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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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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喜儿抱着析秋的衣裳匆匆跑进了院子,析秋就拿着衣裳进来稍间,把身上湿掉的衣裳换下来,又让她喜儿将衣裳送回去,她自己则又回到正厅里,默默的坐在椅子上。

房妈妈端着热水进来,诧异的看了眼析秋:“六小姐还没走?”析秋回视着她,点头道:“四姐姐没醒,我也不放心!”

“那六小姐坐会儿。”房妈妈端着水就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大太太低低的喝骂声,和哭泣声,紧接着帘子又掀开,代荷笑眯眯的走过来,朝析秋福了福道:“六小姐,四小姐醒了,说让您进去!”析秋微微点头,就随着代荷进了卧室。

房间里,佟析砚躺在床上靠在迎枕上,大太太则脸色很不好看的坐在床边,房妈妈站在大太太身后,析秋朝大太太屈膝行了礼:“大哥说他去了五城兵马司,说是在鸿雁楼摆了酒席答谢他们。”大太太就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到析秋进来,佟析砚露出个虚弱的笑容:“六妹妹,是我连累你了。”她声音嘶哑,人也如虚脱了一般,眼中也没了光彩。

析秋上前朝她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有责任,若是我能早些知道,怎么也不能让你受这样的苦。”

佟析砚摇着头道:“这和你没关系,纵是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她说的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大太太却猛然站了起来,喝道:“住口!”她气的身体微微发抖,指着佟析砚道:“这些年我宠着你,惯着你,如珠如宝一样,教你礼仪让你学妇德女训,没成想你为了……”她说着一顿,将中间的话略去:“尽忘了最基本的礼义廉耻,亏你读了这么多书,尽做出这等事情来。”

看来佟析砚醒来后,已经把事情告诉大太太了!

大太太的话说的很重,佟析砚低低的哭着,大太太就眯着眼睛看着她:“从今往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房里,我明儿就托媒人去周府提亲,这门亲事你便是愿也得嫁,不愿也得嫁!”

“娘!”佟析砚满眼期望的求大太太:“您就让我见一面,就一面,只要见到他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她就是死也甘心。

大太太气了个倒仰,指着佟析砚骂道:“混账东西!”她捂着胸口直喘气,房妈妈立刻上来扶住大太太,劝着她:“四小姐也是一时想不开罢了,太太不要发怒,好好劝着就行了。”

大太太摇了摇了头,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析秋还在房里,就瞪着析秋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总归是佟析砚的丑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析秋就看了眼蒙在被子里哭的伤心的佟析砚,朝大太太侧身行了礼,就退了出去,身后传来大太太含怒的斥责声:“你是佟府嫡出的千金小姐,从小学的仁孝纲常,如今你不但将这些都忘了,竟还学着不三不四之人,和男子私相授受,你可知道这要传出去,不但你的名声扫地,就是整个佟府也要被人耻笑,好!便是这些都不重要,那蒋士林是什么人,那是文痞流氓,孤傲的眼里只有自己,当初摘了探花却不思报效朝廷,学古人谏臣挂印而去,自以为清贵高洁,我道他不过是个浪得虚名,徒有其表的登徒子!”

“不。娘,你不了解他,他当初……”大太太一挥手,根本不想听佟析砚说半句话,接着道:“我不想了解她,这样不知廉耻之人,从今天往后佟府的门都不会让他进来,我没有去衙门告他,已是他的造化!”

佟析砚泣不成声,事情果然和六妹妹说的一样,娘的反应这么激烈,根本不听她的解释。

大太太心里窝着火,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竟让连几个庶出的都不如,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这让她的脸往哪里放,今晚的事闹的这样大,定是瞒不过哪些夫人的耳朵,若是钱夫人知道了,这门亲事只怕也要岌岌可危了。

她越想越气,倒坐在椅子上,指着房妈妈道:“去!把那几个丫头都给我拖出来,每人打五十大板,然后喊各自家里人来,都给我领回去!”

房妈妈点头,佟析砚惊呼一声:“不要!”从床上下来扑在大太太脚边:“娘,事情和她们无关,你要罚就罚女儿吧。”

“罚你?”大太太冷笑:“主子做错事不是她们伺候不周,就是怂恿撺掇的,岂能轻饶了她们。”她看着房妈妈道:“去,给我狠狠的打!”

佟析砚趴在大太太的膝盖上,哭的眼睛都肿了,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她瑟瑟抖着道:“若真是这样,那母亲把她们都放出去罢,不要打她们,五十大板她们那还有命活。”

大太太似笑非笑,让代荷把佟析砚拉起来按在床上,她站在床边道:“就是要让你长长记性,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说着她朝房妈妈看了眼,房妈妈立刻躬身出去,不会儿院子里就响起心竹,心梅以及几个小丫头的哭叫声,她们被堵住嘴,哭着的声音像是闷在水里将要溺毙的人,房妈妈一声令下:“打!”紧接着院子里此起彼落的落在皮肉上……

佟析砚听着哭的撕心裂肺,大太太就纹丝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代荷不由自主的抱着胳膊,朝后缩了缩。

不一会儿,院子里连低低的呜咽声也没有了,只剩下单调的板子声,转了眼房妈妈进来,在大太太耳边耳语了一句,大太太就冷笑着道:“死了就喊了家里人来领回去,每人给二十两的丧葬费。”

“心竹!”佟析砚尖叫一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头顶的承尘,眼角的泪无声的落在枕头上。

大太太就看着房妈妈道:“找副架子来,把她抬到我院子里去,省的她再惹是非。”又看向佟析砚:“你给我养着身子,从今往后若再敢胡思乱想,我就把你送到保定去!”

房妈妈就出了门找了副架子来,和代荷几人将佟析砚移上去,又找了被子给她盖好,抬着佟析砚出门,院子里的雪地上,心竹心梅正被外院的小厮,从长长的凳子上拖下来,血肉模糊的后背上血顺着衣角流在雪地上,让院子里充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佟析砚泪如雨下,几次想从架子上跳下来,房妈妈并着几个粗使婆子就死命的按着她,大太太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想再去触她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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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杏和春雁背过身去抹眼泪,心竹和心梅都是家生子,一个娘和老子在庄子上,一个留在保定的老宅子里守门,在府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可大太太说打就打,五十大板就是男人也受不住,她们又怎么能受的了。

“你们去看过了?”析秋将手里的绣花绷子放下来,脸色也很不好看。

司杏点了点头,露出兔死狐悲的感伤来:“心竹一条腿怕是废了……心梅……死了,其它几个小丫头纵是没死,这辈子也毁了,家里人收到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就来,恐怕还要在府里留几日,我们怕那些迎高踩低的不好好待她们,就私自留了点银子,不管有没有用,也算全了我们一场姐妹情谊。”

这个时候她们就很庆幸,跟在六小姐身边,虽是提心吊胆的,但却不会有这样的灭顶之灾,或许,对于她们下人来说,没有这样的灾难,平平安安的活着出府,就是最大的福分了。

析秋也叹了口气,心竹笑眯眯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她还记得有次佟析砚在小花园里犯病了,满脸的红肿连呼吸都不通顺,心竹不敢背着她怕憋着气,就双手抱着佟析砚,一路走回了西跨院,那时她不过才十二岁,将佟析砚抱回来后,一双手臂整整三个月碰也不碰一下,肿的比腿还粗。

“若是一时半会儿她们家里人没来,你们就偷偷去瞧瞧。”顿了顿又道:“把我那几瓶伤药都带过去吧!”

司杏就点了点头,朝析秋福了福:“奴婢替心竹,心梅谢谢小姐。”

析秋没有说话,又重新低下头去绣花,心里却是在想蒋士林,不知道他醒过来没有,若是知道因为他好几个人丢了性命,有的人命运也从此翻天覆地,佟析砚也大病了一场,他会不会什么都不顾,上门来和大太太提亲?

她想着又摇了摇头,又无奈笑着,他或许能从外人耳中听到佟析砚的事,可府里这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丫头的命,他又怎么可能知道。

她忽然很想夏姨娘,很想见见她,就立刻扔了绣花绷子想要下床,春雁就一个箭步上去,按住她道:“小姐,大夫可是说了,您的膝盖受了凉,若不好好养着以后恐怕会留下病根,这几天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去!”

析秋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我不出去便是,那你代我去看看姨娘吧,再去外院看看七少爷,看看他可穿暖了,这几日雪大让他穿我做的那双鞋底有纹路的靴子,不容易滑到。”

春雁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析秋又突然喊住她:“穿件披风吧!”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才十一月里就连下了三场雪,今儿才堪堪出了半天太阳,气温却骤然降了许多,更加的冷!

这个时候析秋的关心,相比较心竹的悲凉,春雁只觉得心里满是暖意,笑着点头掀了帘子就出了门。

析秋靠在迎枕上,以她对佟析砚的了解,这件事只怕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好一会儿春雁回来了,跟她一起的还有许久不露面的司榴,析秋笑着坐起来,看着她发福后圆润的身体和大大的肚子,道:“地上湿滑,你有事让小丫头进来说一声,何必亲自来。”

司杏给司榴搬了椅子,让她坐在炕边上,司榴笑摸着肚子,满脸的甜蜜红着脸道:“……是我当家的送我来。”司杏捂嘴笑了起来:“瞧着,这都改口喊当家的了,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眼里只有银子的司榴,终于被福贵压下去了。”

司榴嗔了司杏一眼,依旧似以前一样一生气就嘟着嘴说话:“哪有,我不过是在外面给他留点脸罢了,在家里他敢不听我的。”

析秋也笑了起来,看着司榴的肚子道:“我怎么瞧着你肚子格外的大,可请大夫看了?”她记得佟析华五个月时的肚子可没有她大。

司榴就咯咯的笑了起来:“请了,说是……说是一胎怀了两个……所以我才想在肚子还小些来看看小姐,等过了六个月,只怕我连路也走不了了。”

析秋啊了一声,忍不住想去摸一摸司榴的肚子,也是满脸的高兴:“这可真好,一次生两个可省了许多事。”她忽然又想到:“稳婆可请好了,一个恐怕不够吧,等我回头给你列个单子,你生孩子前让福贵照着把东西都备齐,一定要照着单子做。”生孩子的风险实在太大了,这时又没有消毒设备净房隔离,若是感染或是过程中有半点马虎,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司榴点头不迭:“我早就和福贵交代过了,以前小姐交我的我都还记得,不过若是您再列个单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春雁笑着将茶递给司榴,忍不住蹲下来摸着她的肚子,她笑着道:“这一次生两个,可逃不得有一个要给我做干儿子的。”司杏和司榴大笑起来:“瞧瞧,这还没嫁人就想要儿子的了。”

析秋也笑了起来,心里为司榴高兴。

司榴笑着,就停了下来,朝门口的帘子看了一眼,压着声音对析秋道:“小姐,蒋士林恐怕不行了。”析秋心里突的一跳,紧张的看着她道:“你听谁说的?”

“你们在府里不知道,外面可都传遍了,说皇上从宫里调了十几个太医,救了一夜也没有把人救醒,据说早上府里都敲了丧更了!”

真的死了?析秋不敢相信,对于大周的学子来说,蒋士林就像是一个传奇,从一个平民之家一跃成为大周人人敬仰的探花,殿试之上又连得圣上夸赞,一度是朝中炙手可热未来的肱骨之臣,可他却因为和三皇子政见不合,一怒挂印而去!

在城外开了私塾教平民百姓的孩子读书,却因为名气太过响亮,而不得不将私塾不断扩大,渐渐形成规模成了大周屈指可数的潜山书院,这样的人,就这样死掉了?

“丧更真的从蒋府传出来的?”

司榴点头道:“都是这么说!”析秋又拉着司榴问道:“那外面可传了佟府四小姐的事?”

“没有,我当家的还特意上街转了转,根本没有人知道四小姐的事,小姐不用担心。”析秋松了口气,现在大家关心的是福建的战事,如今蒋士林又出了事,佟析砚这样的小事要不然就被佟慎之用手段遮掩了下去,又或是被蒋士林和福建的事淹没了。

析秋沉默的靠在鸦青色的撒花迎枕上,司榴和司杏担忧的看着她,春雁就笑着去拉司榴:“你难得来,去我屋里坐坐吧,我前些日子闲着,又做了几双鞋子,你来了正好带回去。”

司榴点点头,顺势站起来,由春雁和司杏一人扶着一边安静的往外走:“小姐是不是在担心四小姐?”

春雁就点点头道:“怕是四小姐那边还要闹一场。”说着叹了口气,三个人就相继出了门。

佟析砚那边果然不安宁,她正拉着房妈妈的手,求着她道:“妈妈我知道您为难,我也不让你做旁的事,您只要把大哥哥请来就可以了。”

房妈妈就为难的看了一眼门口,又心疼的看着佟析砚瘦的巴掌大的小脸上,沉吟了半晌点头道:“好,妈妈替你跑一趟。”

佟析砚就哭着谢了房妈妈,房妈妈出了门就去了大太太房里,大太太正坐在炕头上喝茶,见到房妈妈进来问道:“她说什么?”

房妈妈回道:“说想想见见大爷。”

大太太就拧了拧眉头,过了片刻点头道:“慎之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让他说也好点,一次断了她念头,也省的她心里再有什么期望!”房妈妈就叹了口气,去外院请佟慎之,恰好徐天青也在,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房妈妈只听到蒋公子几个字,旁的一个字没听清,她笑着进去将佟析砚的事告诉佟慎之。

佟慎之就站了起来,对徐天青道:“你稍坐会儿,我去看看。”

徐天青脸色也不大好看,点着头道:“我再去蒋府看看。”就和佟慎之并肩一起出了门。

佟慎之刚进佟析砚的房门,就见佟析砚鞋子都没有穿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拉着佟慎之的手道:“大哥,他们说蒋公子死了,我不相信,我只想问一问你,他如今到底怎么样?”

佟慎之狠狠的皱了皱眉,面露一丝不悦,斥道:“四妹妹,你这样成何体统,从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你当听母亲的才是。”

佟析砚哭着摇头:“大哥要骂我等会儿再骂,你先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佟慎之略一犹豫,忽然门帘子就被大太太掀开,她冷着脸道:“疯疯癫癫的……还不快到床上去。”佟析砚根本不听她说话,就只拉着佟慎之的袖子:“大哥,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蒋公子他……”佟慎之话说了一半,被大太太一喝:“慎之!”大太太上前将佟析砚拉开,将她按在床上:“你也不用问你大哥哥,现在满城里谁不知道,昨晚蒋府丧更都传了,你就死了这条心!”

佟析砚眼睛瞪,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佟慎之看着她这样,欲言又止却又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挥袖出了门。

大太太手忙脚乱的将佟析砚放在床上,又去喊代荷:“快去请大夫。”又接过房妈妈手里的茶亲自喂给佟析砚喝,可佟析砚仿佛毫无知觉一般,水到嘴里就流了出来!

大太太这次真的慌了,一边掐着佟析砚人中,一边去催房妈妈:“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房妈妈也六神无主的样子,没想到四小姐和那个姓蒋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听到他死讯就晕了过去,这可如何是好!

房妈妈就忽然想到六小姐,按着大太太的手道:“去请了六小姐来吧,她懂医术,四小姐的病一直是她护理着,这两年都没犯,就连侯府的二小姐也是她救了两次,指不定她能有办法。”

大太太哪还有别的想法,就摆着手道:“快去!”

房妈妈带着小丫头匆匆去知秋院,不一会儿就见司杏和春雁扶着一瘸一拐的析秋出了门,急急忙忙的赶到智荟苑。

析秋一进门就见大太太垂着泪坐在床边上,见到析秋进来她立刻携了析秋的手道:“六丫头,是母亲错怪你了,都是你四姐姐的错,这孽障被那姓蒋的引的迷了心智,一听他死了就昏了过去,你快去瞧瞧。”

析秋扶着大太太的胳膊,安慰道:“我和四姐姐要好,却没有及时察觉她的心思,我本就有责任,母亲罚的对!”说着就和大太太朝床边走:“我先看看。”

析秋上去将佟析砚放平,又解开她的衣领,回头对房妈妈道:“去泡点糖水来。”房妈妈一听立刻出去去泡糖水。

掐了几次人中,又按了虎口,析秋直叹气这里没有高科技的东西,她便是想护理也只能做这些罢了,好在等房妈妈来了,析秋又找了让人找了空的竹枝来,给佟析砚喂了几口糖水,又等会儿她终于醒了过来。

大太太松了口气,上去抱着佟析砚,析秋站着忙了一通,腿早就疼的厉害额头也渗出密密的汗,房妈妈见着就端了绣凳给她:“六小姐快坐着歇歇。”

析秋朝她笑笑,也不客气就顺势坐了下来。

大太太这边和佟析砚说了半天的话,可后者却毫无反应,好在这时候大夫来了,就让闲杂人等出去,析秋由着司杏扶着出了门,房妈妈亲自来送析秋:“六小姐千万别记在心里,太太那天是被气糊涂了。”说着看向析秋的腿:“待会可要让胡先生给六小姐去瞧瞧?!”

析秋笑着摇头道:“不用。”她携了房妈妈的手道:“妈妈说的太客气了,母亲罚我自是我有错,又怎么可能记在心里,只是要劳烦妈妈,若是四姐姐好些,就派个人告诉我一声,我也放心些。”

房妈妈就点头道:“好!”

析秋带着司杏和春雁回了知秋院,智荟苑里胡大夫开了些补气养心的药,又停了笔拿出另外一张药方出来对大太太道:“这是六小姐的方子,她的腿受了寒湿,若不好好养着,怕是会成大疾。”

大太太目光一闪,就点头对房妈妈道:“你拿着两张方子让人随先生回去去抓药吧,六小姐那边抓好了就送过去。”

房妈妈躬身道:“奴婢这就让人去抓药。”

等药煎好了,佟析砚勉强被喂了半碗,却悉数吐了出来,人也软软的倒在床上,双目放空根本毫无焦距的看着人,大太太担心她就将她搬到自己房里,护理了两天可依旧没有起色。

到第三天早上,佟析砚忽然好了起来,自己吃了半碗的药,又勉强起身要起来梳头,大太太拦着她:“傻孩子,在自己家里,便是随意也没什么,况且你又病着,哪顾得了这些。”

佟析砚很倔强的摇着头道:“我要梳头!”大太太不敢太违着她的意思,就让梳头的婆子给她梳了头,佟析砚就笑着和大太太道:“母亲,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大太太面露迟疑,佟析砚却一脸精神烁烁的样子:“母亲放心,我想通了,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我把丫头留在外面,你有事就唤她们。”大太太犹豫的出了门,佟析砚就关了门,找出笔墨纸砚坐在桌子边上静静的写着字,房妈妈就在门缝里觑了一眼,回来说给大太太听:“很安静,正在写字呢。”

大太太就皱着眉头点点头:“随她去吧,练练字也能静心。”

房妈妈点点头又迟疑的道:“大小姐和姨太太那边可要告诉一声?”

大太太坚决的摆手道:“华儿正怀着身子,她一向又疼四丫头,若是知道了出了事可不得了,至于姨太太就更不要说……”她不笑话自己就算不错了,哪里就有同情心!

房妈妈垂了脸没有说话。

析秋这边也正吃着药,司杏正用在炉子上烤的热呼呼的毛巾给析秋敷腿,她看着析秋红肿的膝盖道:“都说女人做月子的时候能养好以前的病,小姐以后生孩子时定要好好养着才行。”

析秋笑了起来:“行,往后我坐月子的事就交给你了。”说着和春雁相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春雁替析秋敷好腿,正拿着毛巾和托盘出门,忽然门帘子被人掀开,喜儿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六小姐不好了。”

析秋正绣着花,忽然针就扎进手指里,她赶忙将手指放在嘴里嗦了嗦问道:“怎么了?”喜儿回道:“四小姐自缢了。”

析秋一下子呆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喜儿道:“你说的是真的?”她这两日一直让喜儿没事就待在正院里帮忙,连宋妈妈也一起派了过去,大太太还因此夸了她几句。

喜儿点点头,很确信的道:“大少爷和表少爷都去了,连二老爷和二太太都过来了,大太太正哭着呢,院子里一团乱!”她说着一顿又道:“不过四小姐可能还没死,我瞧着二老爷让常随拿了他的名帖去宫里请太医了。”

析秋松了口气,人还活着就好!

“你再去看看,有什么事再回来告诉我。”现在人多她去也没有用,只能在家里等消息了。

喜儿点头,掀了帘子出去。

春雁瘫坐在地上,她昨天去看心竹,心竹还让她带话给六小姐,说她不怨不恨,让六小姐好好的,不要再做傻事了,只要她知道小姐过的好她比什么都开心。

她当时听着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痛一句话也回不了,没想到话还没找机会送过去,四小姐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出了这样的事想瞒也瞒不住了,当天佟析华就由着萧延亦送回来,姨太太也赶了过来,一家子人待在半夜,好在佟析砚由太医针灸后又喂了药,总算醒了过来,大太太后悔莫及,抱着佟析砚大哭起来。

佟析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到才几个月不见自己活蹦乱跳的妹妹就剩了半条命躺在床在那里,哪有不伤心的道理,她当着姨太太的面和二太太二老爷的面不好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一等房妈妈送走二老爷和二太太还有姨太太后,又让佟慎之和徐天青陪着萧延亦去外院,她就迫不及待去问房妈妈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房妈妈就把事情的前后后果告诉她,佟析华就满脸的震惊:“是那个蒋探花?”

房妈妈点头道:“可不就是他,我当他虽满腹文采又被学子追捧是不世出的英雄学究,引他为清客领袖,以为是多高风亮节的人,却没想到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佟析华也狠狠皱着眉头:“那些不过是虚名,他得罪了三皇子,若不是二皇子护着早不知死了多少次,这样的人没有前程可言,若是四妹妹真的嫁给他,除了和他吃苦,还能得些什么。”

“正是这个理!大太太也正是这样想的,才骗着四小姐说姓蒋的死了的。却没有想到,四小姐她……”那日蒋府确实传了丧更出来,却不是因为蒋士林,而是蒋父早在蒋士林重伤回府之时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挨了几日等不到蒋士林醒来,就撑不住撒手西去了。

一场误会而已!

佟析华叹了口气,就撑着腰由林妈妈和秋露扶着进了房里,大太太见她进了,就擦了眼泪道:“你回来做什么,怀着身子行动不便,若是出了事可怎么是好。”

佟析华怀孕后,孕像极是不好,不但腿肿了就连脸上也微微浮肿起来,吃什么都吃不下,前几个月倒还好,后面几个月因为身子太虚就几乎躺在床上不敢下来,整日里用燕窝人参养着。

“四妹妹都这样了,我不知道便罢了,即是知道了我怎么能安心呢。”她挽着大太太安慰道:“母亲也别担心,四姐姐年纪小,过段时间等想通了就好了。”她说着,看了眼床上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的佟析砚道:“实在不行,母亲就和四妹妹说实话,先稳住她然后再偷偷把亲事定了,到时候她嫁过去和相公日夜相处生了感情,正经过日子,难道那蒋士林还能厚着脸皮找上门不成,于四妹妹来说这些事也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

她话方落,躺在床上的佟析砚眼帘顿时动了几次,搁在被子里的手激动的攥起了拳头。

大太太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就怕周家听到风声,心生退意。”她对那位周公子是真的满意,不但长相好,人也是知书达理温文有礼。

佟析华就面露不屑:“莫说锦乡侯如今不受宠,就是在朝中得力又如何,他也不过是旁枝罢了,如今才是举人明年春闱能不能高中还不确定,凭什么对四妹妹挑三拣四的,便是周家有旁的心思……”她挽着大太太笑道:“不是还有钱夫人这层么。”

大太太也露出丝笑容,钱夫人几次接触下来,她也知道钱夫人可是聪明人,她选佟析砚看中的可不就是佟家看似简单却旁根错接的姻亲,如今二老爷又入了阁,佟慎之将来的仕途必然顺遂坦荡,佟家之势将来必不可挡。

放了佟家这样好的亲家,又去哪里能找到和周家门当户对的去!

转念她又想到佟析砚,露出满脸愁容来:“可是你四妹妹她……”她真没有想到,四丫头性子竟这样倔,一门心思钻了牛角尖。

佟析华目光一转道:“我看不如这样,让她去我哪里住些日子,一来在侯府是客她总是要压着点性子,纵是有事也不会乱来,二来我正好也闷的很,让她陪陪我,我也有人说话。”

这个主意不错,大太太却依旧皱着眉头道:“你婆婆那里可知道四丫头的事?”

佟析华满不在乎的道:“婆婆如今拿我的肚子当宝贝疼着,哪会有什么想法,再说她一直也喜欢四妹妹,过去了只有高兴的份。”

大太太没有说话,指了指床上道:“也要问问她的意见才好。”佟析华就笑站了起来,朝大太太眨眨眼睛:“我去和四妹妹说。”

她坐在床边上,拉着佟析砚的手,笑着道:“四妹妹,和我去侯府住些日子可好?”她看到佟析砚眼睛动了动,又接着道:“也陪陪我说说话,我整日待在房里,你姐夫又忙的很,你去了我也热闹些。”

佟析砚就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眼佟析华又去看大太太道:“让我去侯府可以,那让六妹妹陪着我一起去。”在侯府虽然不如家里,可人流却比府里复杂许多,她打听蒋士林的事也方便不少。

大太太眉头一蹙,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你六妹妹也正病着,怎么能和你一起去,让她在家呆着养病,你随你大姐姐去吧!”

佟析砚倔强的侧开脸,又重新闭上眼睛,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佟析华一见她这样就笑着道:“母亲不同意,我答应行不行?就然六妹妹陪着。”

佟析砚就睁开眼睛,朝佟析华点点头。

大太太狠狠的皱着眉头,佟析华就挽着她出门劝道:“六妹妹向来也是安分的,我们把四妹妹交给她,她也不敢有什么心思,若是四妹妹出了半点闪失她可是担不起责任的,母亲就放心吧,纵是再不成,不还有我嘛!”

大太太没有说话,算是没有反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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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庶难从命076暂住

“小姐,四小姐为什么让您陪着?”春雁将析秋的冬衣一件一件叠好,再归置到箱笼里,又将一些日常用的放进去,不过住个十几天,却前前后后带了六七个箱笼,析秋看着暗暗摇头,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内宅妇人宁愿待在家中,也不愿随意的出门走动,这单单她一人都这么多东西,还不去看司杏和春雁的,只怕佟析砚的东西只会更多。

“她心里闷,去大姐姐家里虽是能散心,可能和她说话的人却没有……她可能想和我说说话吧。”她了解佟析砚,若是平常在她知道自己腿伤未恢复的情况下,不会硬要求带着自己,既然开了这口想必她定是有事想要和自己商量。

她暗暗叹了口气,若非佟析砚开口,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去侯府的。

春雁和司杏又细细将归置的箱笼拿笔记着,又在外面贴上纸签,这才算是收拾完了,两人站在桌边喝了口茶,司杏笑道:“也不知道车什么时候到。”

析秋也从炕上起来,展开手由春雁服侍穿了衣裳,又转过身对她道:“姨娘和七弟那边你可说过了?”春雁点头回道:“七少爷说了,只是姨娘很担心您的腿,交代了些话,旁的也没有了。”

析秋点头便坐在椅子上去摸膝盖,春雁就在她面前蹲下来,替她去揉膝盖:“是不是又疼了?奴婢再给您敷一次吧!”

“不用。”析秋笑道:“这样的病一两年也不会有起色,单纯热敷解决不了问题的。”她看到春雁脸色黯了黯,就拉着她起来道:“去前面看看,大姐姐的马车可来了。”

春雁没有说话,就点了出了门。

宋妈妈和春雁擦身而过,一个停在门内一个停在门外,宋妈妈道:“姑娘这是去哪里?”

春雁就指了指前院:“去看看四小姐那边可有帮忙的。”宋妈妈摆手笑道:“我刚从那边过来,四小姐的东西昨儿就收拾好了,大姑奶奶来接两位小姐的车也到了,大太太就是让奴婢回来告诉小姐的,让我们将东西搬到二门去装车。”

我们?析秋眉梢微微一挑,春雁也觉察话里的意思,问道:“妈妈也去?”她们计划是让宋妈妈守院门的,她们三个去侯府。

“可不是,太太特意嘱咐的。”她笑看着析秋:“说是只带两个丫头,未免少了些,侯府不比家里,总要事事考虑周到些才行。”

是怕去侯府让人觉得小姐没有贴身的妈妈,大太太面子上不好看吧!

析秋笑着点头:“有妈妈在确实方便些,那就有劳妈妈了。”宋妈妈客气的笑着:“六小姐客气了,奴婢虽年纪长些,可终归还是您的奴婢,您有事尽管使唤。”

析秋笑着没有答话,让春雁和司杏找来粗使婆子将箱笼抬去二门,她自己则去了智荟苑。

大太太的目光就落在她腿上,眉头略蹙了蹙,语气却是温和的:“你虽是妹妹,可在我眼里你却比四丫头稳重许多,你们两个去侯府你事事要替她想着才好,可不能出了乱子,惹人笑话。”

“是!”析秋低头应了,大太太又道:“去了也不要满院子的乱跑。”说着一顿:“五夫人和二小姐那边也走动的少些,没事就去陪你大姐姐说说话,你们终归是一家人!”

大太太说着,视线就忍不住落在析秋的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芙蓉色的褙子,里头一件石榴红的夹袄,下面是澹澹色的挑线裙子,亭亭玉立站在大太太面前,清瘦的面容上双颊有着淡淡的红晕,双眸明亮如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处处细致均匀,有几分夏姨娘的温婉,却又不同于夏姨娘单纯的柔弱,仿佛有些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却说不上来,只是忽然间她发现,六丫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出落的这般绝色了。

她又想到佟析砚,入冬才做的衣裳如今套在身上大了一圈,面黄肌瘦的,全没有平日里的半分风采,大太太目光一敛眼睛便冷了冷,挥手道:“天气冷,你先到车上去吧,你四姐姐等软轿来了,就让人抬过去。”

析秋微笑着点头:“是!”代荷已经掀开门帘子,析秋就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出了门,带着司杏和春雁去二门,甬道上积雪被铲扫的很干净,可依旧有些湿滑,春雁和司杏就一人一边扶着析秋生怕她摔倒。

析秋就笑着打趣自己:“如今我倒也成了柔弱小姐了。”司杏掩面笑道,笑容却有些苦涩:“小姐从来都是小姐的!”

到了二门,宋妈妈带着几个婆子已经将几个箱笼搬上了车,析秋就看向前面的两辆车,果然如她所料佟析砚带的东西比她多出了一倍,两个人出门前前后后竟用了五辆车。

有侯府的赶车婆子笑着过来打招呼,朝析秋蹲身行了礼:“六小姐,四小姐还没来,奴婢扶您上车坐着歇会儿吧,车里放着炭炉,您也暖和些!”

析秋微笑着点头:“有劳妈妈了。”就回头看了司杏一眼,司杏就和那婆子一人一边扶着析秋上车,等析秋上了车司杏拿出个荷包打赏了婆子,笑着道:“天寒地冻,妈妈拿去买酒喝。”

婆子不收,笑着道:“奴婢是奉命办差,哪能要小姐的赏钱。”司杏将荷包塞在她手里:“妈妈可就见外了。”

婆子就笑着收下了,又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挂着的笑容越发的和气。

车和上次侯府派来的车一样,析秋靠在左边坐了下来,一会儿佟析砚由婆子抬着过来,她穿着厚厚的夹袄,虽然打扮的很得体,可脸色却依旧很差,看到析秋佟析砚眼睛里立刻氤氲着泪水,等放下车帘她便伏在析秋的肩头哭了起来……

“快别哭了!”析秋拍着她:“你现在身子虚,可禁不起折腾了。”这里里外外都是婆子丫鬟的,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听见了还不知道会传了什么话出去。

佟析砚擦了眼泪,抬手去摸析秋的膝盖:“我都听说了,都怪我太鲁莽了……是不是很痛?”

析秋微微笑着,看着她道:“不过是些小伤,到是你把我吓了一跳,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目光落在佟析砚脖颈处一道紫色的瘀痕,虽已经有些消褪,可依旧能清晰的看见,佟析砚就拉着她的手,语气有些急切:“六妹妹,他没有死,我亲耳听房妈妈说的。”

析秋一怔:“真的?”

佟析砚点头不迭:“房妈妈说他没有死,我又偷偷问表哥了,他起先不愿告诉我,后来碍不住我左右相逼,他就说了,他说蒋府确实死了人,但却不是蒋公子,而是他的父亲,蒋公子在昨天就醒了,他因为腹部受了刀伤现在还不能动,但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她紧紧握着析秋的手:“我一定要想办法见一见他!”

析秋笑看着她,没有接她的话,想见一面?谈何容易!

莫说蒋公子如今有伤在身活动不便,纵是他能出来他们又从哪里能找到机会见面!

佟析砚靠在厚厚的软垫上,忽然神情又黯淡下来,她转头去看析秋叹气道:“心竹……心梅,还有端妈妈……都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帮我……”说着又哭了起来:“是我害了她们。”

她想到那天院子里雪白的地面上,那一块一块刺目的殷红,这些天无时无刻不灼着她的心,痛的无以复加,她不过想要一份情投意合的情意,为什么就这么难!

“都过去了。”析秋忽然觉得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言语表达已经显得很干涩,车里就陷入长长的沉默,幸好车外宋妈妈隔着帘子的说话声传了进来:“小姐,启程了。”

析秋淡淡回了句:“知道了。”马车就嘚嘚的动了起来,车轮压过地面发出吱吱声,令安静的车厢里至少不再死寂,过了许久佟析砚开口道:“六妹妹,你是不是也在怪我,觉得我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这样做。”

“啊?”析秋转头去看她,笑道:“都已经过去了,就连心竹都说,只要你过的好,她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所以,你也不要时时挂在心里了,只要自己不后悔,那都是值得的。”

“我后悔!”佟析砚掩面而泣:“我后悔没安排好她们,我后悔没有想清楚后果,我后悔因为我让你们都受了连累……我后悔死了……”说着她一顿又道:“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心里眼里都是他,就想知道他怎么样,伤势重不重,不去看一看我真的不放心!”

“嗯!既然如此就别想了,只是你和蒋公子之间的事,我希望你仔细思量思量,大太太心里还是疼你的,若想让她同意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你再不能用这样过激的方法了。”

佟析砚就点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从上次经过的路进了侯府,在二门又换了青帏小油车,驶进了花园里,等穿过抄手游廊析秋远远的就看到萧延筝笑盈盈的站在台阶上等她。

“六妹妹!”萧延筝迎了过来,拉住析秋的又朝佟析砚笑道:“四小姐。”转了头又和析秋说话:“半年不见,你又长高许多,瞧着都快比我高了。”

析秋笑着道:“哪会比你高。”到是萧延筝,及笄后仿佛花朵渐渐绽开,眉宇间多了几分妩媚。

佟析砚朝萧延筝行了礼,萧延筝看着佟析砚道:“听说你病了,如今病可好些了?我怎么瞧着你比上次来瘦了许多?!可请了太医,怎么说的?”

“好多了。”佟析砚回道:“倒也没多大的事,只是要静养着。”

萧延筝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手拉着析秋一边对佟析砚道:“那赶紧进去歇会儿,娘和二嫂正在里面等着呢。”

佟析砚点点头,三个人就带着丫头婆子进了正院。

这次并未进左手边的隔间,而是随着萧延筝进了右手边卧室前的暖阁里,太夫人正端坐在炕上,佟析华坐在她的左手边,宣宁侯夫人则在右手边,五夫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析秋和佟析砚并肩走进去,恭恭敬敬给太夫人行了礼,又和侯夫人和佟析华见了礼,转身朝五夫人道:“五夫人!”

五夫人笑眯眯的拉着佟析砚的手,眼睛闪着精光上下打量着佟析砚,笑着道:“几个月不见,两位亲家小姐可是出落的越发标志了。”说完又回头去看太夫人:“娘,您快瞧瞧,我如今这样和两位亲家小姐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

太夫人笑着看她:“你便是不怀孕,也不及人家一半。”又转了脸去看析秋和佟析砚:“一路累了吧,都坐下说话。”

析秋和佟析砚笑着在五夫人的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佟析华笑道:“也不过几步的路,哪里就累了,我怎么瞧着娘有些偏心了。”她说着就挽着太夫人的胳膊,语气非常亲昵。

析秋暗暗挑眉,她觉得佟析华好像和五夫人之间,仿佛气氛有些不对,念头闪过果然就见五夫人眼里尽是满眼的讽刺。

太夫人好像对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丝毫未查,笑着去问佟析华:“住的地方可收拾好了?”

佟析华回道:“安排好了,就在我院子的后面,离我房里也近,来回也方便!”太夫人就原来如此的点点头,忽然又道:“我记得那里靠着离景阁吧?虽说里面不住人,可总是不妥的,你哪里若是安排不开,不如让两位小姐住在我这里罢了,离着延筝也近,彼此年龄相仿也能做个伴!”

离景阁是四爷八岁前住的院子,几个少爷的院子都是相邻不远,后来成年后一个个搬到外院去住,后来二爷成亲后就搬到现在的院子里,而四爷一直住在外面,离景阁就一直空置着,佟析华曾动过心思将那院子的墙拆了匡到自己院子里来,可太夫人委婉的拒绝了。

如今析秋和佟析砚住进去的后院,就是和后来佟析华扩建的,和离景阁只有一墙一夹道隔着。

佟析华目光一闪,笑着道:“这怎么好意思,是儿媳邀她们来的,怎么能做甩手展柜……就住我那里吧,平时丫头婆子伺候着,也不会有事!再说,眼见也要过年了,年前她们也是要回去的,也住不了多久,也不用讲究什么!”

“哪有赶客的!”太夫人笑着瞪了眼佟析华:“纵然是妹妹也不能这样说话。”她又看向析秋和佟析砚:“两位亲家小姐可别往心里去,她这嘴最是会得罪人的了。”

明着是在斥责,暗的却是在维护,佟析砚很高兴太夫人和佟析华这样亲近,她们这样就表明佟析华如今在侯府过的很好,她微微笑着,析秋却掩面和太夫人道:“有您在,便是姐姐赶我们走,我们也不走的!”

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太夫人更是看着析秋,显得很喜欢:“我还道亲家小姐内向,却没成想也是个有趣的。”

佟析华诧异的看了眼析秋,仔细去打量她,就见析秋面露微笑,大大的眼睛明亮清澈,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婉约风情,相貌也是初见清丽秀雅,她再去看旁边精神不佳的佟析砚,穿着湖绿色的夹袄外头是一件烟霞色双金撒花褙子,本应明艳照人的她此刻去和析秋一比,顿时如明珠失了光彩……她笑站了起来,对太夫人道:“娘,我先带他们回去吧,等她们收拾好了,再来给您请安。”

析秋就和佟析砚一起站了起来,太夫人笑着点头道:“晚上过来吃饭!”析秋和佟析砚双双蹲身行了礼:“是!”又转身去和宣宁侯夫人和五夫人道别,五夫人道:“明儿去我那里坐坐,我家秋娘也有人作伴了。”宣宁侯夫人则依旧是淡淡的,略点了点头,析秋和佟析砚应了就跟着佟析华出了门。

佟析华由秋萍秋露扶着,前后簇拥的丫头婆子,析秋则带着司杏,春雁和宋妈妈,佟析砚那边则是大太太身边的代绢,代菊并着钱妈妈,一行人呼啦啦出了院子,不如上次来时院子里绿意盎然,地上零落的散着枯黄的叶子,在青石板的甬道两边,颇有古风雅韵,虽也别有风致可析秋总觉得颇有些萧条之感。

进了院子,佟析华陪着她们穿过前面的正院,过了穿堂便看到一间四合院,约莫七八间房间,左边是三间的耳房,右边则是两间抱厦,院子中间有个花圃,只是此刻里面却只有孤零零的几株花茎,和萧延筝的院子格局相似,佟析华就指着正房的门道:“先进去瞧瞧可喜欢。”

析秋就跟在佟析砚身边进了正房,正面的墙上也是挂着一幅画,画下面则是长长的黄花梨的供案,上面摆着供果以及梅瓶花瓢,一张八仙过海的添红漆的八仙桌,左右各摆了四张雪踏梅花的红漆帽椅。

佟析华在正位上坐下来,就笑着对析秋和佟析砚道:“两边房间特意让人收拾过了,你们去瞧瞧喜欢哪间,然后让人收拾了箱笼,先住下来,我们晚上再好好说说话。”

佟析砚就点点头去看析秋:“六妹妹选吧。”析秋也笑着回道:“还是四姐姐先挑。”

两人一番推让,却没有一个人先去挑房间,佟析华就笑站了起来,指着左边那间道:“六妹妹住左边,这边靠着墙也隔着风暖和些!”

析秋点头,司杏却是皱了皱眉,东面种了几颗大树若是夏天倒是阴凉,冬天的话就闲的清冷了些,她心里暗暗腹诽析秋已转了身对她道:“你带着春雁去把箱笼搬进来罢!”

司杏和春雁就和侯府内的婆子去搬箱笼,宋妈妈留在析秋身边。

佟析华走了一道的路,此刻也累的很,她撑着腰由林妈妈扶着站起来:“你们先收拾着,缺什么就和林妈妈说,稍后午饭到我那边去吃,我先去歇一会儿!”

“姐姐慢走。”析秋和佟析砚目送佟析华离开,佟析砚就扶着析秋进自己右边的房间,许是换了新环境,佟析砚眉宇间少了些郁色,她道:“你瞧出来没有,五夫人好像在处处针对大姐姐。”

有关佟析华,析秋不好议论什么,只能问道:“怎么说?”

佟析砚就歪着头去想,沉吟了片刻道:“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五夫人怪怪的,对了……我们上次来给太夫人拜寿时,五夫人就有些不同了,她和母亲说话时,都少了些尊敬。”

析秋也想到五夫人在拜寿时的绵里藏针,后来有了钱夫人和周公子的事,她终于弄明白五夫人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态度,怕是看中周家那位公子的,不只大太太一人,就连五夫人也有了心,所以才留了娘家的妹妹住在府里!

她最后所说的秋娘,是不是就是这位妹妹呢?!

佟析砚却似轻松了不少,对析秋道:“待会儿我陪你出去逛逛,侯府的后花园里有间暖房,此时应该仍旧是花团锦簇,这样的时节看看话人也能轻松些。”她说完一顿又想到析秋的的腿:“我忘了你的腿伤了。”脸色又黯淡下来。

析秋却笑道:“即便我腿无事,你又敢进花房?”两人说着皆是笑了起来,一连数日的压在心里的阴霾也消散了几许,佟析砚叹了口气道:“不知道蒋公子怎么样了!”

析秋正要说话,房外司杏几人去搬箱笼的已经回来了,析秋就站了起来对佟析砚道:“我去瞧瞧。”说着就掀了帘子出来,正看到司杏和春雁两人指挥着几个小厮将箱笼抬进来,析秋微微一愣。

司杏看见析秋就笑着走过来道:“我们两个人去,也不知道求大姑奶奶派几个婆子跟着,又搬不动东西正发愁呢,正巧大姑爷来了,指了几个小厮帮我们搬进来的。”

析秋点点头,看着东西都摆好了,就对身后的宋妈妈道:“妈妈送送。”宋妈妈就笑着就去给几位小厮道谢,几个人垂着脸连说不敢,又低着头由宋妈妈送出了院子。

析秋就带着司杏和春雁去收拾箱笼。

到了中午,佟析华身边的秋露就来请析秋和佟析砚:“二夫人请两位小姐过去用午饭!”

析秋和佟析砚就换了衣裳,由秋露陪着去了前面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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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庶难从命077表面

佟析华坐在暖阁的炕上,见到析秋和佟析砚进来,就笑着道:“可收拾好了?也不着急慢慢收拾。”佟析砚和析秋行了礼,佟析砚回道:“归置了一些,钱妈妈还在收拾着。”

佟析华点点头,转身对秋萍道:“摆饭吧,也不用费事移到别处去,两个妹妹也不是外人,我们今儿就在暖阁……”说着忽然眉头一皱停住了话,析秋正诧异之时就见秋萍紧张的去扶佟析华:“二夫人,您没事吧!”

佟析砚也跑过去:“姐姐!”佟析华摸着肚子眉头皱了半晌,又摆摆手笑着道:“无妨的,就是踢了我一下,略重了些,一时岔了气!”

析秋皱了皱眉,抬眼打量眼佟析华,她想到司榴怀孕时面色红润身体发福的样子,相比较佟析华面色泛黄,脸上的粉仿佛也浮在脸上,她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小腹处,肚子隆起的位置也略低了些,这才七个月而已……

她暗暗疑惑,秋萍已笑着道:“少爷以后定是文武全才,这样大的脚劲儿。”

“就你话多!”佟析华瞪了眼秋萍,又转头去和析秋道:“自小进府就跟着我,真是惯坏了的。”析秋也笑着道:“我到不觉得……”

佟析华满脸的笑,手缓缓摸着自己的肚子,她请洪道婆打卦也是说她这胎是儿子,前面又有六妹妹的胎梦……想到这里她笑着道:“都别贫了,快摆了饭,许是他也正饿着,在肚子里闹着要吃饭呢。”

佟析砚就歪着头去问佟析华:“侄儿也会吃饭?”

佟析华就哈哈笑了,顺势拉了佟析砚的手,捏了她的鼻子道:“六妹妹不问,就偏你问了出来,真是没心机的丫头!”佟析砚顿时闹了个红脸。

丫鬟进进出出,将饭摆在暖阁里一方黑漆彭牙圆桌上,析秋和佟析砚就佟析华坐了下来,秋萍立在佟析华身后帮着布菜,佟析砚身后则站着代绢,司杏则服侍着析秋,正准备吃这边外间秋露的声音传进来:“二爷回来了!”

佟析华眼睛顿时一亮,秋露已经放了筷子去掀帘子,佟析砚和析秋也站了起来,随即就看到萧延亦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佟析砚和析秋身上转了一圈,两人双双朝萧延亦屈膝行了礼,萧延亦朝她们微微点头,佟析华已经笑着迎了过去:“怎么回来了?可用过饭了?”

萧延亦回道:“我回来看看,稍后还要去一趟钱府。”又看向佟析华和两个妹妹:“你们吃吧,我去换件衣裳。”

这么说就是没吃了!

佟析华就看了眼佟析砚和析秋:“两个妹妹也不是外人,二爷吃了再走吧。”

萧延亦面露犹豫。

“我和四姐姐回去吃吧!”析秋笑着和佟析华道:“这才到,正好也熟悉熟悉环境。”佟析砚也点点头。

佟析华没有反对!

萧延亦却是目光一闪,摆手道:“也不用麻烦了,我去外院吃!”说着转身就出了门,佟析华就随后跟了出去。

佟析砚垂着头暗暗皱眉,析秋也微微挑眉,难道他们的感情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好?!

不过一刻,佟析华回来了,撑着腰指着桌面道:“我们吃饭吧,饭菜也要凉了。”却没有再提萧延亦,析秋和佟析砚安静的坐了下来,三个人默默的吃了饭,秋萍又沏了茶,析秋和佟析砚就重新坐了下来,三人在暖阁里坐着喝茶。

“说是钱伯爷回来了,圣上昨晚急招入宫,才回到府里就喊了你们姐夫去,也不知什么事。”钱伯爷就是钱夫人的夫家,佟析华说着停了停,又指了指上面道:“听说蓬莱有长生秘方,钱伯爷去了三个月昨儿才回来,也不知寻没寻到。”

析秋一惊,圣上已经到寻求长生秘方的地步了?

佟析砚也是一惊,露出惊讶的表情来:“长生之说不过是传闻,圣上怎么就信了?”

“嘘!”佟析华小声道:“平民百姓都想要长生不老,何况帝王,只是苦了钱伯爷一去三个月长途跋涉,若是找到了倒还好说,若是找不到……就怕圣上一怒落一个办事不利的罪责!”

这也算飞来横祸了!析秋静静听着,她知道佟析华真正的目的绝不是和她们议论朝政,念头闪过就听佟析华道:“听说昨晚去宫里的,还有三皇子。”

原来如此!

她是在告诉佟析砚,三皇子的势力日夜趋胜,而一直与三皇子政见不和的蒋士林,只怕再难起复,只要有三皇子一日,蒋士林就只能做一个山野茅舍的教书先生!

如果蒋士林的未来只是如此,那么佟析砚还是趁早打消了这念头的好。

果然佟析砚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垂了脸……点到为止,佟析华看着佟析砚就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她转了脸去看析秋道:“六妹妹过了年也十三了吧。”

析秋点头道:“是!”佟析华就点头道:“瞧我,都说怀了孕就容易忘事,前些日子若不是因三妹妹……出了些岔子,你都是定亲的人了。”她说着又仿佛觉得自己的话不大对,笑着道:“喝茶,尝尝这武夷大红袍。”

析秋目光微微一闪,仿佛没有听懂佟析华,就乖巧的喝了口茶,又羞涩的红了脸道:“我不懂茶,倒有点牛嚼牡丹了。”

“这不懂也好。”佟析华笑着道:“也不用讲究什么,便只要是茶,解了渴就是好茶。便是像我,以前在家时跟在母亲后面,尽爱吃老君眉,旁的茶喝了就觉得不对,可自从怀孕后口味又变了,除了这大红袍,竟是老君眉也吃不得了!”她说着掩面笑了起来:“这话我也只能和你们说说,旁的人听见还道我矫情了。”

这是在告诉她,嫡庶有别身份有别,就是爱好和品味也是有贵贱之分的?!析秋笑着道:“我也曾听母亲说起过,说姐姐小的时候就爱和她抢茶喝……”她说着微微笑着道:“还说姐姐最是像她了!”

佟析华咯咯笑着不停,余光落在佟析砚身上,就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狠狠的皱了皱眉,析秋见她这样就去拉佟析砚的手问道:“四姐姐您说呢。”

佟析砚一怔,脱口问道:“说什么?!”

析秋叹了口气,就听佟析华笑着道:“吃了午饭六妹妹怕是也乏了,我让秋萍送你回去歇歇,四妹妹身子不好也别来回走,就留在这里陪我说说话。”

“是!”析秋笑着站起来,秋萍就走到门口为析秋打了帘子,析秋回身看了眼佟析砚就带着司杏和春雁出了门。

刚刚走到院子里,迎面就碰到个穿着蜜色褙子,梳着妇人髻的丫鬟,析秋微微诧异之际,那丫鬟已经笑着迎了过来。

她笑着和析秋福了福,道:“奴婢晴霜见过亲家六小姐。”她说完抬起头看着析秋道:“我们夫人想请您和四小姐过去坐坐。”

析秋眉头一挑,夫人?难道是五夫人?

晴霜说完又是一笑道:“是五夫人,说两位刚刚来,想趁着中午院子里人少,陪两位小姐去逛逛园子。”

“多谢五夫人美意。”析秋笑着又露出为难的样子来:“四姐姐正在和二夫人说话,还劳您转告五夫人,稍后我们再去打扰。”

谁料晴霜却是笑着道:“那六小姐去坐坐吧,等稍后奴婢再来请四小姐。”竟是执意要请析秋去的样子。

析秋微露诧异,回头看了眼正房的门口,门口守着的小丫头目光就偷偷往这里瞟着,她正犹豫着,秋萍从房里走了出来,笑着和晴霜见了礼,又和析秋道:“二夫人说了,既是五夫人请六小姐,您就去坐坐吧,只记得多带些人跟着,别在园子里迷了路!”

她这样一说,便是析秋想推辞也说不得了,她朝秋萍身后看了看,果见她身后站着几个婆子,她笑着点头道:“劳烦秋萍姑娘转告姐姐,我去去就来!”说完,就随着晴霜带着丫头婆子出了院子。

五夫人住的院子穿过了整个花园,和佟析华的院子隔着花园成了对角,门口种着两颗玉兰树,此时花叶凋零,在交错的树枝下一方填着红漆的如意门便现眼前,上方书‘娉澜轩’三个大字,字体浑厚大气。进了院门过了影壁就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假山层叠水流清澈,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下可清澈的看见有金色的锦鲤在游动着。

晴霜一边走一边给析秋介绍院中的景致,此刻见析秋注意到池子里的锦鲤,就笑着解释道:“是五爷特意去普济寺后山钓的,然后又让人装了瓮送回来给夫人养着,夫人见着欢喜就日日让人喂吃食,没成想回来时不过手指这么长的鱼,竟长的这样大了。”

析秋想到她在普济寺时,也收到这样的鱼,她看着小小巧巧还以为是金鱼,没想到却是锦鲤。

析秋应景的回道:“听说普济寺的锦鲤刁的很,没想到五爷竟是钓了这样多!”很感叹佩服的样子,晴霜一听顿时面露骄傲之色:“可不是,每次五爷和二爷一起去,二爷都是空手回来,只有我们五爷不是七八条,也要三四条的样子……”

没想到萧延亦也钓鱼?析秋微微笑着,晴霜又觉得当着析秋的面这么说萧延亦有些失礼,就补救似得解释道:“不过二爷每次去,都志不在钓鱼,听说普济寺山下那条河里有许多彩色的石头,二爷总是带着人在河里找石头,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往府里搬,有事高兴了还亲手在上面刻字呢。”

刻字?析秋心里忽地一跳,好像想到什么,却又没有抓住,她微微皱了皱眉,晴霜就以为析秋不愿听萧延亦的事,就露出尴尬的表情来:“瞧我,关顾着说的痛快,竟让六小姐在院子里吹风了。”说完就伸手去扶析秋。

析秋却笑着道:“原来还有这样的趣事,难怪我见姐姐房里摆着许多的石头。”她想到萧延筝房里那块湖绿色的雨花石,难道也是出自萧延亦之手?!

“可不是,我们五爷常和我们说二爷的事,说旁人都爱玉石古物,就二爷最是特别,独爱这顽石。”

析秋笑笑没有说话,一个丫鬟……她的话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又细细打量晴霜,原以为她是五夫人身边的媳妇子,如今看来应该是五爷的通房了,若不然以她的身份,怎么也没有资格去妄议主子才是!

“六小姐小心脚下。”晴霜说着人已经上了台阶,进了一个穿堂,析秋由司杏挽着,过了穿堂是个三进的院子,比佟析华的院子略宽敞些,院子里搭着花架子,甬道两边种着杏树,正房里有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晴霜微微笑了起来,对析秋道:“定是我们晟哥在哭呢。”

晟哥?是五夫人的长子吧,五夫人在十月初时产下萧府的长孙,析秋听说名字还是侯爷取的,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佟析华回来和大太太说时,脸色极其难看,说不过运气好些,让他生了长孙。

大太太就笑安慰她:“长孙又如何,不还是庶出的。”佟析华听着就笑了起来!

析秋笑着道:“我还没和五夫人道喜呢。”话落,正房的帘子被人掀开,五夫人笑眯眯的走出来,朝析秋伸出手道:“六小姐可终于到了,若不然我可要亲自去请了!”

“不敢!”析秋任由五夫人拉着,边往房里走,边道:“本也是要来拜访您的,只是才刚落脚,园子里又不熟悉,就不敢到处走。”

五夫人把她让进房里,进了右手边的暖阁:“六小姐快坐。”把析秋按在左边炕上坐下,很热情的样子,又回头对晴霜吩咐道:“你带着两位姑娘也去吃茶歇会儿。”

晴霜就福身应是,司杏和春雁看了眼析秋,随着晴霜出了暖阁。

五夫人隔着炕桌和析秋对面坐着,亲自接过丫鬟端来的茶递给析秋:“上次劳烦六小姐给晟哥做衣裳还没机会好好谢谢你呢,这来来去去两三回,也不得空和你单独说说话,今儿你一来我就迫不及待想请你过来坐坐。”

析秋谢过接了茶,又笑道:“五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又四处找了找:“怎么不见大少爷?!”

提到自己的孩子,五夫人的目光顿时柔和不少,笑着去和身边的丫鬟道:“去,让小姐把晟哥儿抱过来。”丫鬟应是而去,五夫人又对析秋解释道:“刚刚正闹着呢,也不肯吃奶,就知道哭!”

孩子的事析秋不懂,只能红着脸微微笑着,这时厚厚的门帘子被人掀开,就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很高挑,长的和五夫人有几份相似,也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皮肤很白,她走进来朝析秋微微一笑,笑容温婉端庄一派大家闺秀的行止。

这就是五夫人的妹妹的秋娘?果然长的很漂亮。

析秋起身给秋娘回了半礼,五夫人出声问道:“晟哥呢?”

秋娘答道:“刚刚闹了一通,许是饿了,这会儿奶娘正在喂奶……亲家小姐也不是外人,我就自作主张让奶娘稍后再抱过来。”说着朝析秋笑着道:“还望六小姐不要见怪!”

析秋讶异的看了她一眼,也笑着回道:“不会,吃饭皇帝大,哥儿正吃着饭呢!”

五夫人笑了起来,携了析秋重新坐了下来,又指着秋娘介绍道:“这是我五妹妹,闺名唤秋娘。”又转身对秋娘道:“六小姐略比你小几岁,可却是比你稳重多了。”

秋娘掩面而笑:“姐姐便是不说,我也有着自知之明的。”又笑着和析秋道:“早听说六小姐的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如今您也来做客,我倒是有不少针线上的事想请教凝呢。”

析秋笑着摇头道:“不敢担,不过是粗浅的针脚。”说完她端着茶心里却纳闷起来,五夫人找她到底为什么事?难道真的至少单纯的聊聊天?可若只是聊天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吧!

正说着,一个长的白胖的女子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进来,女子进来朝五夫人和秋娘福了福,又朝析秋福了福:“晟哥给亲家小姐请安。”

析秋就笑站起来受了半礼,从怀里拿出个荷包来:“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这个先给哥儿玩,改明儿若是五夫人不弃我再给哥儿做双鞋。”

奶娘代晟哥接过礼,又朝析秋福了福,五夫人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荷包上,湖碧色的荷包,双面绣着双子报福的图案,荷包下面缀着璎珞,是五只憨态可掬的金鱼,颜色各不相同形态也没有重叠,五夫人就笑着从奶妈手里接过晟哥笑着道:“晟哥快谢谢六姨母。”

秋娘也摸着璎珞笑道:“六小姐的手真是巧!”

析秋已经不能用惊诧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五夫人这样也太过于热情了,她红着脸摆手道:“不敢担!”又笑着逗了会儿长的虎头虎脑的晟哥,五夫人就让奶娘抱着下去休息了。

析秋看看时辰,就想告辞,可五夫人却拉着她道:“二嫂正午睡呢,你这会儿回去也没的意思,不如就歇在我这里了,我们也正好说说话。”

“这怎么行。”析秋笑着摆手:“才落脚,好些东西都没收拾!”五夫人按着她道:“也不着急这一时,我可还有话和你说呢。”

析秋眉梢微微一挑去看五夫人,五夫人就满脸的笑对秋娘道:“你去看看晟哥吧,才吃了奶别像昨儿那样吐了。”秋娘就站起来点头应是,又和析秋打招呼:“六小姐,失陪了!”

析秋起身送她,五夫人就回头对析秋道:“六小姐喝茶。”析秋笑着端了茶杯,五夫人目光微微一转状似无意的问道:“这次我瞧着六小姐可是瘦了许多,听说生了场大病,如今可好些了?”

析秋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前些日子得了风寒闹了一场,这几日倒是好多了!”

五夫人目光微黯,喝了口茶才道:“这无论是谁这身子便是重中之重,可要紧着些才好!”她说着话音一转又道:“四小姐过了年就十四了吧?前些日子我听说亲家太太在给她说亲,也不知成了没有,若是定了我这添箱礼可得提前备着才行。”

析秋垂着脸眼睛终于松了口气,红着脸对五夫人笑道:“这样的事我哪能知道,都是母亲做主的!”

五夫人微露失望,又将桌面上的蜜饯朝析秋面前推了推:“六小姐吃果子。”析秋笑着推辞,顺势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了,我还是回去吧,免得大姐担心。”

这一次五夫人没有拦她,就笑着道:“我送送你。”她和析秋并肩出了门:“六小姐没事常来坐坐!”

析秋笑着点头:“一定!”又朝五夫人福了福:“夫人留步!”五夫人就在门口停了脚步,门口候着的春雁和司杏就迎了过来,五夫人立在门口看着析秋出了院子。

她身后,秋娘从帘子后面走出来,露出歉意的样子看着五夫人道:“要姐姐为我操心了!”说着垂着脸眼眶红了!

五夫人眼睛微微一眯,转了身笑着对秋娘道:“你是我妹妹,便是为你操心也是应该的。”她说着牵着秋娘的手往里面走:“你我是亲姐妹,母亲一再交代过我,定要为你寻户好人家,那周公子一表人才,又有锦乡侯这样的叔叔,东昌伯这样的姑父,将来必是人中龙凤,这样的亲事放眼满京城也没有几家,而除去这些,他们家的门户又和我们相当,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了……既然佟府和周家还没定,那我们便还有机会。”

她说着微微一笑,露出势在必得的样子来。

秋娘却垂了脸,目光悠远的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五夫人说话。

析秋走在前面,司杏和春雁一左一右陪着,又有佟析华指派来的婆子跟着,一行人默默的往回走,刚到院子门口远远的就看到萧延亦走了过来,析秋停了脚步朝萧延亦屈膝行了礼:“大姐夫。”

“六妹妹这是去哪里了?”他微微笑着,目光温和仿若秋日的湖水般……

析秋垂着头回道:“五夫人邀我过去小坐。”萧延亦眉头略是一蹙,看着析秋道:“听你大姐说你的腿受了寒?即是腿疼就在房里多歇歇,我稍后去和娘说,你也不用和在府里一样早晚去和她请安,就安心养着病!”

“不用。”析秋急忙摆着手道:“腿也不是时时都疼,况且,我是晚辈这礼数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废的!”

萧延亦笑容敛了敛,点头道:“即是这样,那给你预备顶软轿吧,来回也能舒服些。”说完,他不给析秋拒绝的时间,又道:“你回去歇着吧,这里风大。”说完,与析秋擦身而过,先一步进了院子。

析秋紧紧皱着眉头,绕过正门过了穿堂回了自己院子,她坐在床边喝茶,司杏满脸愁容的坐在她脚边,朝析秋问道:“小姐,五夫人是不是在和我们打听什么事?”

“哦?怎么说?”

司杏回道:“我守在门外,秋露拐了弯来问我钱夫人的事,又问四小姐的婚事……”析秋挑着眉头问道:“你是怎么回的?”

“我瞧着蹊跷,也不敢明着拒绝,就一概以府里没听到这样的事为由,半个字都没有多说。”她看着析秋又问道:“难道五夫人也属意周家的亲事?”

五夫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啊,析秋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您可要去看看?”宋妈妈笑着进来道:“司杏和春雁我们三个就住在院子里的抱厦,离小姐这里近进出也方便些。”对面几件耳房就给了钱妈妈几人,毕竟是大太太身边伺候的,宋妈妈怎么也不敢出这个头去和钱妈妈争,况且,两位小姐的身份又在这里,她更是不敢开这个口的。

析秋笑着点头道:“妈妈办事我岂有不放心的,累了一上午你也去歇会儿吧。”她又看着司杏和春雁道:“一直陪着我你们也还没吃饭,快去吃些!”

司杏和春雁并着宋妈妈下去吃饭,析秋就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到了下午她又去了佟析华的房里,佟析华笑看着她,问道:“五夫人都和你说了什么?”

析秋笑着将五夫人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佟析华听,果然就见到佟析华眼底划过丝冷意,她鼻尖冷哼一声,不屑道:“就会用小聪明,她道旁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析秋垂了脸没有说话,因为事关佟析砚,她不感兴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侧了脸去喝茶,佟析华笑摆着手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过去吧,早些回来吃饭!”

“是!”析秋和佟析砚站起来屈膝应了,佟析华因为有孕在身,太夫人免了请安,她只要逢初一十五去一次便可以了,可析秋和佟析砚却不能因此就免了,两人辞了佟析华就由秋萍送出了门,立在门口两人看着院子的情景皆是愣了愣,就见院子中间正停着两辆软轿,四个粗使婆子见到两人出来,动作一致的蹲身行了礼。

佟析砚笑着对析秋道:“大姐姐想的真周到,竟是连软轿也备了。”送她们出来的秋露却是皱了皱眉,满脸的疑惑,她不记得二夫人喊过软轿!

析秋没有说话,她感觉这软轿和萧延亦应该有莫大的关系。

“二位小姐上来吧。”负责抬轿的婆子笑着对佟析砚和析秋道。

佟析砚也不多想,当先进了前面的那顶轿子,析秋动了动嘴,只能无奈的上了后面那辆,待两人一走秋萍就急忙回到屋里去和佟析华说,佟析华喝茶的动作一顿,惊诧的问道:“你说有人给两位小姐备了软轿?”

秋萍点点头,佟析华将茶盅搁在桌上,问道:“可问了是谁吩咐的?”什么人想的这么周到?不可能是太夫人,若是太夫人知道六妹妹腿不便四妹妹身体不适,也只会免了她们请安,怎么也不会特意喊了软轿来……

她神情忽然一变,脸色极其难看,难道是二爷替两位妹妹备的?

佟析华的手指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她怀孕七个月,前几个月每日去娘那边请安,又要处理房里的大小事,进进出出的累的腰疼,他提也没有提过要为她备着软轿,两位妹妹这才来了半日,他就已经喊了软轿进来!

佟析华一瞬间四肢僵硬起来,周身若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冷的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奴婢这就去问问。”秋萍转了身就要出去,佟析华却摆着手示意她不要去:“不用去了。”说完,她靠在身后软软的迎枕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叹道:“瞧瞧再说!”

或许是她想多了,二爷对两位妹妹好,不也是给了她脸面?!

秋萍停了脚,喃喃的看着佟析华。

这边析秋和佟析砚去了太夫人房里,太夫人正和萧延筝,宣宁侯夫人以及吴妈妈打叶子牌,见析秋和佟析砚进来,太夫人朝两人招招手道:“亲家两位小姐来了,快过来给我瞧瞧,也给我换换手气!”她身边的大丫头青月为两人各搬了杌子放在太夫人身边,析秋和佟析砚各行了礼,就在太夫人身边坐了下来。

萧延筝笑着对太夫人道:“娘,今儿您可是赢家,若是换手气,也该是我换才好!”又转头对析秋道:“六妹妹到我身边来,可不能好手气都给了娘。”

太夫人呵呵笑了起来,吴妈妈看着太夫人难得这么高兴,就笑着将手里的牌递给佟析砚:“四小姐玩会儿吧,奴婢可不敢玩,再玩我这几年存的棺材本就全都还给太夫人了。”

佟析砚连连摆手道:“我不会玩这个。”又看着析秋道:“六妹妹玩吧!”析秋也笑着摇头:“还是吴妈妈来吧,我也不会玩叶子牌!”

吴妈妈就耷拉着脸,捏着牌叹气道:“看来真是难保了!”

一屋子的人跟着笑了起来,太夫人则指着吴妈妈道:“放心,日子长着呢,等你用的时候,指不定已赢回来了。”

析秋也随着众人微微笑了起来,只是她总觉得太夫人尽管笑着,可笑容却不达眼底,仿佛心事重重却又不想让旁人知道,而故做轻松的样子来……

析秋坐到萧延筝身边,陪着玩了会儿,太夫人就扔了牌,众人在暖阁里歇着,喝了会儿茶,析秋和佟析砚见时辰不早了正要回去,这时萧延亦和萧延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析秋就看见一向面含微笑温润的萧延亦此刻竟是冷着脸,眼底微露着寒气,太夫人见他们进来,顿时面色也变了变,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析秋拉着佟析砚顺势站了起来,对太夫人道:“我们也回去了。”太夫人朝两人点点头,又对萧延筝道:“你陪亲家两位小姐一起回去吧。”

书房里就剩下太夫人和萧延亦,萧延庭还有宣宁侯夫人,吴妈妈默默的关了门,送析秋和佟析砚,萧延筝出门,她自己则守在了门外。

萧延筝满脸疑惑的回头朝房里看了看,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析秋和佟析砚在院外的软轿前停住脚步,对萧延筝道:“二小姐也回去吧,我们坐软轿回去。”

“那好,我就不送了。”说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转了弯进了自己院子所在的夹道。析秋和佟析砚各自上了软轿回到佟析华的院子。

两人进了门秋萍仿佛早就在门口等着她们,笑着迎过来道:“二夫人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晚上就不和二位小姐用饭了!”

佟析砚紧张的问道:“姐姐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可请大夫了?”

秋萍摇头道:“说只是腰疼,不用请大夫!”佟析砚不放心,回头对析秋道:“六妹妹先回去吧,我进去瞧瞧大姐姐。”

“二夫人睡了。”秋萍拦着了佟析砚:“不如这样,等二夫人醒了奴婢去告诉四小姐可好?”

佟析砚想了想,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也好!那我先回去了。”就和析秋回了她们住的院子。

析秋一进房里,脸色就沉了下来,她总觉得今天侯府的气氛很怪异,她见过萧延亦数次,却没有哪次从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如今朝中暗潮汹涌,福建又是战事不明,圣上令宣同总兵带兵二十万去福建支援,可军令还未送到宣同,总兵却因为吃酒与人打架,打伤了一个市井流氓被人告了御状,随后一个小小的浪花便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将宣同总兵在任三年来所有的贪污受贿,暗中开挖私矿的事揭发出来……朝堂上御史的唾沫星子都快将宣同总兵淹死,圣上终不是年富力强,挨不住这样的阵势,临阵将宣同总兵下了大狱,没有总兵,出兵的事也只能一拖数日待定。

战时分秒必争,她不知道这样的数日,对于宣宁侯来说有多重要,但她却看明白了,这背后必然是有人在做手脚,有人不想宣宁侯得胜归朝,不想福建的战事这么快就解决……这样的事连她都看出来了,更何况萧延亦或是太夫人呢!

她暗暗叹了口气,太夫人的房里日日欢声笑语不断,又怎么会没有粉饰太平之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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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房里,萧延亦和萧延庭各坐在太夫人下首,宣宁侯夫人亲自去沏了茶递给两人,萧延亦接过茶喝了一口,太夫人就沉着脸问道:“出了什么事?”

萧延亦沉着脸,声音也低低的带着丝凉意:“二皇子下午在宫中伺疾时,也不知怎么惹了圣颜,如今正在保和殿外跪着呢,杨,胡两位阁老听到风声赶去宫中,圣上却是连面也未露!”

“竟有这事?”太夫人皱着眉头道:“可打听了圣上到底是为了何事生怒?”

萧延亦摇了摇头:“当时保和殿里只有圣上和二皇子两人说话,后来二皇子就沉着脸出来,自行跪在了门外。”

太夫人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叹道:“就是说,胡杨两位阁老对宣同总兵人选的提议,圣上并未采纳!”萧延亦就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出兵的事只要多拖一日,萧延炙的就可能多一份危险,福建这场战事涉水太深,已不是他们如今的宣宁侯府可以测探的,如今只要保证萧延炙能平安回来,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太夫人看着萧延亦道:“让你找的高手可齐全了?”萧延亦点头回道:“一共十六人,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介绍的。”

太夫人点头道:“今晚你让他们连夜出城赶去福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你大哥周全。”萧延亦认真的点了点头。

萧延庭却是垂着脸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大嫂,暗付道:若是连大哥都应付不了,那这十六人去了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老二,你明天去一趟你岳父府上,探一探佟二老爷的底!”

萧延亦就郑重的点点头:“好。”想了想又对太夫人道:“娘,我去把老四喊回来吧,这几日我和五弟各自都有事,有老四在您有什么事也能吩咐他做!”

太夫人眼睛微微一眯,满面不悦的冷哼道:“不用!我还没老到昏聩的地步!”太夫人转了脸又去吩咐宣宁侯夫人道:“听说周夫人这些日子染了风寒,玉贞,我房里还有几株百年的人参,回头让吴妈妈给你包上,你去看看周夫人!”

宣宁侯夫人点头应是。

太夫人就静静坐着,她想到先太皇太后去世时,老侯爷致仕归宁后,对她说的话:“一时的忍辱负重,是为了萧氏能长久不衰!”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她无法保证侯府的明天,却不能让萧氏在她的手中没落!

------题外话------

今天好坑爹~哎呀,我越来越没下线了,竟然四点才更新,真够挫的~你们抽我吧。

第一卷庶难从命078偶遇

送走一早上来请安的小辈,太夫人就面色疲倦的坐回炕上,宣宁侯夫人将沏了两边的茶放在她的手边:“今儿给您沏的瓜片,早晨喝也清淡些!”太夫人点点头,端了茶却没有喝,问道:“老二可回来了?”

宣宁侯夫人没有说话,倒是吴妈妈接了话道:“还没有,奴婢一早上去外院问过了,说是自昨儿下午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太夫人没有说话,眉头却略蹙了蹙,她看向宣宁侯夫人道:“你也忙了一早晨,回去歇着吧,吃了早饭再去武进伯府。”宣宁侯夫人就起身行了礼,道:“那我回去了。”就自己掀了帘子出了门。

太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吴妈妈也叹了口气,侯夫人比起以往,话变的越发少了。

“随我进来。”太夫人随即起身,带着吴妈妈就出了门进去对面的里间,又关了门两人走进碧纱窗里,太夫人指着一个落了锁的箱笼,对吴妈妈道:“你今儿也不用做别的,和青月两人把账目算一算,也好些年没仔细清点,总要心里有些底的好。”

吴妈妈一惊:“夫人,您这是……”太夫人一向对身外之物不在乎,这么多年她的银钱都是她管着的,太夫人从来问也不问的,可今儿却让她重新开了锁去点算……吴妈妈扶着太夫人的胳膊,红了眼睛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在侯府几十年,即便是太皇太后去世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局面。

太夫人毫不在乎的摆摆手道:“不过是些死物,何必计较这些!算一算也好,也能让我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家当。”说完,她就缓缓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吴妈妈就默默的拿出钥匙,将里面的账本一本一本的拿出来,又在底下捧出个黑漆双铜面的匣子来放在桌子上,出门把青月喊了进来,两人当着太夫人的面,一本一本对着账。

过了片刻,房外有丫鬟隔着门禀报:“太夫人,钱夫人来了!”

“知道了。”太夫人就站了起来,对吴妈妈和青月道:“你们别管,只管做手里的事。”说着就自己走了出去。

钱夫人已经进了门,她今日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夹袄,外套一件浅蓝色的撒花褙子,头上一只朱雀衔翠的步摇,两面各戴了一只玉篦,她笑挽着太夫人一起朝暖阁里去:“您这几日可好?!

太夫人就笑着回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把老骨头!“说着两人进了门,已有丫鬟为钱夫人沏了茶,又安静的退了出去,钱夫人捧了茶喝了一口,对太夫人道:”您都听说了吧,我家那口子昨儿可被圣上好训了一番。“

太夫人点了点头:”老二说了些,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圣上也不过是训了几句,若真是怒了想必也不是训斥了!“她还记得当年她和老侯爷单枪匹马回京面圣之时,圣上高站在城门之上俯看着他们,那眉宇间飞扬的自信和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成竹在胸之势,她当时和侯爷便已知道大势已去,还曾庆幸他们的选择。

如今二十一年过去了,圣上依旧是那个圣上,可却已经没有那时的睿智圣明,和所有帝王一样,竟也对长生之术动了心思!

太夫人摇了摇头,钱夫人又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倒也没往心里去,我们那口子也没少被骂,只是没想到圣上连二皇子也训斥了!“百姓之家父亲打骂儿子,不过是望子成龙一片苦心,可帝王之家但凡丝毫的风吹草动,很有可能就会卷起一场暗潮汹涌,二皇子这一跪,让多少人转变了方向,又会有多少人夜里睡不着觉,朝堂又会又怎么样的变动……她也摇着头,比起三皇子,二皇子还是太过仁善了。

这些她也只在心中想想,甚至连太夫人她也不敢轻易去说,又看着太夫人道:”前些日子也见着二皇子妃了,说了这个月底的产期,我瞧她的脸色,可不大好!“

”唉!不说这些,如今大势未定,谁又不是在水里煮呢!“太夫人摆着手问钱夫人道:”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钱夫人就笑着道:”也不瞒您说,我是听说佟府的四小姐在侯府做客,前几日听说是病了,所以想着过来瞧瞧。“太夫人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昨儿和六小姐一起来,你若是去我就让吴妈妈陪着你去瞧瞧。“

钱夫人连忙摆手:”哪有这么着急,我还想和您说说话呢。“

”你也不用和我打太极!“太夫人笑着道:”佟府虽根基浅些,可满府里可没有笨的人,佟大老爷,佟二老爷,一个在朝为官入阁拜相,一个却是远离朝政官居五品,这样退可守进可攻的方式,你放眼瞧瞧满京城里有几家似他们这样的。“她说着一顿:”四小姐我也瞧过,你也不用左右摇摆不定的,这门亲事明着看着像是他们高攀,可说句不中听的,你那哥哥家里头又不是嫡枝,周大人也不过是五品的知府,和佟府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钱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亲昵的和太夫人道:”我这也是挑花了眼,如今看着谁都是有问题的,偏巧前几日又传了四小姐生病的事,叫我如何不去细想。“

”哪有什么病不病的,我瞧着精神足的很。“她说完钱夫人笑着道:”去瞧瞧吧,你为你那侄儿也算是操碎了心,看一眼你心里也笃定些。“

钱夫人笑了起来,太夫人正要着人去喊吴妈妈,门口五夫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粉底缠枝花的双边对襟夹袄,下面一件蜜色的挑线裙子,梳着垂柳髻,她笑着走了进来朝太夫人行了礼,又和钱夫人见了礼,有丫鬟端了杌子来,五夫人就坐在太夫人脚边的杌子上:”我进院子就瞧见钱夫人的丫鬟,就知道钱夫人来了……娘和钱夫人正说什么?“

太夫人看了眼钱夫人,就道:”说是去看看析华,我正打算让吴妈妈陪着去。“又问五夫人:”怎么没把晟哥抱来我瞧瞧,我好几日没看见他,心里想的很!“

五夫人就笑着回道:”早上早早的醒了,这会儿恐是玩的累了,吃了奶又睡了……等他醒了我抱过来给您瞧。“太夫人就点点没有反驳,五夫人又左右去找吴妈妈,并没有看见吴妈妈,她便对钱夫人道:”吴妈妈这会儿忙着,不如我陪您走一趟。“

钱夫人面露犹豫:”这怎么好意思。“五夫人摆手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尽管使唤我!“说完掩面而笑。

太夫人也微微点头:”那就老五家的陪你走一趟,反正也不是远,你中午回来吃饭!“钱夫人就点头站了起来,对太夫人道:”我哪敢多待,稍后还要回一趟娘家。“

钱夫人的婆母和太夫人自小是闺蜜,两家一向也走的,钱夫人常来府里走动,来来去去的也没有多少讲究,太夫人就不留她,点头道:”去吧!“

五夫人就站了起来,请钱夫人走在前面,两人并肩出了房门,外头各自守着的丫头婆子拥了过来,簇拥着二人往院子外头去,五夫人就在袖子底下拉了拉丫鬟的手小声道:”去把小姐找来!“丫鬟会意,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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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秋和佟析砚早早去给太夫人请过安,就回了佟析华的院子,佟析砚说要在院子里坐坐,析秋就回道:”我就不陪你了,我回去歇会儿。“

”你回去吧,这来回虽是不用走路,可也累的很,如果你的腿真有什么,我可就得内疚一辈子了。“佟析砚拉着析秋的手,紧紧握着满脸的歉意,析秋笑着回道:”哪里就有什么事,不过仔细养着就罢了,慢慢会好起来的。“说着由司杏和春雁扶着:”我回去了。“就回了房。

佟析砚在院子里稍坐了会儿,早上很冷,代绢不敢开口劝佟析砚回去,就回去给她拿了披风,佟析砚在院子里又坐了会儿,就说要到园子里走走,就由着丫鬟婆子拥着出了院子。

房里装了地笼热烘烘的,析秋脱了夹袄坐在椅子上,找出绣花绷子绣花,这时门外就听到宋妈妈的说话声:”亲家小姐来了!“析秋一愣抬头去看门口,司杏已经迎过去去打帘子,就见萧延筝脸色不大好的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刚刚在太夫人那边没瞧见,还以为身体不舒服,正想着下午去看您呢!“析秋将萧延筝让到椅子上,让司杏去沏茶,又道:”把外套脱了吧,免得回头出了汗!“

萧延筝摆手道:”不用,我来是想带你出去一个地方的。“析秋挑着眉头道:”哦?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你快穿了衣裳。“萧延筝接过司杏奉过来的茶也没有喝就直接搁在桌上,迫不及待的去催析秋。

析秋无奈的笑着没有办法,回头对春雁道:”去把我衣裳拿来吧。“春雁点头应是,就将析秋的夹袄和褙子拿来伺候她穿上,又去装了个手炉捧在手里。

萧延筝见析秋准备妥当,就起身拉着析秋的手道:”也别坐软轿,你腿疼我们就慢慢走着,正好我们也说说话。“析秋就点点头,又道:”去和大姐姐说一声。“出了门院子里佟析砚早就不在了,析秋暗暗纳闷,佟析砚一向不大喜欢走动,这会儿不在,难道去佟析华房里了?

两人去了佟析华的房间,佟析华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账本正在和秋萍算账,见萧延筝和析秋进来,就放了账本问道:”二妹妹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萧延筝和析秋朝佟析华行了礼,析秋见佟析砚并不在这里就微微的蹙了蹙眉。

”二嫂!“萧延筝笑着和佟析华道:”我不坐了,就来和您打个招呼,我想让六妹妹陪着我在园子逛逛……“佟析华看了眼析秋,就笑着道:”我当什么事呢,去吧!不过这天气冷路面上可不定就结了冰,你们走路时可要担心点。“

析秋和萧延筝双双应是,佟析华又对析秋道:”早些回来吃饭。“很关心的样子。

”是!“析秋点头应了,又道:”那我走了。“佟析华点点头,析秋和萧延筝就前后出了门。

萧延筝拉着析秋,一出了院子脸上的表情就松了松,析秋觉察出她好像很不喜欢到佟析华的院子来,就笑问着她道:”要带我去哪里?神神秘秘的!“

”去了就知道了。“萧延筝回头朝她笑了笑:”我们府的园子,是先太皇太后娘娘为四皇子建的别院,可四皇子还未成年就夭折了,别院一直空置着,太皇太后娘娘就赐给了父亲,父亲搬进来时因为念着四皇子就丝毫未动曾经的格局,所以我们的花园在京城可是首屈一指的!“说着一顿道:”后来父亲致使后和娘在后花园里开了地,种了许多瓜果蔬菜。“她说着满脸的向往:”小的时候,我常和四哥去给父亲的菜浇水,还偷偷挖了许多红薯,在园子里架了火烤红薯吃,可红薯没烤熟却差点把父亲的菜园子烧了,父亲还罚了四哥跪了半夜的祠堂。“

析秋失笑,没想到萧四爷那样的人,小时候竟然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

”我没吃着红薯,就整日惦记着,求了大哥,又去求二哥,三哥还给我从外面买了带回来,我吃了就是觉得没有父亲种的香,就日日到父亲的菜园子里蹲着,后来就有一日,大哥,二哥,三哥和四哥都来了,竟都带着铲子,我还清楚的记得,当初自己的心情,就差飞上了天!“

童年的时光,有这么多哥哥护着,析秋不用亲眼所见也知道,那必然是开心的,她笑着问道:”后来呢,可吃着了?“

萧延筝点头道:”吃到了,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红薯!“后来就再也没有那样的时光。

析秋微微笑着,见萧延筝带着她已经穿过侯府的后花园,空气弥漫着淡淡清香,她侧着头去找,萧延筝笑道:”别找了,在那里!“

析秋顺着萧延筝的手眺目去看,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山坡上,种着一片梅林,枝头压着积雪,雪中一点嫣红当真是清丽无匹!

”我们去那边。“萧延筝拉着析秋,上了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这条小径分了两条岔路,一条往左是倒坡下的小湖,湖中有个小岛,上面建着一座两进的院子,院子里外有侍卫打扮的人守着,析秋这是第一次见到侯府里的侍卫,穿着墨蓝长袍,双手抱胸手里并不见兵器,四人里外守着岛上唯一的一条入口,她直觉这里可能是侯府的军师中心,萧延筝见析秋不说话,就回头去看她,发现她正看着湖中心的小岛,她笑着介绍道:”这里原来是父亲的书房,后来父亲走了,这里就成了大哥的书房,我也只进去过一次。“又指着那几个守门的黑衣人:”可凶了,问你是谁,半点情面也不留的!“

她瞪着眼睛,眼里有着平日里没有的淘气,析秋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侯府这样的府邸,侯爷的书房周围必然有高手相护,这些能看得见并不可怕,可怕的应该是那些看不见隐在周围的人吧。

”他们只听侯爷的话,旁的人一概不留情面的。“萧延筝拉着析秋加快了脚程:”快到了!“步子一快,析秋的膝盖上的疼就会加剧,她忍了半天的疼终是没忍住,司杏看见她的表情,立刻上来扶住了析秋,喊道:”小姐你没事吧。“心里又暗暗埋怨萧延筝,明知道小姐的膝盖有伤,却还走的这么快。

萧延筝惊觉,拍着额头道:”对不起,我忘记了!“说着指着梅林道:”里面我让人摆了椅子,进去歇着吧。“

析秋朝她笑笑点头,两人进了林子。

方一进去,析秋才发现,其实林子并不算大,只是从外面看着仿佛一望无际的样子,进了里面才知道,也不过半亩地的大小,萧延筝果然在林子里摆了方黑漆的雪塌红梅喜鹊落枝头的红漆圆桌,两面各放了两张精巧红木圈椅。

”快坐着歇歇。“萧延筝说着又回头指着身边的丫头道:”回去将我那件四方的毡毯拿来。“小丫头应声而去,萧延筝又对析秋道:”刚刚对不起,我真的是忘了,现在可还疼?“

析秋摇着头道:”没事,现在好多了!“她说着端了茶喝了一口,挑着眉对萧延筝:”龙井?“她记得萧延筝喜欢喝红茶的,这龙井想必是为她准备的。

”味道如何?我清明就得了,一直搁着没喝,后来知道你爱和龙井就留着到现在,也不知道味道是不是变了,你若是觉得不好,我再给你换旁的茶?“

析秋笑着摆手道:”味道没变,不用给我换。“这样认真郑重的,析秋就歪头去看萧延筝:”你是为来这里赏梅,赏雪?“这林子的风也不小。

”倒也不全是,我就是想和你找个地儿说说话,思来想去,就这里最适合了。“萧延筝隔着桌面握着析秋的手道:”昨天下午二哥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萧延亦出去一夜?析秋露出惊讶的表情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为大哥的事。“她耷拉着脑袋:”朝廷说派兵去,却迟迟没有动作,福建的局势又乱,说是八王爷的余党,可八王爷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现在才出了余党,我看分明就是朝中有人在作乱!圣上真是老糊涂了,两位皇子明争暗斗不可开交的,他却迟迟不定储君人选,他到没事却害了旁的人。“

析秋还是赞同她的说法,这一切的症结就是储君大位,两位皇子又是旗鼓相当,在朝中经营多年各自都有支持着,不定人选国家怎么可能安宁,可反过来说,即便是皇上现在在两位皇子中定了人选,恐怕也只是加剧矛盾导火索,事态在她看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劝萧延筝道:”侯爷是军事大才,在大周之内难有人出其右,无论两位皇子是谁上位,总要有人用才对,所以,即便是福建的水深,想必也无人敢动侯爷一根毫发才是!“

萧延筝眼睛一亮,看着析秋道:”你说的对,大哥自小最爱看兵法,武艺也深的父亲所传,一般的人根本难以近身,所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萧延筝说着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欢快的笑意:”四哥向来敬重大哥,等大哥回来他也定然会回来的,那样的话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她依旧是少女心性,析秋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这时回去拿毡毯的丫鬟回来,萧延筝就将厚厚的毡毯放在析秋的膝盖上,笑着对她道:”我本来心里很难受,担心大哥的安危,四哥又找不到,幸好你来了,和你说说话我心里舒服多了。“她握着析秋的手,眉眼都是笑:”析秋,你可知道我年纪小的时候,很想让大哥教我习武,可因为身体的关系,这些娘根本不让我碰,我就偷偷跟在大哥和四哥后面学,你可想看看,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套拳法呢。“

析秋见她兴致很高,就笑了起来,很感兴趣的道:”好啊!我平日在家只见过家里三弟弟耍拳,还未见过女子打拳呢!“

”我耍给你看。“萧延筝说着就将自己的裙摆提起来塞在腰间,又要去脱外头的褙子和夹袄,她身边的大丫鬟正吃惊她们的小姐竟会耍拳,愣怔中发现萧延筝自己在脱衣裳,就上去紧张的拉着她:”我的小姐,您耍拳可以,可千万不能脱了衣裳,这若是受了凉可怎么办!“

萧延筝就无所谓的摆着手道:”我没事的。“说着不顾丫鬟的反对,硬是脱了衣裳,然后撸起袖子就要去耍拳,她身子纤长窈窕,眉眼间满是青春朝气,拳路只有重复的两套,并不好看,可她去摆腰下腿间却风情独好,析秋看着赞叹道:”好美!“

萧延筝却沉了脸,瞪着析秋道:”怎么就美了?不该是威风凛凛么?“

析秋掩袖而笑:”是是,很威风!“她说完,旁边候着的丫头婆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们没有见过这样活泼开朗的二小姐,此刻见了吃惊之余却是满脸的高兴。

萧延筝玩的尽兴,就在林子跑了起来,这下连析秋也忍不住担心她的身体:”你快歇歇,不要太累了。“话语方落,就见萧延筝一个趔趄停了下来,众人惊呼一声朝她跑过去,析秋也惊出冷汗来。

”没事!“萧延筝摆着手道:”不过是树枝勾着头发了,那用这样紧张。“她说完拨开人群就朝析秋这边走来,此刻析秋才看到她的发髻已经被勾散了,凌乱的堆在头上,她笑道:”快梳梳头!“

丫鬟也满脸担忧,萧延筝就回头对着丫鬟吩咐道:”平巧,你回去取了我妆奁盒子来,就在这里给我梳头吧。“

平巧为难的看着萧延筝,回道:”小姐,您还是随奴婢换件衣裳吧,这里风大,你这褂子可都湿了,若是受了寒可怎么好!“她说完,萧延筝也察觉自己的后襟出了汗也湿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让平巧给自己穿了衣裳,笑道:”没事,你也别大惊小怪的。“

”你还是去换了衣裳吧,这里风大!“析秋笑着说道:”我也觉得冷,不如我们先回去吧。“她见萧延筝兴致很好的样子,又道:”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你,你速去速回!“

”好!“萧延筝笑着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就回来。“又指着梅林对面的一丛桦树道:”你要是觉得冷,那里有个亭子,四周都挂了棉布帘子,你进去避避风,我让人在里面升个炉子,等我回来时我们在里面下棋怎么样?你回去也不过是闷在房里,难得今天天气好,我们也好好在这里散散心。“

析秋看见了那片在凌波阁右面的桦树丛,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萧延筝又不放心的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丫头婆婆匆匆回去了。

司杏就搓着手去和析秋说话:”小姐,二小姐一来一去也要用些时间,奴婢陪着您去那边的亭子坐着吧!“这里雪压红梅,风景虽是美,可是风也太大了,二小姐没觉得什么,可她们小姐如今可受不了凉,要是坐在这里,晚上回去刚刚消肿了的膝盖,指不定又得肿起来。

春雁也去扶着析秋:”司杏说的对,还是先过去吧,二小姐不也说让您过去等,稍后她去找您下棋么。“

析秋主要不愿意独自在侯府里走动,她对这里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沉吟了片刻她犹豫的点头道:”那就过去吧。“又回头吩咐萧延筝留下来的婆子:”这里也不用了,你们收拾了吧。“婆子就垂头应是。

析秋就带着司杏和春雁和两个婆子出了梅林又上了鹅卵石的小径,走到刚刚的岔路口上了通往凌波官的小径,又拐了弯进来走了几步进了桦树的丛中,里面果然有个亭子,站在亭子上可将下面的凌波馆尽收眼底,此时湖水泛着白色,湖面上波光粼粼,和凌波馆这个名字很是相符。

亭子的四周果然如萧延筝所说挂着深青色的棉布帘子,里面还没有升火盆,司杏就回头吩咐两个婆子:”劳烦两位妈妈烧个火盆来吧!“两个人蹲身应是,就出了亭子上了小径。

析秋让司杏和春雁也坐进来,隔着帘子果然比在梅林要舒服许多,春雁就蹲在地上去给析秋揉膝盖,将自己的手心搓热隔着衣裳按上去,析秋按着她的手道:”不用,也不大疼的,你们也不用这样紧张。“春雁自那次事情之后,沉默了许多,析秋想和她说说话,可却没寻着机会,她拉着春雁的手问道:”你可是心里有事?“

春雁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回道:”奴婢心里没事。“析秋叹了口气:”你跟我几年了,你若有事就不说话,站在那里就常常发呆,你这几日可都是这样的。“

”小姐……“春雁就摸着析秋的膝盖,垂着眼睛道:”奴婢只是……只是有些怨,也没有别的。“

析秋挑眉问道:”怨什么?“春雁想到大老爷,想到佟析砚,想到很多人,最后又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怨谁,反正每次见您走路时难受的样子,心里就难受的紧,恨不得代您去疼,恨不得找个人骂一顿,可是奴婢又不知道去骂谁……“谁也不能骂,谁都比她们尊贵!

春雁说着,司杏的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

析秋就拉了春雁的手,又看着司杏道:”傻丫头!人是群居的,活在世上又怎么能孑然一身全然独立,总有这样那样的撇不清,总有这样那样的利益牵扯,你若想过的好,不是去怨别人,而是要让自己更强大,只有你强大了,再有同类的事发生,便是你扯不清,旁的人也会让你干干净净,没有人敢追究你的责任!“

春雁似懂非懂,只听到析秋所说的强大自己,她红着眼睛点点头,正要说话析秋却将手指放在唇边:”嘘!“她说完,司杏和春雁立刻噤了声,亭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外面风吹起桦树发出沙沙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来,在那声音中还掺杂了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春雁压着声音道:”是不是二小姐回来了?“析秋摇了摇头,若是萧延筝回来脚步不该只有这样单调才是,她带着四五个丫头婆子,又是女子走动,必然是环佩叮当响动很大。

”二爷!“一个女子的说话声传了进来,析秋听着有些耳熟,只不过对方因为太过紧张,声音颤抖着她听不清晰。

”什么事?“萧延亦的清润的声音,此刻听着没有平日里的亲和笑意,夹杂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析秋几乎肯定,自己今天的运气的很背,这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事了,只是满后院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偏偏在这里碰见了。

念头闪过,那女子正说道:”二爷,我有话想和您说,那边有个亭子,我们进去坐坐行不行,我保证,只说几句话就走……毕竟这里人来人往,被人看见了总是不好!“

外面沉默了半晌,萧延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藤小姐,你若是有事便去和五夫人说,或是去找二夫人也可,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析秋一惊,终于想起来说话的女子是谁,竟然是五夫人的妹妹,秋娘!

”二爷!“有衣袂摩擦声传来,想必是拉住了萧延亦的衣服:”二爷您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想将这个送给您。“说着悉悉索索拿了东西出去。

萧延亦又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多谢滕小姐好意,萧某近日事务繁多,对此顽石也失去兴趣,藤小姐还是收回去吧。“说完甩开自己的袖子,传来脚步移动的声音:”藤小姐请回!“

秋娘好像哭了起来,萧延亦又停了脚步,声音比方才略温和了些:”藤小姐是客,对府里不熟悉,还是不要乱走的好。“说完传来了脚步声。

这时帘子外面传来萧延筝的声音:”析秋!“萧延筝应该是换好了衣衫回来了。

析秋哀叹一声,支着额头坐在亭子里铺着毡毯的石墩上,司杏和春雁也是脸色一变,本来她们可以等二爷和藤小姐离开再出去,这样他们也不会发现他们在里面,这样萧二小姐一出声,小姐就是不出去也不成了。

析秋尴尬的笑了笑!

”二哥?藤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萧延亦诧异的看着萧延亦和藤秋娘,满脸的疑惑。

秋娘迅速将手里捏着的石头塞进了袖子里,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回头去看萧延筝,萧延筝目光狐疑的落在她脸上,又去看萧延亦,萧延亦满脸淡然的样子回萧延筝道:”我去大哥的书房取些东西,你怎么在这里?“

萧延筝仿佛明白了什么,收回了放在藤秋娘身上的目光,走到萧延亦身边笑着道:”我和析秋在梅林赏梅,后来我出了汗就回去换衣裳,让析秋在亭子等我呢。“又指着自己带来的棋盘:”二哥有没有空,我们好久没有下棋了。“

萧延亦没有去看棋盘,目光却看向桦树丛中的亭子,挑着眉问道:”六妹妹在里面?“

”是啊,林子风大,我让她在这里的等我的。“萧延筝无所觉的答道,又对着亭子喊道:”析秋!“

藤秋娘此刻的脸色,已经由红变成了黑紫色,她紧紧捏着手指顺着目光看向亭子,暗暗祈祷析秋不在里面。

析秋叹了口气,她知道以萧延筝的性格,若是她再不出去,指不定就会让人进来找,她摇了摇头,又不是她做了不能见人的事,怎么反倒她成了躲着的那个人了。

想着,她就看向司杏:”出去吧!“司杏就硬着头皮掀开帘子。

萧延亦看见析秋果然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微微一闪,析秋从容的朝他们走来,朝萧延亦屈膝福了福:”大姐夫。“又和藤秋娘见了礼:”藤小姐!“

藤秋娘此刻看析秋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的尴尬,她窘迫垂了脸手足无措的回了析秋的礼,语无伦次的道:”我……我出来有半刻了,就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等别人回话,就一个人匆匆往回走。

析秋暗暗挑眉,也垂着头不去看萧延亦,萧延筝倒是纳闷了,看了看析秋又去看萧延亦,直觉的气氛有些怪。

萧延亦见平日里从容淡然的六妹妹,此刻竟有些无措的尴尬的举止,眼底就晕出丝笑意来,一整夜的劳累和郁闷也消散了不少,他知道若是自己一直待下去,析秋定会一直垂着脸,他笑着对两人道:”你们玩吧,记得别吹了风。“又对萧延筝道:”六妹妹腿不好,你可不能由着性子累着她。“

萧延筝很认真的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二哥去忙吧!“

萧延亦就朝析秋点了点头,转了身下了台阶去湖中的凌波馆里。

萧延筝则满是不屑的撇撇嘴,对析秋道:”五嫂整日里将疼秋娘夸的仙女似得,到处托了人去说媒,没想到疼秋娘却是这样的……“竟打起二哥的主意来!她失了兴致,就拉着析秋的手道:”咱们也别在这里待着了,去我哪里吧!“

析秋求之不得,她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才好!

两人就携了手原路返回园子里,又去了萧延筝的房里。

析秋坐在炕上,心里憋着的气终于舒了出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藤秋娘到底在想什么?她娘家在通州也颇有名气,听说前朝时还出过一位阁老,如今家里也有人在朝为官,虽不是高门可也是书香门第,这样的人家嫡出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送去给人做妾,她放着嫡妻不做,却来和萧延亦纠缠,难道她想留在侯府里,给萧延亦做妾不成?

萧延筝靠在蜜色的碎花的迎枕上,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五嫂那样要面子的人,恐怕要丢大脸了。“二嫂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她没有子嗣,虽然很大度的要给二哥纳妾,可但凡二哥多看一眼的丫鬟或者良家女子,过几天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出来,不是得了病就是逃走了,再不然就莫名其妙的的犯了错,被她罚了,她还记得前几年,她身边陪嫁来的丫头,叫什么她不记得了,只知道长的颇有几分姿色,二嫂说要开了脸做通房,当晚还亲自将二哥送去那丫鬟的房里,可还没等灯吹灭,二嫂就上吐下泻的病了,二哥本也没有这意思,索性就回来陪着二嫂,可这事却没有完,那丫头过两天也开始上吐下泻,没几日就去了。

二嫂说是她不好,那丫头床前床后的伺候她,怕是过了病气。

她暗暗笑了起来,怎么她自己没事,那身体强壮的丫头反而死了!

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谁又不知道呢!

析秋笑着回道:”藤小姐毕竟是闺秀千金,也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过后会想明白的。“萧延亦这样的男子,温润清隽,对人又和绚亲和,对一般的少女确实具有极大的吸引力,譬如藤秋娘,譬如佟析玉!

她想了想也摇头摇头,目光又落在靠在炕边的窗台上,不期然的看到那块刻着‘别有洞天’四个字的雨花石,她忽然心里突的一跳,想到自己曾在普济寺里得到那块石头,那上面的字体和这四个字如出一辙,她脸色微微一变,指着那石头问道:”这石头上的字是谁刻的?“

------题外话------

我努力,努力,干巴爹!

第一卷庶难从命079噩耗

萧延筝就起身看着那个石头,回道:“二哥!”她笑着道:“你在二哥房里一定看到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吧?二哥可喜欢这些东西了,以前他常常一个人去深山里,一待就是好几日,每次回来时包袱总能找出几块石头来,他还喜欢用刀上面刻字。”她说着仿佛很高兴,就坐在炕上摸着那块石头上的字道:“有次他还在一块很大的太湖石上刻了兰亭序,花了数月时间,当时父亲还在,就狠狠说了他一通,让他扔了,二哥就是不扔晚上还抱着那块太湖石睡觉呢。”

析秋微微笑了起来,问道:“那时年纪很小吧?”萧延筝点头道:“好像是十一岁的样子。”

萧延筝说的眉飞色舞,析秋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想到她手中那块石头,若上面的字真是出自萧延亦之手,那又怎么会落在普济寺,又怎么会在那只瓮里?如果真的是萧延亦的,那么无论当初是什么缘由,她都不能留着那块石头!

念头闪过,房外平巧掀了帘子进来,站在门口对萧延筝道:“小姐,太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萧延筝抬着眉梢问道:“可说了什么事?”

平巧摇了摇头:“二爷也去了!”萧延筝就点点头没有说话。

析秋起身和她告辞,和萧延筝一起出了门,在门外分了手她则回了佟析华的院子。

等进了院子,析秋先去佟析华房里,她仿佛小憩了片刻,正让一个媳妇子在给她梳头,析秋就静静站在她身后,房间里静悄悄的,等佟析华重新梳好头,她才回头去看析秋笑着问道:“和二小姐去逛园子了?”析秋就点点头,佟析华又道:“都去了哪里了?”

析秋低着头,就将她和萧延筝的今天走过的地方一一说了一遍:“我们在梅林里坐了一会儿,里面风很大,不过腊梅开的却很好,雪压在枝头上嫣红的梅花自雪白中露出点头来,辉映成趣美不胜收,只是路上有些滑林子风也很大,若不然姐姐要是得空也可以去坐坐。”说着她笑看佟析华:“本来想去桦树边的那个亭子里下棋,又碰到姐夫了,说了几句我就和二小姐回来了!”

“哦?”佟析华满面的笑意:“还碰着二爷了?都聊了什么?”

析秋就回道:“姐夫和二小姐说了几句,我也没插嘴,二小姐问姐夫是不是一早回来的,姐夫说是,正要去凌波馆取些东西,然后就让我们先回来了。”佟析华低头喝茶,眼睛微微一眯,嘴角上就浮出一抹笑容来,似笑非笑颇有深意。

析秋仿佛毫无察觉,依旧缓缓说着:“又去二小姐房里坐了会儿,太夫人着人把二小姐请走了,我就回来了!”

佟析华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析秋,心里暗暗嘲讽,庶出的就是隔了一层,二爷在桦树林前被藤秋娘堵了路,那么大的事情她却故意避开不谈,根本就不为她这个姐姐想过半点,如若今儿是佟析砚,非但不会瞒着她,指不定当场就会指着藤秋娘的鼻子一顿骂!

“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佟析华淡淡说着,微垂的眼底皆是疏离和冷意。

析秋屈膝行了礼:“是!”转身便就出了门,她看出佟析华眼底的不耐和冷意,可是她却没有去提藤秋娘的事,侯府说大很大,可是说小也很小,下人们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有的事情前面发生了,不到半刻钟指不定就到了各个主子的耳中,她又何必去费这个事说这个,况且,事关姐夫的事她又怎么能去说。

析秋无奈的笑笑,回了自己的房里,刚刚到院子里,就听到一阵喧哗的笑声,是从佟析砚的房里传出来的,紧接着就有面生的妈妈和媳妇子从房里出来,见到析秋就屈膝行了礼,又匆匆出了院子。

析秋诧异不已,佟析砚才来侯府,怎么会和这些人来往?她站在院子门口,不一会儿就见到钱妈妈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一一去送七八个婆子出门,见到析秋钱妈妈无奈的笑笑,屈膝行了礼:“六小姐!”

析秋就问道:“这些人是?”钱妈妈垂着头,答道:“四小姐在院子里逛,就认识了个祖籍保定的妈妈,四小姐说佟氏祖籍是保定人,就说虽是这样她却从来没有去过保定,让妈妈和她说说保定的事,那位妈妈就给小姐说了许多保定的人文趣事,四小姐听着欢喜,就请了妈妈到房里坐,她又是自小被买进府里的,在府里认识的人多,一来二去的……”她指着了指还依旧能看见背影的媳妇婆子们的背影:“就成这样了!”

析秋诧异不已,佟析砚自小由大太太教导,向来对下人疏离,就连和端妈妈也不是贴着心的亲,她什么时候对一个第一次见的“老乡”这么热情了?她只觉得奇怪,直觉上佟析砚仿佛感觉佟析砚仿佛在筹算什么!

心思转过,她朝钱妈妈笑道:“妈妈快去歇会儿吧!”钱妈妈就行了礼,转了身进了耳房里。

析秋就进了正房,佟析砚的房门关着的,代绢守在门外,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代绢看见她就屈膝福了福,析秋抬手指了指门,代绢就压着声音道:“说累了要歇一会儿,等下午再喊她起来!”

析秋就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里,又脱了鞋到床上捂着,春雁拧了热毛巾在她腿上敷着,又为她擦了药,析秋才觉得膝盖上的疼好了许多,她想到前世里常有那些自动发热的护膝,若是有那样的东西常常护着,膝盖是不是也舒服些?!

正想着门外佟析砚掀了帘子进来了,见析秋歪在床上又看到春雁正替她敷着膝盖,脸色顿时黯了黯,析秋见她进来就让春雁停了手:“去给四姐姐沏茶!”又看向佟析砚:“听你睡了,就先回来了,你还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听说你今儿和二小姐去梅林了,那边景色怎么样?”佟析砚在析秋床边的杌子上坐下来,又接过春雁沏来的茶捧在手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情绪看似并不高。

析秋就点头道:“还不错,只是林子风太大,没坐会儿就回来了。”她问佟析砚道:“你怎么了?”

佟析砚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笑道:“我没事。”目光又落在析秋的膝盖上:“你没事也别出去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你腿伤了,就是不去走动也不会怪罪你的。”

析秋笑笑没有说话,佟析砚就叹了口气道:“大姐姐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生了我气!”

析秋眉梢一挑问道:“生气?怎么说?”佟析砚耷拉着脑袋道:“说我惹了婆子丫头进房里,又不知底细的,若是房里丢了东西,找谁去好!”

这件事析秋也觉得奇怪,就道:“大姐姐向来疼你,也是担心你才说你的,你便按着她的意思做不就可以了。”

说起这件事,佟析砚却是脸色一转,眼睛顿时亮了亮,她从杌子上移到析秋身边,笑着压低了声音道:“我可不是故意和她们说话的,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她神秘秘兮兮的道:“那是因为我让他们给我了一封信出去!”

“啊?”析秋惊讶的的看着她,感叹于她的智商:“你怎么能让侯府的婆子给你带信出去,又是送去蒋府的,若是传出去怎么办?”

佟析砚却满不在乎信心满满的道:“不会!我有把握,你放心好了!”

她这样说析秋只能叹了口气,又抬脚要下床,佟析砚按住她问道:“你就在床上捂着,下来做什么?”析秋回道:“你不是说大姐姐生气了么,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佟析砚将析秋按在床上:“大姐姐出去了!”

析秋一愣,佟析华很少出门,现在出去难道是去了五夫人那边?

析秋料的不错,佟析华果然去五夫人那边闹了一通,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藤秋娘在一边直哭,五夫人理亏可阵不输,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宣宁侯夫人赶过去,连太夫人都惊动了,这才消停下来,太夫人就下了令,让五夫人送藤秋娘回去。

毕竟藤秋娘是黄花闺女,若是在侯府里出了事,知道的便说是藤秋娘行为不检,可不知道的难道不认为不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萧延亦好色荒yin,女子又怎么就盯上他了。

如今侯府里是多事之秋,她决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五夫人气的不行,又在人前丢了面子,关了门狠狠说了秋娘一顿,秋娘却只知道哭,五夫人发泄了一通消了气,就给通州的父母写了信,让他们派人来将藤秋娘接回去。

析秋待在房里休息了两天,佟析华连发了两天脾气,让人去找萧延亦,却外院,内院都寻不着人,连衙门也找不到人,她气的摔了一地的瓷器,跑到太夫人面前哭了一通,太夫人什么话也没有说,让人送她回来。

析秋明白,如今佟析华闹的这样有底气,必然和侯府如今的形式有关,如今侯爷在外生命堪危,而佟府的佟二老爷如今却是春风得意之时,在朝中势力越发壮大,佟析华如今又有孕在身,她打不得骂不得,只能任由她去闹!

朝中对于宣同总兵的人选,终于有了最后的定夺,只是在主帅于副将上又有了分歧,事情一拖又是一日,太夫人急的上火,萧延筝虽日日来寻析秋,可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析秋在床上休息了两日,终于起床去给太夫人请安,她和佟析砚并肩坐在软轿上,刚刚走到太夫人院前的穿堂里下了软轿,就见一个常随打扮的人急急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满身风尘,衣服上都是撕裂的口子,嘴角长的满是火泡,头发凝结在一起成了硬块,满脸灰土脸色暗哑无光,他一路上跌跌撞撞,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死寂无声,所有都停下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因为所有人都认识,那个人是跟着侯爷去福建的常随!

析秋和佟析砚靠在一边,让开穿堂的甬道给他,他看也不看析秋和佟析砚,飞快的跑进了太夫人的正房,析秋静静的站在的门外,就觉得有股凉意自脚底一点一点缓慢的爬上了心头。

佟析砚害怕的朝她身边靠了靠,紧紧握住她的手。

一声瓷器碎裂声证实了她的猜想,紧接着房里传来了震天的哭泣声,随后整个院子里所有的的人陆陆续续跪在了地上,这样的情景火速蔓延到全府,析秋只觉得耳朵了嗡嗡的响,满世界里都是哭泣声。

宣宁侯萧延炙于正德二十三年十一月逝!

宣宁侯府的天,塌下来了!

析秋站在穿堂,做为外人此刻太夫人和宣宁侯夫人在里面必然有事要谈她不便进去,可做为亲家她却不能在听到侯爷的死讯时转头便走,正房里刚刚进去的士兵,被两个婆子抬了出来,他已力竭的晕了过去……司杏挽着析秋的胳膊,看着像是她在扶着析秋,实际上她腿软的早就半靠在析秋身上。

转眼的功夫,吴妈妈红着眼睛从里面跑了出来,没有目标的对着院子里喊道:“去请太医来。”太夫人晕倒了!

地上就有婆子爬起来,匆匆忙忙的跑出去,析秋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想也没想对院子里的婆子道:“都别哭了,安静些!”所有人回头看着她,析秋就从容的朝吴妈妈走过去,吴妈妈也愣了愣看着析秋,析秋朝她福了福道:“太夫人眼下吵不得,安静些好!”

吴妈妈从愣怔中醒来,朝析秋点了点头,就让一院子的人都退到外面,那些下人没了主心骨舍不得离太夫人的院子太远,就默默的站在院外,低声的哭着。

吴妈妈说完,忽然想起来析秋懂些医术,如今太医没有来,只能求着六小姐想想办法,她含着眼泪拉着六小姐的手,还不待她开口求析秋,析秋便朝她点点头道:“我略懂些医术,先进去看看!”

吴妈妈感激的看着析秋,亲自为她打起帘子,析秋走了进去,佟析砚也默默的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司杏司榴守在外面,等吴妈妈放了帘子,院子门口萧延庭,五夫人,佟析华以及萧延筝都赶了过来,所有人面如死灰般,停在门口大家互相看着对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析秋进来门,宣宁侯夫人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太夫人的床边,比起躺在床上的太夫人的灰败之色,宣宁侯夫人的脸却呈现着不正常的红晕,她双目放空的看着太夫人,对房里所有的动静都视若无睹,好无所觉。

吴妈妈引着析秋到床边,其实没有仪器和药物,析秋能做得也只有那几个步骤,又拧了毛巾给太夫人擦了脸,太夫人才悠悠的醒了过来,析秋赶紧让吴妈妈将冷着的白开水端来为太夫人喝了,太夫人这才醒了过来,看清面前的人,她握着析秋的手艰难的点点头,喊了声:“亲家小姐。”

析秋也微微点头:“太医马上来了,您再躺会儿。”

太夫人却不依,硬撑着坐了起来,这时佟析华,萧延筝,萧延庭和五夫人掀了帘子进来,萧延筝就直接扑倒太夫人怀里,哭的肝颤具裂,太夫人抱着她也哭的没了声音,房间压抑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

析秋和佟析砚默默的退到后面,太夫人又哭了一阵以后,就擦了眼泪看着萧延庭道:“去找你二哥,再去宫里确认你大哥的死讯,即便是遗体没有回来,朝廷也该有文书送来才是!”萧延庭应是,转身便出去了,太夫人又对宣宁侯夫人吩咐道:“你把对牌交给小五。”宣宁侯就木然的点点头,五夫人眼里光芒一闪而过,太夫人转了脸看向五夫人道:“只怕消息是不会有假,你和吴妈妈去准备孝服,香烛,纸钱,内院里的事就交给你和吴妈妈了。”五夫人就垂着头应了。

太夫人又转头去吩咐佟析华:“你有孕在身,也不能进进出出,让你待在房里怕你也待不住,你就陪在我这里,若是有人来,就帮我陪大家说说话。”

佟析华没有异议,点头称是。

析秋暗暗去观察太夫人,此刻她端正坐在炕上,满脸的严肃和萧然,有条不紊的将将要面对的工作,根据个人的情况细致划分开来,她心里佩服不已,能在极度的悲伤中,迅速镇定下来,又能具有预见性的,将准备工作做好,这样的能力若不是久经风雨的太夫人,一般的人根本无法应对。

“亲家小姐!”愣怔中,析秋就听到太夫人的声音,析秋一怔看向太夫人,和佟析砚缓缓走了出来:“太夫人!”

太夫人看了眼佟析砚,目光又落在她身上:“这两天府里的人多,本应送亲家小姐回去的,可延筝身体不好,还得麻烦四小姐和六小姐在府里多留两日,陪一陪她!”

佟析砚和析秋互看一眼,双双屈膝应是。

太夫人就面露疲倦的靠在迎枕上,佟析华和五夫人一个上前去安危太夫人,一个去和宣宁侯夫人说话,前者无心说话,后者却似死人一般,静静的坐着无论五夫人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

太夫人叹了口气,对五夫人道:“你送她去碧纱厨里歇会儿,让人陪着!”宣宁侯夫人就机械的由五夫人拉着,跟着出了门去了对面的里间碧纱厨里。

萧延亦赶了回来,向来含笑温润的脸上,此刻冷意凛凛,他眼睛也是红红的显然在进来之前是哭过的,他进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跪在太夫人面前,将福建送到宫里的丧报递给太夫人。

太夫人接过去,眼睛在内容扫了一眼,微微眯了起来,冷笑一声道:“忠义……殉职!算他们有良心!”她将丧报扔在炕桌上,问萧延亦:“宫里怎么说,你大哥的遗体何时送回来!?”

萧延亦面无表情的回道:“说三天前前启程的,恐怕还要二十多日的时间。”

“二十多日!”太夫人就挥着对众人道:“问清楚走的水路,还是陆路,派人去迎你大哥回来!”她顿了一顿又道:“各府的丧报都送过去,祭棚打起来,府门上挂上孝幡!其它的事情你们也都心里有数,各自把手了的事情做好!散了吧!”太夫人冷静的有些可怕,脸萧延亦都不由担心的看着她。

太夫人就道:“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老二留下,其他的人都散了吧。”

析秋就和佟析砚退了出来,萧延筝坐在太夫人身边哭的筋疲力尽,她不肯走紧紧的抱着太夫人。

“六妹妹。”佟析砚心有余悸唏嘘不已:“我还记得前一次来侯府做客,在太夫人这里见到侯爷,彼时他正要出军,我还跟在大姐姐身后为他送行,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她又想到蒋士林和侯爷的关系:“不知道听到消息伤口会不会因此恶化!”

析秋没有说话,红白喜事她都不大懂,但却知道搭了祭棚后,各府都回来报丧,可侯爷的遗体还在路上,到时候又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况且侯爷既然战死,那么福建的战事可想而知必是败了,一场小小的战事最后演变成这样,其中必然有说不得的缘由,圣上又迟迟没有发兵相助,如今这样的局面就必然要有人出来担这个责任,她感觉到,朝廷必然会有一番动乱。

当晚,侯府里入眼都换成了白茫茫一片,析秋也换上素色的衣服,太夫人说她的腿不好,来回的跑也不便,就让她搬到萧延筝那边和她同住,佟析砚依旧留在佟析华的院子里,一连几日萧延筝都是躺在床上,侯府内院人流客往,第二日大太太就带着佟慎之过来了,在太夫人房里坐了一天,因为遗体不在,一应的小殓,大殓都不能操作,来的也都是侯府走的近的女眷,男宾则在外院由萧延亦接待。

析秋陪着萧延筝,端了饭搁在桌上哄她:“你多少吃些,侯夫人也病倒了,你若是再有事可怎么办,太夫人可怎么受得了。”萧延筝就面无表情的吃了几口饭,又一言不发的回到床上躺着。

析秋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她,过了半晌就在她以为萧延筝不说话时,她却突然说道:“二哥去找四哥了,可是他却像消失了一样,满京城都寻不着人,连任隽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析秋眼皮跳了跳,她觉得那个冷漠的萧四郎,不像是不懂事的人,他消失必然有他的原因。

“娘很失望!”萧延筝道:“虽然这些年娘对四哥有气,可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念着四哥的,可是这件事四哥却做的不对,大哥以前对他多好,这个时候他却人影无踪的。”

析秋叹气,安慰她道:“四爷做事心里有数,或许有事耽误了也未可知。”

萧延筝摇了摇了头,否定了析秋的话:“你不了解四哥,他从小都极有主见,做事又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他若是有心便是天大的事也拦不住他的!”

析秋和萧四郎不过见了几面,谈不上了解,所以就无法辨别是非了。

又过一日,到是第四日,府里的人来的少了些,大太太带着佟析玉来了,歇在佟析华的房里说话,大太太支开佟析砚和佟析玉,对佟析华道:“你也别抛头露面的累着自己,眼下你肚子里的才是最紧要的。”

佟析华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不会的累着自己的。”大太太顿了顿问佟析华道:“着往后的事,你可细细想过?”

佟析华一愣,问道:“什么事?”大太太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道:“如今侯爷不在了,虽还在丧服期,可这爵位却不能丢了,长兄亡逝自是二爷继任,太夫人那边可递了折子去礼部?”

萧家的爵位虽是世袭罔替的,可爵位的继承还是要经过礼部审核,由礼部再报去宫里由皇上最终定夺,尤其像萧延炙这般爵位还在却没有子嗣继承的,便是流程也是要走一遭的。

若是礼部关系不通,拖去个一年半载再到宫里,如今圣上龙体堪忧,若再摊上天子更递,那原本板上定钉的事,说不出就能出个什么幺蛾子来。

大太太的担心不无道理。

佟析华怔住,自侯爷出事四天来,她还没有想过这件事,只觉得侯府的天塌了,心里惶恐不安的,却没有去想萧延炙没有,二爷就是长子,这爵位理所应当就是萧延亦的!

“府里是不是根本没有人提?”佟析华就点了点头,太夫人根本没有说过,萧延亦她几天没有见着更是没有机会去问,她站了起来就要去喊林妈妈把萧延亦找回来,大太太拦住她:“这么心急做什么?现在这样的情景你怎么能去和姑爷说这件事。”

佟析华问道:“那怎么办?!”

大太太就道:“这件事只能去提醒你婆婆,让她去说。”其实大太太心里清楚,她能想到的,太夫人不可能想不到,况且,萧家一直把爵位看的很重,怎么也不可想不到这件事,她真正的担心的却是……萧四郎。

佟析华喃喃的点点头,没有说话,大太太就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细声的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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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看着萧延亦道:“可查到了,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延亦就道:“那十六个人去福建,在路上就被人杀了,还是任隽托人捎来的口信,说他一个走漕运的朋友,在河里捞上来的尸体,见那些人怀里有府里的铭牌,就告诉了任隽,任隽一见人,就确定是侯府外院的铭牌,带着人去把那十六个人的尸体接了,又去找四弟,找不到四弟就来寻我了。”

田夫人眼睛眯了眯又道:“回来报信的常随名叫萧山,昨夜醒了,他说侯爷带着一队四十八人,偷袭那伙倭寇的粮草大营,却不知是谁泄了军机,路过一个名叫断头坡的地方时,被一股穿着黑衣蒙面的人拦住,对方数百人,且都是高手,杀气人来手起刀落凶残的很,他护着侯爷逃走,侯爷却将他推下了河道,说他不能丢下自己的士兵独自逃命,让他一定要活着回来,给您报丧!”说完,萧延亦顿了顿,声音沉沉的没有丝毫的波澜:“还将大嫂的一块玉佩一起交由他带回来,我来前把玉佩送给大嫂了。”

太夫人的眼泪,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萧延亦上去坐在太夫人的身边,环抱着她:“娘,大哥还说他有负父亲所托,无脸回来见凝!”

太夫人抱着萧延亦,呜呜痛哭起来,吴妈妈也在一边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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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正门口,白幡飘摇,平日里的庄严肃穆此刻纵然客来人往,宾客不断,可依旧显得冷清而萧条。

有侯府的小厮站在门口,引着下车的官员往里去!

安静中,忽然自一字排开的官员用的鹤顶琉璃平顶马车中,传来一声惊呼声,众人驻足回头望去,就见远远的一辆黑色平顶马车疾速飞驰而来,卷起漫天灰尘,所到之处所有人惊呼着跳开,愣愣的去看马车。

雾蒙蒙中驾车人一鞭挥起,尖利的鞭声穿过人群,马车骤然止步在侯府正门前,驾车人一身黑衣,面容之上敷着黑色面巾,只余两只精光暗敛的眼睛露在外面,他动作轻盈的跳下车,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明所以中,他挑开车帘。

一袭黑袍呈在众人眼中,紧接袍子一动,车里的人已经站在马车外面,当众人看清那人面孔之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人胡须敷面,脸上除了一双狭而长的丹凤眼,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他大步朝侯府大门走来,走动时步履沉重,发出砰砰的声响震慑众人的耳膜。

此刻他们才惊觉,他怀里还抱着一人,那人一身金色战袍,袍子上血迹斑斑,看不清脸但侯府早有眼尖的下人认出来,那是侯爷出征时,穿着的战袍!

“四爷!”有人推开旁人惊呼的迎过去,噗通跪在地上哭道:“侯爷!”

萧四郎看也不看那样,大步朝正门走去,门口的官员主动让开一条通道,府门大开萧四郎挥袍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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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四爷回来了!”平巧冲进萧延筝的房里,爬在床边抓住萧延筝的手道:“四爷回来了,还把侯爷也一起带回来了!”

萧延筝一下子坐了起来,拉着平巧的手确认道:“四哥把大哥带回来了?”

平巧连连点头。

萧延筝立刻坐了起来,对平巧道:“快帮我穿衣服,我要去看看!”平巧急忙帮她帮夹袄和褙子找出来,又随便梳了头,析秋正好掀了帘子进来,见到萧延筝起床不由问道:“怎么了?”

萧延筝匆匆往外跑:“四哥把大哥带回来了,我要去看看。”

析秋一愣,难道萧四郎消失了这么多天,是去接萧延炙了?!

她不放心萧延筝一个人出去,就陪着她去太夫人那边,就见到太夫人的正厅里,太夫人坐在正位之上,三个儿子依次跪着,在他们的前面,萧延炙一身战袍面色祥和的躺在那里,这是析秋第一次见到萧延炙,也是最后一次见到!

一屋子的人静静的,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来,萧延筝进房,一下子扑在了萧延炙的身上:“大哥!”她拿着帕子去擦萧延炙沾了血的脸,可因为时间太久怎么也擦不干净,萧延筝就死命的擦着:“大哥,您平日最爱干净,现在怎么变的这么不讲究了!”

太夫人也哭了起来,靠在椅子上眼泪无声的落着!

析秋默默的走到佟析华身边站住,压抑的哭声在萧延筝撕裂的哭声中终于不再压抑,众人放声大哭起来!

析秋抬眼去看萧四郎,他垂头脸脸颊上的胡须已有半指长,面上满是灰尘,甚至有几处伤口正在渗着血,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满身的风尘……她听萧延筝说过,萧延炙的遗体还有二十日左右才能到京城,可萧四郎仅仅过了四日,就将萧延炙带回来了,她无法想象他一路是怎么走的,才能将二十日的路途缩短至四日。

“侯爷!”忽然,门外一声惊呼声传来,析秋就见到宣宁侯夫人甩开身边搀扶的人,冲进了正厅里,拨开萧四郎和萧延亦扑在萧延炙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析秋这几日来,第一次听到她发出声音来!

萧四郎却在哭声震天中,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遗体抬回侯爷生前居住的房里,梳洗小殓后,钦天监的人到了,择了三日后大殓,停灵七七四十九日!

析秋第二日才知道,萧四郎在萧延炙的书房独自坐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和萧延亦一起在外院里接待。

第二日圣旨来了,追封了萧延炙为一等忠勇侯,荣威大将军的封号,按郡王礼葬!

这已经是无上的殊荣!

朝廷的态度明确后,侯府的门庭再次热闹起来,几乎在京的官员都来吊唁,三日后大殓,大太太的三牲祭品也到了,宫里的两位皇子以及太后娘娘也各都送了三牲祭品,本应随大太太回府的析秋,却因为萧延筝的病再次犯了留了下来。

萧延筝躺在床上,析秋给她喂了药,萧延筝叹气道:“礼部,把奏折扣了下来!”

析秋一惊,问道:“可问了缘由?”萧延筝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二哥在和母亲说时,我听到了,恐怕有人不想二哥顺利承爵。”

礼部能做的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真正的定夺的大权还是在圣上手中,至于圣上为何这么留而不发,她却不知道,若是有意冷落萧家,可萧延炙的追封以及葬礼都给足了面子,满大周都知道,萧延炙封了荣威将军,享郡王葬礼,这样的殊荣之下为什么又扣了萧延亦承爵的奏折?

难道是怕萧府恃宠而骄,而已压一压?

析秋只觉得可笑!

太夫人留了五夫人和佟析华在府里,一连两日都出了门,析秋不知道太夫人为何出去,但五夫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拉着萧延庭在房里,沉着脸道:“我让你去和娘说,你到底说了没有?”

萧延庭一把甩开五夫人的手,面色不耐的坐在椅子上,怒道:“说什么?如今家里这样的光景,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该这个时候去给娘心里添堵,要说你去说,我绝对不会去说。”

五夫人瞪着眼睛看着他道:“你整日跟在老二身后,懵懵懂懂不问家事,可我这几日管着府里的收入,开支……从三天前母亲从账上拿去三千两后,今日又拿走了两千两,还在库里把父亲留下的一对前朝青花官窑梅瓶也拿走了,这样下去,我们若是再过段时间分家,家里还能剩下什么?”

萧延庭目光一闪,也惊了一惊,却不肯去议论自己的嫡母:“娘也是为了府里,她日夜奔波这些日子头发都白了许多,我告诉你,我不但现在不去说,就是以后也不会说!”

五夫人恼怒的看着他,插着腰道:“为了府里?那是为了你二哥,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有没有侯府这颗大树撑着,你是能享荫恩还是能承爵,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晟哥想想,难道等他长大了也要和你一样,在嫡出的光芒下唯唯诺诺的活着?以前老四不在家里,你日子还好过一些,如今老四也回来了,这个家以后还有你立足之地!?”

萧延庭被五夫人的话堵住,他闷闷的灌了一杯茶,五夫人又接着道:“你不说可以,那我去说!这一次无论谁拦着,我也要把家分了!”说着就要出去。

萧延庭一把拉住她,狠狠的道:“你敢去说,我就休了你!”五夫人回头看着他,讥讽道:“废物!你也敢?”一把挥开萧延庭的手。

萧延庭被她一眼刺痛,想也不想一巴掌挥了过去,打在五夫人的脸上,他指着五夫人道:“你大可试试看!”说完,袖子一挥就出了门!

五夫人捂着脸气了个倒仰,顿时泪如雨下。

这时藤秋娘听到动静,就掀了帘子走了进来,五夫人看到自己的妹妹,忽然心里突的跳了一下,一个大胆的念头成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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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庶难从命080四爷

太夫人请了西郊朝闻寺大师回府,做九九八十一场水陆道场,府里人多析秋和萧延筝就更不宜乱走动,析秋怕她心里难受,便拉着她一直做针黹,萧延筝有一针没一针的走着,常常便停下来,看着窗台上年少时萧延炙送给她的泥人,有时静静看着,有时便哭的和泪人一般。

前院每日客流渐渐少了些,但与侯府走的相近的一些女眷,还是会日日来,若太夫人在便陪着太夫人说说话,若是不在便陪着宣宁侯夫人说话,析秋也陪着萧延筝去了一次,却在房外停了停并未见到了,只听说她整日整夜的不吃不睡,单单坐着也不说话,只拿着侯爷送回来的那枚玉佩发呆,若不然就一个人日夜跪在灵堂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侯爷的遗体。

大太太依旧是每日都来,佟析华在前院替太夫人招待女眷,大太太就在太夫人的院子里稍坐,析秋知道大太太来了便去了太夫人房里稍坐,大太太看着她道:“二小姐的身体可好些了?”

此刻已近午时,房里的客人都各自回府了,析秋坐在大太太对面的杌子上,见她问起便抬了头回道:“稍稍好些,这两日就只发作了一次。”萧延筝的病不能受刺激,所以这些日子发病的次数相比以前频繁很多,析秋不敢大意,日夜让人在她身边伺候着。

大太太微微点头,叹了口气:“也是命苦的!”身为侯府的嫡女,自是不愁嫁的,可听说早前太夫人说了几家的亲事,最后对方都听到了风声,都以各种理由悔了,以至于萧延筝到今日也没有定亲,过了年,可就十六了!

析秋垂着脸没有说话,大太太又道:“你照顾二小姐也累,可也要多关心你大姐姐才是,我不在这里,她身子又不便,这些日子劳累的很,你也常去走动走动。”

“是!”析秋点头:“女儿也是这么想的,大姐姐如今双身子,可心思重又每日在太夫人这里忙着,我也是怕她受了累,便和四姐姐每日都去瞧她,见她无事心里才安心些!”

大太太看着她,微微颔首笑道:“我知你是个知道轻重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过两日我便去和太夫人提,让你们姐妹回家去住,留在这里也总是不便的。”

如今也是年关,在新年前总是要回去的。

析秋点点头,大太太又转头去看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的佟析砚,微蹙了眉头问道:“四丫头!”佟析砚一愣看向大太太:“娘。”

“住在这里可还习惯?”大太太问道。

佟析砚点了点头,又摇头:“在大姐姐这边,有什么不习惯的。”她说完又回头看了眼挂着帘子的暖阁的门:“母亲何时让大哥哥来接我们回去?”

大太太笑了起来看着她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暗暗高兴,还怕佟析砚依旧是放不下,可听佟析华说她日日待在房里,安安分分的情绪也很稳定,只是不知怎么,和一位保定的婆子走的近,那婆子平日得了空便去和佟析砚说话,以前和端妈妈都隔着一层的佟析砚,竟和一个面生的婆子这样投缘?

大太太目光微微一敛,眉头又紧紧蹙了起来!

佟析砚不明所以,用眼神去询问析秋,析秋也不明所以微微摇了摇头。

大太太沉吟了半晌正要说话,忽然门帘子一掀,五夫人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朝大太太屈膝行了礼,笑道:“怎么二嫂不在?竟让亲家太太一人在这里,真是过意不去!”她说着又看向正起身向她行礼的析秋和佟析砚道:“两位亲家小姐也在啊。”

大太太笑看着五夫人:“她说有些累,我便替她守一会儿。”大太太顿了一顿又道:“我听析华说,这两日侯府里的事都是你里里外外的照应着,都是主持中馈的,这府里的事最是累人,如今又正办着大事,来来往往的客人又多,我本还怕五夫人年轻,让析华便是累些也要去帮着你一些,却不想五夫人这样能干,这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说着抿唇而笑:“倒是我多虑了!”

“不多虑,不多虑……”五夫人笑着道:“亲家太太担心的可都有道理,我年轻也不知事,在娘家虽是随母亲主持过中馈,可毕竟经验尚浅,以为每日发发牌子就好了,谁知道如今真的着手做起来,才知道这其中学问大着呢,就比如这灶上的事,昨日采买了多少,今儿剩余多少,还要采买多少,这东西都用在哪里,又是经谁的手,银子进出支领,单是厨房一个地儿,就够我忙一上午的了,更何况偌大的一个府邸,我真是恨我没那分身的本事……”

五夫人说着,大太太微微笑了起来,她又道:“亲家太太是能干的,不像我又笨,想去问太夫人可又怕烦着她,大嫂又成了那样,二嫂怀着孕也不敢累着她,我只能现学现卖就怕照顾不周。”她说着掩面而笑:“得亏太夫人这两日没问我府里的事,若不然我心里可真是没了底!”

一番话,看似贬低自己,实则却是在告诉大太太,她在娘家也随母亲料理过中馈,比起佟析华可不是差的,况且,即便她不会她现学也能做的这样好,大太太的关心实在是多余!

至于提到太夫人,不过是在暗示大太太,太夫人没有问过府里的事,是对她非常的信任。

大太太目光一闪笑着点头:“五夫人谦虚了,这来来去去的夫人们,谁不知道你是能干的,以往只道你乖巧懂事,没成想这当家的事也做的这样好!”

是在说五夫人不要那鸡毛当令箭,顺着杆子爬,这当家作主的事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资格做的。

五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又用帕子捂住了嘴角,咯咯笑了起来,析秋看着她,想到她第一次见到五夫人,白白胖胖的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单纯可爱的样子,却没有想到她也会有和大太太明嘲暗讽的一次。

“光顾着说话,竟忘了问一问,两位亲家小姐何时回去?若是回去可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将马车准备好,这两日府里事多车也用的多,就怕到时候临时要起来却寻不着,到时候不单太夫人说我,恐怕连二嫂也要怪我办事不利了!”

大太太脸色僵硬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若非宣宁侯夫人如今无心料理,析华又是怀孕在身,这拿主意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庶出的儿媳,况且,她们可是正经的亲家的,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庶女的儿媳妇来问亲家小姐的去留!

心思转过,大太太笑道:“五夫人说的在理,我昨儿也和太夫人说起这事,眼见着也到了年关,家里的事也多,两个丫头也打搅了许久,哪总能一直留在这里,这不我刚刚正和两个丫头说起这事,便是太夫人和二小姐再留,我们也要回去才是,这马车的事还得劳烦五夫人多操心了。”

五夫人摆手笑着,一副恨贤惠的样子:“亲家太太才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这便又和我客气上了。”说完转了身又去拉析秋的手:“还要多谢六小姐为晟哥做的鞋,可真是又小巧又有趣,连晟哥见了都要抓在手里,用什么换也拿不下来,爱不释手呢!”

大太太的脸色微微一变!

析秋垂了头,红着脸道:“五夫人客气,便是答应您的事,自是要做到才是,况且,晟哥也生的可爱,我瞧着也喜欢的很。”她说完又看着大太太:“也不知大姐姐何时生!”

五夫人神色一怔,讪讪的没有说话,大太太笑了起来,指着析秋道:“也不知羞,姑娘家也说这样的话。”

析秋掩袖笑了起来,五夫人握着她的手很自然的就松开了,她暗暗摇头,看来藤秋娘把自己撞见她堵着萧延亦说话的事,说给五夫人听了,五夫人这里怕是记恨上了!

大太太又和五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顺势站了起来:“也不早了,我去析华那边坐坐便回府了,待太夫人回来,也劳五夫人转告一声,我就不等她了!”

五夫人点头:“好,我送送亲家太太!”说完亲昵的挽了大太太的手,两人说说笑笑的出了门。

析秋和佟析砚两个人跟在后面,有意将距离拉开一些,佟析砚就挨着析秋小声说道:“五夫人越发的得寸进尺了!”析秋笑笑,没有说话!

析秋又陪着大太太去佟析华房里坐了会儿,就回了萧延筝的院子,她正在睡觉,析秋便回了自己房里,司杏帮她把外间的褙子脱了,边为她松妆面边道:“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析秋回头看她,笑道:“想回去了?”司杏点点头回道:“在别人家自是不如自己家里自在的。”

是啊,在别人家终不如自己家里自在。

她暗暗挑眉,什么时候她已经把佟府当成自己的家了?!

她靠在迎枕上长长的舒了口气,春雁又拿了热毛巾来给她敷退,司杏又重新拆了药给她换,析秋看着她手里没见过的包装,问道:“这是新抓的药?我怎么没瞧见过!”

司杏一怔,脸色变了一变垂了脸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小姐怕是记错了!”

析秋眼睛微微一眯,没有说话,司杏心里咯噔一声,余光看了眼析秋,敷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犹豫了半晌终是道:“是……是表少爷托人送来的。”

析秋睁开眼睛看着司杏道:“表哥?他托了谁送来的?”

“钱妈妈前日和大太太回府了一趟,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悄悄把这个给我了,说表少爷不要让我们告诉小姐,我就没说!”司杏说着偷看了一眼析秋:“奴婢觉得表少爷也是关心小姐,所以才收下的!”

析秋声音渐渐冷凝下来,看着司杏道:“当初我怎么和你们说的,以后但凡有东西送进来,除了大哥哥和七弟,其它人的一概不要留的,可你呢,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不但收了还替他瞒着!”

司杏跪了下来,连春雁也吓得并着她跪在析秋脚边,析秋眯着眼睛看她们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样的话,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定不会轻饶。”

“奴婢记住了!”六小姐很少生怒,可若是生气了却很可怕,而且她但凡说过的话,就会做到,所以她才听了徐天青的话,瞒着析秋。

毕竟是跟在自己身边很多年的,析秋也了解司杏的个性和动机,她心软的叹了口气道:“起来吧!”

司杏就站了起来,默默的把手里的药换成原来太医开的膏药,析秋闭着眼睛靠在床上没有再说话。

晚上洗梳了之后,析秋靠在床上看书,外头代绢隔着窗户喊了声:“六小姐。”坐在床边的春雁一愣,便起身走了出去,和代绢在窗根下说了几句话,代绢便跟着春雁走了进来,看着析秋代绢回道:“六小姐,四小姐她……不见了。”

析秋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代绢问道:“什么叫不见了?可仔细找过了?”

大太太把四小姐交给她和代菊时,可说过的,若是四小姐出了事便拿她们是问,心竹和心梅的下场她可是亲眼见过的,她现在只要想到这些,她的就腿软的连步子也迈不开,她原是想去求大姑奶奶的,可大姑奶奶毕竟和大太太是母女,和她说了就等于告诉了大太太,思前想后就只有六小姐最合适了,她忍着害怕和代菊还有钱妈妈在侯府偷偷的找,可又不敢惊动了旁人,所以提心吊胆的找了一个多时辰也毫无结果。

四小姐能去哪里,出府是必然不可能的,可侯府那么大,她们要想藏起来,她们想找到那也是不容易的。

“可去告诉了大姐姐?”析秋并没有立刻从床上起来,侯府不如在佟府方便,守卫又森严,佟析砚想出去那是不可能的,就只能在府里,即是在府里便是她去也没有用的,就只能去请佟析华了。

代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看着析秋道:“奴婢不敢去告诉大姑奶奶,四小姐已经出去两个时辰了,奴婢在附近偷偷找过了,都没有见着人,实在没有法子了,才来求六小姐,求您帮忙想想办法。”

“我哪里就有办法!”析秋叹了口气:“这事只能去求大姐姐,便是我去也只能随着你们一起去找罢了!”

代绢哭了起来:“六小姐求求您了!奴婢和钱妈妈,代菊的命可都在您的手上,大太太来前交代过奴婢,但凡四小姐出事,便唯我们三人是问,奴婢哪里敢去告诉大姑奶奶!”

钱妈妈?!析秋目光动了动,让春雁把代菊扶起来,道:“我和你去看看吧。”钱妈妈曾帮过她,不为佟析砚也为了钱妈妈!

代绢喜极而泣,急忙和春雁一起服侍析秋穿衣裳,房外宋妈妈听到声音探了探头,看到代绢在里面,目光一闪人就离开了门口,趁着夜色迅速出了门。

析秋由代绢在前面打着灯笼,司杏和春雁挽着析秋,上了甬道去了佟析华的院子。

进了门,钱妈妈和代菊正束手无策的在房里打转,一见析秋进来立刻激动的过来,钱妈妈道:“六小姐这可如何是好,都两个时辰了,四小姐还没有回来!”她倒不怕别的事,只怕四小姐再和在府里一样,找了个地儿寻了短见什么的,那她这半辈子辛辛苦苦积累的所有东西,可都要瞬间覆水东流了!

“妈妈不要着急”析秋看了眼床上的东西,又问道:“你仔细说说,四小姐什么时候不见的,你们怎么都没有跟着呢。”

钱妈妈回道:“奴婢和代绢到前头去拿晚饭,留了代菊在房里陪着四小姐,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代菊就说四小姐不见了!”她说完,析秋又去看代菊,代菊哭着道:“奴婢就守在门外,后来院子里有个面生的小丫头,说是大姑奶奶身边服侍的,和我聊了几句,又说和我借两个花样子,我就带她到我房里去了,奴婢住在耳房里,就怕四小姐出去我不知道,就留着门没有关,还特意注意院子里的动静。不过转眼的功夫,等那小丫头离开我就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守着,可总觉得不对劲,这才注意到四小姐房里没有声音,我心里担心就推了门进去看,才发现四小姐根本不在房里。”

她说着哭了起来,她才到府里不过半年,前些日子还道自己运气不错,到主母房里当差,可转眼急转直下,恐怕连性命都要丢了!

析秋皱了皱眉,二房离正房不过几步的距离,正房里进进出出的总有声音,佟析砚想出去,必然会被代菊看到。

除非……

她没有走正门?

她一声未出,出了房门就到后堂,后堂外面有两间倒座,倒座里没有住人里面零散堆了些平常不用的桌椅,倒座外面就是院墙,佟析华当初存了心要把外面圈进来,所以院墙并未砌的很高,也就约莫一米多高,她站在墙头下比了比,佟府的院墙她是没有办法爬过去,可这堵墙若是脚下踏个凳子,还是很容易的!

难道佟析砚是从这里走的?

析秋想了想,回头对钱妈妈和代菊几人吩咐道:“代菊和代绢到后花园里去找找,打着灯笼,若是旁人问起来,就说四小姐养着的猫不见了,也别多说!”代绢和代菊点点头,析秋又对钱妈妈道:“你留在这里等着,一来若是大姐姐来你也能说上话,二来房里留着人若是四姐姐回来,也有人能给去报个信。”

钱妈妈回道:“奴婢知道了!”

析秋就抬着头,朝院墙外面看去,她带着司杏司榴就绕开了正院出去,走到后罩房外的院墙,这里新种了几株桂花,此刻光秃秃的视野还不错,她让司杏举着灯笼四处看了看,果然看到地上有两只不大却很深的脚印,像是有人从高高的地方跳下来,踩的脚印。

她抬头四处去找,目光就落在离景阁里。

她提着裙摆走到离景阁门口,门外并没有守着人,院门也只关着的,析秋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司杏便开口朝里面小声的试探的喊了几声:“四小姐?!”

析秋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可若是佟析砚从这里出来,她除了这里能去哪里?府里到处都是人,她虽常常来侯府可若是很熟倒也说不上,她又是一个人又怎么会跑远。

她想了想,就让司杏去推院门,司杏略一迟疑,就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借着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芒,她略打量了一眼院子的格局,侯府的院子格局大多相近,这间也不例外,院中一个花坛,里面并未种花,甬道上落了些许枯叶,显然这里不常来人。

可是,空气中却飘着一股酒气!

析秋微微皱眉,司杏和春雁互相看了一眼,道:“小姐在门口等等,我和春雁进去看看。”

析秋犹豫了片刻,这里没有住人又是在守卫森严的侯府内,危险必然不会有的,就怕临时有人发现她们会说不清楚,索性现在是晚上,想必也不会有人来,她想了想就点头道:“若是四姐姐不在,你们就赶快出来。”佟析砚不会是躲在这里偷偷的借酒消愁吧?!

两人点了点头,析秋把灯笼递给她们,等两人去了后院,自己就退开了一步,站在院门口等她们。

“你在这里做什么?”冷不丁的,忽然有道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她惊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身体却已经本能退开两步,靠着墙去找出声的人。

随即就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暗淡的光影中她认出来人是谁,析秋放下了手看着他,声音里透着丝不悦:“萧四爷,这就是您打招呼的方式?!”

萧四郎眉头略挑了挑,眼底浮现出丝诧异来,这是析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除了微笑以为旁的情绪,他竟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目光不移看着析秋,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一分,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在这里做什么?”然后挑着眉看她,好像在问这样你可满意?!

析秋就恢复了淡然的表情,侧着身很从容的屈膝行了礼,回道:“四姐姐的猫不见了,我替她寻一寻,不留意就进了这里来了,抱歉!等我的丫鬟出来,我就会离开!”

析秋忽然想到,她和萧四郎见了三面,却每一次她都非常狼狈,第一次在大老爷的书房下,她无路可走躲在树后面,第二次在萧延筝的房里,她被萧延筝咬了却不敢动,尴尬的忍着痛,今天这次却是闯进了他曾住的院子,被他“抓了个现行”。

萧四郎负手,始终高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就这么看着析秋,面容笼在暗影中析秋看不清,但那双狭长的凤眼,却发着微亮的光芒,让她一眼就能看得见,很具有标志性!

“寻猫?”他终于动了动,只是动了眼睛四处看了一眼,又音无波动的道:“可寻着了?”

这问题问的,析秋忍不住抚额,回道:“不知道,要等我的丫鬟出来才能知道结果。”此刻她反而希望佟析砚不要在里面,若真当着萧四郎的面将佟析砚带出来,指不定他会怎么想。

萧四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有打算离开,也没有打算进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堵了个严实,他沉吟了片刻道:“伤,可留了疤?”

析秋挑了挑眉,想了片刻终于跟上了他的思路,下意识摸了摸手背微微凸起的一点,平日里看去不会发现,因为疤痕和皮肤的颜色相近,可若是用手去摸便能感觉到沙粒般的凸起,类似疤痕增生硬结,她没有多想就回道:“留了点,不过不明显。”

“留了疤?”萧四郎皱了皱眉,目光就落在析秋的手背上,他的样子析秋都快怀疑他是不是能在这么暗的光线中真的能看的见,耳边就听他声音微冷的问道:“伤药……你没用?”

“啊?”析秋将手拢在袖子里,点了点头,又摇头道:“没有!”

“扔了?”

析秋心里几乎哀叹,她要怎么回呢,是谢谢他的药,但她不方便留着所以就扔了,还是说你的药效果不佳,我用是用了可以依旧留了疤。

她选择了前者:“没有用。”算是变相同意了他的说法。

萧四郎没有说话,鼻尖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通往后院的夹道里……

便是他这一哼,析秋仿佛从他的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和院子里飘散的酒味很相近。

是不是说,他在她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里喝酒了?

析秋的脸蓦地一下红了起来,那她说进来找佟析砚的猫,是不是他早就知道她在说慌?!析秋有些心虚的侧开目光,希望春雁和司杏早点出来,她能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她和萧四郎彼此的呼吸声,再没有一点声音,萧四郎依旧站在门口,余光看着析秋道:“你的丫鬟是不是从侧门走了?”

析秋一愣,问道:“还有侧门?”

萧四郎也不看她,回道:“后院有道侧门,离二哥院子不远!”析秋就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她们不会先走了。”其实心里却有些不确信,如果是她一人在这里,司杏和春雁必然会回来,可萧四郎在这里,她们或许因为害怕,或许因为怕连累自己,见到侧门就绕开佟析华的院子先出去,再在院外等她也不是不可能!

“嗯。”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萧四郎再次没有了声音。

如果司杏和春雁真的从侧门走了,萧四郎又不离开堵着门,她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

“四爷既是回来,就必是有事吧,那我就到外面等吧!”析秋微微笑着看着他,朝前走了几步,抬手指了指门口,示意他让一让。

萧四郎挑眉,看着她道:“这里远,你不从侧门走?”

我走不走似乎与你无关吧!析秋依旧是笑着回道:“不用,这里路好走些。”

萧四郎就点点头,负手侧身下了台阶看着析秋,析秋就朝他屈膝福了福,提着裙摆上了台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在她正要出门时,身后又传出他的话:“你的腿也受了伤?”

析秋眉梢一挑,她走路姿势这么明显?

仿佛看出她的疑惑,萧四郎眉头蹙了蹙,析秋想了想回道:“受了寒气,养几天就好了!”说完,也不等他再说话,提着裙子就飞快的出了门。

站在甬道上,她终于是松了口气,可司杏和春雁并没有找来,她不敢走远怕她们寻不着佟析砚又丢了她心里着急,只能站在佟析华院子和去萧延筝院子的小径等着。

夜风很凉,也不知佟析砚到底躲去了哪里,她心里暗暗怀疑,佟析砚这几日一直和府里的婆子走的近,又让那婆子偷偷帮自己送过信,会不会是那个婆子帮她偷偷出了府?

想到这里她有暗暗摇头,侯府不比佟府,出门不单是宣宁侯夫人的对牌,还要内院总管的对牌,两个对牌一个不能少,方才能出的去,那婆子便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帮着佟析砚走出去。

难道佟析砚……

她打住了自己的念头,蒋士林的伤好了,佟析砚该做的也该是去和蒋士林共同努力,让大太太同意他们的婚事才是,至于寻短见该是不会!

念头闪过,她就看到小道上,灯笼的光线若隐若现,紧接着就听到春雁惊喜的声音:“小姐!”两人匆匆跑了过来:“小姐,您果然先走了!”

什么叫果然先走了?析秋眉梢一挑看着她们。

春雁就笑着道:“我和司杏在后院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四小姐,就顺着原路返回,可回来没有看到您,却看到萧四爷了,我们两个害怕正想怎么去解释,没想到萧四爷却告诉我们您从正门先走了。”

析秋瞪着眼睛,有种她被耍了的直觉……

春雁和司杏无所觉,对析秋道:“四小姐不在,这大晚上的我们还是先回去看看吧,说不定她已经回去了呢。”析秋略沉吟,就点头道:“回去再说吧。”再找不到,就只能让佟析华派了婆子去找了!

她带着两人回到佟析华的院子,院子里灯火通明,佟析华捧着肚子站在门口,面色难看的看着析秋,问道:“可找到了?”

析秋不知道佟析华怎么知道,但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便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佟析华气息起伏不定想,显然气的不轻,她目光阴寒的看了眼钱妈妈几人,就对着身边的林妈妈道:“带几个丫头婆子去找,动静小些,别惊着别人!”

林妈妈点头应是,点了几个婆子和丫头,正要出门,远远的正门口就看到佟析砚走了进来,看到佟析华和析秋都在,便露出疑惑的样子来:“大姐姐还未休息?出了什么事?”

佟析华没有看她,目光似箭一般射向她身边的人,却问佟析砚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也不和身边的人留个话,不知道我和六妹妹担心你?!”

佟析砚露出歉意的表情来,垂了头道:“我就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让大姐姐和六妹妹担心了,对不起!”说完又转头看着身边的人道:“又在路上碰到藤小姐了,她怕我一个人危险,就送我回来了。”

析秋暗暗叹气,就听藤秋娘朝佟析华侧身行了礼,道:“二夫人。”又朝析秋行了半礼:“六小姐。”析秋淡淡的回了礼。

佟析华冷笑着看着藤秋娘,道:“真是多谢藤姑娘了,这夜里路黑,藤姑娘也早些回去,改日我再好好谢谢藤姑娘!”说完,根本不给藤秋娘说话的时间,对林妈妈道:“妈妈去送一送,可不能让藤姑娘走错了路!”

林妈妈声音很大,回道:“回夫人,奴婢明白,定不会让藤姑娘走错了路!”说完,走到藤秋娘身边,手一抬道:“姑娘请!”

旁边秋萍领头低低的笑了起来,秋露也是目露鄙夷的看着藤秋娘。

藤秋娘脸色很难看,可依旧强撑叹了口气,低着头朝佟析华福了福,回道:“多谢二夫人!”说完带着丫头婆子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停下来,深吸了口气回头看着佟析华笑道:“瞧我,忘了件事,适才在路上碰到二爷,他让我给二夫人带句话,说他晚上有事就不回来了。”说完,也不和林妈妈一起,带着丫头婆子扬长而去。

佟析华步子退了一步,气了个倒仰,呼着气抬手指着藤秋娘没说出话来。

析秋担忧的看了眼佟析华,目光又落在她的肚子上,佟析砚再不明白此刻也知道了藤秋娘的意思,她急的的红了眼睛一下子过去扶住佟析华:“大姐姐,您没事吧,我……我不知道她……”

佟析华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却看到佟析砚清澈毫无心机的大眼,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厌烦的挥了挥手道:“你去歇着吧,以后没事不要乱跑了。”

佟析砚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六妹妹,今儿辛苦你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佟析华脸色很难看,撑着腰仿佛马上就要倒下了一样,析秋就看着她问道:“大姐姐可要请太医回来看看?”

“不用。”佟析华不耐烦的回了句,就带着丫头往外走:“你们都歇着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回了前院。

佟析砚担忧的看着佟析华的背影,等她走了又去看析秋,析秋叹了口气看着她道:“四姐姐也早点休息吧。”佟析砚看着析秋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代绢捡回条命,此刻再看佟析砚简直就如重生一样,上前半扶着佟析砚:“四小姐快进去吧,夜里凉!”

佟析砚点了点头,又对她吩咐道:“六妹妹没有穿披风来,你把我的披风送过去。”

代绢就点了点头,立刻回了房里,拿了件披风匆匆去追析秋。

这边佟析华回到房里,秋萍小心翼翼的端了茶递给她,小声安慰道:“二夫人,您消消气,二爷在外院呢怎么可能回来,便是回来也不可能让她带信给您,她不过想气一气您罢了,您可千万不能上了她的当。”

“闭嘴!”佟析华一巴掌挥开秋萍手里的茶杯,瞪着她道:“没用的东西,让你去服侍二爷,他却连碰都不肯碰你,你说我留着你做什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秋萍捂着被烫红的手背强忍着泪,她也想二爷看她一眼,可是二爷进了房里,见到她在里面,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她,转了身就走了,她就是满身的本事,总也不能追出去让满院子的丫头婆子看笑话吧!

她不敢说话,佟析华的气却没有消,她扶住炕桌艰难的坐了下来:“现在侯爷的灵柩还停在府里,谅她们也不敢怎么样,想把我挤开,那也看看有没有本事!”等她诞下孩儿,再好好收拾他们!

秋萍怯怯的点点头,佟析华看也不看她道:“你去看看,二爷今晚到底在什么地方。”

“是!”秋萍点了头,迅速的掀了帘子出了门。

林妈妈去送藤秋娘,路上藤秋娘放慢了脚步,就回头笑看着林妈妈,脸色一改方才的趾高气扬,低声下气的去和林妈妈说话:“妈妈……”

林妈妈眉头一横,扬着脸上冷哼一声。

藤析秋就看着她,声音里含了委屈:“我……是不是又惹二夫人生气了?”她顿了顿眼泪就落了下来:“我刚刚实在是觉得丢了面子,一时气冲了头脑说了胡话,还望妈妈替我和二夫人说话好话,我今晚没有见到二爷,那些话都是我编的!”说着垂了头。

林妈妈就没好气的看着她道:“姑娘怎么说是姑娘的事,我们夫人也不是小气的人,便是姑娘碰见二爷也不稀奇,有的事能发生一次便就会再有下次。况且,如姑娘这样的人说的话做的事,我们夫人也不会放在眼里,记在心里,姑娘若是有本事便去做哪些偷鸡摸狗的事,但凡闹起来,丢的也不会只是姑娘一个人的脸罢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一位未出阁的小姐,饶是藤秋娘有心理准备,也红了脸,她垂着头哭了起来,又哀求的看着林妈妈:“妈妈别这么说,那天的事我也是一时糊涂,后来姐姐训斥过我,我也想明白了,以后再不会做那样的事,我过些日子也要回家了,以后也不定还有机会再见二夫人,还求妈妈帮我和二夫人求求情,念着我年纪小,大人不计小人过。”

林妈妈冷笑一声:“姑娘还是消停消停吧。好走……奴婢就不送了!”说完就离开。

藤秋娘却突然抓住了林妈妈的手,朝林妈妈柔弱的笑了笑:“还是要多谢妈妈相送,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说完,也不等林妈妈说话,率先走了岔道回五夫人的院子。

林妈妈目光一闪,捏了捏手里的荷包,不动声色的回去。

进了佟析华的房门,林妈妈就就将藤秋娘和她说的一一转述给佟析华听,又露出嘲讽的笑把藤秋娘给的荷包拿出来给她看:“真是大手笔,奴婢瞧过了约莫七八两的银子。”

佟析华眼睛骤然眯了起来,似笑非笑道:“给你,你就收着,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第一卷庶难从命081被拒

“收拾好了?”萧延筝站在析秋身后,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住了这些日子,突然要走我都有些不习惯了!”这一次若不是析秋时时在她身边照顾,处处想的周到,她甚至怀疑她还会不会活着在这里说话。

有好几次她听平巧说,病犯的是又急又猛,她们几个丫头虽有经验,可依旧是慌了心神,若非析秋在,她们慌张之下哪还记得太医教的手法!这些她都记在心里,所以对析秋,又多了一份感激。

“虽不住在一处,可都在京城,你若是觉得府里闷就去我那边小住,也当散散心。”析秋笑看着萧延筝:“府里如今是多事之秋,你也该保重身子,免得太夫人再为你操心。”

太夫人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看上去就似老了十几岁,两鬓都添了许多斑白,幸好如今几个儿子都在府里,萧四郎这些日子都住在外院,帮着萧延亦处理府里的庶务,多一个人也多份力量,总算是好了很多!

萧延筝点点头:“我知道!”她擦了眼角看着析秋:“等过了年,若是府里无事我就去你那边走动,你教我的湘绣我可都还没学会呢。”

析秋微微笑了起来,门外宋妈妈隔着帘子道:“小姐,大少爷来了!”大太太今儿安排了佟慎之来接她们回府,昨儿就打了招呼,析秋早就想回去,自是没有意见的,倒是佟析砚前天晚上的事,佟析华依旧还是气着她,她心里难受想留下来陪陪佟析华,在门外磨了半日,佟析华见是见了可却训了她半日,佟析砚蔫了一样一早上都提不起精神来。

“知道了!”析秋松开萧延筝的手:“我去和太夫人辞别。”萧延筝点头和她一起往外走:“我陪你去吧。”

析秋朝她笑笑,两人去了太夫人的院子,又在院外等佟析砚,等她到了三个人才进去,太夫人正坐在炕上喝茶,见到析秋和佟析砚进来,笑道:“本想着留着你们在这里过了年再走,可眼下府里事情又多,留着你们倒吵着你们了。”太夫人又朝析秋和佟析砚招招手:“到我身边来坐。”

析秋和佟析砚就乖巧的走过去,在太夫人身边坐下来,太夫人笑看着佟析砚道:“我怎么瞧着亲家四小姐似乎比来时又瘦了许多,这不管心里有事没事,这身子当是重中之重,虽是年轻可也不能马虎大意了!”

佟析砚垂着脸点头道:“知道了!”太夫人又看向析秋,眼底尽是笑意,轻轻拍了她的手背,仿佛有着无尽的含义:“你和延筝亲厚,我也把你当她一样看,若是往后你有事,便让人写了信带过来,虽说我这老婆子如今没什么用了,可终究比你们多活了些年,经验却是有的。”她说着顿了顿又道:“你的腿我也听延筝说了,前些年老侯爷还在时,也是这样受了寒湿,到阴雨冷寒的天气,就疼的厉害,后来去苗疆时遇到位苗医,开了药敷了半年,之后就再没犯过,等过些日子我派人去打听打听,也不知能不能寻着,若是能寻着你用了药这往后也不用受这样的罪了。”

“这怎么好意思。”析秋摆着手道:“怎么能麻烦您。”苗疆那么远,太夫人仿佛说的很轻松,可是做起来并不轻松,人力物力的投入……这个人情她要怎么还!

“傻孩子。不过是件小事,那用你这样紧张。”太夫人笑着道。萧延筝也挽着析秋的手,忙不停点头:“娘从来不许空口之诺,她说可以就必然是有办法的,你就安安心心等着药回来吧!”

析秋无法拒绝,只能感激的点了点头。

佟析砚歪着头去问太夫人:“这药功效真的这么神奇?”她想到王姨娘吃天火草流产的事,对太夫人的话又信了几分。六妹妹的腿是因为她落了病,若是能治好她比谁都要高兴!

苗疆?!等他日写信给蒋士林,也让他托了人去苗疆打听打听才好。

太夫人见佟析砚问,就点头回道:“苗疆多山,多雾,地形也难走,民风未开,中原的医药难以深入,当地的苗民就自创了苗药,采集山里的一些草药配了方子用,久而久之竟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如今也有许多人慕名而去,不过苗医行踪不定,又不肯为中原人医治,常常有人长途跋涉去了,却是空手而归,我和老侯爷也是机缘巧合得了这缘分,若不然便是千金,也是难求的。”

佟析砚似懂非懂点点头,若有所思。

关于苗医,析秋多少也知道一些,不过也只是听说,了解并不多!

析秋和佟析砚辞别了太夫人,又去佟析华房里,她躺在床上看着脸色不大好,她们和她说了会儿话,就站起来辞别:“姐姐多休息,我们先走了。”佟析华半靠在床上道:“去吧,我今儿觉得身子重,就不送你们了,等过了年你们再来!”析秋和佟析砚就点头应了出了门,由萧延筝陪着,带着丫头婆子去了二门……佟慎之正站在马车旁等她们,析秋和佟析砚和佟慎之见了礼,佟慎之目光在两个身上转过一圈,就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马车道:“先上车吧。”说完就避开到一边,指挥婆子将箱笼以及太夫人赏的东西搬上车。

半个月不见,再看到佟慎之她只觉得亲切,朝着他微微一笑,析秋福身道:“是!”佟慎之一愣,转过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析秋。

析秋已经回头去和萧延筝说话:“你多注意身体!”萧延筝拉着她的手点头道:“你也是,多注意休息才是!”两人说完相视一笑,析秋又道:“天冷你快回去吧。”萧延筝本想等他走了再离开,可碍不过析秋再三说,她只能带着丫头婆子回去。

稍片刻,佟慎之便收拾了妥当。

马车嘚嘚行在路上,析秋竟有些近乡怯的感觉,等真到了二门外,看到夏姨娘笑盈盈的站在人后看着她,看到佟敏之远远的跑过来扑在她身上,抬着白白胖胖的小手拉着她,露出可爱的笑容,她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忽然觉得无论她遇到什么,过的怎么样,只要还有他们在她身边,就一切都足够了!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天天算着你去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析秋忽略他话中的“我们”包括谁,就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这样没礼貌,四姐姐还在呢。”

佟敏之就转了脸去看佟析砚,微微一笑像模像样的叉了叉手:“四姐姐好!”一改方才的可爱活泼,举止间竟有几分佟慎之的影子。

佟析砚朝他笑着,伸手摸了摸佟敏之头:“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七弟的个子又长高了。”佟敏之下意识的侧头去让,析秋眯着眼睛朝他微微一笑,他立刻笑着回佟析砚的话:“我吃很多饭,就自然长高了,四姐姐也多吃点,个子也会长的很高!”

他迅速的反应,让佟析砚刚刚一瞬间的尴尬的消失无踪,析秋微微笑着目光又在人群中去找夏姨娘,可不过转眼的功夫,原来她立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析秋心里一黯就重重叹了口气!

“先去母亲那边吧。”佟慎之说完又看着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散了!”话音方落,一院子的人顿时都散了去。

析秋和佟析砚,佟敏之就去了智荟苑,大太太正和房妈妈在说话,见她们进来,房妈妈立刻笑着迎了过来:“两位小姐可回来了,你们不在这府里就觉得冷清多了”说完又仔细看了眼佟析砚,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欢畅。

“房妈妈。”析秋和佟析砚朝房妈妈行了办礼,房妈妈侧身让过,就亲自打起帘子将两位小姐让进去,佟慎之和佟敏之随后也走了进去,大太太很高兴的拉着佟析砚的手,连连点头:“回来就好。”

佟析砚也是笑眯眯的样子:“还是家里舒服啊!”

大太太笑了起来,又道:“我刚和你父亲写信说起你,你父亲还说若是你们觉得府里闷,开了年就让来总管陪着去永州住些日子。”佟析砚听着眼睛一亮,连析秋听着也高兴起来,大太太却话语直转笑道:“我拒绝了,我哪能放心让你们去外地,永州路上就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又是马车又是船的,无论如何也是不行的。”

佟析砚蔫了下来,不高兴道:“母亲根本不用担心,有来总管陪着,又有婆子侍卫护着,哪里就有什么事。”大太太嗔怒瞪了她一眼,转移了话题:“既然回来了,明儿钱夫人会来府中做客,你也来吧!”

佟析砚听着,顿时脸色白了起来,大太太一副不容她拒绝的样子,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转脸去看析秋:“听说太夫人赏了你许多东西?”析秋点了点头,大太太又道:“既然是太夫人赏你的,你就留着吧,你也大了也不用我事事都给你把持着,总要学着些好!”

析秋垂了脸,乖巧的应道:“女儿让母亲操心了!”大太太就微微一笑道:“你们才回来也都累了,都回去歇着吧!中午到我这里来吃饭。”

“是!”析秋和佟析砚双双应了,大太太又看向佟慎之:“你今天既是休沐,就稍后再回一趟宣宁侯府吧,也去看看你大姐夫那里,可有帮的上的地方!”

“大姐夫早上进宫了,我和他约了明儿再去!”大太太就点点头:“也好,那你今天好好休息,也难得休沐。”

佟慎之没有说话,大太太看向佟敏之,挑着眉梢道:“你今儿怎么不去学堂?”

析秋眉头微微一皱,耳边就听佟敏之笑着答道:“先生回乡过年,就让我们提前放假了。”

大太太就面露不悦,皱着眉头道:“这还有十多日便放假了!”也没了别的话,就挥着手道:“都去吧,我也累了!”

房妈妈就送析秋和佟析砚,佟敏之,佟慎之出了门,彼此又分了手各自回房。

司杏和春雁,春柳正在收拾箱笼,宋妈妈则拿着账册将太夫人赏的布匹,补品等物一一上了账记在本子上:“太夫人对我们六小姐可真好,我去瞧过了四小姐那边虽和咱们小姐一样,可你们瞧瞧,这燕窝的成色却是不同,依我看这不单是燕窝,就是这布料也是不同的。”

春雁就皱了皱眉,一边将手里的衣裳挂在柜子里,头也不回的接了话:“妈妈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到旁人的耳朵里,还当我们小姐得了多好的东西,我们小姐倒是没什么,可别人却会去想太夫人办事不公偏心私向的,太夫人若是知道了,还当我们多么不知好歹呢!”

宋妈妈目光微微一闪,讪讪笑着回道:“姑娘这话可严重了,我也不过是在房里说说,这出了门哪还会说这些!”春雁似笑非笑回头去看宋妈妈:“在我们房里这话也不能说,指不定我们之间的谁一不留神就说了出去,到时候惹出祸来,难不成妈妈能担,还不是小姐替我们担责任!”

春雁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宋妈妈顿时沉了脸,将账本搁在桌上冷嗤一声道:“房妈妈找我还有事,我去看看。”说完掀了帘子就出了门。

司杏就劝春雁:“何必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春雁皱着眉头道:“我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她才来时我不也是敬的,当初司榴说她时,我还替她反驳了司榴,如今到真应证了司榴的话,这才不过几个月就现出原形了。”

司杏就摇摇头:“以后房里的东西你看紧点,别让她时时往小姐跟前凑,防着点就好了,她毕竟是大太太的人,若是得罪了她,小姐那边只怕又要受气。”春雁将手里的东西放回箱笼里,泄气的坐在杌子上不说话,析秋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笑着问道:“又是怎么了,一个个沉着个脸。”

司杏就把刚才的事和她说了一遍,析秋也是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

宋妈妈这样,如果真的只是在她房里说说倒也罢了,可若是出去也这样说,那这个人是留不得了。

可她毕竟是大太太的人,若想把人送回去,还得从长计议。

中午在大太太房里吃过饭,析秋又去看了夏姨娘,她刚刚回房,喜儿就回来告诉她:“前院来了位公子,大太太也不知怎么了,关了门正发脾气呢!”

析秋一愣,回身问她:“公子?可知道是谁?”喜儿摇了摇头,又道:“不知道,不过四小姐好像认识,那位公子来了之后四小姐就匆匆赶过去了,奴婢在外面还听到大太太训斥四小姐了。”

蒋士林?难道他是来提亲的?

析秋想的没有错,蒋士林确实是来提亲的,只是大太太根本不听他说话,蒋士林就跪在大太太面前,大太太气的脸色发紫,指着蒋士林道:“蒋公子,我们佟府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今儿说什么也没有用,我的女儿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佟析砚被关在门外,她不敢进去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急着哭。

“佟夫人!”蒋士林昂着头看着大太太,虽是跪着背脊却是挺的笔直:“我蒋某人此生非令媛不娶,您就告诉蒋某,到底怎么样你您才会答应蒋某的求亲。”他今天是亲自上门,而非请了媒人来,虽有失体统规矩,但也是因为他很清楚,大太太必然不会轻易答应,如此的羞辱他心里早就有所准备,所以说的话也是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的犹疑。

大太太被他的话气的噎住,指着蒋士林就冷冷笑着道:“答应你?好!等你他日入阁拜相,再来问我吧!”

蒋士林脸色一变,身体也僵住,看着大太太一时说不出话来,大太太就眯着眼睛笑道:“做不到,还是没把握?我不管你是什么愿意,我只告诉你,你若做不到这点就趁早死了这条心,从今日开始就不准你再和她联系,若是被我知道,到时候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说完一挥手:“房妈妈,送客!”

蒋士林木然的从大太太房里走出来,他知道大太太这么说,是明知道他和三皇子因为政见不和才挂印而去,而且曾扬言此生绝不再踏官场一步,如今让他再重回官场,便是他食言无妨,可三皇子如今势力日盛,他怎么可能在他的眼下入阁拜相。

即便一切顺利,等他入阁拜相之时,又会是哪一年!

大太太不过想他知难而退罢了!

佟析砚站在门外,痴痴的看着他,大太太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她很清楚蒋士林为难之处,她用帕子捂住嘴角,眼泪刷刷的落了下来,蒋士林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两人远远对视,蒋士林却是眉头微微一蹙,一脸坚毅甩开袖子头也不回的大步出了门。

佟析砚就砰的一声坐在了地上,房妈妈心疼的扶着她,劝慰道:“我的好小姐,你这次可瞧清楚了,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良配啊!”

“不,不是的!”佟析砚哭着就倒在房妈妈怀里晕了过去!

析秋听到时,狠狠的皱了皱眉头,潜意识中她认为蒋士林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确确实实因为大太太的刁难,而退却了,这样的情况她也只能为佟析砚惋惜了!

第二日钱夫人就上门了,佟析砚的婚事终于口头上订了下来,隔一日周家请的媒人便上门提亲,双方选了年后纳吉过了双方的生辰八字!

佟析砚被关在房里,所有的人不准探视,这一次大太太是铁了心要好好拧一拧她的倔脾气!

转眼到了小年,司杏带着房里的丫头除尘,拜灶神,夏姨娘还亲自下厨了做了灶糖送过来,她坐在析秋面前,拿着糖喂她笑着道:“六小姐过了年就十三了。”

糖进了嘴里迅速便融化了,析秋笑眯眯的看着她:“姨娘却一点没有变,还是这么年轻!”

夏姨娘面颊一红,嗔了析秋一眼道:“竟学着油腔滑调的,打趣姨娘了。”说着,又从身后秀芝的手里接过一个包袱来:“这是罗姨娘从永州托人带进来的,大太太不知道,你拿去仔细留着,她说了你成亲她不定能回来,只能提前给你的添箱礼!”

“这才哪里到哪里,怎么又送添箱的东西来了。”析秋眉梢一挑,接过夏姨娘手里的包袱,打开一看随即愣住:“怎地这样贵重,她日子也不见得多宽裕,她这样做可还有什么别的话?”夏姨娘目光就闪了闪,侧开目光笑道:“哪里有什么话,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析秋看着一包袱的金银玉钗,手镯,底下竟还压着五百两的通宝银票,这样多的添箱钱可能比到时候大太太给她的还要多,她皱着眉头看着夏姨娘问道:“罗姨娘真的没有别的要求?”这可不像罗姨娘的作风!

夏姨娘很肯定的摇摇头否决道:“真的没有。”说着她又道:“四小姐的婚事定了,接下来大太太怕是又要操心你的婚事,你自己也上点,姨娘不求你大富大贵锦衣玉食,只求你能嫁给如意郎,能一心一意对你,比什么都好!”

析秋笑着点头,其实她们知道这不过是她们的一厢情愿罢了,若是她的婚姻能自主,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委屈不得已?!

夏姨娘站起来,拉着析秋的手道:“东西你收好。我先回去了,免得大太太起疑心!”

“我送送您!”析秋挽着她的胳膊,送夏姨娘出门,这边正好碰见宋妈妈急急忙忙从院子里出去,析秋狐疑的皱了皱眉,朝一边守着的喜儿看去一眼,喜儿虽是年纪小可向来很机灵,她明白析秋的意思,就立刻猫着要也跟着宋妈妈出了门。

夏姨娘也露出不解的样子来:“是不是大太太那边出了事?”

析秋笑着回道:“也瞒不住,稍晚些就能知道了。”

这边大太太正和府里各处的婆子对账,宣宁侯那边的林妈妈下了马车,由着小丫头扶着跑了进来,大太太见到林妈妈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扔了手里的账本问道:“华儿怎么了?”

林妈妈就在大太太面前跪了下来,哭着道:“太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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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找到借口偷懒了,唉唉~我们家这两天人口达到巅峰,十三个人,三个娃儿吵的楼顶都掀翻了~!

第一卷庶难从命082风波(1)

“大太太和大少爷可回来了?侯府那边有没有消息回来?”析秋见喜儿进来,就放了手中的绣花绷子去问她,早上林妈妈来了以后,也不知和大太太说了什么,大太太派人去馆里请了佟慎之,她自己则急匆匆去了宣宁侯府。

喜儿摇摇头,挠着头道:“大太太还没有回来,不过中间代荷回来了一趟,带走了一个婆子。”她想了想又解释道:“那个婆子以前是在厨房打杂的。”

打杂的?带去宣宁侯府做什么?

喜儿终究是年纪小,若是春雁或是司杏就会连那婆子的来历一并问了,析秋见喜儿这里问不清楚什么,就摆着手道:“你去歇着吧,若是太太回来,你再前院看看。”

喜儿点头应是,出了门。

析秋重新坐回炕上,心中思虑着林妈妈是佟析华成亲时带去的陪嫁婆子,是看着佟析华长大的,她对佟析华比对自己儿女都要亲,若是有什么事能让她这么急急忙忙的赶回来,除了佟析华出了事她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

佟析华出事?

她就想到了佟析华肚子里的孩子,她走时就觉得佟析华的脸色很不好看,说话时也是有气无力的,可她自怀孕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大好,若说出事也不会等到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