夫人道:“闹腾的很,我也不能抱,可每次见了我便哭着闹着要抱,真是没有办法。”
“都是这样的。他在闹弟弟呢。”析秋笑着回道:“……等弟弟出生了,他就不闹腾了。”沈夫人听着一愣,又朝沈太夫人看了眼,惊讶道:“还有这样的说法?”
析秋掩面而笑,回道:“听府里的老妈妈说的。”
沈太夫人听着也是满脸的喜色,点头道:“我也像是听说过,到也不知真假,今儿也托四夫人吉言了!”
几个人说着笑了起来,看得出来沈家还是想要再生一胎公子。
若真是公子,沈夫人在沈家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说起来,闻儿还是沈季去辽东前便怀了的。”说着看向析秋:“辽东的事如今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沈季也多亏了大都督,否则这会儿命可就丢在辽东了。”
析秋笑看着沈太夫人,笑着道:“怎么会,沈世子英勇善谋,倒是我们家四爷做事有些冲动了!”
沈太夫人摆着手,笑着道:“对着外面的人,我自要抬着沈季的,我们之间说话也就不遮遮掩着了,他有几分胆色我心里清楚的很。”说着笑了起来又道:“就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她说自己的儿子,析秋可不敢真的附和,只得在一旁陪着说话。
又喝了会茶,说起宫里头的皇长子长的很可爱,圣上每日下朝必要去看上一眼才安心,有一天他去了要走,也不知怎么回事皇长子就大哭起来,圣上竟是急的团团转,抱在手里要亲自去找太医。
言下之意,圣上非常疼爱皇长子,既然疼爱将来的荣宠地位,自是无人能及的!
析秋微微笑着,认真倾听的样子
沈太夫人却忽然道:“听说你娘家的大哥在翰林院任编修?”析秋听了点头应是,沈太夫人就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说了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孩子长的快,皇长子不必别的孩子,启蒙早!”
析秋就怔住,目光微微一动,沈太夫人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她将来皇长子启蒙,可任佟慎之为侍讲?
给皇长子侍讲,就好比送了一棵摇钱树给你家,如若没有天灾**或是皇长子不是痴傻呆蒙,按大周律例将来的皇长子必定是太子人选,到时候太子的启蒙老师会有怎样的待遇?
不言而喻。
这是在向析秋抛橄榄枝,析秋却是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孩子长的极快,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大人了。”仿佛没有听懂的样子。
沈太夫人也愣了一愣,暗暗去观察析秋到底听没听懂,面上却是笑着点头道:“是啊。”说着又道:“喝茶,听说你喜欢喝龙井,这是今年的新茶。”
析秋端了喝了一口,赞道:“果然好茶。”这样的口感只怕也只有贡茶才有,沈家却拿来待客……沈太夫人处处在传达她的意思……
“大都督最近在忙什么,前些日子还常府中喝酒,这些日子却鲜少见她。”沈太夫人道。
析秋笑着回道:“我也不知,朝中的事我也很少问,便是问了我也不懂,索性就不问了。”沈太夫人看着析秋点了点头,沈夫人笑着接了话:“我与四夫人一样,也鲜少过问他的事。”
析秋笑着点头,几个人便又聊了旁的事情,说起卫辉府滑县李固渡洪灾的事,沈夫人说着抹了眼泪:“……听说死了许多人,有的孩子父母双双罹难,我让家里头的人捡了许多不用的东西,又捐了些钱,也不知能不能用得上,心里总算好受些,也当为我两个孩儿积些恩德了。”
“天灾**也是始料不及。”析秋叹了口气:“夫人也是心善的,见不得旁人受苦。”
气氛沉默了下去,沈太夫人看着析秋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又坐了一会儿,析秋站起来要告辞:“一早上出来,家里还有许多事。”沈太夫人也不强留,让沈夫人送析秋:“以后常来。”沈夫人也道:“下个月就该生了,到时候洗三礼您可一定要来。”
析秋应是:“到时一定来!”
便辞了沈太夫人和沈夫人一起去了方才来时的如意门,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还是你好,如今虽管着中馈,可却没有旁的事,累虽累些可也舒心。”
析秋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沈夫人一连两胎连着怀了,沈季这一年多两年的时间,后院里头可是添了三个妾室,沈夫人也是有苦难言,毕竟她怀孕在身若是阻止丈夫纳妾,外面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没明说,析秋便不好劝,说了几句旁的话便告辞上了马车,依旧由来时的十几个婆子护着出了沈府的院子。
析秋闭目靠在车壁上,仔细去想沈太夫人说的话。
碧槐和春柳以及碧梧就各自坐了一边,春柳帮析秋倒了茶,茶水清香四溢,她叹道:“这茶可真是香。”说完端茶给析秋,道:“我们刚刚在下人房中喝的也是上好的大红袍……”
析秋微微笑着看着几人道:“嗯,说说看,对沈家的印象如何?”
春柳想也不想,笑着回道:“虽府邸不大,但却处处彰显了身份和地位,都说沈太夫人低调,奴婢倒觉得很高调。”若不然,怎么会用大红袍来招待下人。
“我倒不这么认为。”碧槐想了想道:“这正是沈太夫人聪明之处,我们是侯府的出来的,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她若不用极致的镇主我们,又怎么显得出沈府与侯府的不同呢。”
析秋略挑了挑眉看向碧梧,碧梧就一脸不在乎的道:“你们说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桌上的那几盘点心不错,我还没有吃过。”说着从袖子里掏了一块糕点出来放在手里摆了摆:“带回去给牛管事瞧瞧,回去看看我们能不能做出来。”
析秋伸出手来:“拿来我瞧瞧!”碧梧就递过去给她看,析秋拿在手里端详,红红的颜色,做成四方的糕点,上头用模子刻了牡丹花的样子,她笑着道:“确实很精致。”
她又送过去要还给碧梧。
正在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这一下动静很大,析秋烦不胜防的撞在了车壁上,春柳离的近忙忙扶住了她:“夫人您没事吧。”
析秋摇了摇头,春柳一怒就要掀了帘子去问话,析秋拦住她道:“不是侯府的车,态度温和些。”
“奴婢省的。”说着,掀了车帘就朝外面看去,话还没出口就愣在了那里,就见车的两边上沈府随车的婆子倒了一地,一个个面色狰狞的躺在地上,有的胸口插了一支箭,有的则是脖子上被人横割了一刀,而刚刚马车突然颠簸的那一下,却是因为赶车的婆子从车上倒下去,车轮自她身上压过所致。
她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就这样瞪着眼睛看着,连呼吸都忘记了。
析秋看着春柳没了反应也不说话,不由惊诧的问道:“怎么了!?”碧槐也是一脸疑惑,推开春柳道:“春柳姐怎么回事。”掀了半边的帘子探头去看,随即捂住嘴惊叫起来!
析秋拧了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碧槐脸色苍白,指着车外面,结结巴巴的道:“死……死人!”
析秋眼眸一冷,也顾不得许多掀了帘子便去看,随即也是震住,十几个婆子无声无息的死了,便是她们在车里又没有武功,可也总该能听到一点动静,可是刚刚却半点动静也没有,若不是马车颠簸的那一下,她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眯着眼睛去看周围的环境,就发现马车这一刻正在一处巷子里,巷子不大恰好刚够两辆车经过,此刻巷子里前后都站着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的人,有人手持弓箭有人手拿大刀个个煞气腾腾,除此之外便只有车边死去的婆子。
周围一片死寂,就连巷子外的人流声都似乎远离了她们。
血腥味自下弥漫开来,析秋冷声道:“我们可能遭遇了劫匪了,你们都不要慌,待会儿若是有人来,你们就四散往外逃,回府去找人,若是逃不出去就不要勉强,保命为重。”
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们不过是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方若是想杀她们真的是轻而易举的事,析秋坐在车里,静静的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