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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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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闪过司杏和春雁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一人提着一个筐子,司杏手里更是多抱着一个黑漆匣子,她走进来笑看着析秋道:“小姐,司榴的年节礼到了!”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又将司榴送年节礼的清单拿出来递给析秋:“这是礼单。”

析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春雁也捂着嘴唇笑指着单子道:“小姐您瞧瞧,这谁家送年节礼,竟送布匹红线针头的。”她接过析秋手里的单子折了半页指着上面的一处笑道:“不送年糕,竟是鸿雁楼的桂花山药糕!”说完直摇头。

司杏也是笑的前合后仰的:“她这是图实惠,小姐这里又没有小厨房,吃什么都要去院子里的厨房做,她若是和旁人一样送了鱼鳖年糕,还要拿去厨房做,凭白给了旁人议论。”

春雁不服气,指着那个篮子道:“便是如此,那年节的八大件总是少不得的,你们瞧瞧这哪里有,依我看啊,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没把这些事记在心里。”司杏讪讪笑着没有说话,比起春雁她更了解司榴一些,春雁说的没有错,司榴根本就不注重这些,想必她是思量这小姐这里缺什么,她就送什么,至于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这样的事她都可以随意做主,看来她在来家的日子过的真的不错。

司杏满心里的高兴。

“她向来如此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认识她,何必去争个长短。”析秋笑着将礼单放在桌子上,对司杏和春雁吩咐道:“把糕点给七少爷和姨娘都送一些过去,你们也留点,其它的东西都入了库吧”

司杏和春雁不再说话,两人默默的将桌上的东西拾掇了,又重新记了账,春雁又拿着笔墨去院子里,将摆在院子里没有搬进去的东西上了账,让粗使婆子抬到库房里去,等他们回来时析秋又吩咐道:“明儿没事,你们亲自把回礼送去,也看看她身子怎么样!”她说着一顿又道:“等回来,就把今年的年节时的值班表排好,让大家也过个舒坦的年。”

司杏和春雁笑了起来,她们早就想去看看司榴,可房里事请虽不多,可样样都要她们来拿主意,离了半日她们心里也不放心。

这一夜,大太太和房妈妈并着佟慎之都没有回来,看来事情比她想的可能还要糟糕!

析秋有些不安的过了一天,晚上代绢来了,朝析秋屈膝行了礼问道:“四小姐让我来问问六小姐,可知道大太太去宣宁侯府做什么?!”

“不知道。”析秋摇着头回道:“人也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送回来!”代绢满脸的忐忑,不安的道:“我们四小姐昨晚一夜未睡,担心大姑奶奶的安危,让奴婢去打听,奴婢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地儿可去,就想着到六小姐您这里来问问。”

“我也不知道。”析秋摇头道:“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正担心着呢。你告诉四姐姐也不用担心,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想必侯府的人会来报信,如今什么消息也没有,想必事情并非是我们想的那样。”

代绢其实心里也清楚,四小姐不知道的,六小姐想必也没有旁的法子,只是她出了院子就立刻想到了六小姐,总觉得只要到她这里来,总会有法子的,如今听六小姐这么一说,她心里也莫名的安心许多。

“叨扰六小姐了,那奴婢回去了。”代绢朝析秋行了礼,转身要出门。

析秋又喊住她,问道:“四姐姐她怎么样了?”代绢回头看着析秋,眼眶就红了起来:“两天没有吃东西,钱妈妈哄着劝着才喝了点水,如今人躺在床上,瘦的不成形了。”

析秋皱了皱眉,和代绢道:“你也别着急,我让人去打听打听,一有消息就让人去告诉你们。”

代绢点点头,侧身福了福:“多谢六小姐,那奴婢告退了!”说着,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析秋叹了口气,喊来司杏道:“你去找找来旺家的,让她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大姐姐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司杏点头:“奴婢这就去。”

到了戍初司杏才回来,她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回来的,一进房里就面色难看的和析秋道:“来旺家的说,昨儿是她送房妈妈走的,房妈妈在车里训斥小丫头,她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大小姐早产了!”

早产?佟析华这才八个多月,怎么就早产了呢。

“她可听到是什么原因了吗?”司杏摇摇头道:“房妈妈怕她听见,就故意压低了声音,不过明儿大太太就回来了,说是今天有婆子回来说,明天辰时去接大太太!”

析秋点点头,如果佟析华早产了,那么林妈妈和大太太的反应就说的通了,只是不知道母子现在可平安,这都两天若是生了,侯府也该有人来保喜才是?!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忐忑不安的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侯府的一个婆子果然来报喜了,大太太不在还是二太太过来接待的,此时传言才真的得到了证实,佟析华自前天早上肚子就开始阵痛,也见了红,可一直疼着却不见半点生产的迹象,太夫人请了太医,又请了四五个稳婆等着,萧延亦更是去了宫里的奶子府,请了乳母回来,可肚子疼了两天两夜,佟析华嗓子都喊哑了,可孩子依旧在肚子不见半分动静。

稳婆吓的都快晕过去了,最后还是太夫人有办法,求了太医施针,虽风险极高可比这样一直呆在肚子里不见动静的好,果然太医两针扎完,过了半夜佟析华就产了一子,只是因为未足月的关系,气血有些不足,生下来等了许久才听到第一声哭。

侯府的嫡孙,又是在侯府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候降临,几乎给了全府人的希望,太夫人喜极而泣,大太太也是如此,两个人抱着红红皱皱的孩子,大太太更是当即给取了小名,叫鑫哥儿,谐音心和辛。

到了中午大太太回来了,析秋带着丫头婆子和佟析玉一起去道喜,进了房才发现,大太太脸色很难看,析秋心里咯噔一声,将恭喜的话咽了下去,道:“母亲!”

大太太看了她一眼,就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佟析玉也笑着上去:“恭喜母亲,恭喜大姐姐。”

“嗯。”大太太脸色变了一变,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她心里更加的狐疑,难道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心里想着耳边就听大太太道:“我下午还要去你们大姐姐那边,家里的事我就先交给梅姨娘和钱妈妈照料着,你们若是有事就去和她们说。”

析秋点了点头,佟析玉眼里一喜,垂这头也就没有看到大太太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之色,她道:“都回去吧,我也累了休息会儿。”

“是!”两人屈膝应了,就双双出了门,佟析玉站在智荟苑门口,和析秋道:“六姐姐慢走,我去看看姨娘。”

析秋挑了挑眉,看见佟析玉面上的笑容几乎是压抑不住的流露出来,她笑了笑回道:“八妹妹也慢走。”析秋说完,就上了小径回了西跨院。

刚到院子里,来旺家的已经在门口等她,见到她就迎了过来,左右看了一看,在析秋耳边小声道:“大姑奶奶昨晚生了个少爷,小少爷虽有些不足之症,倒也算齐整,可是大姑奶奶却……”析秋一愣,来旺家的又道:“大姑奶奶血崩了,太医救了半夜才救回来,这会儿还没醒呢。”

原来是这样,难怪大太太的面上不但没有喜悦,反而脸色阴冷的可怕,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就等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运气好的能走回来,运气不好的一尸两命的几率非常高。

佟析华身体向来不好,这次又是早产……

来旺家的面色凝重,暗暗为侯府捏了把汗,宣宁侯的灵柩如今停在在家里还未发丧,如若佟析华再出了什么事,那对于宣宁侯府来说,简直犹如雪上加霜,想着她就摇摇头满脸的唏嘘:“阿弥陀佛,保佑大姑奶奶母子平安!”

析秋没有说话,佟析华如今这样,估计明天孩子的洗三礼该是不会办了!

可到了第二天,却出乎意料的,大太太回来了,看上去面色要比昨日好一些,她喊了析秋去又叫了佟析玉,把佟析砚也放了出来,对着三人道:“你们都回去收拾收拾,稍后随我一起去侯府,鑫哥儿的洗三礼,你们这些做姨母的可不能缺席了!”

才两日的功夫,佟析砚就瘦了一大圈,脸瘦瘦小小的只有一双眼睛显的特别大,只是看人没有焦距更没有神采,听到大太太提到鑫哥儿眼睛一亮,就垂着脸福了福道:“女儿知道了!”

析秋和佟析玉也各自点头应了,大太太就看着佟析砚道:“四丫头留下,你们两个都回去准备吧,稍后直接去二门便可。”

析秋看了眼佟析砚,就和佟析玉两人前后回了东跨院,又换了衣裳准备好直接去了二门,她们到时大太太和佟析砚也走了过来,她就看见佟析砚的脸色要比刚才更加的难看,眼睛也是红红的。

她是因为自己的婚事哭,还是因为大太太和她说了佟析华的病情才哭的?

“等等你们婶婶。”因为侯府还在丧期,大太太就穿了间蜜色素面的褙子,头上别一只累凤镶蓝宝石的簪子,右边一只赤金珊瑚珠花,下面挂着红宝石的坠子,耳朵上是指甲大小的珍珠耳钉,比平日打扮简单许多!

析秋又去看佟析砚,她穿了件耦合色的夹袄,外面套了件鹅黄色褙子,头发也只是象征性的别了两只发钗,脸上敷了脂粉,可依旧显得很憔悴,她再看自己,一件玉涡色的夹袄,外面一件象牙白的褙子,头几朵珠花,和大太太佟析砚比起来,却还是素净了些。

她挑了挑眉,转过视线,二夫人也带着佟析佳过来了,析秋几人就和二夫人行了礼,又还了佟析佳的礼,二太太一上来就携了大太太的手,大太太就朝她微微点头,二夫人就笑着道:“大嫂也别担心,华儿自小是个多福的,这次也不会例外,再说,今儿可是大喜事,是我们鑫哥儿人生头一件是呢。”

大太太笑着点头,拉着二夫人笑道:“二婶说的在理!”又道:“我们上车吧。”

二太太就点头,大太太转了身由房妈妈和代荷扶着上了马车,佟析砚回头看了她一眼也随后上了车,析秋就和佟析玉坐在后面的一辆车上,二太太则和佟析玉坐了中间的一辆马车,接着车轮便吱吱动了起来。

好像眨眼的功夫,马车就颠簸了一下,已经进了侯府的侧门,又在二门处换了软轿进了内院,侯府内依旧是入眼都是白色,来往下人也是一身的孝服,她们这次没有去太夫人的房里,而是直接去了佟析华的院子,才一进门就见到门口站着的萧延亦,他负着脸色沉着的立着,见到大太太他迎了过来,叉手行了礼喊了声岳母,又和二太太行礼:“二夫人!”这边大太太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了?人可醒了?”

萧延亦眉头又紧了紧回道:“还是您在时醒了会儿,强撑着抱了会鑫哥儿,就又睡过去了。”大太太松了口气,又问道:“中午的药可吃了?”

萧延亦点点头:“喂了半碗!”

析秋也松了口气,人是清醒的,又能吃的进去药,想必问题还不算很严重。

大太太面色松了,就对萧延亦道:“东西可准备好了?”萧延亦回道:“都准备好了。”

析秋就随着大太太和二太太进了正厅,果然见正厅里插着香案,供着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小巧的雕像,门上挂着红色布条,以及一些艾草,青葱之类的物什,大太太没在门口停留就直接穿过正堂进了卧室,房间里的血腥味没有散去,又混合中中药味,气味并不好闻,孩子不在房里只有佟析华躺在床上,脸色如纸一样的白,毫无血色,轻浅的呼吸声若不是细听根本无法分辨,仿若是个没有生命的木娃娃……

纵是这两日一直陪着佟析华,大太太再看见依旧是红了眼睛,她坐在床边握着佟析华的手,眼泪就无声的落了下来,二太太就安慰着大太太,自己却红了眼匡。

佟析砚也跪在床边哭了起来,析秋也低低抽泣起来,前些日子见时,她还是笑面如花,撑着腰去骂藤秋香,如今却突然成了这样,她暗暗叹了口气,掏了帕子站在床前抹眼泪。

大太太哭了一阵,就回头问萧延亦:“太夫人可来了?定了什么时辰?”

萧延亦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听到大太太说话,门前守着的秋萍就掀开帘子,萧延亦跨了进来,目光在佟析华的脸上掠过,眉头蹙了蹙回大太太的话:“定了辰时三刻,娘那边刚刚差人来问了,稍后就会过来!”

现在是辰时,还有三刻钟。

大太太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又抬起头来去看三个女儿:“去看看你们侄儿吧!”这是有话和萧延亦说,要把她们支开,二太太目光一闪也笑道:“我也去看看鑫哥儿吧!”大太太却拉着她道:“二婶在这里坐坐吧,稍后再去看鑫哥儿。”二太太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析秋就随着佟析砚出了门,在卧室的左手边,有隔间的碧纱橱,现在临时改成了儿童房,有两个身体丰腴的女子,正坐在婴儿床边说话,想必就是萧延亦从奶子府请来的奶妈,两人见到几位小姐打扮的姑娘进来,就立刻站起来躬身行了礼,旁边秋萍就介绍道:“这几位是亲家小姐。”

两个人就蹲身行礼喊道:“亲家小姐。”析秋几人走进去,看到小小的婴儿床里,躺着个红红皱皱的孩子,此时闭着眼睛正睡的鼾。

佟析砚看着疼惜的不得了,立刻伸手要去摸,析秋就看见旁边的有位奶妈眉头皱了皱,却不敢说话,她就拉住佟析砚的手,道:“孩子还小,别惊着了。”

佟析砚就收了手去看奶妈,奶妈笑着道:“早上一直哭着,这会儿才睡下。”

佟析砚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房外就听到太夫人的声音,析秋几人迎了出来,太夫人正由五夫人和萧延筝扶着走了进来,宣宁侯如今在孝期又是孀居不便出席,只让身边的丫头蒋礼送了过来。

“太夫人!”析秋几人走过去和太夫人见了礼,太夫人微微点头,脸上也并无多少喜色,析秋暗暗吃惊,恐怕佟析华的病情比她想的要严重许多!

大太太听到声音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太夫人看见他就携了大太太的手:“亲家!”又朝卧室看了一眼:“可醒了?”

“没有!”大太太满面忧色的摇摇头,太夫人就叹了口气,五夫人却是笑眯眯的道:“二嫂这可是大难不死,其后必有大福的,太医也说了,这血崩之症需要静养,短则半年长则三五年,我们凡事也看好的一面,他们母子平安,也是我们的大福了!”她说着一顿又道:“所以我说,娘和亲家太太也别太忧心,二嫂会福运即转必不会有碍的。”

大太太目光微微一闪,看了眼五夫人,笑着朝她点点头,太夫人也笑了笑,拍了拍五夫人的手,又去和二太太说话:“又是年关,府里的事情定是多的很,耽搁您时间了!”

二太太满脸的笑:“太夫人太客气了。我一直把华儿当女儿看,这鑫哥儿可不就是我的外孙,莫说一趟就是日日让我跑,我也巴不得呢!”大太太微微一笑,太夫人也笑着点头,这时屋外钱夫人并着两位面生的夫人进来。

太夫人就为大太太和二太太介绍:“这是东昌伯府二夫人。”又道:“这是周夫人!”

东昌伯的二夫人,不就是钱夫人的弟媳?!至于周夫人,析秋眉梢一挑,想必就是周公子的母亲,钱夫人娘家的嫂子了吧!

佟析砚本能的朝析秋身后缩了缩,析秋回头看着她,无奈的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佟析砚垂着脸没有再动。

大太太目光一亮,笑着去和钱二夫人打了招呼,又亲热的拉着周夫人的手:“没想到您能来!”

周夫人个子很高,清清瘦瘦的笑的时候眼角略有些皱纹,手上的皮肤也不如大太太细腻,她笑着回了话,声音很低沉:“一早就听到喜讯了,就想着过来讨杯哥儿的酒喝!”又看着太夫人道:“哥儿,怎么没瞧见。”

太夫人就笑着回头去和身边的吴妈妈吩咐:“快去把鑫哥儿抱来!”吴妈妈应是而去。

这时稳婆也笑着走了过来,朝太夫人和大太太,萧延亦行了礼,笑道:“太夫人,亲家太太,二爷,吉时到了……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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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坑爹中……

第一卷庶难从命083风波(2)

稳婆话落,门口又走来位六旬的老夫人,左右由丫鬟婆子扶着,颤颤巍巍走进了院子,太夫人亲自迎了过去,远远的就伸出手挽着那位夫人,嘴里道:“亲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夫人也不认识,目光看向钱夫人,钱夫人就压着声音介绍道:“是诚意伯的唐老夫人!”周夫人就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又用余光去看大太太,大太太也是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去迎唐老夫人!

析秋也是挑了挑眉,原来是唐老夫人,那也就是宣宁侯夫人的娘家,这个时候来,该是在爵位继承的事情上和太夫人表个态度和立场吧?!毕竟若是宣宁侯夫人愿意,过继一个子嗣在她名下,那么爵位也并非萧延亦继承不可,可无论是宣宁侯夫人和唐家,还是萧家,都默契的没有人去提这个方案,因为他们明白,对于宣宁侯府来说,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际,只有萧延亦或是萧四郎才有能力承担,让侯府度过这个难关。

可是,萧家能这么想理所当然,可是唐家也这么想不得不让她刮目相看!

不过,诚意伯和武进伯在坊间,都被冠上了不倒翁的称号,只是诚意伯的称号是褒义,而武进伯的却是含有贬义。

她不由又暗暗感叹,侯府中侯爷,二爷以及五爷的亲事,都是由太夫人亲自挑选的,唐家是根基深厚的功勋之家,爵位虽不如侯府,可现下的在朝中的却要比侯府好上许多,佟家两位老爷,当年是京中有名的清贵书香之门,颇得学子文人的推崇,至于藤家,她起初以为藤家只是没落的书香贵门,后来又无意间听佟析华说起过,藤家这些年虽在官场不如意,但私底下却在通州做起了漕运,早就赚的盆满钵满。

三门姻亲,都是侯府低娶,可却各有各的领域和优势,明显是经过挑选的,如今唐家深厚的修养和通情达理显现出来了……对于太夫人的深谋和远虑,她不得不佩服!

心思转过,太夫人和唐老夫人已经进门,唐老夫人和大太太认识,太夫人就介绍了周夫人和二太太,大太太就将佟析砚,析秋和佟析玉,佟析佳介绍给几位夫人,大家互相寒暄过后,就转去佟析华的房里。

佟析华躺在床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见太夫人和大太太进来,硬是强撑着坐起来,大太太醒了先是喜形于色,可一见她要起来就皱着眉头按着她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现在身体虚弱又是在月子里,就是失了礼几位夫人也不会怪你,你好好躺着!”

佟析华被大太太按着也没有力气动,就拉着大太太的手:“娘,鑫哥儿呢?”

大太太回道:“鑫哥儿还没有抱过来,你再睡会儿,有我和太夫人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佟析华垂了眼睛又抬起来去看太夫人,太夫人就朝她点点头:“听你母亲的话,好好养着身子才是关键!”

唐老夫人也道:“这坐月子可马虎不得,还是仔细点好!”佟析华就沉默的点点头,却坚持让林妈妈拿了个迎枕垫在身后,大太太拗不过她,就无奈的摇了摇头。

佟析华就和各位夫人打招呼,钱夫人笑着安慰她:“虽说比产期提前了些,可也算有惊无险,你们母子都平安无事也是大福的!”佟析华虚弱的笑着点头:“我心里怕的很,真的怕自己就这样没了,盼了那么久的孩儿,我若是连抱都没有抱过……我不甘心。”

“胡说什么!”大太太打断她的话:“这不是好好的么。”佟析华就朝大太太笑了笑了没有接话,目光又落在周夫人身上,朝她笑着道:“您第一次来,我也没能起来接待,真是对不起。”

周夫人微微笑着,视线很自然的从佟析砚身上转过,眼底有满意之色,又朝佟析华笑着回道:“以后时间长着,又是一家人,又何必在意这些礼节。”佟析华笑着也去看佟析砚,佟析砚脸颊微红站在析秋身后,脸上看不出多少喜色。

她微微皱了皱眉,五夫人就笑着打断她和周夫人的话:“说了这半天,我们的正主儿可还没有出来呢!”又去问太夫人:“娘,这吉时可是到了?我可等不及想见一见我们鑫哥儿了。”

佟析华目光微微一眯,大太太就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手,朝她点点头,佟析华面色稍霁。

太夫人就去看稳婆,稳婆就点头示意,门外就有婆子和丫头端着个大大的楠木金边雕着福禄寿的木盆进来放在房间中央,稳婆就满嘴里念着吉祥的话,几位夫人包括析秋在内,就纷纷朝盆子里投金银锞子,几位夫人投的都是七八分的金锞子,小姐们则是四五分的银锞子,稳婆见了更是满脸的笑,吉祥话说个不停,又让人抱鑫哥儿进来。

析秋就见到佟析华硬撑着手臂,目光殷切的看着门口,大太太也站了起来,五夫人跟是笑着迎了过去:“哎呦,我们的鑫哥儿来了!”说着要伸手去抱,大太太目光一闪,就笑着对奶妈道:“快抱进来,门口风大!”

奶妈朝走过去的五夫人看了眼,又看向大太太,就朝五夫人蹲身行了礼,朝床边走了过去,五夫人就面露尴尬的立在门口。

房间里有一瞬的尴尬,钱夫人就笑着道:“我瞧瞧!”说着凑上去,左看看右看看赞道:“哎呦,瞧着眉眼可不是和二爷一个模子拓出来的。”钱二夫人也忙点着头:“这脸盘可是像我们二夫人,瓜子脸周正,长大了定又是个美男子!”

唐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也对乳娘招招手:“抱给我来瞧瞧。”乳娘就朝大太太看了一眼,大太太朝她点点头,乳娘就把鑫哥儿给唐老夫人,她将鑫哥儿抱在手里,看着喜爱不已的样子,啧啧叹道:“虽未足月,可这个头却是不矮。”

想到宣宁侯夫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而佟析华虽也得的艰难,可终归是有了,大太太就满眼的笑,太夫人也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床上佟析华也露出会心的笑容,满面温柔的看着鑫哥儿,唐老夫人就指着床上对乳娘道:“快给他母亲抱去瞧瞧,否则这脖子可就得长三分了。”

一屋子的人轻轻笑了起来,乳娘依言把鑫哥儿抱过去给佟析华,佟析华就撑着身子,在大太太紧张的表情中,接过鑫哥儿抱在怀里亲个不停,不过这么一小会儿,她已经是满头的虚汗,坐着哪里也摇摇晃晃的。

太夫人眉头微皱,可毕竟是儿媳有的话说不得,到最后大太太也瞧不下去了,才走过去接过鑫哥儿对佟析华道:“你快躺着歇着会儿!”又对秋萍使了眼色,秋萍就上去扶着佟析华躺了下去,佟析华拉着她的手,压着声音问道:“二爷呢?”

秋萍就小声的回道:“您睡着的时候来过,还和亲家太太说了会儿,后来几位夫人来了,二爷就避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佟析华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秋萍心里也暗暗叹了口气……五夫人站在太夫人身后,视线就落在佟析华的面上,唇角掠出没讥诮的笑意。

大太太就将鑫哥儿交给稳婆,稳婆和两个奶妈去给鑫哥儿脱衣裳,待鑫哥儿衣服脱下来时,析秋眉头就微微的皱了皱,孩子因为不足月所以有些小,也非常的瘦,呼吸时胸口有微微凹陷,这样有些不大正常!

她心里咯噔一声移开目光去看太夫人,就见太夫人也正看着鑫哥儿光溜溜的身体,目光中有泪花闪现。

念头闪过,稳婆已将鑫哥儿的衣服重新穿了起来,又裹上了一层包被,这个过程中鑫哥儿始终闭着眼睛,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孩子可真乖!”二太太就笑盈盈的看着鑫哥儿,五夫人就接了话道:“可不是,从出生到现在我可都没听见哭过,不像我们晟哥儿,生下来就闹个不停的。”

大太太眉头一蹙,面色变了几变,五夫人仿佛毫无所觉:“当时洗三礼的时候,我们五爷亲自抱出来的,他就在五爷怀里动,还差点掉地上去,可把五爷吓坏了!”

析秋皱着眉头去看五夫人,她这么说无非是在刺激佟析华,当时晟哥的洗三礼,是五爷亲自抱出来的,可今儿二爷却为了避开诸位夫人,根本没有出席,佟析华心里必然不会好受,她又拿晟哥儿和鑫哥儿比较,有意在说鑫哥儿是早产身体弱,连哭都没有力气!

果然,佟析华就气的瞪了眼,大太太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太夫人在这里自是有太夫人主持公道,怎么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两个儿媳明嘲暗讽的给旁人看笑话……

佟析华捏着拳头生生忍了这口气,噙着泪水去看太夫人,就见太夫人面色不悦的看了眼五夫人,站了起来对唐夫人道:“让她们娘俩歇会儿吧,去我那里坐坐!”

五夫人撇了撇嘴,仿若无所觉的去和钱夫人说话。

唐老夫人就笑站了起来:“好……让她们娘儿俩好好休息!”她说完,周夫人,钱夫人和钱二夫人也站了起来和佟析华告辞:“你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佟析华就苍白着脸,微微点头道:“让各位夫人费心了!”她又目含泪光的去看大太太:“娘,您陪我说会儿话吧。”

大太太也想和她说说话,可这里这么多夫人在,她不好太明显,还是钱夫人笑着道:“那我们就先去太夫人那边,稍后等亲家太太来了,我们再喝几杯。”

大太太就笑着道:“可不敢和您喝,您可是海量。”钱夫人就掩袖而笑,太夫人也回头对大太太和佟析华道:“那我们就先过去。”又看着析秋和佟析砚,佟析玉,佟析佳:“几位亲家小姐也随我们去吧,让延筝陪着你们!”

析秋几人就福身道:“是!”

一行人就随着太夫人和唐老夫人出了门。

这边才出了院子,迎面便走来个打扮精贵的妈妈,见到太夫人就跪在地上行了礼,又和唐老夫人见了礼,起身和几位夫人蹲身福了福,太夫人就笑盈盈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来,你们主子可还好?”

唐老夫人就看着那位妈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哦了一声道:“这是娄老太君身边的姜妈妈,怎么你主子没来,单让你来了?”

姜妈妈就笑着回道:“这两日着了凉,就不敢出门,昨儿大夫人去了普济寺,给哥儿求了道平安符,太君就差了奴婢给送来了,还让奴婢问问,哥儿取了什么名字,长的什么样儿。”说着就递了个荷包过来,吴妈妈笑着接了,太夫人就笑着道:“叫鑫哥儿,长的像延亦。”姜妈妈笑着说了几句夸赞的话,太夫人又道:“回去也告诉她,即是病了就好好养着,等我这里的事忙完了,就去看她!”

姜妈妈笑着点了头,又道:“那就不打扰太夫人和几位夫人了,奴婢去外院给侯爷上柱香,这就回去了。”

太夫人就点点头:“去吧!”又转头对吴妈妈道:“送一送姜妈妈。”

吴妈妈应了就和姜妈妈一起上了甬道。

路上析秋和萧延筝并肩走着,状似无意的问道:“唉!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吗。”

萧延筝回头看了眼佟析华的房间,压着声音道:“也不知怎么了,早上起来突然就肚子疼,娘就让人去喊二哥又请太医,太医到了直摇头,若不是碍着侯府的面子,都要走了……”她说着也是满脸的唏嘘,又纳闷的道:“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呢!”

析秋也暗暗纳闷,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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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坐在佟析华床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眼眶微红道:“你何必撑着,这生产才两日的时间,你又是这么个情况,捡回条命已是大幸,得好好养着身子,不为你自己也得为鑫哥儿想一想。”大太太说着便是一顿,眯了眼睛看着佟析华又道:“这两天也没机会和你说话,我正有事问你,但凡这生育,早产都会有一些迹象的,总不会无缘无故……我也仔细问过林妈妈,她说没有一点迹象,又不曾出过意外,怎么就这样了呢!”林妈妈生过四个孩子,经验丰富,她又和房妈妈一样深的大太太的信任,她当初才会让林妈妈跟着佟析华一起到侯府,事后她仔细盘问过林妈妈,可她却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早上起来大小姐突然就喊肚子疼,紧接着就落红了。

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

佟析华想到鑫哥儿瘦小的身子,又想到太医和太夫人在房外说的话:“太夫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夫人就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当初侯爷在世时还特意提过太医院里,唯有您值得信任,如今我们侯府是多事之秋,您肯来是给了莫大的面子,您有话尽管说!”

太医沉吟了片刻道:“小少爷现在虽说暂无大碍,可因为早产有些先天不足之症,以后只怕也……”只怕也很难活下去。

他说着就停了,后面的话没有明说,可太夫人却听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露出沉痛的神色,追问道:“以您之见,能撑到几时?”

太医就摇着头道:“若仔细养着,三五年吧……”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太夫人就沉默的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久久未语,她在里面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她辛苦盼来的孩儿,怀胎八月历经艰辛生下来的孩儿,怎么可能会有先天不足?!怎么会只能活到五岁,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佟析华痛苦的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大太太见她这样,以为她是累了,就叹了口气道:“你好好歇着,不管什么事当务之急要先把你的身子养好,其它的都有我呢!”

“娘!”佟析华忽然睁开眼睛,浑黄无光的眼中射出明亮的光芒,她眯着眼睛道:“娘,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大太太一怔,细看着她问道:“什么事,你说!”

佟析华就沉吟了片刻,道:“娘,二爷的爵位一直悬而未决,婆婆也多方打听,不知使了多少银子,这两天才知道,这背后恐怕是三皇子而为,二爷还特意为了这事去见了二叔,可二叔也是束手无策,三皇子如今也非事事和他商量,这件事他事先根本毫不知情。”大太太仔细听着,佟析华看着她又道:“鑫哥儿身子弱您也知道,我如今身子也成了这样,还不知能活到几时,我必须要在闭眼前,看到二爷承了爵,立了世子我才能安心,以后鑫哥儿有了世子之位的庇护,也不会因为身子的缘故,受他人欺辱!”他做了世子,太夫人也必定会更加的上心,说不定鑫哥儿就能长命百岁了……

大太太皱着眉头,仿佛在想佟析华话里的意思,佟析华说着咳嗽了几声,这身子一抖动,房间里的血腥味便更加的浓厚,她拉着佟析华的手道:“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佟析华就坚决的摇了摇头:“娘,您听我把话说完。”她粗喘着气,等稍稍平缓之后接着道:“三皇子位高权重,寻常的手段根本没有用,他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爱好,纵是是太夫人也无从下手去疏通关系,可是我却知道他喜欢什么……”大太太目光一怔,脱口问道:“喜欢什么?”

“雏子!”佟析华捂着胸口,声音越来越低,大太太就低下头离她近了一些,佟析华就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大太太脸色一变,直起身便道:“不行!”

“娘!不过是个庶女,你何以舍不得!”

大太太沉了脸,语气很不好:“这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事关佟府脸面,这件事若真如你所说,那我们佟府就必然会被扣上卖女求荣的帽子,这以后你父亲和你大哥还怎么在朝为官,我们以后哪还有脸面见人。”她说着一顿,态度坚决:“这件事就此打住,你休要再想。”

“娘!”佟析华拉着大太太的手,可后者仿佛毫无商量的余地,她目光闪了闪勉强点了点头,大太太见她这样又于心不忍,安慰道:“这件事你别管了,太夫人绝不会坐视不理,各方疏通,再若不济便写信让你父亲回来,和他商量之后我们再决定怎么做。”

佟析华就沉默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对大太太道:“娘,我累了先睡会儿。”大太太心疼的看着她,微微点头,等佟析华睡着,又为她掖了掖被子,转身又去了鑫哥儿房里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奶妈几句,又喊来林妈妈嘱咐道:“大小姐那边,你可要时时紧着心,鑫哥儿就更不能有半点马虎,若是有事就回府告诉我,切不可私下里做决定!”

林妈妈神情一怔,点头道:“奴婢明白!”大太太点点头,就由房妈妈和代荷扶着去太夫人房里,稍坐片刻后,又和周夫人约了年后见面,周夫人又拉着佟析砚仔细打量了片刻,问了许多的话,一行人才各自自侯府散了。

析秋随着大太太回佟府,大太太依旧是每隔一日去一趟侯府,去了两次后,便已是新年已至,府里张灯结彩终于有了点生气,大年三十那天,析秋吃过年夜饭,就和司杏,春雁,春柳待在房里守岁,第二一早佟慎之亲自点了鞭炮,开了府门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年。

佟析华的身子并无起色,依旧是躺在床上,好在鑫哥儿虽依旧不如正常孩子,但却稳定下来……佟析砚的婚事在二月二这天,定了下来,和周家互换了庚帖,定了明年四月初五的日子,大太太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可这喜色在她第二天去了趟侯府之后,却又沉了下来!

佟析华的病情加重了许多。

到宣宁侯发丧这日,一大早析秋,佟析砚,佟析玉,并着佟慎之,佟敏之和大太太和二太太一起去了侯府,这一日又是三年一度春闱的日子,姨太太二月二那日山东赶来陪徐天青下考场,大太太也格外关注今年的春闱,因为除了徐天青,如今和佟府有直接关系的周公子,也在今年会试。

在侯府来回奔波,等众人歇下来时已经到了放榜的日子,姨太太一早就进了佟府,坐在大太太房里坐立难安,佟慎之亲自陪徐天青去看榜,等中午回来时,徐天青的脸色很难看,佟慎之就安慰他:“你年纪还小,去年才入试秋闱,今年未中也在情理之中!”硬板板安慰的话,说的姨太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心疼的拉着儿子安慰道:“依我看这没有中也有没有中的好处,你瞧和你常来往的钱公子,以我看他还不如不中,中了个三甲同进士,以后官场上也抬不起头来,所以,听娘的话,不要气馁,不还有人考成老叟么,可见这春闱的难处,你才一次而已,回去好好读书,三年后娘再陪你来!”

徐天青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说累了回房歇着,之后析秋听到徐天青落榜的事,就让人送了一副绣品过去,并非出自她手,而是让来旺家的从锦绣阁买的,是一副日出东山早霞漫天,蒸蒸日上景色艳丽的绣图,徐天青收到后顿时眼睛一亮,拿在手里爱不释手。这是后话,等徐天青和姨太太走了大太太就拉着佟慎之问道:“可看到你妹夫的名字?”佟慎之眉头蹙了蹙,回道:“见了,二甲三十七名!”

考的很不错!

“阿弥陀佛!”大太太笑了起来,总算有件好事让她轻松一些了,佟慎之却在大太太身边坐下来,看着大太太道:“我回府时,碰到婶婶出门,听她之言好像是大姐派人请她去的。”

大太太一怔,目露诧异问道:“你大姐?她请你婶婶去侯府做什么?”难道和萧延亦的爵位有关?

佟慎之摇了摇头,站起身对大太太道:“我看您再去躺侯府,和大姐说一说,爵位的事姐夫心中有数,让她不用明着暗着去用些妇人的手段,断不能坏了姐夫的筹谋!”

大太太脸色不大好看:“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大姐,她再不济也是你姐姐。”佟慎之面无表情,微微点头道:“知道了。”就负手而去。

大太太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语。

过了两日,林妈妈又上了门,说是佟析华这两日身子不好,让几个妹妹去坐坐陪她说说话,大太太以为她整日在房里觉得闷,便点头应允了……

析秋坐在炕上,并不着急换衣服,她皱着眉头神色有些不确定,司杏端了茶给她,小声的问道:“小姐,是不是腿又疼了,若是这样不如去和大太太说说,让您在家休息一天。”

析秋没有说话,让她休息一天大太太也不会不允,只是她觉得很奇怪,佟析华为什么好端端的,派了人来请她和佟析玉过去?佟析砚自蒋士林从佟府离开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见到人也不说话,整日待在房里,二月二定亲那日她本以为佟析砚会闹一场,可她却非常沉默的应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大太太彻底放了心,就让她和佟析言一样,待在房里绣嫁衣。

佟析砚不能随意出去,佟析华不可能不知道,可依旧派人来请,那就是想见一见她和佟析玉了,她要干什么呢?

这些日子除了侯爷发丧那几日她去了侯府,可因为人多也并未和佟析华说过话,她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她更不可能相信佟析华是因为想她和佟析玉才让他们去的。

她忐忑不安的坐着,司杏见她这样就默默的退了出去,正碰上迎面进院子的宋妈妈,宋妈妈笑着过来,问道:“小姐可起了?林妈妈还在等着呢。”

活了这么大年纪,果然越活越糊涂,林妈妈等小姐,即便她是大姑奶奶身边的妈妈,可小姐终归是主子,让她等一等又怎么,竟过来拿林妈妈压小姐一筹,催着小姐快些!

司杏眉头皱了皱,满心的不悦,她看着宋妈妈回了句:“不知道。”转身就进了耳房。

“这是怎么了!”宋妈妈讪讪的笑笑,目光落在正厅里,抬手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进了暖阁就见到析秋正盘腿坐在炕上,不知在想什么,她急着上前喊道:“我的六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林妈妈可还在等着您呢。”她急不可待的要去给析秋拿衣裳换,又伸手将析秋手里端着的茶盅拿走,想要扶着她下炕穿衣服。

析秋眼睛微微一眯,看向宋妈妈,宋妈妈顿时一惊身体怔住,伸出的手就僵在析秋面前……

“妈妈来的正好。”析秋忽然微微一笑,看着宋妈妈道:“我早上起来腿疼的厉害,正要去和母亲说,改一日去看大姐姐,妈妈既然来了,就陪我一起去吧。”

“这怎么能行。”宋妈妈脱口而出:“大小姐说了是今日,怎么能改明天呢,况且,林妈妈可是亲自来请,小姐若是不去就有些过不去了。”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喃喃沉吟了片刻,析秋就坐着纹丝不动看着她,宋妈妈灵光一闪又道:“小姐若是腿实在疼的厉害,那奴婢去喊顶软轿吧,来回也用不着您走路,您看可好!”

“难为妈妈想的这么周到。”析秋笑着道:“既如此,那妈妈便去安排吧。”

宋妈妈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刚刚六小姐那一眼真的是很可怕,仿佛带着光一下子就能穿的人的心里去,看得到听得到你在想什么一样,她稳定了情绪就笑着道:“那奴婢喊司杏进来服侍您。”说着转身出了门,她站在门口拍了拍胸口,又呼出口气,快步去了司杏的屋里。

析秋就沉默的看着宋妈妈离开,不过片刻她又转了回来,隔着帘子对析秋道:“小姐,软轿来了,奴婢就在门外候着,你若出门就唤奴婢一声。”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积极!”司杏为析秋别了发簪,又拿起胭脂盒子来,析秋就按住她的手,摇头道:“不用这些!”便站起来离开梳妆台,司杏看着她素面朝天的样子,欲言又止的停了话。

析秋忽然转身看着她,问道:“宋妈妈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司杏就摇着头回道:“依旧是日日围着房妈妈转,只早中晚回来点个卯罢了,至于做什么奴婢却是不知道!”析秋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今儿你就别去了,去把春雁和喜儿叫上,让她们陪着。”

司杏一怔,喊了句:“小姐……”析秋回身看着她,安慰道:“你别多想,你跟着我来回跑了这么多天,今天只是让你在家里歇歇罢了!”司杏垂了脸点点头没有说话,析秋见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喜儿和春雁进来,喜儿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走出佟府,兴奋的围着析秋跑前跑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析秋看着她微微笑着,就出了门,宋妈妈果然带着软轿候在了门外,析秋就坐着软轿去了智荟苑,佟析玉早就在候着她了,今儿她穿着一件湖绿色的撒花双金对襟的褙子,衬得她肤色白皙,身材高挑,和析秋站在一起,越发显得她像姐姐,析秋像妹妹的样子。

大太太看着两人嘱咐道:“去了不要乱跑,陪你们大姐姐说说话就回来。”

析秋和佟析玉双双点头应了,大太太就摆手道:“去吧!”

等两人出去,大太太就对房妈妈道:“你也跟着去,看看华儿要做什么,防着点!”房妈妈一愣,露出惊诧的样子来,大太太就摇头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希望华儿不要做傻事!”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大太太纵是心里猜到了一些,可依旧不愿舍了佟析华的脸面。

比起年前面无血色,此时的佟析华已是脸色蜡黄,仿佛一朵枯萎的花朵,花瓣正在一日日的凋零萎缩……

佟析华让林妈妈陪着房妈妈和宋妈妈下去坐着喝茶,她便笑着去和析秋两人说话,目光就从析秋身上移到佟析玉身上,笑着道:“也别站着,坐着说话。”等析秋和佟析玉各自在床前的杌子上坐下来,她又道:“过了年六妹妹十三了,八妹妹也快十岁了吧?”

析秋微红了脸,回道:“十三了。”佟析玉也点头道:“回大姐姐的话,过了年我九岁。”

佟析华笑着道:“瞧着和六妹妹一样高了,我们家要数八妹妹的个子最高了。”

佟析玉红了脸,目光微垂着羞涩的道:“姨娘说我是正月生的,这实际的年岁要多算一岁的,所以也只是比六姐姐小了两岁罢了!”佟析华眉梢一挑,颇有深意的看了眼佟析玉,又转了目光去看析秋,只见析秋依旧是垂着脸,很乖巧的坐着,紧紧扣着的衣襟上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脖颈,面颊红润光泽,身材纤瘦姿态优雅,单是她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不舍移开目光。

她的唇角微微露出丝笑容来,手就从被子里伸出来,拉着析秋的手道:“我出嫁的时候你们都还小,我们姐妹也就这两年亲近了些,这也是我这做姐姐的错,没能好好和你们相处,如今身子不爽利门前冷落时,也只有亲姐妹才记得我,才愿意上门来陪我说说话。”

析秋一惊,有些紧张的回道:“姐姐是有福之人,如今又有鑫哥儿承欢膝下,只等您身子好了,这日子必定比以前还要好的。”她有所指萧延亦的爵位,若是萧延亦顺利承爵,她便就是宣宁侯夫人,这地位荣宠和以往将不可同日而语。

“六妹妹也不用安慰我,我的身子我最清楚,左右也不过熬过这半年罢了,我现在也没了别的期望,只希望鑫哥儿能顺利长大,平平安安的,就是他日我闭了眼在地下也能安心些。”

不待析秋说话,佟析玉率先红了眼睛,她趴在佟析华的身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佟析华皱了皱眉又迅速的松开,拍着佟析玉道:“傻妹妹,人都是有一死的,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析秋暗暗狐疑,佟析华怎么会突然和她们说这些,这边佟析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大姐姐定会长命百岁,绝对不会有事的。”

佟析华就眉眼含笑,疲累的叹了口气。

这时秋萍掀了帘子进来,朝析秋和佟析玉行了礼,佟析玉起身站在一边擦眼泪,秋萍就低声在佟析华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析秋就看见佟析华目光一亮,脸上也露出少有的光芒来。

“你去忙吧。”佟析华对秋萍道:“去看看鑫哥儿在做什么,早上可吃过奶了。”秋萍就点着头出了门。

佟析华就笑对析秋和佟析玉道:“鑫哥儿脾气也大了点,但凡有点饿就会哭闹,三四个丫头并着两个奶妈跟在后头,有时都忙不过来!”她说完就疲惫的挪了个姿势,佟析玉一见她如此就立刻上去帮忙,佟析华就笑看她:“两位妹妹今儿晚点回去,等歇了午觉我让林妈妈送你们,这会儿我有些累了想睡会儿。园子里有些花也开了,就让林妈妈陪你们去逛逛吧。”

析秋静静看着她,听着她说话,佟析玉抬头想说什么,佟析华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发出浅浅的呼吸声,她喃喃的没有说话,又抬头去看析秋。

析秋朝她微微一笑,佟析玉就站起身来:“六姐姐笑什么?”并不见平日里的低声下气,仿佛一鼓作气想说些什么,析秋不给她机会,就转了身往外走,正巧林妈妈也走了进来,朝两位小姐行了礼,就道:“两位小姐,奴婢陪两位小姐去园子逛逛吧,赶巧今儿天气也很好!”

“有劳妈妈了。”析秋微微点头,佟析玉就捏着帕子上去笑挽了林妈妈的手:“侯府的园子我还没仔细瞧过,今儿多谢妈妈了。”

没心没肺的东西,这边才在大小姐身边哭的肝肠寸断的,转了眼就兴高采烈的去逛园子,大小姐还夸八小姐虽愚钝了些,可对她一片真心,如今依她看连这点真心只怕也掩饰不了了,念头闪过林妈妈笑着道:“那今儿八小姐好好逛逛才是!”

三个人前后出了门,门口候着的春雁,喜儿和宋妈妈就迎了过来,佟析玉身边的丫头也拥着她,一行人朝院子外走……

而院子门口,侯了半天的晴霜一见她们出门,便迅速退了几步,转了身朝另外一边跑去!

------题外话------

貌似和预算有点出入…明天是主场!

第一卷庶难从命084风波(3)

院子两边站着七八个丫鬟,见到两位小姐出来,皆是蹲身行礼喊道:“亲家小姐。”析秋朝她们微微笑着,一反常态的上去携了个正提着半桶水,梳了双罗髻,浓眉大眼未留头的小丫鬟,笑着道:“我可是常来的,你们也不用这样守着礼,快去忙你们的去!”小丫鬟一惊,顿时红了脸低下头去,析秋笑看着她,喜儿也嘻嘻笑着凑上去,拉着那小丫鬟的手道:“你长的可真好看,你多大了?”

那小丫鬟见析秋还有害怕,可见到喜儿却立刻露出童真的笑容来:“我七岁,你几岁?”

析秋很自然的松开小丫鬟的手,却站在并未走远,仿佛很高兴听喜儿和那丫鬟说话。

“那我们同龄,你几月生的?”那丫鬟答了八月,喜儿则笑道:“那我比你年长,我六月!”喜儿说着又去看小丫头手里提着的水桶,抬手就去接桶:“妹妹要提到哪里去,我帮你提吧!”

那小丫头眉头一皱,飞快的看了眼林妈妈道:“我提到后院去,不敢劳动姑娘。”喜儿一副热心肠的样子,硬是去提小丫头的木桶,析秋就冷着脸看向喜儿,斥道:“胡闹什么!”

喜儿一惊,就松开手,木桶顿时就掉在地上,水渍溅开落了一地,连析秋的长裙上也沾上了几处泥点子,喜儿和小丫头就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奴婢该死!”

析秋皱了皱眉,春雁上去拧着喜儿扎着的发髻,斥道:“瞧你成什么样儿了,小姐真不该带你出来。”

喜儿就哭着个脸。

林妈妈也是狠狠的皱了皱眉,指着那个提着桶的小丫鬟道:“没有规矩,还不下去!”那小丫鬟吓的赶紧提着空着的木桶抖抖索索的跑去后院里,林妈妈又笑着去和析秋说话:“六小姐没事儿吧?!”

析秋就露出为难的样子来,指了指自己的裙子:“恐怕还要劳烦妈妈帮我和大姐姐借条裙子换一换。”

“这好办!”林妈妈就露出为难的样子来,这时正房里的帘子一掀秋萍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问道:“二夫人问,出了什么事怎地这样吵!”

林妈妈就往前走了几步,回道:“青穗儿把桶弄翻了,又弄湿了六小姐的裙子……姑娘快去和二夫人说一声,可有合适的裙子给六小姐换一换。”秋萍的目光就落在析秋的裙子上,远远的朝析秋蹲身福了福道:“六小姐稍等。”又回了正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春雁松开喜儿,喜儿就拿帕子给析秋去擦裙子,嘴里不停说抱歉的话,析秋就拉着她起来,抚了抚她头上的发髻,笑道:“不过是小事,也不用紧张!”

林妈妈目光一闪,都说六小姐待下人体恤,今儿一瞧果然是这样,这小丫头既没有规矩又莽莽撞撞的,六小姐竟还留在身边用。

转念又想到析秋的身份,便是她不高兴,怕也不敢当着大小姐的面去斥责身边的丫头,怕落个跋扈的名头吧!?

这时,秋萍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件月白的综裙,上来递给春雁,又笑着对析秋道:“奴婢陪小姐去换裙子吧。”又回头对佟析玉道:“还劳八小姐稍等一等。”

析秋也歉意的对佟析玉笑了笑,就随着秋萍重新上了台阶,拐了弯进了抄手游览,析秋边走边问秋萍:“怎么没瞧见鑫哥儿?!”

秋萍笑着回道:“小姐来前才睡下,一早上被二爷抱到前院里去给……”说着忽然一顿,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析秋目光微微一闪装作没有听出来,问道:“好些日子没瞧见了,是不是长大也长结实了?”

秋萍见析秋没有追问,就暗暗松了口气:“是,可结实了,整日里哭着闹着要吃呢。”析秋掩袖而笑,转眼就到了西厢房的门口,秋萍替析秋推开门,析秋站在门口对她道:“让春雁伺候我吧,也不敢劳动秋萍姑娘。”

怕是不习惯吧!秋萍没有多想,就点头笑着道:“那奴婢就在外面等亲家小姐。”说着又替析秋关上房门。

门关上,析秋就沉了脸,春雁也觉察到一些反常,她颤抖着声音去问析秋:“小姐,奴婢怎么觉得大小姐怪怪的?”突然喊了小姐来说话,可没说几句又让小姐去逛园子,前几次来她都是备了厢房让小姐歇着的,这次却是让小姐出去走动。

还有萧二小姐,小姐每每过府她都会来看望,陪小姐说说话,这次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萧二小姐根本不知道小姐来了?

她想着,额头上的冷汗就流了出来,她不知道害怕什么,可是心里就忍不住打了个突!

析秋面色沉沉的没有说话,想到秋萍刚刚的话:“鑫哥儿一早上被二爷抱到前院去了……”侯爷已经发了丧,如今侯府爵位未定,可谓是门庭稀落的很,来的也是通家之好,鑫哥儿满月酒都办了,常来的人都见过的,那么这次萧延亦能特意将鑫哥儿抱到外院去,必是不常来侯府的人,而且能让佟析华舍得将身子柔弱的鑫哥儿抱出去吹风的,也必定不是寻常的客人。

会是谁?

佟析华为什么突然喊她们过府做客,这个客人的到来,会和她有什么关系?

骤然的,析秋想到一个可能……

春雁看着析秋脸色渐渐变的不好看,她也紧张的拉着析秋的手问道:“六小姐……我们怎么办?”

析秋摆了摆手,指着里面的净房道:“先去换了裙子再说。”春雁就去扶着析秋,析秋却摇着头道:“我自己来就行,你在外面等着我。”

春雁没有说话,就替析秋将身上的桃粉的披风解开拿在手里,析秋就拿着裙子进了净房,净房的中间放着马桶,一边放着脸盆架子,盆子里装了清水,析秋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就落在那盆清水里……

“小姐。”春雁见析秋进去半天没有出来,着急着问道:“要不我进来帮您吧!”正说着话,析秋已换好裙子走了出来。

春雁挽着析秋的手,随即一愣:“小姐,您的手怎么这么凉?”又去看析秋的额头:“怎么出了汗?”

析秋朝她无所谓的笑笑:“许是刚刚换裙子动了一下出了汗,无碍的。”春雁就紧张的将手里的披风给析秋系上,又仔细的拢了拢,才扶着析秋出门。

秋萍站在门口,见析秋出来,就笑着道:“六小姐好了?”目光又落在析秋换好的裙子上,随即眉头一皱,她怎么忘了,二夫人的裙子都是妇人穿的综裙,六小姐穿着有些不合适……

可现在错也错了,她总不能劳动六小姐再脱下来重新换吧?!况且,二夫人这里没有挑线裙子,若是要换也只能去找二小姐了。

秋萍心思转过,终是没有再提裙子的事。

析秋仿佛没有看见秋萍的面色变化,笑着道:“八妹妹和林妈妈还在院子里等着呢,我们走吧。”秋萍就跟在析秋身后重新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早有丫头端了椅子给佟析玉坐着,林妈妈正站在她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喜儿早将刚刚的不快抛到脑后去了,正和院子里洒扫的丫头聊着天,一见析秋出来,喜儿就飞奔着跑过来扶着析秋。

林妈妈就不悦的看了眼喜儿,上去笑着和析秋道:“六小姐,走吧!”析秋也微微点头,由春雁扶着,春雁则不悦的回头瞪喜儿:“还不老实点!”

喜儿朝春雁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佟析玉也走到析秋身边,打量了眼析秋穿着的裙子,眉头略皱了皱却笑着和析秋说话:“六姐姐终于出来了。”析秋朝她笑笑没有说话,佟析玉又去挽着林妈妈的手……

出了院子上了门口的小径,院门口的杏花也发了新枝,又几处也露出花骨朵的花苞,佟析玉停下来瞧了眼:“园子里花果然要开了,可真是好看。”又去看林妈妈问道:“妈妈今儿带我们去看什么花?”仿佛很向往的样子

林妈妈笑着回道:“若说园子里的景,那首屈一指的自是后花园凌波馆边的梅林了,可是八小姐来的晚了,这会儿腊梅花都谢了,要想再看可是要等到年底了,那落着雪红梅盛开的景象,真是美不盛收啊!不过旁边的桦树林风景也不错,旁边湖水波光粼粼,桦树林中树叶沙沙鸟儿清脆啼鸣,也是很不错的。”林妈妈说着一顿仿佛又想起来什么,又道:“八小姐可以去问问六小姐,去年六小姐和我们二小姐可是去逛过的。”

佟析玉就怯怯的转过身去看析秋,低声问道:“六姐姐,好看吗?”

“好看!”析秋如实的赞道:“和林妈妈说的一样,美不胜收!”佟析玉有些失望的点点头,析秋就笑着安慰她:“八妹妹也不用失望,等年底再来看!”

佟析玉就点了点头,林妈妈却是目光一闪,又道:“如果八小姐实在想去,那我们就去看看,虽不见梅花,但湖水桦树又有绿意盎然的春景,也是不错的!”

佟析玉就面色一喜,点头笑道:“那听妈妈的。”

一行人就拐了走了一小段,喜儿忽然在宋妈妈身边嚷着道:“妈妈,我肚子疼,要去方便!”宋妈妈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怒斥道:“你这小蹄子,出了门就事儿这样多,这花园里哪里有净房,你就仔细忍着点吧!”

喜儿憋红了眼睛,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宋妈妈正要骂她,析秋听到动静回了头,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小姐,我要上净房,宋妈妈不让我去!”说着一脸委屈的样子,析秋就为难的回头去看林妈妈,林妈妈皱着眉头道:“这儿是花园,哪里有净房……”仿佛因为喜儿耽误脚程显得有些不悦,又看了站着并未移步的析秋,无奈之下就指着一个小丫头道:“你陪着姑娘去吧,也不用去远,就回二夫人院子罢了!”

那小丫头点点头,喜儿却连摆着手道:“不用麻烦姐姐带我回去,既然是回大姑奶奶院子路我认得的,顺着这条路走回去就是。”说着捂着肚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夹着腿就往回跑:“小姐,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找你们!”很没有规矩的样子。

人是析秋的丫头,也是佟府的丫头,析秋脸颊微红,林妈妈也不能当着萧府下人的面,去下佟府的面子,只能挥退了那个带路的丫头,回头笑着道:“年纪小记性也好,精神头足,六小姐也不用担心她迷了路!”不过七岁的孩子,凉她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析秋红着脸,仿佛因为管教不周而有些窘迫的样子,林妈妈怕又生什么枝节:“我们往前走吧。”

析秋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随着林妈妈往前走

一路走着,甬道两边新枝发芽,花苞含苞待放,清香徐徐绿意盎然,比起佟府的花园,侯府的园子确实要美上许多倍,佟析玉仿佛很惊奇的样子,头上步摇随着她走动叮当炸响,说话虽还是低声细语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是相比较以往却显得格外的活泼可爱,青春朝气。

她和林妈妈并肩走着,林妈妈却时不时回头和析秋说话,析秋由春雁扶着,走走停停,林妈妈诧异道:“六小姐可是走累了?前面就是亭子,我们到那边歇歇脚!”

析秋没有说话,宋妈妈却笑着和林妈妈道:“我们小姐有腿疾,天气冷了或是累了就会有些疼,不过到也无碍的,妈妈尽管往前走!”

春雁鼻尖一哼,正要说话,析秋却拉了拉她的袖子,微微摇头摇头,春雁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林妈妈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佟析玉就回头对析秋道:“六姐姐慢些走,反正也只是逛园子,不用赶着的。”自己的步子却不慢!

析秋就点头笑道:“八妹妹说的在理,虽是逛园子,可也不能因为我,就耽误你们的脚程,不如这样你们在前面,我远远的跟在后头就是。”林妈妈眉头一皱,佟析玉已经点头道:“那六姐姐可要跟上!”

析秋就笑着点点头,林妈妈出口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只得和佟析玉走在前面,析秋则带着春雁和宋妈妈落在后面,待林妈妈和佟析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析秋就回头看了眼无人的小径,忽然眉头一皱脚步磕了一下,春雁就惊呼一声道:“小姐,您怎么了?”析秋就白着脸摇头道:“没事,我歇会儿!”

额头上已微露出汗珠来。

宋妈妈就皱着眉头道:“小姐若是腿的疼的厉害,就让奴婢背着您吧。”析秋回头摆手道:“又不是在府里,成何体统!”宋妈妈就喃喃的没有说话,析秋就在路边堆着的一块太湖石上坐了下来,春雁就心疼的蹲在析秋身边给她揉腿,出声道:“小姐,我帮你去和二夫人要个暖袋来吧,给你敷一敷也好些。”

“到不用这么麻烦,你去前面亭子里帮我倒杯茶来吧。”说着析秋目光一闪又叹了口气道:“府里你也不熟,若是迷了路可如何是好。”她说着又抬头去看宋妈妈:“劳妈妈跑一趟吧,前面亭子里想必也备着茶水,妈妈快走几步跑个来回,帮我倒杯热茶。”

“这……”宋妈妈面露犹豫,支支吾吾显得不大情愿,春雁冷哼一声道:“还是奴婢去吧,如今小姐可指使不动她了!”说着就冷着脸站了起来。

“瞧姑娘这话说的。”宋妈妈讪讪的笑了起来:“奴婢也没说不去啊,小姐在这里稍坐着歇一歇,奴婢快去快回。”说着提着裙子就快步去追林妈妈和佟析玉。

等宋妈妈走的远了,析秋脸色一变,对着两边半人高的花丛道:“出来吧!”紧接花丛里就露出喜儿撒着几点雀斑笑嘻嘻的脸来,析秋朝她招招手,皱着眉头道:“怎么样?”

喜儿顾不得在花丛里钻的一身泥泞,压着声音道:“奴婢回到院子里时,大姑奶奶身边的大丫头秋萍正好出门,见到奴婢就问我什么事,我说我想找净房,秋萍就亲自带我去找了个净房,还在门外候着,说待会儿亲自送我到小姐身边,奴婢就故意把帕子落在净房里,等秋萍送我出来又重新进了大姑奶奶房里,我又跑了回去,说是找帕子,然后就和早上那小丫鬟说话……”

竟是防的这么紧!析秋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喜儿就接着道:“小丫头说二爷一早上把鑫爷抱到前院去了,太夫人还亲自去了前院……”析秋问道:“可说了是什么客人?”

喜儿点点头,脸上露出惊惧的样子来:“是……”她正要说话,这边宋妈妈一手拿着个青釉花瓷的茶壶,一手托着个茶杯过来,后面还跟着侯府的小丫头:“小姐……”喜儿余下的话就硬生生的被打断。

析秋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喜儿的话没有说完,现在也不方便问,但析秋却心里沉了下去,果然来人如她所料身份很高,若不然怎么连太夫人也亲自去外院见他!

念头闪过,宋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茶水还是热的,您趁热喝些!”她很殷勤的为析秋倒了茶水,析秋不动声色笑着接过来道:“有劳妈妈了。”

宋妈妈就呵呵笑着,又看到喜儿满身是泥的狼狈样子,脸色一沉呵斥道:“不过回去上了净房,怎地似泥里钻过一样,这可是侯府,你当在小姐院子里任由你没规矩。”又要去揪喜儿的耳朵:“瞧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析秋看着宋妈妈,目光微微一闪,就疲惫的摆了摆手道:“她年纪小不懂事,妈妈也不用责怪她。”目光也落在喜儿的衣服上,就站了起来,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道:“天气也不冷,你把这披风裹上,免得失了礼!”

宋妈妈拦着喜儿,惊呼道:“这怎么使得,小姐的衣裳她一个粗坯怎么能穿。”喜儿也朝后缩了缩,她胡闹也是析秋吩咐的,可眼下让她穿小姐的衣裳,她确实不敢!

析秋就喜儿招招手,又示意春雁去给喜儿穿上,春雁皱了皱眉,就去拉着喜儿的手,拽到跟前来:“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春雁这是在指桑骂槐,宋妈妈脸色一变,春雁装作没看见,帮喜儿系好披风就嘱咐道:“仔细着点,别把小姐的衣裳弄脏了。”

喜儿的看了眼析秋,就死命拉着披风的下摆,忐忑的点点头:“知道了!”

析秋喝过茶,由春雁扶着朝亭子里走去,喜儿就提着披风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桦树林边上的亭子,林妈妈就远远的侯在亭子外面等她,见她终于到了笑着迎了过来:“前面就是,六小姐进去歇歇脚!”

析秋就笑着道:“有劳妈妈了。”由林妈妈扶着,走进了亭子,亭子四周的棉布帘子已经拆了,带着湖水湿气的风吹在人身上有丝凉意,两边桦树耸立挺拔,树叶发出沙沙声响,佟析玉正坐在铺着猩猩红毡毯的垫子上,眼睛落在远处的凌波馆,满目惊艳的样子。

析秋笑着走过去,在佟析玉身边坐下,春雁和宋妈妈就各站在她身后,析秋笑指着湖心的凌波馆道:“妈妈,那湖心就是凌波馆?”林妈妈点头道:“是,那里是老侯爷和已故侯爷的书房,不过寻常的人去不得,听说就连侯爷夫人也不曾进去过。”

析秋就点点头,余光落在佟析玉身上,见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凌波馆,析秋笑着道:“八妹妹可要去梅林里瞧瞧?”

还不待佟析玉说话,林妈妈就抢先接话道:“这林子风大,两位小姐还是在这里坐坐吧!”这一次林妈妈的态度,连佟析玉也露出诧异的表情来。

析秋低头喝了口茶,稍坐了片刻仿佛很无聊的样子,忽然站了起来去拉佟析玉的手:“八妹妹我也累了,这里风大,不如我们回去吧,大姐姐也该醒了!”佟析玉眼睛一亮,就去看林妈妈,见林妈妈不悦的皱着眉头,她就松开析秋的手,退后一步小声道:“我还不想回去!”

对于佟析玉来说,六姐姐必然不如大姐姐好吧?!又或者,她根本早就知道一切,而故意摆出顺从的样子,在这里等萧延亦?

析秋没有说话,却露出少有固执的样子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吧,我一路走着腿也疼的厉害,这会儿吹着风更是疼的紧……”她说的并不假,宋妈妈也觉得析秋的脸比刚才显得更加的苍白了些,她就焦急的去看林妈妈,林妈妈却拦了析秋道:“难得来一趟,六小姐还是再坐坐吧!”

析秋似笑非笑道:“就这么坐着?”林妈妈神情一怔,她不由怀疑六小姐是不是知道了一切,可是这件事除了她和大小姐,根本没有人知道,就连大太太也是瞒着的,六小姐怎么会知道的?!

林妈妈露出少有的紧张的样子来,忽然余光就看到凌波馆外面唯一的小路上,萧延亦和一个穿着莲青色直缀的男子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萧延亦远远的就看到亭子里析秋站在里面,穿着单薄的衣裳,正被林妈妈拉着,不知在说着什么,脸色很不好看的样子。

他犹豫的看了眼身边的三皇子,此刻三皇子也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亭子里的莺莺燕燕,又回头看向萧延亦,眼底尽是戏谑……

萧延亦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佟析玉见到萧延亦脸上先是一喜,又看到萧延亦身边的男子,脸色又是一僵,迟疑的回头去看析秋。

想回避?除非躲到树林去!

析秋侧开脸不去看她。

“林妈妈……”佟析玉害怕的又去看林妈妈,林妈妈暗暗的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六小姐秋已提着裙子带着喜儿出了亭子。

林妈妈愣住,就诧异的看着六小姐满脸的笑容去迎姑爷,朝姑爷蹲身行了礼,又朝姑爷身边的人蹲身福了福,三皇子面露微笑的看着六小姐去问萧延亦道:“这位是?”目光在析秋的脸上打了个转,明目皓齿,肤色白皙面颊上飞出两朵红晕来,果然是天姿国色,三皇子的目光又落在析秋的身上,穿着一件鹅黄的素面褙子,下面却穿着一件月白的综裙,打扮的有些怪异,并不像妇人却又穿着妇人的裙子,三皇子的眉头略蹙了蹙,目光又落在析秋身后,长的相貌无奇约莫七八岁的小丫头身上,看举止形态是丫鬟打扮,但穿着却比小姐还要华丽。

析秋偷看了眼萧延亦,垂着头脸颊微红很羞涩的样子,回三皇子的话:“妾身佟氏!”

三皇子就原来如此的哦了一声,又和萧延亦道:“原来是尊夫人的妹妹!”萧延亦此刻正诧异析秋的一反常态,喃喃点了点头去问析秋:“六妹妹怎么在这里?”又忐忑不安的看了眼三皇子。

三皇子的嗜好已不是秘事,六妹妹又生的这样……她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

析秋也不看三皇子,垂着头道:“姐姐让林妈妈陪着我和八妹妹在园子里逛逛,我们走的累了林妈妈就带着我们到亭子里歇歇脚。”

萧延亦听着,面色就是一变,三皇子来府里的事,佟析华早就知道了,她为什么还请了妹妹来府里做客,竟让林妈妈带着她们到这里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林妈妈陪着佟析玉也走了过来,佟析玉蹲身行了礼,身后林妈妈则带着丫鬟婆子呼喇喇的跪了下来。

“我送送贵客,你和八妹妹坐会儿就回去吧!”萧延亦对析秋道:“这里风大,六妹妹腿不好还是不要久待了!”

三皇子的目光又落在佟析玉身上,微微挑了挑眉,又去看析秋,仿佛在比较,萧延亦就面色难看的对他叉了叉手道:“请!”

“好!”三皇子微微一笑,又去看析秋:“六小姐若是要回去,不如和我们同路而行吧。”

这是在邀请,林妈妈笑了起来,萧延亦脸上却是唰的一下白了起来。

析秋仿佛浑无所觉的样子,目含暧昧的去看萧延亦,征求他同意的样子,这一眼让萧延亦一怔,这眼神……分明就是含着一丝爱慕,可转眼的功夫,他再去确认,可析秋却早已重新垂了脸,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他的幻觉。

三皇子也看到了!

他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想到萧延亦夫人卧病在床,可姨妹妹却在府里毫无顾忌的走动……

他笑容少了一分,耳边就听到析秋回复道:“那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果然是这样!

林妈妈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捏着手里的帕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六小姐这是唱的哪出戏,尤其是六小姐刚刚看姑爷的那一眼,虽是很快可她却看的清清楚楚,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六小姐竟有这样的心思!

林妈妈气的说不出话来,更加希望三皇子能看中析秋。

可是事与愿违,析秋正侧身给三皇子和萧延亦让开路时,她的身子便毫无征兆的一晃,萧延亦眼捷手快就揽住了析秋,问道:“怎么了?”

析秋红着脸避开萧延亦,低头道:“没事,只是腿有些疼。”

春雁跟在后头,也紧张的扑了过来,扶着析秋,萧延亦就皱着眉头道:“去亭子里坐着歇会儿吧。”

析秋就乖巧的点了点头,春雁就和喜儿扶着析秋进了亭子,春雁蹲在地上给析秋揉膝盖,忽然惊呼一声:“小姐,您的腿这么肿成这样!”

她这一声惊呼,外面的人都听到了,萧延亦就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春雁就红了眼睛跪在地上:“小姐早上起来就喊膝盖疼,平日里也疼到也没多在意,没想到这会儿却肿成了这样……”

萧延亦点点头,对身边常随吩咐道:“去喊了软轿来,把六小姐送到畅园去歇会儿,再到外院去让赵总管拿了对牌去宫里请了太医来。”他说完,就歉意的回头的看着三皇子:“真是抱歉,这……”

三皇子就暧昧的看着满脸紧张的萧延亦,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摆手道:“你忙着,我无妨!”

他的表情,让萧延亦心里一怔,又想到析秋刚刚的表情,他灵机一动就道:“去外院把四爷找来,让他送一送贵客!”常随应声而去,萧延亦就压着声音歉意道:“殿下稍等!”

仿佛很紧张担心析秋的病,甚至比三皇子还要重要。

三皇子挑着眉头看了眼析秋,就戏谑道:“此处景色悦目,便耽误了时间也是值得!”却又转开目光,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

萧延亦听着,就狠狠的皱了皱眉。

不过转眼的功夫,萧四郎就大步从外院进来,萧延亦迎过去,对他道:“你送一送三皇子。”萧四郎眉头略蹙了蹙,又看见亭子正坐着的析秋,目光微微一敛,又迅速转开目光去和三皇子说话:“三皇子,请!”

三皇子就回头拍了拍萧延亦的肩膀,似笑非笑道:“延亦兄先忙着。”说着,甩袖大步离开!

萧四郎就停了脚步,颇有深意的看了析秋一眼!三皇子就边走边问道:“这位六小姐真的只是延亦的姨妹?”

萧四郎没有说话,三皇子又点头道:“原来他也好这一口!”说完就暧昧的笑了起来,萧四郎就拧着眉头岔开了话题:“听说二月二三皇子在景春院包了场?”

三皇子的兴头立刻被他打断,颇有兴致的道:“你知道?”说完,他又笑道:“我忘了,你深谙此道!”两人渐行渐远。

这边,林妈妈目瞪口呆的看着三皇子的背影,怎么和二夫人说的不一样,她明明见到三皇子的目光落在六小姐身上有惊艳之色的,为什么转了眼就改变了主意?她又回头看着萧延亦,他正在亭子里和六小姐说话,眉目微皱满面的认真,这样的表情她从未在萧延亦脸上见到。

大小姐嫁过来九年,姑爷都不曾和她这么说过话!

林妈妈心神巨震,转了头也不去管亭子里的事和佟析玉,转了身就小跑着回佟析华的院子。

佟析玉愣愣的站在亭子外面,至此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萧延亦见林妈妈小跑着离开,脸色骤然结成了冰,等软轿到了就把析秋抬到畅春园里,萧延亦让人把析秋放在暖阁的炕上,又让人去把炕烧暖,才坐下来说话:“这里以前是五弟住的院子,有些日子没有住人,你稍微忍耐些,等太医来了瞧过再送你回去。”

析秋就点点头,目光看了眼春雁,春雁就很识趣的拉着喜儿又回头对宋妈妈道:“妈妈陪我出去烧点热水吧。”说完也不管宋妈妈愿意不愿意,就拉着她出门,佟析玉坐在萧延亦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就落在他的脸上,析秋看了眼佟析玉就笑着对萧延亦道:“今日多谢大姐夫了。”说着要下炕给萧延亦道谢。

萧延亦想去拦析秋,析秋却是侧身一避,避开他的手臂,依旧是蹲身行了礼:“我和八妹妹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姐夫担待。”一改方才亲近的样子,回到以往疏离的态度。

萧延亦眼露失望,他朝析秋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说话,析秋就重新回到炕上坐了下来,萧延亦道:“你和八妹妹今早来府里的?可是有什么事?”

析秋就看了眼佟析玉,回道:“也没有什么事,是大姐姐派了林妈妈请我们过府陪她说说话,不过一会儿大姐姐就说累了,让林妈妈带我们逛院子,我和八妹妹说要回去,林妈妈说再等一等,然后就碰见您了。”

萧延亦放在膝上的手就紧紧捏了起来,果然是佟析华所为,她知道三皇子要来府中,就特意接了两个妹妹过府,这其中居心根本不用他去想,一目了然!

便不是她的亲妹妹,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终于明白析秋刚刚的反常之举,她拒绝不了嫡母和嫡姐的安排,也不能去和林妈妈发生正面的冲突,更不能当着三皇子的面做出失礼之举,只有用这样看似有损名誉的却很好的法子保全自己。

三皇子身份高贵,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去和他争夺?!况且,这女子还是他夫人的妹妹!

这一招虽险,可是却用的很妙!

刚刚的一丝失望,化成了满心的疼惜和暂赏,萧延亦看着她道:“你大姐那边有我,稍后我便让人送你们回府。”

析秋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多谢大姐夫。”这时春雁领着太医进来,萧延亦就避到外面去,太医给析秋把了脉又看了腿,就摇着头道:“小姐的腿上不能再受寒受累了,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析秋微微点头,后果她自然知道,就和太医道:“药也日日敷着效果并不理想,还劳您给我针灸吧!”太医就看着析秋肿的似馒头一样的膝盖,点点头道:“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只是开始针灸就不能中间间断,要连续半月方可!”

析秋就垂着脸,目光微微一闪,太医的医术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有资格入宫,自是最好的,而请太医回府,更是并非每个官员都享有资格,如佟大老爷的官级是没有资格的,就是佟二老爷也不是随时都能请了太医到府里来。

只有侯府这样的门第,才能拿了对牌,去宫里随时随地的和最高当权人资源共享。

析秋明白这个道理,她点头道:“您尽管施针吧!”太医没有说话,就拿着针仔细的替析秋扎针,析秋忍着痛就和春雁低头吩咐了几句,春雁满脸的惊讶:“小姐……”析秋皱着眉头道:“我们若是一味忍让退步,谁又能救我们?!去吧!”

春雁就破斧成舟般的点点头,析秋又转头对太医道:“也不知您怎么称呼,还劳您等我们离开后,再将我的病情和萧二爷告诉萧二爷。”太医目光一挑,析秋就笑着解释道:“我也是怕他担忧。”

太医就点点头。

厅外,萧延亦立在门口,佟析玉不安的站在他后面,犹豫了半晌,开口道:“大姐夫,我和六姐姐今日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嗯?”萧延亦才注意佟析玉的存在,挑了挑眉梢摇头道:“没有!该是大姐夫给你和六妹妹制造困扰了!”说完微微叹了口气。

佟析玉不明所以,又小心的问道:“六姐姐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萧延亦就皱着眉头要了摇头,佟析玉就叹了口气道:“日日这样疼,怕是以后就是好了也要落个外样了!”

这是在告诉萧延亦,析秋的腿即便是好了,也可能成为瘸子!

萧延亦就摆摆手否定了她的说法:“八妹妹不用担心,有太医在必是有法子的。”

佟析玉就小心的看了眼萧延亦又垂了眼睛,太医?这样的腿疾太医瞧过一次怕是无用的吧?!而大太太怎么可能为了六姐姐去请二老爷请太医回府?!

佟析玉就面无表情的侧开脸,想到早上来时,姨娘说的话:“大小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去走动走动也好!”

她心思转过,又抬头去和萧延亦说话,可萧延亦已经转了身去看正掀了帘子出来的春雁,问道:“可好了?”

春雁走了出来对萧延亦回道:“回姑爷的话,好了!”

萧延亦就走了进去,佟析玉满眼的失望!

春雁替萧延亦打了帘子,却并未随萧延亦进门,而是转身出了门……

房里,析秋已经整理好重新坐在炕上,太医在一边写着药方,萧延亦就问道:“如何?”

析秋就笑着对萧延亦道:“刘太医给我针灸过,现在觉得好多了。”萧延亦就点点头,仿佛想到什么就道:“针灸要持续些日子才有效果!”

“是!”析秋笑着道:“我刚才请教了刘太医,我自己也略懂医术,回去可以买了针自己扎!”

萧延亦就不赞同的摆手,又对刘太医道:“还劳烦您以后按疗程去佟府给六小姐施针,至于宫里的事我会去打招呼。”

刘太医就点头回道:“也好,这位小姐的腿也是耽误不得的。至于病情我稍后和您说。”

萧延亦就面露郑重的点点头,析秋就垂了脸没有说话!

随后进来的佟析玉就怔在当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萧延亦会帮析秋去约太医,佟析玉垂在身侧的手就紧紧捏着帕子,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这边林妈妈并着秋萍秋露又赶了回来,见到萧延亦行过礼,就对析秋和佟析玉道:“二夫人知道六小姐腿疾犯了,就让奴婢来接六小姐回去,留在她房里也方便些!”

佟析玉就点点头走到林妈妈身边,林妈妈就似笑非笑的去看析秋。

析秋就去看随后进门的春雁,见她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她便笑着站了起来:“好!”又看着萧延亦怕他阻止,就率先开了口,说完,就由春雁扶着出了门。

萧延亦微蹙着眉,负手而立在门口,等析秋一行人离开,小径上藤秋娘的身影便出现在其后!

析秋静静的随着林妈妈走着,春雁就落在后面去和析秋说话:“小姐,您的膝盖怎么突然肿成这样。”她早上还瞧过,明明是好好的,而且这些日子养着也好了许多,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不过还好,以后有太医日日去给小姐针灸,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说着又顿住,露出担忧的神色来。

今天的事她也看明白了,现在去大姑奶奶那边,不知道她又会说什么……

析秋没有说话,却回头去看萧延亦的身影,他正站在门口和刘太医说着话,不远处花丛中藤秋娘的身影在一闪而过……

------题外话------

又没下线了。顶锅盖走~!

第一卷庶难从命085消气?

一路上都不曾有人说话,林妈妈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来看析秋,那浑浊的目光,恨不得变成一柄锋利的剑,刺在析秋身上以解她今日所受之气。

析秋面色平静,走的极是从容,比起春雁和喜儿的忐忑,她却清楚的知道,即便是佟析华知道了她的用意,也不可能在侯府里发飙,这件事若是摊开了说,理亏依旧是她,她将自己的庶妹推出去贿赂三皇子,就是为人所不齿的行径。

不过,佟析华不说,并不代表她就此忍了这口气!

远远的在佟析华的院子外,就听到噼噼啪啪声音传了出来,有女子低弱的求饶声断断续续……析秋手臂上一紧,喜儿已经吓的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析秋目光一闪,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姐,是青穗儿的声音。”喜儿白了脸,一改前面的嬉皮笑脸不懂事的样子,此刻规规矩矩走在析秋的身边,压着声音和她说话。

析秋拍了拍她的手,一行人就走进院子里,院子里静谧的可怕,满院十几个丫头加上粗使婆子跪在院子中央,每个人都神色木然的看着院中一条长长条凳上,被捆着的青穗儿,两个婆子正撸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长条木棍,一下一下打在青穗儿的后背上。

青穗儿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一片,刚刚还能听到她呼救的声音,此刻再去看早已没了声,双眼紧紧闭着看样子已经没了气息……

才七岁的孩子,命也不过十几板子的事吧!?

析秋在袖子底下,就拉住喜儿颤抖的手,目不斜视的随着林妈妈进去,身后果然听到婆子厌弃的呼了一声:“林妈妈,青穗儿没气了!”旁边跪着的丫头中,就有人吓的砰的一声晕倒在地上。

喜儿也是吓的腿一软,若非析秋扶了她一把,怕也要跪在了地上,林妈妈就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喜儿,指着婆子道:“拿三十两银子给她的老子娘,让她们把人领回去。”

喜儿终于受不住惊吓哭了起来。

一条命,不过三十两银子,喜儿知道不会有人为青穗儿说半句话,她的老子娘说不定也会高兴这笔意外横财,她死命的捂住嘴唇……是她害了青穗儿,若非她回去找她说话,打听府里的事,大姑奶奶一定不会下这样重的手。

析秋心里沉了下去,看着喜儿惨白着脸伤心欲绝内疚的样子,她就捏了捏喜儿的手,又去看春雁道:“你陪着喜儿去外院待会儿吧,大姐姐房里人多,也用不上你们!”

春雁就担忧的看着析秋,析秋朝她点点头,春雁就默契的去拉喜儿。

林妈妈见析秋停了下来,本以为析秋会因为青穗儿的死有所惊惧,却没有料到她依旧是淡然的停在那里,正小声的和春雁说着话,她目光一厉就道:“六小姐可是腿疼,要不然奴婢扶着您吧!”析秋就笑看着她,却把手伸去宋妈妈眼前,笑着道:“不敢劳动您,还是让宋妈妈扶着我吧!”

林妈妈眉梢一挑,深看了析秋一眼……

宋妈妈一愣,这还是六小姐第一次吩咐她做事,她拿眼去看六小姐的表情,她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宋妈妈就迟疑的去扶了六小姐的胳膊。

析秋就笑着对宋妈妈道:“宋妈妈今日辛苦了!”

这句话若是宋妈妈没有多想,那她便白在内宅待了这些年,可这句话若是从旁的人嘴里说出来,她便是一万个确信,可是六小姐笑意深深的看着她,目光清澈无波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她心里又觉得有些不确定。

六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析秋不给她确信的机会,就微笑着去看站在门口等她的佟析玉,佟析玉面色发白迅速侧开脸和林妈妈一起进了门,析秋收回目光也笑着走了进去,却没有直接进佟析华的卧室,而是进了她们早前来时的歇脚的暖阁里。

就见到佟析华就靠坐在炕上,身后垫子两个厚厚的迎枕,她脸色发黄头发即便抹了桂花油梳的一丝不苟,却依旧是泛着枯黄毫无光泽,穿着一身正红暗纹缠枝玫瑰镶一指宽金丝绒边的对襟褙子,左手戴着一直翠绿碧润的镯子,右手上则是一对龙凤彩头的金镯,与头上点翠飞凤的步摇,赤金镶红宝石珊瑚络簪子相互辉映,珠光宝器端坐而上……

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撑着坐起来,又穿的这样郑重,是想告诉她们,她无论病的多重,却依旧是宣宁侯府高高在上的二夫人?析秋微微诧异!

见到佟析玉和析秋前后进来,佟析华强撑坐直了身体,目光就直接落在析秋身上,眼睛微微一眯,脸上却露出笑容来:“六妹妹腿不好,快坐下说话。”

佟析玉一愣,仿佛有些不解佟析华的态度,再去细看佟析华她便是心里一颤,低着头不敢再去打量,析秋却从容的笑着和佟析华行了礼:“大姐姐!”说着就在秋萍端来的杌子上坐了下来,佟析玉垂着脸跟在后面朝佟析华行了礼,在析秋身侧半坐了下来。

佟析华等着析秋问院子里青穗儿的事,可等了半日析秋只安静的喝着茶,她便皱着眉头去看林妈妈,林妈妈上前道:“二夫人,青穗儿的娘和老子已经进府了,说要来给您磕个头。”

佟析华就无所谓的摆着手道:“不用磕头了,这样没有规矩的丫头,料想她家里也不会多有体统,让他们早些出去吧!”

林妈妈就福身应是,掀了帘子出门。

佟析华又看着析秋,问道:“听说你腿疾犯了?怎么不和我说,竟就真的跟着林妈妈逛了半个园子……”说着,就摇着头叹道:“你啊,往后可不能如此马虎大意了。”

仿佛这一切只是析秋贪玩而引起的。

佟析玉几乎坐不住了,意料中的佟析华的怒火并未瞧见,却是对析秋温声细语笑语盈盈,而六姐姐也没有针锋相对,反而一派姐妹和睦,她不由怀疑,刚刚在园子里发生的事,不过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去之前到不觉得,可能是因为走了路又吹了风才会如此,是妹妹错了,还让姐姐跟着受惊,真是对不起!”佟析华就一副大度慈爱的样子道:“你我姐妹,何必这样见外。”说着,话锋一转:“听说你姐夫给你请了太医,现在可好些了?”

析秋就垂着脸,缓缓回道:“请了太医,太医施了针现在好多了。”她又笑看着佟析华:“还劳大姐姐替我谢谢姐夫才是,妹妹在这里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佟析华眉头一挑:“倒也不用,他是你姐夫便是关心你也是应该的。”说着一顿又问道:“只是他事情多,以后你有事还是来告诉我的好,免的烦着他了……”说着笑了起来:“别看你姐夫脾气好,若是发起怒来,便是连我也要惧三分,幸好他不曾对我恼过,若不然我真是不敢想。”

析秋就露出满脸的笑容,钦佩的看着佟析华:“姐姐贤良,和姐夫相敬如宾,不但姐夫敬您爱您,就连满府里的人也是对您敬佩有加,姐夫又怎么舍得恼您。”佟析华一愣,眼底露出诧异的目光来,就见析秋掩袖而笑道:“我从畅园回来,姐夫还特意留在后面,说是要仔细问一问太医姐姐的病症呢,不但姐夫,就连五夫人那边也特意去了人在一旁听着呢。”

简直胡扯!

佟析华脸色骤然红了起来,是一种不正常的红晕,眼底的目光寒冽的蚀骨,她看着析秋问道:“五夫人房里的?”析秋就天真的点点头:“我也不大确定,只是瞧着面熟,像是五夫人房里的。”

佟析华暗暗呼出口气,目光状似无意的去看眼守在门口的秋萍,又回头对析秋笑道:“这几日晟哥也染了风寒,怕是去请太医过去瞧瞧吧,倒也不见得是关心我。”

析秋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秋萍不动声色的掀了帘子出去。

佟析华没了说话的兴致,撑着身体在等秋萍回来,不一会儿秋萍跑的气喘吁吁的回来,一进房就走到佟析华的身边,压着她的耳朵,低声道:“奴婢去瞧了,是藤秋娘。”

佟析华就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又惊觉析秋和佟析玉还在这里,就笑着对两人道:“说是你们姐夫还在那边,也不知什么事要让我去一趟。”析秋装作毫不知情,就点点头道:“既是姐夫找您,怕是有事,姐姐尽管忙着我和八妹妹在这里等您!”

佟析华目光一眯,打量了析秋一眼:“那两位妹妹稍坐。”说完回头示意林妈妈扶着她,林妈妈露出犹豫的目光,担忧的看着佟析华的身体,佟析华朝她点了点头,林妈妈就上去扶住她。

走了一半,佟析华又忽然停在门口,她转了脸看着析秋和佟析玉,笑着道:“这儿也不远,若是六妹妹腿不疼,便和八妹妹一起随我去吧,也不知你姐夫什么事,总不能让你们一直待在这里等着我。”

是因为藤秋娘在那边,所以想让她一起去看?

析秋微笑着点头,去看佟析玉,佟析玉畏畏缩缩的样子,仿佛也觉察出此一去并非好事,她犹豫不定之间析秋不给她考虑的时间,便笑着去拉佟析玉的手:“八妹妹走吧!”

佟析玉身体一颤,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话,佟析华却是若有所思的歪着头去看佟析玉。

“走吧!”佟析华说着由林妈妈扶着出了门,并着析秋和佟析玉四个人朝五夫人的院子去,在门口析秋低声嘱咐春雁:“你带着喜儿和八小姐身边的丫头去二门等着,若是半个时辰我们没有出来,你们便自己回去,去寻大太太来!”

春雁不疑有他,点头吓的神情游离的喜儿朝另外一边走。

析秋快走几步赶上佟析华,不过才走了几步,她就看到佟析华额头上的渗出细细的汗珠来,自她身上也发出淡淡的血腥味,难怪大太太那样忧心,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佟析华生产后身上竟然还没有干净!

走出院子,佟析华喘着气停了下来,析秋也在她身后停了下来,佟析华忽回头看着析秋,笑着道:“林妈妈累了,六妹妹来扶我一把吧。”析秋眉梢微微一挑,就点了头上去扶着佟析华。

“我是不是很重,六妹妹累不累。”走了几步佟析华笑着说话,语音已是不清,仿佛在攒着力气一般,析秋笑着回道:“我力气大,姐姐不用担心。”

佟析华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边走边和析秋聊天:“我嫁给你们姐夫时,比你稍稍大一些,也和你一样很瘦,却没有你力气大。”她说着顿了顿,析秋知道她要说的绝非只是这些,就歪着头去看她,果然佟析华接着道:“新婚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平日里只听说萧家二爷貌似潘安,俊逸潇洒,我就常想着他长的是什么样,我想了无数种他的样貌,却在那一夜见到他时依旧是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她说着停了下来,又去看析秋的反应,析秋就微笑着附和道:“然后呢。”

佟析华目光微转又道:“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眉眼温和的看着我笑,那笑容仿佛包罗了世间的一切情绪,平和的能直入人的心底,我傻傻的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只觉得满眼只有那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容和含笑的眼睛。”她仿佛陷入回忆之中,声音也变的有些飘渺:“常听几位要好的夫人说起洞房那夜,怎样记忆深刻,怎样的惊心动魄,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记得……”她说着笑了起来,不是嘲讽而是满眼的甜蜜。

是在那一夜就爱上萧延亦的吗?析秋没有说话,静静听着,佟析华又道:“我从未见过你姐夫发过脾气,他永远都是那样,便是不高兴也是只是冷着脸训斥一句,在府里不但是年轻的丫鬟媳妇子,便是年老的婆子小厮,也个个有事愿意找他……”

“所以,我常因为这事和他闹,说你是侯府的二爷,何必要和别人这样和气,不管是谁都是一副温润亲和的样子,也因此惹了多少是非,你猜你姐夫怎么说?!”

析秋很配合的摇摇头,回道:“不知道!”

“他说,不过是一副皮囊,爱恨若只是因此衍生,那不要也罢!”

佟析华和她说这些,是在告诉她,萧延亦对谁都是一样的,便是下人他也能亲和以对,而他这么做不过是习惯,毫无旁的意思,是非只是对方胡思的非分之想,而萧延亦根本不在意甚至不屑这些来自外在的迷恋和爱慕!

析秋微微笑着,并不参与讨论,佟析华喘了口气突然话锋一转又道:“你可知道今日你们在花园中,碰到的是谁?”

“不知道,我当时吓的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说了几句话。”析秋如实的回着,她甚至连对方穿着什么衣裳都没有去看,有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佟析华就叹息的摇了摇头:“那是当今三皇子,如今朝中储君之位便是他呼声最高。”说完,她又拍了拍析秋的手:“你是不是在想,姐姐故意让林妈妈带你们去花园里,让三皇子瞧见?”

析秋继续摇头:“没有!”她顿了顿又天真的道:“便是姐姐这么做,也定是有姐姐的道理。”

佟析华呵呵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的声音比她的笑声还要高,她笑完又咳嗽起来,林妈妈让她休息,她却摆手制止了林妈妈,又对析秋道:“娘常说你沉稳乖巧,是我们几个姐妹中最听话懂事的,我一直不信,如今我倒信了这话。”她在畅园的门口停下,侧目看着析秋:“希望六妹妹一直如此,方才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析秋很听话的点头:“谢谢姐姐教诲,妹妹谨记在心。”

佟析华点点头,转过脸目光就穿过畅园前长长的穿堂,目光骤然变的冷冽起来,她对林妈妈道:“走吧!”三个人就并肩进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佟析华不动神色的放开林妈妈的手,回头对林妈妈吩咐道:“你就守在这里。”又转头去和析秋和佟析玉说话:“六妹妹和八妹妹陪我进去吧。”

林妈妈就独自一人守在穿堂的入口处,析秋和佟析玉一人一边扶着佟析华,三个人穿过庭院,上了两阶的台阶站在正房的门口,门没有关,里面就有低声哭泣的女声传了出来,析秋没有听到萧延亦的声音,难道已经走了?

佟析华目光一闪,就抬脚跨了进去,左手边并未和侯府大多数房间的格局一样放着屏风,而是砌墙挂了帘子,右手边也是暖阁,析秋刚刚在这里歇过脚,佟析华就站在暖阁门口,隔着门帘子去听房里的对话。

“二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您泡一杯茶,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就想在连走前见您一面,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萧延亦没有说话,藤秋娘继续道:“二爷,我知您不喜我如此行径,我自小也饱读诗词,知羞耻也知我这么做不对,可是我忍不住……我想到我此一去与您便是一生相隔,便想来见您最后一面。”她说着就捂着帕子低声哭了起来,语不成声。

佟析华听着脸涨的通红,她突然抬手刷的一下掀开门帘子,就连一直有心理准备的析秋,也不由被吓了一跳。

门帘子掀开,里面的情景便清晰的落在她们眼前,就见地上碎裂了茶盅,藤秋娘低低哭着,一边用帕子去擦萧延亦衣摆,萧延亦则侧对着她们垂首站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听到门外的声音藤秋娘忘记了哭,睁着眼睛满脸惊恐的看过来,等看清来人竟是吓的朝后一顿坐在地上,而萧延亦却是皱着眉头,目光先是落在佟析华脸上后而一转又看见了析秋,随即目光便闪了闪。

佟析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析秋和佟析玉,当先跨了进去,嘶哑着声音吼道:“萧延亦,你对得起我吗。”

门帘子再次落下将析秋和佟析玉隔在外面,佟析玉紧张的去看析秋,仿佛在问她们是跟着进去,还是留在外面!

析秋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里,也不去管傻傻站在门口进退迟疑的佟析玉,转身出了门又反手去关门,佟析玉瞧见立刻也跟着退了出来,析秋就将正门关了起来,转过头就看见林妈妈似笑非笑含怒的眼睛。

析秋朝她微微一笑,下了台阶穿过院子就坐在穿堂里的玫瑰红靠椅上。

林妈妈诧异的看着析秋,仿佛从未认识过她,析秋不去管她的反应,这时房间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以及佟析华怒不可遏的喝声:“你说我无事生非,颠倒黑白?今儿到底是谁黑白颠倒?”

“若你们真的清清白白,又怎么会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当我已经死了吗?!还是你巴不得我立刻死掉,好让你娶了这贱人续弦,我告诉你,便是我真的死了我也不会成全你的。”

萧延亦怒道:“不可理喻!”

林妈妈听着就露出惶恐不安的样子,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佟析玉紧张的捏着帕子吓的静若寒蝉,房间里也安静下来,只余下藤秋娘持续不断的哭泣声,忽然正房的门打开,佟析华夜叉般站在门口,对林妈妈吩咐道:“去把太夫人和五夫人请来!”林妈妈一怔,对析秋道:“劳烦六小姐和八小姐守在这里。”说完迅速跑了出去!

门半掩着,又传来佟析华骂声:“我倒是要问问娘,这件事到底是我不可理喻,还是你萧延亦做的太过分!”

“二夫人,我和二爷真的什么也没有,求您消消气……”藤秋娘绝望的哭着肝肠寸断,佟析华大喝道:“滚!”

析秋老僧入定般坐着不动,忽然衣袖被人轻轻拉了拉,析秋拧着眉头转脸去看佟析玉,她害怕的抬手指了指正房里面:“大姐姐会不会出事,六姐姐我们进去瞧瞧吧。”

析秋和想把佟析玉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的到底装了什么,若非是在萧家她和佟析华在旁人眼里一家人绑在一起,若非怕回府大太太追究,她现在连这穿堂也不会多待,微微笑着她抽开手:“不如八妹妹去吧,我这腿着实疼的厉害,半点路也走不得了!”

佟析玉噤了声,却不再提进去的事。

她不了解太夫人,但若里面是他的儿子,正被儿媳“捉奸拿双”下了脸面,她也不会愿意让多余的人瞧见!

不过半刻的功夫,太夫人和五夫人来了,太夫人由吴妈妈扶着,身后并未带任何丫头婆子,五夫人则是从另一边进来,由晴霜扶着也是单独一人过来,两人进了穿堂就看到就看到析秋和佟析玉坐在里面,太夫人眼睛一眯看向析秋,露出一丝诧异来:“亲家两位小姐怎么坐在这里?”

析秋就垂着脸起身回太夫人的话:“大姐姐说是要送我和八妹妹回府,也不知怎地就突然到这里来,林妈妈说有事出去,让我和八妹妹在这里稍坐一坐!”她说着又朝五夫人行了礼。

五夫人根本没有心思去和她说话,巴不得立刻飞到房里去,太夫人就原来如此的点点头,指着吴妈妈道:“即是这样,就劳烦你送一送亲家两位小姐吧。”

吴妈妈应是。

析秋和佟析玉就双双蹲身行礼,对太夫人道:“给太夫人添麻烦了!”又行了礼告退,并多说什么。

太夫人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析秋!

五夫人已经急不可待的去挽太夫人的胳膊:“娘!”太夫人朝她摆摆手,目送析秋和佟析玉离开,她才眯起眼睛走进房里。

析秋一路出了二门,春雁和喜儿早在那边等着她,见到她过来两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佟析玉身边的两个丫头也双双迎了过来,佟析玉愣住就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两个丫头就去看春雁,回道:“是春雁姑娘说六小姐吩咐我们在这里等你们的。”佟析玉就惊诧的看着析秋:“六姐姐您……早就知道?”

析秋懒的理她,由春雁扶着和吴妈妈打了招呼就上了马车,春雁拉着她的手问道:“宋妈妈还在大姑奶奶房里。”

析秋摆摆手道:“她自己会回去的。”留她在府里,更能证明她走的急,身不由己!

马车慢慢驶出侯府,析秋也长长的透了口气,回到佟府析秋和佟析玉直接去了大太太房里,只是不巧大太太正好去了二房,析秋就和守在门口的代荷打了招呼,先回了知秋院,她梳洗换了衣裳就喊了司杏道:“把我去年绣的那套鸳鸯戏水的枕套拿出来。”司杏一愣就问道:“那不是您给三小姐准备添箱的东西吗?”

析秋就一边自己系了扣子,一边摇头道:“三姐姐婚期还有几个月,眼下急用先用着,回头再绣便是。”司杏暗暗纳闷六小姐是给谁准备的,她拿眼去询问春雁,春雁也摇着头毫不知情。

析秋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春雁道:“喜儿让她好好休息,这几日别让她做事儿,再去请来旺家的给她抓些安神温补的药进来,顺便问一问司榴怎么样了。”司榴的产期应该就是这几日,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司榴却迟迟没有动静。

春雁点着头:“奴婢知道了。”她拉住析秋:“小姐这是去大太太房里?”春雁显得忐忑不安。

析秋就点头道:“总是要去的!”大太太那边她不但要去,还要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析秋走到东跨院的角门时,远远的就瞧见佟析玉的院门口小丫头正探着脑袋看着自己,见到析秋出了门,小丫头迅速跑到院子里,眨眼功夫佟析玉就提着裙摆小跑出了院子。

析秋进了智荟苑,大太太正坐在暖阁的炕上喝茶,见析秋进来就挑着眉梢问道:“回来了?你大姐姐怎么样?”析秋朝大太太蹲身行了礼,眼眶就微微红了起来,大太太一惊坐直了身体,问道:“哭什么,可是你大姐姐出了事?”

析秋就摇了摇头,大太太松了口气,问道:“那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仔细说与我听。”

析秋就她到佟析华房里说的话,然后和林妈妈去逛园子,又碰到萧延亦的事说给大太太听,隐去了她暗暗做的小动作,又道:“我和八妹妹当时吓的不知所措,想回避四周却又是通达毫无遮蔽之处,只能硬着头皮去和大姐夫打招呼。”

大太太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华儿把两个丫头喊过去,果然是为了三皇子的事,她拧着眉头问析秋:“可和贵人说了话?”

“说了。”析秋答道:“说侯府的景致好,让姐夫陪着他四处走走。”大太太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析秋没有明说但是她却是听懂了析秋的话,三皇子的为人她多少也从二太太那里听说了一些,论手段计谋政见在几个皇子中出类拔萃,可是却独有一样为人所不齿的爱好,以六丫头的长相和年龄,若是三皇子没有瞧上,到让她意外了。

六丫头说三皇子让延亦陪他逛园子,恐怕是让六丫头陪她逛吧!?

可为什么最后事又没成呢?大太太疑惑又问道:“可去逛了?”析秋就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女儿的腿疾犯了,连路都走不了,还是大姐夫帮我请的太医!”

大太太眯着眼睛去审视析秋,眼中的光芒锐利而慑人,析秋垂了脸露出委屈的样子,大太太就笑道:“你们回府是你们大姐姐派人送的?”

析秋就摇着头回道:“不是,是太夫人让吴妈妈送的,走的有些急,如今宋妈妈还留在大姐姐屋里。”

大太太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来,也生了一丝怒意:“你这丫头,说话怎地说一半留一半!怎么又是太夫人送的你,你大姐姐呢。”

析秋就回道:“大姐姐也不知怎么了,硬撑起了床,还让我和八妹妹陪着她去五夫人以前住的畅园找姐夫,又不让我们进去,我和八妹妹守在穿堂外面,不一会儿太夫人来了,就送我们两人回来了。”

大太太砰的一声,把手里的茶盅搁在炕桌,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她问道:“找姑爷?房里除了姑爷还有什么人?”

析秋红了脸垂头去道:“是藤秋娘,大姐姐掀开帘子时,我和八妹妹都瞧见了,她和姐夫两人在里面!”

大太太气的没了话,颤抖的对外面喊道:“房妈妈,快去套了马车去侯府瞧一瞧!”又站起身怒看着析秋,仿佛是因为她说的晚了,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在这时,佟析玉掀了帘子进来,还不待她和大太太行礼,大太太已经满面怒容喝道:“都给我出去!”佟析玉一愣,就抬眼去看析秋,析秋已经起了身去大太太告辞,佟析玉只能默默的也跟着退了出去。

出了门,佟析玉便去问析秋:“六姐姐你和母亲说了什么?”析秋就笑转了脸去和佟析玉道:“没说什么,只是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罢了。”说着一顿她又似笑非笑的看着佟析玉:“不过八妹妹放心,我必不会把你和大姐夫说的话说出去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佟析玉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个干净,她怔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飞快的出了院子,直接跑去东跨院。

析秋呆在房里的,问春雁道:“你去拿药,来旺家的怎么说?”春雁回道:“说是寻了稳婆瞧了,也找了郎中,也瞧不出什么来,只说再等一等。”春雁说着面露忐忑,司榴的产期就是今天,却迟迟没有动静,又是怀的双胞胎,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析秋也紧紧皱了眉头:“等晚上你再去看看她。”顿了一顿又道:“大太太早上去了侯府?”

春雁点头回道:“昨晚房妈妈去了半夜回来,还是大姑爷派了侯府外院的总管,拿了大姑爷的名帖才回府的,一早上大太太早饭也没有吃,就赶去了侯府!”京城过了亥初就会宵禁。

大太太这么早便赶了过去,宋妈妈也没有随着房妈妈一起回来,看来昨天下午佟析华果然借机发作大闹了一场。

春雁就不安的坐在析秋脚边的脚踏上,垂着头道:“小姐,您说藤秋娘会不会说是我们通知她的?大太太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样?”析秋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她不会说的。”她不但不会说是她通知她的,而且还会一口咬死是回畅园帮五夫人取东西,才碰到二爷的,两人在房里不过说了几句话,是佟析华小题大做错怪她们了。

况且,她们所争论的矛盾点,并非是藤秋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因为自上一次佟析华闹到五夫人那边骂了藤秋娘之后,满府里谁不知道藤秋娘对萧延亦的心思,如今再出现这样的事一点也不稀奇,便是她说出去她一没有证据,也不会有人去相信她。

而真正要讨论的是,藤秋娘的去留!

去,佟析华必不会轻易让她离开,此后藤秋娘必会身败名裂,留,佟析华还活着,想要如五夫人的愿做正房,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有一顶小轿抬进来,做萧延亦的妾!

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在意的至少佟析华的身体,她垂了眼睛拿了绣花绷子静静绣着花……或许佟析华根本熬不到藤秋娘进门去报这刻骨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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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沉了脸推开吴妈妈递过来的茶,含着怒意道:“亲家太太早上来了?”吴妈妈小心看了眼太夫人回道:“是,一早上就过去了。”说着一顿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真让二爷把藤姑娘收了房?!”

太夫人冷笑一声:“不这么做又能怎么样,事情闹成这样不想传出去也瞒不了,人家好好的姑娘住在这里,最后成了我们萧家的妾室,难道还是我们脸上有光不成!”他说着怒上心头:“等析华身体好些,就把这事儿办了!”

眼下爵位未定,朝廷暗潮汹涌,侯府里不拧成一股绳,却关起门来闹出这样的丑事,太夫人怎么能不生怒!

吴妈妈叹了口气,道:“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这事儿错不在二爷,他不过送走亲家小姐,和太医里面说了会儿,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后面的话没说完,那些人还不是看着二爷虽爵位未定,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等二爷承了爵就是宣宁侯爷,一个个上跳下窜想得一分好处罢了!

太夫人就重重的叹了口气,靠在身后的迎枕上,忽然暖阁的门帘子掀开,萧四郎拧着眉头冷着脸走了进来,太夫人一惊就睁开眼睛,眯着眼睛去看萧四郎。

萧四郎负手而立,声音沉冷的可怕:“爵位的事你若是没有办法,就让我去办,没必要弄出这些幺蛾子来,凭白丢了萧府的脸!”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又大逆不道,太夫人怒从心起喝道:“老四,你说什么!”

萧四郎就冷哼一声道:“二嫂通过佟二夫人求了佟二老爷,把三皇子请到府里来,又私下把两个妹妹叫过来,她存的什么心思难道你不知道?三皇子什么样的人,若非二哥护着,那佟氏二女指不定已经进了皇子府了,人若是在我们府里被带走,佟家不顾脸面,可我们萧家却丢不起这样的人!”他说着又冷冷看着太夫人拂袖道:“爵位的事你不要再管我自有办法,三皇子我劝你也少接触些,此人心术不正难堪大业!”说完,甩袖而去!

大夫人被气了个倒仰,颤抖着手指着萧延亦的背影骂道:“不孝子!”

吴妈妈听的胆战心惊,不停的给太夫人顺气,又喂着太夫人喝了杯茶,太夫人这才缓了口气,瘫在迎枕上,沉默了半晌又把萧四郎方才的话回味一遍,她猛然坐了起来眯着眼睛问吴妈妈:“老四刚才说什么?析华把两个妹妹喊进府是为了送给三皇子”吴妈妈就惶恐的点点头,心里暗付二夫人为了爵位真是连脸面也不顾了,幸好这事没成,若是成了那两府的脸可都要丢光了!

太夫人气的捂住胸口:“怪道老二看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从来不发脾气的他,下午也生了那样的怒。”她想了想就指着吴妈妈道:“去告诉老五,也别挑日子了,就今晚把那位藤姑娘抬进来!”

吴妈妈瞠目结舌:“太夫人,您这样不是火上浇油,岂不是又要闹一通,况且二夫人的身体……”下午在畅园里,就吐了一回血。

太夫人摆着手,根本不去看吴妈妈:“我便是让她知道,事情即是做了就要负的了责任,这样的结果也是她自找的!”她说完,又想到下午在畅园的穿堂里,见到两位亲家小姐时,六小姐低着眉眼都不敢看她,与平时乖巧讨喜的模样大不相同,她当时没有多在意,现在想想,怕是那孩子已经受了委屈,却无处去说心里正苦着呢!

万幸的是,佟析华的计谋没有成,若不然好好的孩子可就要糟蹋了!

太夫人做的决定,吴妈妈自是不敢反驳,她放了茶盅做最后的努力:“若是二夫人身子真的受不住,亲家太太那边闹起来怎么办?”

“亲家太太?”太夫人冷笑着道:“那便看看亲家太太有没有这个本事与我们闹!”

吴妈妈没了话,便掀了帘子亲自去了一趟五夫人房里。

五夫人正坐在椅子上,也是气的脸色发白,指着自己的妹妹骂道:“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等一等,她的身体也不过这几个月的光景,你倒好等不及要去见老二,见也见了竟还被人当场抓到了,你的脑子到底长到哪里去了!”

藤秋娘哭红了眼睛,用帕子捂住眼角的眼泪回道:“姐姐说的我都记在心里,可是我明天就要回家去了,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况且您说二夫人不过几个月,可是我瞧着她身体好的很,晴霜也瞧见了她在房里和两个妹妹有说有笑的,指不定她不会死,反而会痊愈呢,到时候我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让娘随随便便找个不相识的人嫁人了?!”

五夫人气的不行,她拍着桌子骂道:“你不信我的话,也要信周道婆的话,她当初给我们药时怎么说的,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眼下才过了三个月而已,你就等不及了?”

藤秋娘撇撇嘴,周道婆还说佟析华会一尸两命,可最后怎么样,还不是生了孩子,三个月,她怎么能凭着一个满口怪力乱神的婆子,去决定自己的命运!

五夫人不知道自己妹妹心中所想,就叹了口气坐在角凳,也红了眼睛道:“娘把你交给我,就是让我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如今倒好,没寻着人家,却留在了侯府,我们妯娌不是妯娌,姐妹不是姐妹的,这让我们藤家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藤秋娘也暗暗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想到下午有人去和她的丫头说,萧二爷正独自在畅园里,她当时迟疑了,怕有人给她下的圈套,可是她依旧受不住诱惑去了,如今想来那很有可能,根本就是佟析华的套,那个去报信的丫头她仔细问过,像是六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因为没有证据,太夫人问她时,她便什么也没有说,就连五夫人也没有说。

其实,即便是说了又有什么用,腿长在她身上,旁的人还能捆了她去不成!

藤秋娘认命的闭上眼睛,忽又睁开去看五夫人:“妾就是妾,我倒要看看,最后这侯府天下是她佟氏的,还是我藤氏的。”

------题外话------

又是两点,你们拍死我得了!

第一卷庶难从命086死别

“二夫人……”秋萍丢了魂一样,从院子小步跑了进来:“二夫人不好了。”佟析华正半阖着眼睛和大太太说话,看见秋萍大太太就皱了皱眉,佟析华睁开眼不悦的看着秋萍道:“怎么这样没有规矩,没瞧见大太太在这里?!”

秋萍一愣,压着浮躁的呼吸声,蹲身给大太太行了礼:“亲家太太。”此刻佟析华才问道:“什么事让你这样大惊小怪的。”

秋萍就白着脸回道:“方才吴妈妈到五夫人那边去了,通知了五夫人又去外院通知了二爷,说今晚就要把藤小姐抬进府。”她说着见佟析华变了脸色,却依旧没有停下来:“吴妈妈说等过了侯爷的头七,再给藤小姐补几桌酒席!”

佟析华听着眼睛一瞪,随即渐渐红了起来,大太太却是眉头一拧回头去问秋萍:“去打听打听,太夫人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秋萍担忧的看了眼佟析华,就应了是转身出去。

佟析华剧烈的咳嗽起来,捂着胸口艰难的喘着气,大太太和房妈妈,林妈妈三个人又是喂茶,又是顺气忙活了半天,她才稍稍消停了些,大太太看着骨瘦如柴的女儿,疼惜捂住眼角哭了起来,林妈妈也躲到一边老泪横流。

佟析华顺了气,便携了大太太的手,露出虚弱的笑容来:“母亲不必难过,女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只是我死了无事,可怜了我的孩儿!”大太太就一把拉住佟析华的手,哭着道:“我的儿,不准乱说话!”

“娘!”佟析华也落了眼泪,母女两人对面哭了一阵,大太太怕伤了佟析华的神,就强忍住眼泪按着被角道:“你快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府里的事有我呢!”

佟析华就摇摇头,一脸坚毅的样子:“娘,我还没死呢,婆婆一下午就转了脸改了两回决定,藤氏我原是要送回去的,太夫人却完全不在意我的意见,让二爷纳了藤氏,如今才过去几个时辰,太夫人又改在今日抬了她进门!太夫人这样反反复复为的什么,还不是希望我早点死,好给别的女人挪位子,好……”好让他的儿子,再生一个嫡子!

她说着顿住,想到鑫哥儿的身体,终是没有忍心将最后一句说出来。

“姑爷怎么说?”这件事里面,姑爷的意见最重要,若是姑爷不同意,便是太夫人也得迟疑三分的!

佟析华就露出失望的表情来,讥诮着道:“他有什么同意不同意,都和藤氏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要纳她入房的!”大太太听着就皱了皱眉,所谓当局者迷,大太太想说什么却又看着女儿如今的样子,什么话都不忍心再说。

姑爷的性子,旁的人不知道,她却是清楚的,姑爷若真有心纳妾室,这么多年莫说府里就是外面又有多少人盯着的,他要真是这样的府里早填满了人,又何必等到现在,况且,那藤秋娘她也见过,姿色虽是不错,可也不是绝色,依她看这件事不过是那个藤秋娘和五夫人一厢情愿罢了,只有正在气头上的佟析华,才中了她们的圈套!

不过藤家终是舍了一个女儿嫁入侯府来做妾,这也算是狠扇了他们一个耳光!

至于五夫人……大太太抓住女儿的手:“你早产的事,可查出了眉目?”佟析华就摇了摇头,道:“没有,东西都清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不过便是我不查,这府里谁会做这样的事,也是一目了然,以往我也只是怀疑,如今出了藤秋娘的事,我算是真的看明白了,她分明就是想要我早点死,好让藤秋娘嫁进来和她做妯娌,如此一来这整个侯府可就是她们藤氏的了!”

大太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握住佟析华的手道:“你可不能做傻事。”太夫人可精的很!

佟析华就露出似笑非笑狠厉的样子来。

正说着,秋萍回来了,佟析华就皱着眉头看着她,秋萍满脸犹豫不定样子,佟析华就怒道:“让你说你就说,哪里来的吞吞吐吐!”秋萍就迟疑的回道:“下午四爷去了一趟,和太夫人吵了一架,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太夫人院子里的丫头们都听到了,他说……说二夫人为了让二爷承爵不择手段,用自己的妹妹去贿赂三皇子……”府里传的还有更难听的,秋萍实在不敢继续说下去:“等四爷离开,太夫人就……就定了今晚抬藤小姐过府。”

佟析华听着脸色巨变,放在床边的手就剧烈的抖了起来,大太太就紧张的帮她顺着气,佟析华就指着窗口瞪着眼睛:“娘……”大太太一惊,就抱住佟析华:“娘在,娘在……”

“他算个……什……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我。”佟析华气的发抖,想到现在满府里都传遍了,她便一口气堵在心里,余下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大太太也是咬牙切齿,纵然她再不赞同佟析华的所为,可她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娘去怨怪自己的孩子的。

林妈妈抹了眼泪,也上来劝道:“大小姐消消气,可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啊!”

“他除了整日里花街柳巷,游荡在市井中做些偷鸡摸狗的上不得台面的事,回到府里和太夫人吵架,他还会什么,这才回府安稳了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来派我的不是,他算个什么东西!”佟析华紧紧捏着拳头,恨的咬牙切齿,大太太也紧紧皱着眉头,这件事连萧四郎都知道了,那么姑爷那边也必然知道了,难怪她来这半天,却不见他过来,只怕心里现在也对佟析华生了怨气!

她不由叹了口气,转头去问林妈妈:“姑爷现在可在府里?”

林妈妈就摇着头道:“从昨天下午出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外院和书房我都去了,姑爷昨晚都没歇在那边!”昨天下午姑爷拂袖而去,到现在都不曾回府,看来这一次是真的动了大怒!

果然如此,大太太叹了口气!

佟析华满不在乎的冷嗤道:“何必去管他,今晚他洞房花烛,怎么舍得不回来!”她紧紧攥着拳头,一想到萧延亦和别人的女人眉来眼去,她的心便宛如利刃在里面翻滚,绞的她五脏六腑生生疼的她透不过气来。

想到这里,她拉住大太太的手道:“娘,我随你一起回府吧,带着鑫哥儿一起回去!”这一次大太太却没有依她,皱着眉头道:“现在回去成了什么,那藤氏还以为你怕了她,你就待在房里,等着她明天早上来给你跪安敬茶,叫你主母!”

佟析华没有说话,大太太就按住她的手道:“你心里再不愿,可是事情已经定了,还是太夫人亲自定的,你驳了谁也不能去驳了她的面子,这府里明面看着是宣宁侯夫人主持中馈,可但凡遇到大事哪一件不是太夫人亲自定夺的……她可不是简单的!”这一点,大太太深有体会:“你不要怪娘说话难听,太夫人这么做,只怕也是在敲打你,告诉你她对你昨天的做的事很不满意!”

佟析华紧紧咬着牙齿:“不满意?难道我不是为了侯府,若是他们有办法,我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只是如今事情未成,若是成了呢,他们还不是只有感谢我的份。”

大太太没了话!

佟析华皱着眉头,如今这个局面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太夫人的错,更加不是萧延亦,而是藤氏姐妹一手造成的,处心积虑想把她挤出去,那也要看看她们有没有这本事,想到这里她便去看林妈妈,林妈妈默契的把身子凑过去,佟析华就和她耳语几句,声音并不低大太太也听的清清楚楚,等佟析华说完话,林妈妈就郑重的点点头回道:“二夫人呢放心,奴婢心里有数,一定办妥!”说完,她转身就出了门。

大太太就叹了口气,无奈的看了眼佟析华,对她道:“有的事你可以做,但要做的小心些,千万不能伤了二爷的心!”佟析华就微微笑了起来,回道:“娘放心,女儿心中有数!”

女儿房里的事,大太太也只能说到这里,她站起身对佟析华道:“府里也没什么事,我今晚就陪着鑫哥儿睡,免得惊着他!”

佟析华就放心的点了点头:“有娘在,鑫哥儿我也放心了。”大太太就俯下身给佟析华压了压被角嘱咐道:“你快歇会儿,别费了神,太医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你不能再受刺激了。”

佟析华就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等大太太出去,她便突然又睁开,眼底尽是破釜沉舟之势。

到了下午,大太太去太夫人那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粉饰太平的说了半天的话,这边藤秋娘上午出了府,到了下午便一顶小轿自侧门抬了进来,住进析秋和佟析砚曾住过的院子里,房间里五夫人已经嘱咐婆子略收拾了一番,点了龙凤花烛,藤秋娘进到房里独自关了门,嘴角的就露出微微的笑容来。

萧延亦被人从外面寻了回来,从不喝酒的他,沾了满身的酒气,直接被太夫人派人送到藤秋娘的院子里,萧延亦目光迷离的在院子里停留了片刻,又朝佟析华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转身便大步走进了房里。

入了夜大太太便将鑫哥儿抱到佟析华卧室隔壁的暖阁里,佟析华睡在卧室里,问秋萍话:“二爷可回来了?”

秋萍支支吾吾半天,又觉得这件事瞒不住,就小声的回道:“下午就回来了,喝了酒……直接去了藤姨娘的房里。”话音方落,佟析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了拳头,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就滑了下来,秋萍胆战心惊的上去劝她:“夫人,奴婢瞧着二爷也是不愿的,若非太夫人顾忌五夫人的面子,逼着二爷去,我看二爷根本不会进藤姨娘的院子。”秋萍说着一顿,又露出一丝解恨的笑容来:“她现在进了我们的房里,搓扁捏圆还不是任由夫人发落。”

佟析没有说话,却忽然强撑着要坐起来,秋萍一惊按着佟析华道:“夫人,太医说您的身体可不能再受累了,您要做什么吩咐奴婢去做,您可是要顾忌着身子啊!”

“扶我起来。”佟析华说的斩钉截铁,秋萍再怎么得力也不过是奴婢,她小声道:“奴婢去喊林妈妈!”

佟析华目光一凛,就看着她道:“站住!”秋萍只得停了脚步,垂着脸上去小心的扶着佟析华,又帮她穿了衣裳,佟析华就喘着气吩咐她:“我们悄悄出去,不要惊动大太太。”

秋萍满脸的为难,可不敢违逆了佟析华的意思,只能扶着她起来小心翼翼的出了门,院子里守夜的婆子,见到二夫人这么晚还出了房,顿时一阵错愕,秋萍就挤着眼朝她们摇摇头,婆子忙低下头去,佟析华和秋萍就穿过了前庭拐到抄手游廊去了后院。

藤秋娘的院子里,依旧是灯火通明,明亮的窗户上依稀能看到房里有人影走动,佟析华就在院门口的一颗梨树下站定,远远的看着院子里的动静,秋萍急的满头大汗,二夫人不会想要这样一直看着藤姨娘的房间到天亮吧?!

她张了几次嘴,想去劝一劝佟析华,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炽亮的房里扑的一下熄灭了灯,顿时,秋萍只觉得满世界里都死寂了,眼睛也仿佛随着那盏灯的熄灭,而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二爷……他真的留在疼姨娘的房里了。

她想到自己的命运,开了脸却依旧是完璧之身,她以为不是二爷不喜她,而是二爷根本不在意这些,不单是对她,即便是对二夫人也很少宿在房里,可是刚刚那一盏灯的熄灭,却彻底打碎她的幻想。

原来二爷不是不喜,而是不愿碰她!

她面如死灰,毫无知觉的站在哪里,只觉得自脚底升起一股凉意来……过了许久她才惊觉的发现,身边的二夫人没有动静,她转头去找,却发现二夫人正双眼瞪着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间窗户,无声无息的,若非她扶着树枝的手臂颤抖不停,秋萍甚至以为……

这样的二夫人,仿佛垂死之人在最后的挣扎!

秋萍害怕的抱住佟析华,小声的唤道:“二夫人!”她不碰还好,手刚刚抱上去,佟析华便是身体一倾,一口血骤然喷了出来,秋萍被喷了满脸的血,却不敢去擦,她搂着二夫人就要大声求救。

佟析华善存一丝清醒,就按住秋萍的手,断断续续的道:“扶我……回去!”秋萍无力的抱着她,又拖不动,只能将佟析华推到身后,自己蹲在地上将她放在自己背上,她自小进府哪里做过这样的体力活,一时不着力便淬不及防的摔倒在地!

佟析华最后一丝清醒,也在轰然倒地时,彻底湮灭。

秋萍吓的整个身子抖着不停,她咬着牙半拖半拽的将佟析华拉到前院,院子里守着的婆子一见到秋萍,就吓得软了腿,秋萍瞪着眼睛怒斥道:“都是死人吗,还不过来帮忙!”

两个婆子急忙跑过来,两人合力将佟析华扛了起来,抬进了房里。

大太太从梦中惊醒,她一坐而起,去喊房妈妈:“快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房妈妈听着,就立刻披着衣裳从脚踏上爬起来,开了门出去就看到几个婆子抬着佟析华回来,她一下子扑过去:“小姐……大小姐!”大太太听到房妈妈的惊呼声,就立刻从床上下来,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就跑了出来!

“快去请太医!”大太太一看佟析华这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吩咐秋萍去请太医,又对她嘱咐道:“就说二夫人夜里病情加重,旁的话不要多说。”

秋萍忙点着头,提着裙子飞快的跑出院子。

大太太就带着人把佟析华放倒床上,忙碌了半夜连太夫人那边也惊动了,连夜也由着吴妈妈扶着过来,太夫人看到躺在床上满脸死气的佟析华,就对外头的人吩咐道:“快去把二爷请来!”

过了许久萧延亦才过来,他后面跟着刘太医,萧延亦换了身衣裳,梳洗过后身上依旧残留着酒气,太夫人就狠狠的皱了皱眉,大太太此刻看着他,就恨不得上去狠狠扇他两个耳光。

自己的嫡妻卧病在床,他却和妾室洞房花烛,算她错看他了!

萧延亦对两人的目光仿佛好无所觉,依旧是淡然立在房中,对刘太医道:“有劳先生了。”刘太医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就上去把脉,片刻他起身叹息的摇了摇头,大太太一惊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

刘太医就回道:“下午替二夫人把脉时,我就曾嘱咐过,二夫人的病定要静养,切不可再受累受刺激……”他说的是空话,大太太不想听直接问道:“那现在如何?”

“回天乏术!”刘太医就抱歉的对太夫人和萧延亦叉了叉手:“恕老夫无能!太夫人和二爷还是准备后世吧!”

大太太惊呼一声,就扑倒佟析华身上哭了起来,萧延亦也是身体一怔,眼神渐渐变的晦暗,太夫人也红了眼睛拿帕子擦着眼角,吩咐吴妈妈送刘太医出府,这边便对萧延亦道:“你今晚哪里也不准去,就留在这里陪陪析华吧。”

人之将死,过往恩怨又何必记着呢!

萧延亦没有反驳,就沉默的站在房间中,房外秋萍几人也是低声哭了起来,吵醒了鑫哥儿,满院子里丫鬟婆子孩子的哭声震天。

佟析华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她见大太太哭的双眼红肿,就握着大太太的手:“娘,女儿不孝恐怕要先走一步了,往后您没事可要多来看看鑫哥儿啊。”大太太舍不得让她多说话,就点着头:“娘知道,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娘,我没时间了,您让我把话说完。”佟析华就摇着头,又去看太夫人:“娘!”太夫人就捂住眼角走过来,房妈妈就端了杌子放在太夫人身后,太夫人坐下对佟析华道:“你说,娘在!”

“娘,我希望您不要怨我,虽然我做了糊涂的事,可是事事都是为侯府着想,为二爷着想,您能体谅我的心情,原谅我吗?”太夫人就点着头,佟析华又道:“娘,我有个请求,请您答应我!”

太夫人点头道:“你说!”佟析华就捂住胸口深喘了口气才道:“我死后,想请您在我两个妹妹中,挑一个进府,鑫哥儿太小,他的身体您又知道,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啊……”

太夫人听着目光就微微一闪,迅速看了眼大太太,就见大太太也是满脸惊诧的表情,她就皱着眉头去安抚佟析华:“你好好养着病,不要再说这样丧气的话!”

萧延亦站着,身体就是微微一颤,垂了目光满脸的黯然。

佟析华固执的,一手拉住太夫人的手,一手握住大太太的手,问太夫人道:“娘,您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请你看在鑫哥儿是侯府嫡长孙的份上,求您答应我!”

太夫人脑海中不知为何,就浮现出析秋侧着脸微微一笑的样子来,她拧眉头就道:“好,娘答应你。”佟析华面色一喜,就去看大太太:“娘,这件事您和太夫人商量,两个妹妹由您们定,六妹妹聪明懂事,八妹妹也乖巧可人,虽年纪小了点,可也能先娶进门过几年再圆房……”重要的是,她进门几年没有子嗣,就能全心全意的去照顾鑫哥儿,等鑫哥儿大了她再怀有子嗣也威胁不到鑫哥儿的地位!

大太太满脸的泪,此时巴不得自己替佟析华去死,那还能顾得了许多,点头不迭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佟析华笑笑,就握着大太太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个字!

大太太心领神会,就默默的点了头。

佟析华松了口气,目光又放空似得看着屋顶的承尘,喃喃的道:“把鑫哥儿抱过来吧,我想看一看他。”太夫人就立刻吩咐人去将鑫哥儿抱过来,佟析华就侧着脸去看鑫哥儿,嘴角露出丝笑容来……

她不知疲惫的逗着鑫哥儿说话,却自始自终没有去看萧延亦一眼,房间静悄悄的只剩下佟析华若有若无的喘气声,直到天色渐渐放明,林妈妈带着宋妈妈从外面跑进来,一见佟析华这样,林妈妈顿时老泪糊了满脸,佟析华就朝林妈妈伸出手,林妈妈握着她的手,当着太夫人和大太太萧延亦的面,就附在佟析华的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

佟析华嘴角就绽开大大的笑容出来,握住林妈妈的手道:“妈妈扶我起来,我要梳洗穿衣……”顿了一顿又道:“就穿我成亲时穿的那件嫁衣!”

一屋子的人低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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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秋紧张的来回在房里走动,一会儿抓着春雁的手道:“你再去让婆子去瞧瞧,生出来没有!”春雁就把析秋按在炕上坐下来:“昨天刘太医离开时可是仔细吩咐过您,千万不能再累着了,您再关心司榴,可也顾着自己的身体吧!”

析秋就叹口气坐了下来:“这都一夜了,怎么还没有生下来!”司榴从昨天申时就开始阵痛,痛了一夜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她怎么能不担心:“不然你亲自去瞧瞧,她用的剪刀,棉布,可都是仔细煮过的,孩子的鞋袜可经过暴晒!”

春雁有些哭笑不得,她还从未见过六小姐这样手忙脚乱无措的样子,就安慰她道:“奴婢都仔细问过了,确确实实都按照您的吩咐消毒了。”她说着正好司杏掀了帘子进来,她怕析秋不相信,就拉着司杏道:“小姐若是不信,就问问司杏!”

司杏捂住嘴吃吃笑了起来,析秋叹了口气靠回迎枕上,司杏就放了手里的食盒:“小姐,先吃点东西吧!”析秋哪里有心情吃东西,就摆着手道:“你们吃吧,我不饿。”

司杏正要说话,忽然门帘子自外面掀开,春柳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看着析秋就笑道:“小姐,生了!”析秋眼睛一亮,倾着身子问道:“快说!”

春柳回道:“两个儿子,母子平安!”

析秋就长长的透了口气,压了一夜的石头顿时落了下去:“谢天谢地!”春雁和司杏就拉着春柳问道:“谁来报信的,怎么也没瞧见红蛋?”

春柳回道:“是来旺家身边的小丫头,颠着腿脚说完就跑了!”恐怕来旺家的早喜的忘了这茬事了。

析秋是第一次经历身边有人生孩子,显得很开心:“快去问问还缺什么,司榴可有奶水,孩子几斤重,生下来哭声大不大……”她嘱咐了一堆话,听的司杏几人目瞪口呆,看着析秋直笑:“小姐,您这真是比来旺家的这做婆婆的想的还细!”

析秋也觉得自己的神经过于紧张了,也微微笑了起来!

几个人围着桌子吃了饭,佟慎之破天荒的过来了,他隔着帘子声音沉沉的道:“六妹妹可在?”析秋一惊,立刻放了碗筷亲自掀了帘子出去:“大哥哥!”佟慎之微微点头,就面色沉重的对她道:“母亲派房妈妈回来了,大姐姐她……刚刚去了!”

析秋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她原以为还要等些日子,没想到这么快,难道是昨晚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沉了脸,朝佟慎之点了点头:“大哥哥稍等,我换了衣服就来。”佟慎之点头道:“你直接去二门,我们在那边一起过去。”

析秋就回了房里,几个丫头脸色因为司榴生产带来的喜色也悉数收了起来,一个个默不作声的服侍析秋梳洗换衣,不同于侯爷时的素色,析秋这次穿了孝服,头上只戴了两朵粉白的珠花,便带着司杏和春雁匆匆去了外院。

二门口,佟慎之,佟敏之,佟析言,佟析砚,佟析玉以及徐天青都在,等析秋一到几个人皆沉默的分别上了马车,一路上析秋隔着车帘子都能听到街上百姓窃窃私语的议论的,越接近侯府,议论声便是越频繁。

“宣宁侯府真是多事之秋啊,这边侯爷头七还未过,好不容易下了圣旨封了萧二爷爵位,二夫人得了一品夫人衔,可连圣旨都未领二夫人就撒手而去了!唉……”

“可不是,事情一桩接一桩,真不知道太夫人能不能受得住啊!”

析秋怔住,难道圣上已经批了承爵的折子,这么说萧延亦已经是宣宁侯了?

她暗暗摇头,不知道佟析华连死前,有没有一丝半点的后悔?

后悔,佟析华怎么也没有想到,封爵的圣旨会在此时下来,她躺在床上目光涣散的听着大太太说着圣旨的内容,终于是落了泪,大太太也紧紧抱着她:“我的儿,你如今是宣宁侯夫人,朝廷封的一品夫人,你要好好养着身子,千万保重啊!”

佟析华仿佛想到什么,突然伸直了手,眼睛直直的盯着站在门口的萧延亦,死死盯着他……大太太着急的拉着她:“华儿,你要说什么?”

萧延亦看着她,就缓缓的走了过去,扶住佟析华伸出来的手,这只手已经瘦的只剩下骨架,却力气大的出奇死命的扣住萧延亦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写着字,可是因为太急太乱没有章法,字不成字根本无法辨认。

萧延亦静静站着,目光微敛,视线从他的手心移开,落在佟析华的脸上,淡淡的出了声:“你放心,我定会立鑫哥儿为世子!”话语虽轻,却是不容置喙!

话语方落,佟析华握着的手,就蓦地松了下来,嘴角掠出一丝笑容,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大太太放声痛哭,太夫人也由吴妈妈扶着哭了起来!

析秋到侯府时,佟析华已经小殓,侯爷的头七未过,侯府里的白幡现成的,下人们依旧是一身孝服,祭棚搭在外院,佟慎之并着佟敏之以及徐天青直接去了外院,析秋则和佟析言,佟析砚,佟析玉去了内院。

大太太哭倒在椅子上,四个女儿进到佟析华的卧室里,析秋一进门,便就有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眉头紧紧的蹙了蹙,垂了脸随着佟析言往床边走。

佟析华的遗体已经是梳洗穿戴过了,正面色安详的躺在床上,鑫哥儿仿佛被这样沉重的气氛惊着,哭闹着不停,奶娘在一边轻声哄着,秋萍,秋露披麻戴孝跪在床边,见四位小姐进来,就在床前放了褥垫,四个人依次给佟析华磕了头。

析秋随着佟析言起身,走到太夫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走到大太太身边,站在她身后,佟析砚就趴在大太太的膝盖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太太摸着她消瘦的后背,骨头硌着她的手心,她的目光又落在同样瘦的不成形的佟析华身上,眼泪流的更凶!

析秋就上去扶着佟析砚,佟析言目光微微一动,就自身后端着茶盘进来的丫头手中,拿了茶水端给大太太:“母亲,您要注意身体啊。”大太太就抬头诧异的看了眼佟析言,见她眉宇间似有愁苦,正红着双眼含泪看着自己,大太太就感动的拍了拍她的手,点头接过茶来。

佟析玉则用帕子捂住嘴角,闷闷的哭着歪在自己丫头身上,大太太就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佟析玉,又去看也哭肿了眼睛,正细声安慰佟析砚的析秋。

不一会儿,二夫人来了,她进来就捂住眼角到佟析华床前哭了一阵,又走到太夫人跟前说了话,便去安慰大太太:“大嫂,您要节哀顺变啊!”

大太太就哭着道:“劳烦你们了!”二太太就擦了眼泪:“大嫂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可不是一家人嘛!”

大太太就喃喃的没有说话。

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藤姨娘来了!”所有人的目光便转道卧室的门口,析秋就看见藤秋娘一声纯白的无棱纱的孝服,裙摆如水流动飘逸的走了进来,头上配着百花,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却比平日添了一份温婉动人凄楚之美。

析秋一愣,这才一日的功夫,藤秋娘就已经纳了房了?

难道佟析华病情并且恶化,猝然离世和她有关?

析秋仿佛明白了一些事,却又觉得房里的气氛不对,尤其是太夫人和吴妈妈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她一进来就跪在佟析华床前,几乎哭晕过去,大太太目光似一把锋利的尖始终落在她身上,有人上去将藤姨娘扶起来,就见她走到太夫人面前行了礼,低声说了几句,又到大太太面前磕了头,这才站在了一边,又看到鑫哥儿被奶娘抱着正苦恼着,就掏了帕子要去哄鑫哥儿。

大太太就忽然站了起来,一屋子的人视线就落在她身上,她也觉得自己动作有些突兀,可却没有因此尴尬,两步走到奶娘身边,接过鑫哥儿抱在手里,转头对佟析砚姐妹道:“这里也没您们什么事,来来往往的人多,你们几个陪着鑫哥儿回房去吧!”

藤秋娘尴尬的伸着手,讪讪的收了回来!

析秋自然知道大太太的用意,就率先蹲身行了礼,又和佟析砚走到太夫人面前行了礼,太夫人打量的目光就又落在她脸上,析秋的感觉很不好,像是被人审视着评估着,这样的眼神她从来没有在太夫人的眼中发现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昨晚除了藤秋娘抬进了房,还发生了什么事?

四个人并着两个奶娘,就抱着鑫哥儿去了碧纱橱鑫哥儿的房间,佟析言就垂着眼泪坐了下来,拿眼角去看鑫哥儿,嘴角就几不可闻的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来,佟析砚则则靠在析秋身上,默默的垂着泪,佟析玉也是满脸凄容……

析秋让春雁找了婆子打了水,佟析砚和佟析玉就到一边去洗脸,析秋静静坐着椅子上,去想刚刚太夫人看她的眼神!

仿佛带着审视,挑剔的样子……佟析华到底和太夫人说过什么?又或者说她们在昨晚做了什么决定,而且这个决定还有关于她!

会是什么?佟析华死了对她有什么影响?

她会因此更加难寻到门当户对的亲事?显然不是,那会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析秋忽然想到,佟析华死了萧延亦就是丧偶,封建社会若是丧妻,无论他后院有多少妾室,他都算单身,萧延亦如今又是肩负宣宁侯府重任的侯爷,他不可能一直单身,就必须续弦为萧家开枝散叶,繁衍子嗣!

佟析华必然知道这些,那么以她的性格,她会怎么做?必然是舍不得让佟府放开宣宁侯这颗大树,继续把姻亲做下去,一来佟府得力,二来鑫哥儿也有放心的人照顾。

继续姻亲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在她的几位妹妹挑选一个给萧延亦续弦,佟析言,佟析砚都已经订婚,最后只有她和佟析玉最合适?!

心思飞快的转动,析秋紧紧攥住手指,这是佟析言就用帕子捂住翘起的嘴角,看向析秋,析秋坦然的回视着她,佟析言挑着眉头道:“果然说要想俏,一身孝,六妹妹这一身孝服着身,可真是美啊!”

析秋挑了挑眉,佟析言就笑道:“你知道,大姐姐死了,谁最伤心?”见析秋不说话,佟析言道:“可不是大太太,而是那位刚刚进门的藤姨娘!”

是啊,藤秋娘怎么能不伤心,她若是能忍过这几天,她离正房的位置就会更近一步!

只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自此以后她就是宣宁侯萧延亦的妾室了。

析秋摇了摇头,去看佟析言:“这些应该和三姐姐无关吧!”她挑眉打量着佟析言,她也是一身孝服,多日不见她比起以往更多了一份少女的风韵,一颦一笑间越发显得妩媚动人!

佟析言不以为然,嘲讽的看着析秋,凑过来道:“你猜,大太太会让谁嫁过来代替大姐姐呢?!”

析秋捧了茶杯喝了口茶,头也不抬道:“三姐姐还是安心绣你的嫁衣比较好!”

析秋说着,心去渐渐沉了下去。

续弦,宣宁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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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庶难从命087婚事?

看来嫁或不嫁,争或不争都已箭在弦上!

若是大太太定了佟析玉,那么作为她的姐姐,按齿序自是要先订了亲事先嫁出去,时间并不多想必大太太能寻得着的人家也非常有限!若是她去争呢?萧家人员简单,萧延亦她也熟悉……至少他有令人赏心悦目的外表和人人夸赞的好性格,以及位及人上的地位!

析秋露出苦涩的笑容来,转了脸又去看正由丫头帮着整理衣着的佟析玉,同一时间佟析玉也转过脸来,两人目光一碰,佟析玉便神情一怔,匆忙的避开去看别处,析秋就嘲讽的摇了摇头。

“六妹妹。”佟析言挑着眉梢看她:“我很期待,这一次你要怎么做呢?!”

爵位传承近百年,比的已不是当下的荣宠得失,而是子孙后代,只要爵位人脉还在,又有得力上进的儿孙,这样的门庭又怎么会长久的衰落,譬如武进伯府那样,虽如今看着光鲜亮丽,可倘若伯公爷一死,任家的未来,可想而知……

析秋也看着佟析言,淡淡一笑:“姐姐后悔了?”她与佟析言之间,已经不需要遮遮掩掩虚与委蛇,只有说的直白,对与佟析言来说,才会有相应的效果。

果然,佟析言面色一冷,鼻尖冷哼一声,转头用帕子捂住眼角又继续低低抽泣起来,不再理会析秋。

四个人待在房里,房外人来人往,佟析砚红着眼睛过来,坐在析秋身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又落了下来,析秋不知道她是在哭佟析华,还是在哭自己,便轻声安慰道:“你也要顾着自己身子,若是大姐姐在,也不愿意看见你这样的。”

佟析砚就哭的更凶,狠落了一番泪后,她总算情绪稳定了些,就挨着析秋抽泣着,析秋又道:“快别哭了,免得惊了鑫哥儿。”果然佟析砚收了眼泪,泪眼朦胧的去看正在奶娘手中睡的正酣的孩子,叹了口气道:“以后鑫哥儿可怎么办。”

想必太夫人会亲自抚养吧!

析秋没有说话,佟析砚就拉着析秋,压着声音问道:“你可见着周夫人了?”析秋摇了摇头:“没有见着,怎么了?”

佟析砚就松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很怕见到她。”是媳妇见婆婆的紧张吗?那不知道待会儿佟析言见到武进伯周夫人又会如何。

说曹操,曹操到,碧纱橱门口房妈妈探着头进来,见到佟析砚和佟析言,就笑着对两人道:“大太太请三小姐,四小姐出去!”析秋去看佟析砚,就见她身体一怔,忍不住的朝她身后缩了缩。

佟析言则是捏着帕子站了起来,朝房妈妈点点头:“这就去!”又去看佟析砚:“走吧,三妹妹。”

佟析砚就跟着佟析言往外走,房妈妈又看向佟析玉和析秋:“大太太说今儿六小姐和八小姐就受些累,在这里陪陪鑫爷!”

析秋和佟析玉双双点头,房妈妈就并着佟析言,佟析砚出了门,下午萧延筝也来坐了一会儿,太夫人怕人太多她身子吃不消,便让她回房里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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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坐在房里抬眼去看萧延亦,见他沉着脸,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叹了口气道:“逝者已矣,你这般样子又有什么用,府里里外这么多事,你要打起精神才行。”

萧延亦垂着眼睑没有接话,太夫人就沉吟了片刻,道:“她说让你娶了佟氏两位庶女做续弦,你又是怎么想的?”

“娘!”萧延亦抬起来头来:“我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些。”

太夫人就皱着眉头看他,将手里的茶盅放在炕桌上,语重心长道:“这并非你有没有心情,如今我们是被佟府牵着鼻子走,我倒没有想到,她连死前竟做了这么多的打算……”佟析华这么做她能理解,但心里却是不舒服,他们萧家要娶谁,什么时候由别人做定夺拿主意了。

萧延亦就蹙了眉头,看着太夫人道:“您即是答应她了,又何必说这样的话。”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太礼貌,就咳嗽了一声,端了茶杯低头去喝茶。

太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也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和析华成亲九年,虽彼此谈不上恩爱,可毕竟也有感情,纵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离世他都要伤心一番,又何况是自己的发妻,又是当着他的面去的,留下牙牙待哺的孩儿,老二有内疚感那是必然的。

太夫人叹了口气道:“我便也没旁的意思,即是答应就不会有反悔之事,亲家太太那边也要给个准信才是,我喊你来就是想知道,这六小姐,八小姐你属意谁?”

萧延亦目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太夫人以为他不熟悉,就解释道:“六小姐我瞧着不错,聪明,大气,待人接物也周到机灵,八小姐嘛……年纪太小了些。”太夫人说着,目光又询问的看着萧延亦……

萧延亦忽然站了起来,一副无意多谈的模样:“这件事娘拿主意就好了。”他说完,便拂袖往外走:“外院还有事,我先去忙!”就走了出去。

太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就和吴妈妈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吴妈妈收拾茶盅,嘴角却是翘了起来,看来二爷和太夫人的意思一样,都是属意六小姐的,她又想到府里下人们的传言,说二爷对亲家六小姐格外的好,那一日三皇子来,亲家六小姐腿疾犯了,二爷可是丢了三皇子去照顾亲家六小姐的。

太夫人也露出欣慰的表情来,当初延亦的婚事他便是不愿,是她做的主娶了析华进门,原以为成亲后总能处出感情来,却没有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延亦对析华还是淡淡的……若是这一次娶了他属意的,夫妻恩爱,侯府的子嗣是不是也兴旺些?!

第二天佟析华大殓,大太太就带着几个儿女,送了三牲祭品过去,析秋依旧和佟析玉待在房里,比起侯爷逝世的排场,佟析华的也算得上隆重,看得出来萧家对佟析华的重视。

析秋依旧和佟析玉待在碧纱橱里陪鑫哥儿,佟析言和佟析砚就坐在外面,陪着各自未来的婆婆说话,又陪着大太太和太夫人招待客人,令析秋感到奇怪的是,五夫人和藤秋娘第二天都没有出现,她正暗暗纳闷之时,春雁把自己打听的消息转述给她:“我去后院和五夫人的院子看过了,五夫人房门关着的,对外称身体不适,而藤秋娘那边却是热闹的很,她贴身丫鬟去外院跑了几趟请侯爷,可侯爷都以抽不开身为由没有回来。”

析秋皱着眉头,按照五夫人姐妹的处事方式,这样的场合不会不出现,如果真如春雁所说,恐怕是真的病了!

“奴婢还瞧见,五夫人房里的晴霜带着一位婆子进了藤姨娘的房里,看那婆子的打扮像是特意换过衣裳的,怀里也塞了许多东西……像是……”她想了半天,后又惊呼道:“像是黄表纸!”

难道是巫医?民间有许多以鬼神驱邪之说为人治病祛灾的道婆,难道五夫人和藤姨娘是中了邪?

析秋不相信,她总觉得佟析华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让藤秋娘嫁进来,她若是不做些什么,她怎么会死的瞑目!

可是她做了什么?析秋不由暗暗好奇!

春雁看着析秋,犹豫了片刻,又道:“小姐,我还打听到一件事。”她面露郑重的看着析秋,析秋便是眉头微蹙摆手打断她的话:“回去再说。”

春雁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声传来,析秋对春雁道:“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春雁应声而去,小片刻又跑了回来,回道:“是宫里来的祭品,听说是皇后娘娘送的。”

皇后娘娘?就是那位生了太子,太子早逝又得了五皇子,却又在三岁时得了小儿麻痹症,落了残疾的皇后娘娘?她曾听大太太和二太太说起过,皇后娘娘颇为强势,三宫六院皆被她抓的滴水不漏,如今圣上龙体堪忧,后宫嫔妃争宠之心也淡了许多,以往圣上康健时,后宫之中每日上演的宫斗争宠的戏,可谓是精彩纷呈手段如百花齐放层出不穷,直至现在百姓之中还暗暗流传津津乐道。

皇后娘娘送来的祭品,难怪会引起这样大的躁动。

前太皇太后的娘家,和皇后娘娘走的近,对于众人来说,想必极具有冲击力!

析秋笑笑没有说话,指了春雁道:“你陪着我在这里坐着吧!”春雁点点头,就站在析秋身后,析秋就低了头去看摇篮里的鑫哥儿,笑着去逗他说话。

晚上,送走客人大太太便带着几个女儿回府,析秋刚出了佟析华的院子,就从角落里出来一个人,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宋妈妈!

几日不见,她似乎瘦了许多,脸上也有憔悴之色,和林妈妈并肩站在一起,正笑容满面的看着她们。

“太太!”宋妈妈上来和大太太行了礼,又转身和几位小姐见过礼,走到析秋面前笑着喊道:“六小姐!”

析秋眉梢一挑,飞快的看了眼大太太,她脸上就露出惊喜的笑容来,上去携了宋妈妈的手,泪睫于盈的道:“宋妈妈,您这两天可还好,我让春雁去寻您,可总也走茬了!”又上下看了宋妈妈:“你可是瘦了,快随我回去吧!”满脸的遇见亲人开心的样子。

大太太眉梢一挑,拿眼去看宋妈妈,宋妈妈心里正暗暗纳闷,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六小姐给她示好,她若不顺着台阶下来,还不知她何时能回府呢:“奴婢没事,奴婢就是想小姐了。这几日陪着林妈妈忙着大姑奶奶的事,也不得空来给您请安。”

析秋就点点头,说话声略提高了点:“大姐姐的事才是当务之急,您做的好也是我的面子不是!”宋妈妈就点头不迭,但心里却开始发毛。

六小姐这样让她觉得有点奇怪,可哪里奇怪她却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边佟析言等的有点不耐烦,就催析秋:“快点说,可别让母亲久等了!”

析秋就点点头,拉着宋妈妈道:“您累了些日子了,和我坐一辆车吧。”又去看佟析玉:“八妹妹不介意吧?”

佟析玉正要说话,大太太却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眼宋妈妈,又去看析秋,忽然出声道:“也别急着回去了,你那里也没事,林妈妈这里又忙不过来,还是留在侯府帮帮林妈妈,也算尽了一份孝心。”

析秋诧异的抬起头去看大太太,又迅速垂下头,依依不舍的放开宋妈妈的手,叮嘱她道:“那您保重身体,若是少了什么,就让春雁告诉我,我来时给您带过来!”

宋妈妈错愕,林妈妈虽然忙,可她手下也有许多婆子丫头,又有秋萍秋露得力的相助,她留在这里又不熟悉侯府,根本帮不上忙,这一点大太太是知道的,可为什么还要让她留下?!

她不知道,析秋却是知道,宋妈妈留在侯府这两日,又日日跟在林妈妈身后,必然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若是房妈妈便是无妨,可是宋妈妈是她房里的妈妈,她适才又表现出与宋妈妈这样亲近,以大太太的多疑,必然会怀疑宋妈妈会不会把佟析华的事告诉她。

宋妈妈她那边是留不得了,她却又不能直接动,唯有借了大太太的手去处理!

“走吧!”大太太头也不回,便由房妈妈扶着拐了弯出了院子,析秋就满目不舍的看了眼宋妈妈,由春雁扶着跟着大太太走了出去。

独留下宋妈妈愣在当场,林妈妈朝大太太蹲身行了礼,就起身冷笑着推了推宋妈妈:“走吧,还有活儿!”说完,就当先转身回了院子,宋妈妈搓着手只能跟着林妈妈往回走。

等回到府里,梅姨娘早早的侯在二门口,见大太太回来,就殷勤的迎过来,亲自扶着大太太一路去了正院:“知道您忙着,定是也没顾得上吃饭,这怎么能行……”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大太太打起帘子来:“奴婢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您好歹吃一点,这丧事前前后后还有许多事,您若累坏了身子,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

大太太就叹了口气,抚着额头道:“华儿福薄,我又不放心鑫哥儿,怎么能吃得下!”梅姨娘又为大太太换了外面的褙子,穿了件家常的对襟褙子,扶着她去净房,用帕子围在她胸前,又褪了手上的镯子,头发的发钗,拿了胰子净手又换了水,为大太太净了面,才又扶着她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取了凝膏香露为她抹在脸上手上,轻轻按摩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又转到大太太身后,给她捏了肩膀手臂,正要蹲身去给大太太脱鞋捏脚,大太太拦住她:“你在家里也忙了一天,快歇会儿!”

析秋看着梅姨娘这番作态咋舌不已,平日里梅姨娘也会日日来大太太这里走动,服侍大太太吃饭,可并没有看到她这般作态,仿佛要把大太太供起来才能安心一样。

“我不累!”梅姨娘还是为大太太换了鞋,又扶着她坐在桌子前面,替大太太呈了一碗鸡汤当归木耳的小米粥放在大太太面前:“奴婢熬了三个时辰,你尝一尝,说是补气宁神的。”她说完这些,这才想到房间里还站着佟慎之等兄妹,就红了脸对佟慎之道:“几位少爷,小姐也来吃些吧,奴婢熬了许多!”

佟慎之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佟析言不屑吃,佟析砚没有心情吃,析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佟析玉不敢吃……至于佟敏之在外院早就吃的饱饱的。

没有人捧场,梅姨娘尴尬的笑了笑,大太太就抬头看着佟慎之问道:“可写了信告诉你父亲?”佟慎之就点头回道:“昨日信便去了,想必要明日才能收到。”

大太太点点头又问道:“你姨母那边呢,可去了信?”佟慎之则点了点头:“信一起出去的,山东近又是兵部的邮道,今日应能收到。”大太太听完就挥着手道:“你们也都累了一天,各自去歇了吧!”

佟慎之就带头朝大太太行了礼,带着兄妹几人依次出了门,又在院外各自散了,析秋就和佟析言,佟析砚,佟析玉回了西跨院,又在角门边和几人分了手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析秋便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喜蛋,她笑着走过去,拿着喜蛋去问春柳:“是司榴的吗?”春柳就点头道:“你们早上走后送来的,来旺家的……不,来妈妈说府里这样的情势,就不张扬了,就几处要好的婆子那里送了,还有就是六小姐,夏姨娘和七少爷各处拿了些。”

析秋就点点头,大太太如今心情不好,还是收敛点的好!

春雁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却低着头站在房里没有出去,析秋就笑看她又转头去喊司杏和春柳:“你们也别忙了,都坐下来。”司杏和春柳面色一怔,就自己端了杌子坐了下来。

析秋又看着春雁道:“说吧,什么事?!”春雁抬头看着析秋,讶异她竟然早就知道了,就道:“小姐知道了?”她这么一说,司杏和春柳更是一头雾水,析秋就摆手道:“别管我知道不知道,你说出来我们也一起商议商议。”

司杏和春柳也起了好奇心,去问春雁:“你快说,到底什么事?打哑谜一样,我们都糊涂了!”春雁就面露郑重的看了眼司杏和春柳,垂着头道:“我今天在侯府里打听五夫人和藤姨娘的事,还听到婆子们在议论……”司杏一愣问道:“议论什么?”

“说大姑奶奶去世前,曾拉着太夫人的手,让太夫人答应她,等她死后在府里六小姐和八小姐之间挑一位嫁过去续弦,他们都在猜,最后嫁到侯府里的会是哪位小姐。”

司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嫁给大姑爷做续弦?若这件事是真的,八小姐还那么小,那只有六小姐合适了,她想也不想脱口去和析秋道:“小姐,您不能答应啊。”析秋就挑着眉头看她:“为什么不能答应?”

“因为……”司杏喃喃的说不出话来,想了半天面色坚定的抬头道:“若是嫁去宣宁侯府,不等于还是在大太太的掌控之中,这与您一直说的自由背道而驰,所以你千万不能答应啊。”

析秋无奈的看着她,笑了起来:“嫁给表少爷,就脱离了大太太的掌控?”

“这……”司杏顿住:“可是表少爷对小姐好,又是远在山东,总比在京城的好!”析秋没有说话,春柳却打断了司杏的话:“表少爷再好,那还有个姨太太呢,姨太太那样的人不说会不会同意表少爷娶小姐,便是小姐嫁过去,也不会过的顺遂的!”

司杏还想辩驳什么,春雁皱着眉头看着两人道:“你们不要争了,眼下不是小姐想要嫁给谁,而是大太太会让小姐嫁给谁,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说完也不看司杏和春柳,就回头看着析秋道:“小姐,我们要怎么办?”

析秋赞赏的看了眼春雁,点点头道:“春雁果然长大了,看问题也不停留在表面了。”春雁被夸的羞红了脸道:“小姐还有心思拿奴婢打趣!”

析秋就端着茶盅喝了口茶:“春雁说的对,并非是我想要嫁给谁,而是大太太是如何决定的?!”以她对佟析华和大太太的了解,若是太夫人真的答应在她和佟析玉之间选一个嫁去侯府,那么那个人必然不会是她。

并非因为大太太不满意她,而是因为佟析玉比她更合适。

一个还有五年才及笄的孩子,嫁去侯府里能做什么,除了去照料鑫哥儿就是无论何事都要回来求大太太的意思,佟析玉又是那样的性子,这样一来大太太不但能处处了解鑫哥儿的动向,甚至能通过佟析玉的手,伸到侯府里去!

这才是大太太和佟析华最终的意思。

司杏向来不笨,经析秋点拨之后,突然就便清醒过来,她看着析秋露出惊恐的表情来:“小姐的意思是说,若是大太太定了八小姐,那么大太太就不得不尽快把您的亲事定了,毕竟长幼有序,八小姐总不能越到您前头去!”

析秋就认真的点了点头,司杏就噤了声没有说话,春雁就和春柳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看着析秋道:“小姐,您为什么不……”小姐为什么不去争一争,大姑爷虽是续弦,可是小姐若是过了这回,再想寻到比大姑爷更合适的人,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春雁觉得,嫁去萧家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最重要的是,总不能让小姐任由大太太摆布,随随便便就嫁了吧?!

析秋垂了眼睛,忽又抬起头来,对春雁道:“你明天也不用跟着我去侯府,等我随大太太离开,就绞了太夫人送的金头面,拿去换了银子,去普济寺里为大姐姐点一盏长明灯。”她说着一顿,又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荷包交给春雁:“见到普宁师太,就把这个荷包给她,旁的什么也不要说。”

春雁露出惊讶的表情来,小姐什么时候和普宁师太有过来往?她接过荷包就朝析秋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析秋就沉了脸没有再说话,想到她和普宁师太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上次在普济寺的后山里,她们擦身而过却没有机会说话,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她过的还不好!

司杏拉着春雁出了门,隔着帘子焦急的去问她:“六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雁就喃喃的摇了摇头!她若是能猜到小姐的意思,她就不会这样着急了。

司杏就叹了口气:“若是大太太真的定了八小姐嫁到侯府去,随便为小姐定了亲事,怎么办?”她看着春雁道:“我出去一趟,若是小姐问起来,你替我遮一遮。”

春雁没有答应,反而拉着她道:“你别去寻表少爷,即便寻到他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真以为姨太太会愿意让表少爷娶小姐?”那比小姐争取嫁入侯府还要容易许多!

司杏就泄了气,闷闷的坐在门外的杌子上,和春雁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又过了两日,大老爷和姨太太都回了信,姨太太说这几日就会上路赶过来,至于大老爷,则因为朝廷派了巡抚去巡视,如今正到了湖广永州地界,他一时走不开,遂定了三月初的启程,大太太收到信没有说话,房妈妈就小心翼翼的安慰她:“大老爷也是身不由己,您也体谅他!”

大太太将信扔在地上,红了眼睛道:“华儿生产时他便没有回来,后来又卧病在床他依旧没有回来,如今华儿没了,他还是没有回来……我真不知对于他来说,是家重要儿女重要还是他的官位重要!”

都说劝和不劝离的,房妈妈没有说话,大太太又含怒说了许多话,等她发泄了一通,房妈妈才笑着把茶递给她,大太太就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如今最要紧的事,不是析华的后世,而是她临终前托孤的事,如今大老爷不回来,那只有等姨太太到了,我再与她商量。”

房妈妈知道,大太太要商量的事并非是她难以抉择,而是有事要让姨太太去办!

五日后,姨太太到了京城,大太太早早得了信在家等她,两人关着房门说话,姨太太就迫不及待去问大太太:“姐姐,您信中说太夫人答应让您从府里两个丫头中挑一个去续弦,可是真的?”

大太太就点点头,姨太太一愣便是满脸喜色,毕竟多了一个像侯府这样的连襟,对于她来说是好事。

“那姐姐是如何决定的?定了谁?”

大太太沉吟了片刻,并未回答姨太太的话,而是问道:“我托了陈夫人去帮忙打听,京城里可有适龄的公子,一时半刻也不会有消息回来,叫你来,就是想知道,山东那边可有合适的人家?”

姨太太一怔,转眼之间就明白了大太太的意思:“您定了八丫头?”大太太就点头道:“我和析华的意思一样,八丫头年纪小,嫁过去这三五年也不能圆房,只能一心一意照顾鑫哥儿,有她在侯府里守着,我也能放心些!”

姨太太皱了眉头,抓着大太太的手:“侯府那边也同意了?”大太太就摇头道:“最近一直忙着析华的后世,哪有心思去说这些,只等过些日子析华的遗体入了土,再与太夫人说这事。”她一想到,自己女儿含恨而终,却让别人的孩子去享受她留下来的荣华富贵,她的喉咙里就犹如卡了一根刺,便是想一想也觉得难受!

姨太太就不赞同的摇着头道:“姐姐,恕我直言,这件事恐怕只能是你们一厢情愿,您想一想,如今侯府子嗣单薄,要的就是儿媳妇年纪大些好生养,依我看就是六丫头的年纪也小了些,太夫人又怎么会答应,让八丫头嫁过去呢!”

这些道理姨太太能想到,大太太何尝想不到,所以她才迟迟没有去和太夫人谈这件事,她也迟疑过,六丫头比八丫头机灵,做事也沉稳些,把她嫁到侯府只要她没有异心,对于鑫哥儿的成长来说可能更稳妥,可是六丫头今年十三岁了,再过个一年就很有可能生下子嗣,她就是平日再听话,可一旦有了自己的嫡子自然就会生出旁的心思,她又是鑫哥儿的嫡母,若是想动点手脚那简直易如反掌!

她不能拿鑫哥儿的未来去赌六丫头的忠心。

“这件事我会去和太夫人谈,我有法子让她们答应!”

姨太太知道自己姐姐的个性,纵然心里有许多话,也收了话头没有再说,而是提起析秋的婚事:“既如此,那么六丫头的婚事要早点定了才好,一来侯府没了多余的选择,只能定八丫头,二来,长幼之序,六丫头总要先订了才好!”

大太太就赞同的点点头,姨太太忽然眼睛一亮,就道:“你问我可有合适的人,我倒真想到一位!”

大太太挑着眉头笑看着她:“快说说。”姨太太就故作神秘的道:“姐姐可记得洪大人?”大太太就点点头,原来徐大人的上司,原山东布政司!

“那位洪公子去年年中成的亲,可今年年初那位洪少奶奶就得了病去世了,如今洪大人正满山东的,给他儿子寻填房呢。”大太太就露出怀疑的目光来:“这才半年,怎么就去了?”

姨太太就叹了口气:“那也是位福薄的,出身也不好,是莱州一位姓丁县令的千金,还是嫡出的,只是母亲去世的早,就由继母做主嫁给了洪公子,若说丁家比起洪家来,那就是一个犹如天上一个譬如地下,那位丁小姐才过去也还好,日日安分伺候公婆,可不知怎么了,才过了几个月就鬼迷了心窍,和暂住在洪府的一个姓柳的童生暗生情愫,竟卷了金银打算私奔,可没等他们逃出府去,就被人发现了,那丁小姐和那位柳公子一见逃跑无望,竟双双投了井!洪大人面子上挂不住,就对外宣称丁小姐是因病亡故!”

大太太就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这种小户人家出来的女儿,又是早年丧母的,便是嫡出教养上恐怕还不如大府里的丫头来的正派,能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正是这个理!”姨太太就点头道:“如今洪大人就想寻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和以前一样嫡庶不论,只要品行端正即可!”

大太太就露出嘲讽的笑容来,凭如今的洪家的家势,洪公子是残疾又是续弦,还有资格提出这样的条件来!

“姐姐,依我看洪家如今虽不如从前,但好在家境殷实,嫁过去也能衣食无忧,莫说庶女,就是嫡女选亲事又有几个能挑到这样的人家,如今时间又紧,六丫头能等,八丫头的婚事可等不得!”

大太太动了心,当务之急要先稳了侯府的婚事再说:“你可要去信去探一探洪府的底?或是去问问杨夫人?”

姨太太胸有成竹的摆摆手道:“不用问,洪大人必定十二分的满意,以如今佟府的门第,洪府可算是高攀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去年三小姐没有说成,到如今洪大人都不和徐府来往,依她说不来往也无妨,如今徐府难道还要靠洪家不成,可是徐大人却是一根筋,说洪大人对他有恩,此恩不报他便是死了也不会安心。

姨太太这才时时将洪公子的事挂在心上,想为他们寻门尚好的亲事,了了徐大人的一桩心愿!

去年因为此事和她们姐妹闹的不快,没想到兜兜转转她们竟又重提了这门亲事。

大太太没有说话,却也觉得这门亲事可行。

第二日大太太和姨太太留了几个孩子在府里,便结伴去了侯府,来来回回数日,到了三月底大老爷并没有如期而至,大太太去问佟慎之,佟慎之回道:“说是巡抚去了宝庆,要大老爷陪同,大老爷推辞不过只得去了!”

大太太听着没有说话,等佟析华发丧入殡,太夫人便正式下了帖子请大太太过府。

大太太和太夫人一番寒暄,等吴妈妈上了茶又退了出去,太夫人便开口道:“你我做亲家也近十年,两府来往也亲近,即是有关儿女的事,我也就直接说了。”她说着一顿,看向大太太,见她点了点头又道:“析华自打嫁进侯府,我便对她视如己出,如今她撒手而去留下鑫哥儿身子不好又还小,她临终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答应她,在佟府的六小姐和八小姐之间选一位做续弦,这件事亲家太太也知道,如今析华入土为安,我们虽不着急成亲,但还是先把亲事定了再说。”最近侯府里,来来往往的女眷,有多少人盯着宣宁侯夫人的位子,光是提亲,暗示者就不下数十位,这亲事她即是答应了,就不会又反悔,未免夜长梦多惹人诟病,还是定下来的好!

大太太没有异议,就赞同的点头:“太夫人说的在理,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正好!”太夫人笑道:“我也请了钱夫人做我媒人,若是亲家太太也这么想,那便选定了日子,让她上门去提亲!”

这么说,太夫人已经定好了人选,今天来并非是商议人选的?

大太太愣住,就端了茶盅喝了口茶道,笑着道:“日子由您定,只是能不能稍稍晚几日,这几天府里的六丫头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同时忙两个丫头,我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六小姐?”太夫人面色一变:“亲家太太为六小姐定了亲?”大太太仿佛没有明白太夫人的意思,就笑着道:“可不是,是原山东布政司洪大人的嫡子,去年就提了提,我却是舍不得六丫头年纪小,想再等一年,没想到今年析华又……”她说着用帕子抹了眼角:“即是八丫头要嫁到侯府来,那六丫头的婚事也等不得了!”

太夫人用不认识的眼神去看大太太,心里便窝了一股火,当她侯府是什么地方,想嫁谁就嫁谁?那八小姐年纪这样小,难不成真要延亦等她五年?

莫说延亦能不能等,就是侯府如今也等不得,鑫哥儿的身体她心里清楚的很,能不能活着成人还是未知数,如今子嗣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吴妈妈隔着帘子在门外听着,就拿眼角觑了一眼对面的房妈妈,随即心底冷冷笑了起来:张氏可真是好算计,可这次也太露骨了,拿捏着太夫人好说话,便坐地抬了身价,想压太夫人一筹?

房妈妈侧开眼不去看吴妈妈,耳中又听到大太太的声音:“不知太夫人对八丫头嫁进来可有什么想法?八丫头年纪虽小,可胜在听话懂事,又乖巧稳重的很,自小也会体贴人,她嫁进来照顾姑爷和鑫哥儿,我也放心!”

太夫人没有说话,门外吴妈妈忽然掀了帘子进来,笑着朝大太太行了礼,又对太夫人道:“太夫人,五夫人那边说是出了事,想请您去瞧瞧!”太夫人目光一闪,就站了起来,笑着对大太太道:“亲家太太稍坐,老五那边最近身子也不安生,也不知怎么了,日日喊着肚子疼,身上也不利索,无独有偶,藤姨娘竟也是这样,这都一个多月了也不见好,太医瞧了也不知什么症状,我心里也惦念的很,如今府里可不能再出一星半点的事儿了。”

大太太也站了起来:“这可怎么是好!”她上去挽着太夫人:“不如我和您一起去看看吧。”太夫人就摆着手,也顺势让开了大太太挽着的手臂,道:“不用!我去去就来!”说着,由吴妈妈陪着就出了门!

等出了门,太夫人便沉了脸冷笑一声对吴妈妈道:“我们去延筝那边坐坐。”

太夫人和吴妈妈出去,房妈妈就掀了帘子进门,大太太沉了脸坐在玫瑰红的冒椅上,手里紧紧的攥着帕子,显然也气的不轻!

房妈妈暗暗叹了口气,大太太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还不见太夫人回来,她冷着脸忽然站了起来,对她道:“我们回去!”房妈妈上去扶着大太太,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太要不然再等一等太夫人?”

大太太道:“不等了!”等出了侯府上了马车她压着声音对房妈妈吩咐道:“去和林妈妈说一声,让她把太夫人答应大小姐的事传出去,传的越远越好!”只要这件事弄的人尽皆知,太夫人又是好面子的,如今萧延亦刚刚承爵,他们只会求稳哪还愿多出事端?!

“去请姨太太来,我有事找她!”

第一卷庶难从命088对策

“走了?”太夫人坐在萧延筝房里,抬眼去看吴妈妈,吴妈妈就点点头回道:“是,奴婢瞧着脸色可不好看!”

太夫人就冷冷一笑:“不好看又如何……我答应析华,是觉得六小姐不错,她竟是不声不响自己定了八小姐,如今侯府正是多事之秋,八小姐那么个小人怎么能陪着延亦去扛起侯府这庞大的家业!”

吴妈妈就赞同的点点头,她也觉得佟府实在太得寸进尺了,想了想她又道:“太夫人和佟大太太做亲家九年,又和已故二夫人相处九年,奴婢对她们母女也了解甚多,以奴婢看,佟大太太既然把话说出了口,又先斩后奏的先定了六小姐的亲事,想必不会轻易妥协!”

佟大太太她不敢说了解,可是二夫人她却清楚的很,那一身的心眼和手段,不是和佟大太太学的,又是来自哪里?!

“不会妥协?”太夫人就笑了笑:“那便让她去闹!”她倒要看看,佟张氏能做出什么事来!

萧延筝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等太夫人说完,她似乎也听明白了一些,就皱着眉头和太夫人道:“这么说……府里传的话是真的?娘真的答应二嫂,从析秋和八小姐之间选一个做我的新二嫂?”

大太太就微微点头:“你也大了,知道到也无妨,不过这件事未定也不用声张!”萧延筝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就道:“那么说,娘本是有意析秋的,可是佟家太太却定了八小姐,所以您今儿才在我这里坐了一上午,就是为了避开佟家太太的?”

“鬼机灵。”太夫人呵呵笑着,忽又沉了脸:“这件事暂时不要和你二哥说,免得他多想!”正说着,萧延亦自门外走了进来:“什么事不让我知道?”他掀了帘子大步进来,太夫人见到他就笑道:“真是说你,你就到了!”

萧延亦微微笑了起来,又去问太夫人:“娘和二妹妹正在说什么?”太夫人目光一闪没有急着回答,萧延筝却接了话回道:“正说您的亲事呢。”

萧延亦就是脸色微微一变,又看向太夫人,太夫人知道自己儿子向来聪明,事情但凡提了头,他只要细想一想就能想到其中原委,太夫人就顿了顿,把大太太刚刚在她房里说的话,转述给萧延亦听:“我不想与她争执什么,便借口老五房里有事,就到延筝这里来避一避!”

萧延亦脸色沉了下来,紧紧皱着眉头去问太夫人:“可说了六小姐定的哪一个府上?”太夫人就皱着眉头去想,吴妈妈就笑着道:“说是原山东布政司洪大人府上的嫡子,也不知怎么样,说是这两天就定亲!”

洪大人?萧延亦没有印象,他冷着脸没有说话,太夫人就想转移话题,问道:“朝中如今怎么样?”萧延亦收了心思,去回太夫人的话:“宣同董坤达回来了,恐怕这些日子不会安生。”

太夫人一惊,就问道:“怎么说?可是为了福建战事?”萧延亦点点头:“有人发现,大哥当时走的那条路的路边,落一柄弯刀,那把刀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二皇子的岳家在福建的一个冶炼厂所治……二皇子正为这事去了宫里。”

二皇子的岳家?太夫人脸色骤然变的难看至极,她半倾了身子去问吴妈妈;“我听说二皇子妃临盆在即,生了没有?”吴妈妈就摇着头回太夫人的话:“应是没有,若不然该有喜报送来才是。”

太夫人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三皇子必定会抓住不放了!”看来宣宁侯府又将会被卷入漩涡之中了:“宫里皇后娘娘可有什么动静?”

萧延亦就微蹙了眉头,淡淡回道:“皇后娘娘昨晚传了太医,说是胸口窒闷,要沐浴吃斋四十九日,为天下百姓祈福!”太夫人就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不过是借口罢了,这么些年还从未听过她信佛!”

萧延亦没有说话,如今局势微妙,如紧绷着的弦,仿佛只要一点轻轻一碰,就会引发轰然大波,他知道这局势要动是必然之势,不过是早或是晚罢了。

太夫人喝了口茶,看着萧延亦问道:“你办事我放心,只是有句话我还是要和你说一说。”萧延亦认真的点点头,太夫人就道:“侯府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如今又被卷入漩涡之中,你在朝中定要忍得住这一时,断不可贸贸然做出任何决定,你可知道!”

“娘!”萧延亦回道:“这件事我心中有数,虽福建战事事关大哥,我们必须会去查个水落石出,但现今稳住家中才是重中之重,儿子明白!”太夫人就放心的点点头。

这时门外萧延亦的常随就隔着帘子道:“侯爷,钱大人来了!”萧延亦听着就站了起来对太夫人道:“圣上留了他在宫中,此刻来怕是有要事,我去一去!”太夫人就点头道:“去吧!”萧延亦就由吴妈妈掀了帘子出去。

东昌伯钱忠长的胖胖的,看上去比萧延亦略长了几岁,一见萧延亦进来就笑着站了起来,对身边作陪的萧四郎道:“你二哥这笑容以往便就迷住了万千女子,如今这势头只会越来越猛,看的我好生嫉妒。”

萧延亦摇摇头没有说话,萧四郎却捧着茶盅眉梢一挑回道:“我可听说你昨夜又抬了一位进府,这半年已经是第三个了吧,该换我们嫉妒你才是……”钱忠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正要谦虚一番,萧四郎却是话锋一转:“嫉妒你得了嫂夫人那样大度贤惠的夫人!”

钱忠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就指着萧四郎和萧延亦说话:“老四这么多年依旧不改,但凡说话总有一句能戳中你的痛处,让你连反击都无力!”

萧延亦就微微笑着,看着钱忠问道:“你从宫里直接来的?”钱忠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的道:“皇上将董坤达查的案宗扔在了二皇子脸上,让他回去自己看!”萧延亦和萧四郎就双双眉头一蹙,这么说皇上是相信了董坤达,开始怀疑二皇子了?

萧四郎就缓缓抚摸着杯盅没有说话,萧延亦和钱忠又说了几句,钱忠就站了起来:“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萧延亦没有留他,送他到门口又让常随送出府。

他转回头,和萧四郎对面坐在黄花梨木高脚扶手椅上,两人沉默了半晌,萧四郎忽然开口道:“你的亲事怎么样了?”萧延亦一愣,没想到四弟会问这事,他向来不会关心这些,他露出错愕的表情看着萧四郎,萧四郎就眉梢微挑道:“听府里下人们说的。”

原来如此,萧延亦就答道:“佟大太太和母亲生出了分歧,怕是有一番周折!”萧四郎就皱了皱眉,却突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边道:“我有事,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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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正和姨太太在说话:“你今天就写信给洪家,让他们找了媒人来提亲,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姨太太就惊讶的看着大太太:“姐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去侯府与太夫人没有谈成?”

大太太就冷冷笑着道:“说是看中了六丫头,嫌八丫头年纪小!”姨太太就叹了口气,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她劝大太太道:“那您有什么打算?”侯府的亲事最重要,若太夫人执意要娶六丫头,也不是不可,都是庶出的,六丫头和八丫头本质上没有分别。

大太太就目露厉光,握着茶盅道:“这是华儿临终嘱托,她既如此定就必然有她的原因,况且,我也觉得八丫头比六丫头合适。”

“姐姐!”姨太太皱着眉头道:“您可想过,若是太夫人不退让呢?前侯爷的死虽让侯府有些伤筋动骨,可皇上不还封了他一等忠勇侯,荣威大将军么,虽只是头衔并无实权,但足以说明侯府无论如今看着如何,可根基还在,你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去得罪了太夫人,最后大家弄的不欢而散,婚事不但成不了,反而变成了仇家,这岂不是得不偿失!”若是换做平日姨太太不会和大太太说这样的话,她心里清楚的很,无论佟府谁嫁过去都与她无关,但前提是,侯府这门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事决不能丢!

大太太没有说话,姨太太心里也没了底,不知道她作何打算,过了半晌大太太终于开了口:“这件事我心中有数,你不要再说了。”依旧是一意孤行!

姨太太心里就暗暗摇了摇头!

姨太太当日就写了信由佟慎之借了兵部的邮道回了山东,过了五日后便收到了回信,洪大人果然很高兴,当即说请了杨夫人做媒,上佟府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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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雁小步跑着回知秋院,脸色白的毫无血色,她呼呼喘着气和析秋道:“小姐……那位杨夫人又上门了!”析秋眉头略蹙,杨夫人?春雁等不及她去想杨夫人是谁,就立刻解释道:“就是上次府里唱堂会时来的那位杨夫人。”

析秋微微怔住,佟析言和任府定亲后,她曾一次听房妈妈和大太太说话,说起姨太太生了大太太的气,说得罪了徐大人的上司,山东布政司洪大人……而当日杨夫人来时,就是为了洪公子和佟析言的婚事。

没想到过了一年,大太太和姨太太竟又重新提起这门亲事!

她露出讥诮的笑容来,看来大太太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春雁见析秋依旧是冷静从容的样子,就拉着她道:“小姐,您快想想办法,您难道真的让大太太把您嫁去山东?”析秋略蹙着眉头,大太太这样急切,看来那日去侯府和太夫人并没有谈好,所以她才急着把她嫁出去,这样一来太夫人在佟府的亲事上,就没了选择?

真是可笑!

析秋抓住春雁的手,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明天一早,你再去一趟普济寺,请普宁师太三日后到府里来!”春雁知道,析秋这是有了对策,就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春雁慌忙的下去准备,析秋就沉默的坐在炕上,忽然门帘子一掀,夏姨娘匆匆走了进来,她脸色泛白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跌跌撞撞,析秋一惊就急忙起身迎了夏姨娘:“姨娘,您怎么了?!”她又朝屋里整理箱笼的司杏喊道:“快倒杯茶来。”

“姨娘!”析秋将夏姨娘扶坐在炕上,握着她冰凉的手问道:“我去让大太太给您请大夫来,您可是心绞痛又犯了?”说着她就要起身,夏姨娘一把拉住她,缓了口气道:“六小姐……我没事!”

析秋回身看着她,接过司杏递过来的茶喂夏姨娘喝了些,她脸色好看了些许,析秋见她无事才放了心:“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夏姨娘就握住析秋的手,析秋还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六小姐,秀芝刚刚和我说,她听梅姨娘房里的丫头在议论,大太太要把你嫁到山东去,八小姐则嫁去侯府续弦,可是真的?”

析秋眉头一拧,夏姨娘终归还是知道了,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夏姨娘一见她做出肯定的答复,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你可知道那山东洪公子是什么人,你绝对不能嫁到山东去!”

析秋安抚的给她顺着气,夏姨娘就按住析秋的手:“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依了大太太,我现在就去给你父亲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他!”她说着就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要回去。

夏姨娘从未这样,永远似水流一般,匀速的做着任何事,析秋心疼的抱着她,摇头道:“是女儿让你担心了!”她又抬起来头,与夏姨娘对视:“这件事不用告诉父亲,当初大太太为三姐姐定洪公子时,父亲就没有反对,您又有什么把握,父亲对我会比对三姐姐更加上心?!”

夏姨娘愣住,析秋就微微笑着道:“您不用担心,女儿心里有数!”夏姨娘此刻已方寸大乱,女人的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她总以为大太太好歹能给析秋选一门正常的亲事,不论富贵不论身份,对方至少是个正常人,没想到却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