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明媚庶女》》 · 古锦 · 2026-07-26
“结果娘却使劲儿骂,才知道当初是一步错步步错。当初大姨娘的时候,就该把着不愿意,跟老爷哭求去,告诉老爷想和老爷做一世恩爱夫妻,不要别,只们两个,生儿育女,相知相惜,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老爷如果愿意,自然皆大欢喜,老爷如果不愿意,也争取过了,再怪老爷也不迟。可那时不肯和老爷掏心窝说话,结果却看着姨娘一个一个的越来越多,老爷对的关爱越来越少。于是自己心中的苦楚越来越多,积怨越来越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被一个女,被一群女分而享之。再然后,这些所有的女都败于另一个女之下,的男,只成了那个女的男,心里眼里都是她,只对她才有万般的柔情。那个心里扎针扎刺的女,便是六姨娘。”
提到六姨娘,贺老爷沉默着,一个字都没有讲,他松开揽着大太太肩的手,坐直了身子。
而大太太,是真心的哭起来。伤心泪下,无关洋葱,止都止不住:“今天就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吧,再也不想瞒着了——那时看老爷一颗心都六姨娘身上,忽然觉得心灰意冷。这么多年跟老爷身边,掏心掏肺的,和老爷的情份还不如一个刚进府的姨娘。老爷可知道,那时妾身忍到心痛,夜里睡不着觉,闭上眼睛满耳里听到的都是六姨娘的笑声。妾身年纪大了,没有她娇俏,没有她笑的清脆,没有她长的好看,没有她得老爷的眼,可是,妾身满身满心为了老爷为了贺府,就只能落得个看着她笑吗?老爷只看新笑可曾看到旧哭?那时心慌了许久,抑郁了许久,老爷可知道。老爷越发看不到,便是晚上歇这里,也是一板一眼没话可聊,老爷可知道心里的苦?”
大太太看着贺老爷依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想起那段日子心里的凄楚来,满心满怀的不甘委屈排山倒海地涌来。她再也顾不得形象,放声号啕,哭得浑身直打颤,眼泪鼻涕齐下。
等略平了些气息,她咬牙道:“妾身以前从来不拜神佛,那时也偷偷拜了很多次,诅咒那小贱不得好死,她便是不死也好,只要能让她面色发黄体力不支躺床上病病歪歪哼哼唧唧就好,看她那个样子了老爷还如何喜欢她,看她还如何放声大笑,如何有底气大笑,象一只百灵鸟般,象嘲笑挑衅般,日日响耳边。”
“那时,常常祷告,希望神灵能够听到,许了很多愿,说了许多诅咒的话。结果没多久,六姨娘生孩子时,果然难产大出血。那时就是旁边看着,心里害怕极了,想着是不是妾身的祷告被神灵听到了?这么一直流血不止最后不就是会面色发黄体力不支躺床上病病唧唧起不来么?越想越觉得就是自己的诅咒应验了。六姨娘一直出血不停,心里也一直惊慌,怎么也稳不住神来,便忙捎了信儿回唐家,请娘来看,有娘身边,才镇定了一点儿,看着娘指挥着叫熬药,亲自给六姨娘端药,想着还是收回诅咒让她赶快好了才好,再不要受这样的煎熬了。谁知六姨娘,却还是没了......”
贺老爷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盯着大太太瞧。
大太太大哭过一阵儿,压下了哭声,抽泣着继续道:“都跟老爷招了吧,这些年是知道实情的......后来娘告诉说,六姨娘那药里,她加入了一味药去,原是妇们月事不畅时调经和血的药,产后的女用了,却易引起出血不止。原来母看心里凄苦,便和想到了一处,也想让那六姨娘体弱力怠缠绵病床,谁知六姨娘却......娘说,老爷偏爱姨娘,行为逾越,让齿冷。如今既已这般,老爷若怪罪,她也担了。”
贺老爷心中略松,她竟是真的说出来了,毕竟还是说了。原来竟不是她,是唐家老太太么?她真的是事后才知情的吗?
大太太却已然仰起头来,脸上泪渍纵横,眼睛红肿,却仍然傲然直视着他,道:“只是老爷也不用怪罪妾身娘家,更不要怪罪娘,这与娘家无关。这些年,唐家待老爷如何,老爷心里也该是知道的。”
“男仕途上的事儿妾身不懂,也管不着,但唐家父兄,哪一个不是真心待老爷把老爷当自家一样亲近?爹娘更是待老爷如亲子,从们订下亲事开始,爹娘就开始为贺家里里外外的安排,说贺家丁稀少,一切都起步中,陪嫁的物什全部不要好看要实用,色`色件件都要置备下,并婆婆用的也要一起样样备齐了,连各色奴才都给配齐教引好了,也细细请教小户家该如何行事立身。妾身以前,也被教导过,可教的都是大门大户里的管家行事。这些年,妾身也是小心翼翼行一步想三步地学着管家处事的,无论做的够不够好,妾身觉得,妾身已经尽了心尽了力了。”
“六姨娘之事,虽非直接下手,和直接下手也是一样的——娘是为——谁家的女儿受了薄待当娘的会不心痛?将来们女儿若婆家受苦,也会恨不得撕了那罪魁祸首的,难不成到时老爷就会不心痛?六姨娘既死,别的也无话可说,只求老爷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要怪罪于娘,想年纪一把,还要娘替操心,已愧对娘亲,再为娘惹怨惹恨惹祸上身,还有何脸再见她。何况六姨娘之死,本心里就是那么想那么盼的,老爷要怪罪,就怪罪妾身好了,要怎么处置妾身都无怨言。”
贺老爷看着泪眼婆娑的大太太,满面凄楚却仍透着一丝倔强的样子,终于心时长叹一声,慢慢靠了过去。
贺老爷一直都是十分尊重大太太的,觉得她高门下嫁,当初真是纯粹看上了他这个的。感激之情是有的,然后激情也是有的。
大太太又主持中馈一把手,让一辈子也倔强不屈的贺老太太都甘心退让交出管家权来。这些年家里面就是靠太太稳定军心的,对外情世故结交往来也靠大太太指挥航向。贺家是从偏远小地方来京的,贺家是由祚门左户起步的,没根基没见识,家也有些小家子气不上台面(主要贺老太太),行事不那么讲规矩(贺正宏老爷)。就这样的贺家,贺大太太的主持引导下,也慢慢走上主流正规的道。这些,贺正宏老爷都是十分满意的。
要说贺正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话,那便是大太太身上的淑女范儿太浓重了点儿。不过他哪怕有喜欢的别的女,也不可能不和大太太好好过日子。当初六姨娘的死让贺老爷十分不满,但面子上他也还是维持了的。这么些年都平安过去了,如今又如何会因重提前事而翻脸呢。
他揽了大太太的肩,道:“既然愿意说出来了,也告诉,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多加的那味药,名叫鹤形草,西南的瘴林中很易见到。那边打仗时,军医特意指认过那种药,味道浓烈,取汁涂身可防蚊虫叮咬,但身上有伤却不可用,会引起出血不止。那时六姨娘所饮药碗中就闻到了那种药的味道。后来另找大夫确认过六姨娘嘴里的残汁,就是鹤形草没错。”
大太太抬眼看他。嚅嚅似想说什么。
贺老爷道:“那时思前想后,也觉得是自己行事不谨,才惹起的嫉恨的,所以才忍着许多年没有提起过。这些年,为贺家辛苦了。,也有很多对不住的地方,也心中有愧。如今既说开了,那也告诉,也和一般想法,想和好好过日子,相携到白头的。六姨娘她——是对不起她。只是死不能复生,只愿她再托好胎,来世里,不要再遇见这样的了......”
大太太听贺老爷愿意不计前嫌,甚至还说了也想与她白头到老,早已收起倔强泪如雨下,此时也顾不得贺老爷话里还有余酸,只柔顺地俯贺老爷胸前。
“现府里的姨娘们,也都至少有一个子女傍身了,以后也都各自安心过日子就是了。至于五姨娘,她若有逾越行为让不快,只管管教或对明言,不可再如前般憋心里自己难受,更不要胡思乱想知道没?她们便是再如何,又怎么能跟比,百年后,是俩共享宗祠香火的......”
此一战,大太太放低身段,一通哭求,效果良好。与贺老爷和好如初,恩爱非常......
那夜,据说,服侍的丫头们被赶出很远无靠近,倒越发有打听起来,细枝末节一一细掰。据说,内室里哭声阵阵,凄惨哀婉,灯直亮了大半夜,没听到老爷发脾气的声音。
第二天,贺大太太公布病情:夜惊梦,需静养,不能去老太太跟前请安了,也不接待各子女探病。
一天没露面,至第二天早请安,眼睛尚有些浮肿,但脸上却多了些娇羞状,对子女越发和蔼了,甚至还随意拍了拍贺明玫的头。
。。
贺府,于奴仆来说,向来三个大小姐以上的主子态度决定一切,几个小的可以忽略不计。于是对于发生贺七小姐身上的这些个琐碎枝节,所有的一切都强烈显示出一个信号:贺府这只无理睬的庶出小姐,貌似是一朝翻身成掌珠了呢。
想想看,从七小姐纵丫头行凶,当面扇了冷婆子开始,她本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呀有木有,不但如此,连她的丫头也没动半根指头呀呀呀。
冷二事发的第二天一早,就夹着铺盖被送去了庄子上干活去了。冷婆子男是贺家一个米铺子里的大掌柜,虽然铺子不大,但能做到掌柜,那便是个精明的。他家大儿子也铺子上帮忙,只这小儿子,门上回事处混着,原想着等他待接物来来回回的长些见识,便也去铺子上帮手的。现下好了,一脚被踢到庄子上去了。
从早上冷婆子被揍,府里一干等就等着看司水倒霉。反正七小姐倒霉不倒霉不重要,家是主子,和奴仆们没有可比性,重要的是作为府里相当出众漂亮的丫头,司水是一定会倒霉的。大家都睁大两眼看着呢,没想到细细观察下来,发现冷婆子被打了白打,老太太处大太太处,哪处都没护着她,很有些大跌眼镜的看着或听着冷二夹铺盖走的消息。
然后还有五小姐,那么被贺老爷一脸怜惜的抱回美园,竟然就没了下文。贺老爷完全没有向七小姐问责,五小姐病了一场也没有再扑腾出什么浪花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了?
如今的,细瞧着,一溜儿的主子都吹偏风了,最实权也态度最显强硬的大太太不但领着逛亲戚家,如今还给炖夜宵了。
哎呀妈,还用再多说吗?风向如此明显,谁看不出来谁眼瞎。
于是贺明玫那冷僻萱香院西厢,很快就门庭若市起来。惹得尼尼没事儿就汪汪好几声。
首先来的是金婆子。也是凑巧,她一向行走于内外院之间比较多。因为雪天比较清闲,被临时抓了几次差,竟然也因此慧眼先识了七上姐这颗即将闪亮登场珍珠一枚,开始着意小巴结。
金婆子和贺明玫有过几次交道,也算比较熟了,笑嘻嘻地进来,开门见山道:“到底天儿冷,老奴差使少,这闲的,来七小姐这儿唠唠,七小姐有事儿也只管差使。”
司茶司水殷勤端茶倒水招待着。贺明玫有些奇怪,便是跟她熟,也不到要上赶着叫差遣的地步啊。
思忖着道:“倒没什么事儿......金妈妈客气了,以后有事少不得麻烦金妈妈。”
金婆子笑了,提示道:“老奴常外走动,七小姐要采买什么东西老奴倒是极顺手的。”
贺明玫不明所以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她。这金婆子,到底想说什么呢?
金婆子见贺明玫不似做伪,不由笑着压低声音道:“老奴原想着,过几天是六姨娘的祭日,七小姐也许有些不顺便让府上买办上采买的东西让老奴替捎回来。”
贺明玫很惭愧,她是个完全不称职的假女儿,她真不记得了。司茶司水也没有提醒过她。似乎府里从来也没有祭奠过什么六姨娘吧。
司茶司水对视一眼,没想到金婆子竟然就这样提起六姨娘来。如今小姐的处境才好些,就要招惹是非了么?只是也不知道小姐对自己的亲生姨娘是个什么意思呢?这么久以后,她们也没有听小姐提起过自己的姨娘。
司茶就悄声提醒贺明玫:“小姐,大太太曾严令府里任何不许提起六姨娘......小姐想怎么做,回头私下和奴婢说,奴婢去想法子也是一样。”
贺明玫明白过来。这金婆子是常内外院走动的,最是圆不溜秋四不得罪,如今,她是示好来了。也或许,是来试探的?谁一示好就用这种可能极得罪大太太的方式?
想了想她笑起来,看着金婆子道:“倒确不记得了。这些年一直没有提起,也忘了这回事。不过金妈妈既然提起,想着,府里也是有一定的路数的吧。往年的惯例是怎样就还怎样好了。”
金婆子笑道:“往年呢,小姐年纪小,这些事儿大概也不会操持。如今瞧着小姐行事已经很周全,想来这件事也有安排。”说着看贺明玫只是摇头并没有接话,便也笑笑一句收了口:“总之但凡有老奴帮得上手的,小姐尽管开口。”然后转了口说起府里的姨娘来。
姨娘这个话题,的确很适合用来劳嗑,要知道贺老爷的这些姨娘的确是姹紫嫣红可圈可点。
小明玫听得津津有味,只觉余味无穷。后来她把金婆子的叙说,自己的道听途说,西厢众的补充说明,全部综合起来,加上自己的各种脑补润色。最后,生成了“贺府姨娘们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最终版。故事是这样子的:
话说贺家大姨娘名翠红,原是老太太的贴身婢女,很得老太太喜欢。那时儿子新婚,儿媳妇高门嫡女的身份让她自豪又自卑,便时常想着压儿媳妇一头。于是老太太亲自将翠红赏给了儿子抬做了姨娘。
那时贺老爷才新婚不过三个月,小两口正蜜里调油呢,大太太十分不爽,可长者赐不能辞。新夫妇不但纳了,还得笑纳。
大姨娘做为府里丫环中登上高枝的头一份儿,自觉得了脸,曾经相当张狂。
她日常老太太处伺侯,不免会听到看到老太太私下里抱怨儿媳妇儿的这了那了,以及当面指责些儿媳妇儿的这了那了。见的多了,她不免觉得这新太太性格过于软弱,很是没用。明明有时候,连她都觉得老太太对大太太有些挑剔苛刻了,偏大太太对贺老太太却仍是十分顺从,从不违逆半分。
所以虽然大太太专门提醒过她:“老太太年纪大了,说什么话都由她。跟前服侍,听着就好,出了这院儿,自己要分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万不可府里胡传乱嚼的不成体统。”
那时候还贺老太太掌家,府里老太太说一不二,对大太太实行打压从严政策。那时候大太太还斯文有礼着,对谁都一脸和气的笑,对老太太逆来顺受着。
如此形势之下,又有老太太做依仗,大姨娘如何能把大太太放眼里把大太太的话放心上,任由大太太拿捏?她不但不以为然,并且对大太太也慢慢多有怠慢起来。
后来她甚至明里暗里老太太面前给大太太穿了几次小鞋,大太太都不理会。
从此大姨娘越发觉得大太太那样个面儿,便是自己也可以拿捏得住的。
后来便有了二姨娘。
二姨娘是大太太的陪嫁丫头,大太太做主抬的。她能说会道,能写会算的,那嘴巴,利索的比街口卖瓜的还会说,不但常常把她噎住,连老太太也常常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据说,当初贺家家底单薄,呃,单薄到可以忽略不计。靠贺老爷定数的奉录和圣上不定时的赏赐过日子。二家婚事定下后,唐家专门挑了贺大太太贴身婢女去做庶物管理强化培训。二姨娘就是那培训产品。
老太太怒了要罚吧,大太太回说这丫头啊,她身契俺娘家老妈那里呢,要不捎信回去,就说这丫头惹了老太太怒,让俺娘把身契给老太太送来?
让寿昌侯夫给她送丫头身契,还说不出个那丫头犯了什么严重错误的一二三去。家便是肯给她贺老太太也没脸接。
实际上,那二姨娘平时缩自己院里,只能去给大太太问安,压根不用往老太太跟前凑。便是被叫到老太太跟前了,那态度也是无比的端正恭谨的,根本惹不着老太太啥。老太太之前多是为大姨娘出气才发作二姨娘的,现碰了钉子,也自觉没趣,倒怪了大姨娘一顿。
自此,大姨娘便也不敢贺老太太面前再告二姨娘的黑状,免得偷鸡不成倒失了老太太的喜爱。而二姨娘,老太太给她二份颜色她就开染坊,倒也把贺老太太哄的顺了气儿,从此和平共处了。
幸好二姨娘忙着跟大太太身边转,并且也并不往熙和堂这边来,倒不跟她老太太跟前争宠。但纵使这样,大姨娘仍然把二姨娘视为劲敌,可惜明里暗里几番交战下来,用尽心思,仍是败多胜少。让本来姨娘界一枝独大的大姨娘很是怨怂,觉得大太太根本就是故意针对她,不然好好的干嘛抬举个什么二姨娘来。
她心里,大太太只怕比二姨娘好收拾多了。
那天大姨娘白天输了二姨娘一仗,晚上连本该轮到她处的老爷也歇二姨娘屋里了。
叔可忍婶也不忍了,大姨娘想着二姨娘争不过,大太太还惹不过吗?谁让弄个二姨娘来给添堵呢,不仁不义,便也给添添堵吧,大家堵着她心里才能顺畅些。
于是便把老太太曾经明里暗里指责过大太太的话随便拿些排列组合一番悄悄漏了出去。反正那本是老太太亲口说的,又不是她说的,借此府里坏坏大太太的名声打打大太太的脸,也算出口被二姨娘欺压的气。
其实大姨娘还是谨慎的,虽然没严格按照大太太“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的指导思想行事,也只是稍微的扩展逾越了一点点儿,她“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小声说”而已。做惯了言听计从的奴才,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违逆主子,只敢小小试试水,并不敢十分肆无忌惮。
可是第二天,大太太就知道了个清楚明白。
早上给老太太请完安后,大太太借口都没找一个直接把她叫到了致庄院,一句话不问,只一句“对主子不恭”便发作了她,直接让掌了她十下嘴巴,打得她嘴巴红肿,也哭的眼睛红肿。然后大太太便说她晚上没事四处乱蹿影响睡眠,看眼睛红了嘴巴红了,不但给她规定了每天睡觉的时间起床的时间,还警告她:“若是因为嘴巴不严实惹得老太太发脾气家宅不宁,便直接把卖了了事。”
这是大太太第一次发威。那个嫁进贺府以来一直对笑脸以对斯文有理的太太,到此时也没有怒形于色,只是从头到尾表情略显淡淡的,她哭喊时端坐着自喝茶,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现警告她时也是语气淡淡的,但大姨娘却明显觉得她绝不是说着玩的。
这下大姨娘吓的不轻,直接告了病,休养了好几天,直到嘴巴彻底看不出挨过打了,才奉命到老太太跟前服侍。连挨打的事儿也没敢跟老太太提一声。
然后,大太太接手了府中事务,带着二姨娘等,三下五除二,府里大小奴才也被收拾得俯首贴耳。
被打回原形的大姨娘更不敢轻举妄动了,于是那么憋屈着过了好几年。直到大太太有了二个哥儿之后,给她和二姨娘停了药。没多久,她便怀了孕。那更是府里丫头姨娘中的头一份儿。
不但老太太更加喜爱,连老爷也很开心。这下她有了子嗣傍身,还担心什么被大太太卖出去,还担心什么二姨娘争贺老爷的宠?姨娘凭肚子贵啊有木有?大姨娘又慢慢开始得瑟,并且气焰似乎更胜从前。明明已经升职成功成半个主子了,可过的还不如个奴才快意。那小心谨慎战战惊惊的几年,她早过的烦了。
便跃跃欲试着想个什么法儿给大太太二姨娘神马的添点儿难受才好。
谁知还没等她高兴完想出主意来,二姨娘也诊出了喜脉。大姨娘那个憋屈啊。
不过憋屈归憋屈,机会倒是来了。她们二个姨娘都双身子,大太太掌管中馈事务烦多,那老爷那里会不会被伺侯不周全?这么老太太耳边那么一提,老太太心领神会,于是又开始作兴给贺老爷抬姨娘。
24第24章
那天,等老太太说明完她的意思,说两个姨娘不方便,赶紧再抬一个伺候老爷,虽然大太太还是恭敬地说着:“都听娘的”,但大姨娘却知道,大太太生气了。
想想那时候,二个姨娘虽然怀着身子,但家正主嫡妻正是空肚期,就这都非说没服侍老爷,以此要求再抬姨娘,简直就是直接打家正妻的脸嘛,能不生气么。
可生气就生气,大姨娘才不怕哩。大姨娘摸摸自己的肚子,心气儿很壮,无比暗爽:叫罚,三年河东三年河西,现论到吃瘪了吧。
经由大姨娘有意无意的宣扬,府里内外的丫头子们基本也都知道了老太太的意思。主子的默许态度直接刺激了丫头们爬床的热情。
那阵子,据说府里暗潮涌动的十分澎湃。
可许久过去了,竟没有一个丫头达垒成功。
后来,生了大姐儿,月子期间,大姨娘看着自己臃肿的身材,很是泄气。那时贺老太太派了身边的嫣红来照顾她。
那嫣红便是接替大姨娘位置服侍老太太的大丫环,那时大姨娘还手把手教过她各处规矩呢,经过这几年,正出落得一把嫩葱似的。
大姨娘想来想去,肥水不流外田,她便是不得老爷的宠,也不好便宜了二姨娘和大太太去。于是便明示暗示嫣红抓住机遇努力争取,以后俩一起服侍老爷,服侍老太太,互相帮衬互相关照,睦邻友好,以后府里便既不输又不输阵,大可以昂首挺胸地过日子。
嫣红正式接任服侍老太太之职时大太太已经掌管中馈,对大太太的手段她有几分看的明白,起初不肯,觉得大太太可不是好惹的。但后来终于奈不住大姨娘的劝告,飞上枝头便身娇肉贵福利丰厚的美好前景诱惑下,终于鼓足勇气誓夺彩旗。
于是嫣红开始找借口往外书房跑,给贺老爷送个茶水点心什么的,大姨娘帮着贺老太太和贺大太太面前给她打掩护。天地良心,嫣红满打满算只去过外书房二回,见过贺老爷一次,纯送个茶便被挥退了,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那一天再去时,便被半路拦着了,几个把那嫣红收拾收拾捆捆绑绑盖上盖头直接抬到了一处贴了张歪扭红喜字的新房里去了。
那嫩生生的嫣红就这么着,被配给了府里喂马的老官头儿做继室。那老官头五十多岁了,是战场上给贺老爷牵过马的老兵,个头倒长得高马大的,就是战场上被砍过一刀脸上,一道疤从脸颊直通到下巴,中路的嘴巴也时常半歪着。——半歪的意思是,一边似乎正常,另一边却阔大歪裂合不拢,偶尔滴个口水啥的。
当天夜里圆房,第二天一早嫣红就吊死了。那老官儿见了只是撇嘴(反正他本来也合不上),说:“死就死吧,老子见的死多了,反正老子也上过了......不就个想男想疯了的女么,不就娇嫩点儿么?老子还不爱这一口呢......死了也好,老子还不愿意养呢,还不如侍候几头骡子马去......反正这个不去,下个不来,没准哪天,太太又赏一个来了。”话说,那已经是太太赏下来的第三个继室了。用老官头儿的话说,他有儿有孙的,喜欢侍侯这些娇娘娘吗?还敢嫌弃他?“让她老子娘自己来领尸,不领就扔马粪堆里沤肥去。活着没个啥球用,死了好歹浇片儿庄稼地儿。”
消息传来,大姨娘吓的心惊肉跳,幸亏大姐儿已经生出来了,不然也得被吓出来。
原来许多丫头还幻想着只要能先斩后奏爬上老爷的床便万事大吉,主母能奈其何?看看大姨娘就知道了,嘴碎无品,到处乱冒风,还不是越活越滋润。
有不知多少丫头都觉得自己品貌才智比大姨娘强了不知多少里地去,她行咱也行!因而得了老太太口风之后才会个个信心百倍的往上冲。
要不然,嫣红也不敢已经有二个前辈英勇填坑的情况下依然冒着炮火前进,企图穿过主母的封锁线和贺老爷床上胜利会师。
若不是老官头嚷嚷,前二个丫头便是水过无痕连个响都没有的,而嫣红,大太太对贺老太太的最终解释是:嫣红那丫头出去办事儿,半路上憋不住钻马厩里方便,被老官头看光光了,andso......
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贺老太太(也不知是不是装的)难得竟发了几句很高端的感慨:唉,时也?命也!竟就那么巧刚刚好碰上!
自此之后,丫头们便没有敢冒死去淌贺老爷这条河。而大姨娘,一病三个多月起不来床。想起大太太就一阵得瑟(是真得瑟不是那种得瑟),再也张扬不起来。
如果说主母的手段狠烈让胆颤,贺老爷的评语更让心惊。
据说贺老爷知道了,只笑骂了老官儿一句:“好个老小子,艳福不浅呢。”然后没了下文。
没想到连老爷都是这样的态度。
自此,丫头们连爬床的心思都灭绝了。路上有狼,目的地有虎,脑残才会往那儿冲。
。。
府里清静一阵子。
那边得了长孙女,老太太喜的什么似的。便借言说大太太主持中馈事务繁多又带着两个哥儿,大姨娘病病歪歪一直不好,而自己年纪大了身边冷清,直接要求把贺明琪养身边。连带的让大姨娘也直接搬进熙和院老太太跟前伺侯。老太太更开口,免了大姨娘给大太太的晨昏定省,说反正大太太每天要来熙和院给她请安,何苦费事儿多跑那一趟。便直接让大姨娘熙和院里跟大太太照面儿时再请安不迟。
也就是说,姨娘去正房给嫡妻请安,变相的变成了嫡妻主动上门,然后由遇上的姨娘请安了。
这件事儿,该说是无厘头呢还是无厘头呢?
但就这么欺负的调调,大太太也淡定表示:好说,都听老太太的,就这么着了。
于是大姨娘连请安都不用送上门去,一天到晚老太太身边。刚开始还战战惊惊的每天大太太给老太太请安后上前行个福礼,后来时间久了,又见老太太时常拿捏的大太太没脾气,连带的她的胆气也见长,慢慢地对大太太的那点子怯意,跟好了的伤疤一样不见踪影。
大姨娘想开了后,病也好的很快。病好后也竟然瘦身成功,又恢复了好身材,真是意外之喜。想着大太太二姨娘都是生下孩子的,个个还不是这里肥了点那些粗了些身材走形?一比之下,优势明显嘛。
于是贺老爷又睡了她一回之后,不免觉得自己运气好到暴,老天总是站她这一边的。
慢慢的大姨娘腰杆子又挺起来了,想着大太太再厉害,还是被老太太压的死死的。老太太偏疼和闺女,又能耐何?这女又准备故伎重演,再试试水搔搔大太太的鳞片。
她开始每天请安时避着大太太。不是头痛脑热起晚了,就是帮着照看大小姐过不来正堂,总之多磨蹭到大太太请完安走了,她才姗姗来迟。
老太太只当不知道。大太太也从来不提起。
大太太是谁,开国功勋唐家嫡女。老爹寿昌侯爷,世袭的铁帽子爵位,并且极得圣宠。外祖家是宋国公府,老娘是御封的县主,贺大太太从小也是眼下无尘的,让她跟个婢女斗,啊,算了吧。
老太太不能违逆那是长辈,个小姨娘,家稀罕请安吗?不过是个规矩礼数罢了。
大姨娘如果聪明,就该看得出来,虽然府里老太太时常依老卖老,但贺老爷却是从来没有对太太说过个不字的,她一个婢女,就敢想着乘老太太压着,她也从旁边抓挠一把。
大姨娘有很多计划,比如争宠,自己的好身材+姨娘界排行榜的第一的名份+老太太的宠爱+长女,于是她觉得,这想法完全正常。
于是,一个老爷歇太太正屋里的晚上,大姨娘借口大小姐生病高烧,让夜半拍门把贺老爷叫走了。晚上宿她屋里,据说,连大夫都没请。第二天,大太太探小姐病,发现不烧了,好着呢。
第二次,这个头脑简单的女如法炮制,夜半叫走了歇二姨娘处的贺老爷。
简单的伎俩,大姨娘却很自以为是。但也许简单的就是有效的,竟然次次得手。如是这么两次。那天清早,几个孔武有力的老婆子直接把一夜承幸后仍酣睡不起不来请安的大姨娘衣着不整发鬓散乱着拎着扔到了马厩里,滚了一身马粪。据说睡眼朦胧的她看到了老官头龇着满口大黄牙的淫`笑,大姨娘吓的魂飞魄散,当场湿了裤子。
老太太过问此事,大太太轻言轻语回道:“大姨娘长期借故不请安,老太太看眼里不问不闻,定是不想插手老爷的房里事,免得被外耻笑贺府没规矩,昨儿个媳妇去郑家作客,竟听得闲言说们贺家是没有上下尊卑规矩的。细细打听了才知道竟是大姨娘说的些子闲话传到了外面,竟还是挂着娘的名号混说。媳妇儿气不过才出手管教一番。原想卖了她去,又想着她是老太太身边用惯了的,且留她性命。不过一个贱婢,若再做出没规矩的事儿连累娘被看轻,媳妇儿决不姑息......媳妇儿到底年轻,有做的不到的地方娘只管教训。娘身边再有不听话的丫头,不用娘劳累伤神,媳妇定然帮忙管教。”
从此贺老爷再也没有睡过她这个大姨娘。
大姨娘也彻底软了。
这么些年,大姨娘虽然仍老太太跟前服侍,虽然大太太不的地方仍然时常狐假虎威管东说西碎嘴多事,虽然仍然不用去致庄院问安,但只要大太太,眼光只淡淡地扫她一眼,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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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贺府的二姨娘,虽然精明善算计,据说其材完全可以放到外面做个大掌柜。其前面战大姨娘时已经出色表演过了,她本也是唯大太太马首是瞻,指哪儿打哪儿的,是个大太太做姑娘时就收拾服帖了的,没什么可说的。有了二小姐傍身之后,老爷也好大太太也好,都给了她应得的体面。私下里大太太对她也多有善待,她自己似乎从来都不敢痴心妄想,大太太身边一向以奴婢自居的。
嫣红为代表的一众丫头歇了之后,丫头姨娘仆妇下,都变乖了,府里一度风平浪静,一片和谐。贺府贺大太太治下,正走向繁荣昌盛美好前景。
再没有敢对大太太眦个牙,明里暗里。除了贺老太太偶尔发发牢骚徒呼无敢应之外。没有新姨娘的日子过了三年。
然后,该来的总会来的,而三姨娘,也终究是会有的。
三姨娘和贺老爷的情份就不说了,看她如此如隐形一样的情形就知道了。
只她和贺老爷的这份缘份,却真是浓墨重彩的一页,一定得说一说。
并且还得从头说起。
当年贺老太爷高中状元时,膝下已有一儿一女。他任职御林院安定下来后,便去信老家接妻子一同进京生活。而老家,贺老太太得老公高中之喜报,那个啷格里格啷啊,兴奋得恨不得打几个滚儿才好,母鸡下蛋般咯咯嗒嗒,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实际上她不咯嗒也很轰动。
一时间贺家八方来贺。
其中,便有三姨娘的娘家吴家。三姨娘她妈原是贺老太太的姨家表姐,她姨家原本是商户家,比钱呢就比她家多很多,但比面子地位呢,还是贺老太太家有面子,毕竟啊,亭长也是官啊。官家啊,底气啊。所以当初两老姐妹相处,还是贺老太太她妈微点上风的,总算走的很亲近。而两小姐妹,却势均力敌,倒也处的平安。
谁知后来她姨父竟然跑去参军了,某年冬天活捉了个有份量的异邦蹿过边界来打劫的头子,加上平时据说也做战英勇。于是忽啦啦竟然一下子做了百户。从些,贺老太太同学就一直生活她那姨家表姐的下巴之下。
后来那表姐嫁了当地一家大户,也是做生意的,钱财之巨,据说,好吧,说了贺大太太也没见过。只知道她们家满屋金灿灿的晃眼,而日常用玉碗吃饭,用玉石铺地,据说地下埋有金砖之类之类的。那表姐更是眼高过顶了。可是这表姐呢也有个不得意,那便是她一直没有儿子,只有二个女儿。娘家势大,男也不敢乱找别的女生儿子,两夫妻俩给大女儿找了上门女婿,那时据说已经看好定下了。
这时登贺家的门,除了送了厚厚的礼给表妹夫道贺,还有一个意思,来结亲。吴家二女儿和贺家儿子贺正宏。
两夫妇自已说的,大女儿是已经定下的,并且家里的钱财只留一小半给大女儿和她们老夫妻过日子,大部分的财产给二女儿做陪嫁,连嫁妆单子都开了一份。贺老太太还有些迟疑,吴家表姐便说们初入京城,各方花销都比较大,少不得要些钱财傍身,还给了不薄的仪程。
贺老太太想想也是,京城里只怕更是花钱如流水,到时只有男的俸禄,又不能再种这片子土地,靠啥吃呢?够不够呢。迟疑之下就给贺老太爷去信说明了情况。结果贺老太爷也觉着好,就回信答应了。就这么着,这吴家二妞算是商定好给了顾正宏做老婆了。
谁知状元的高才和状元的身体拉不上等号,进京没几年,贺老太爷一病不起,英年早逝了,留下孤儿寡母三。
贺家于京城又没有基业,贺老太太便欲打道再回西北老家生活去。
谁知等一家扶棺柩回去茂林,才发现那里已经不好呆了。
一是当初贺老太爷高中后,已经慷慨地把家里原有的地给了族里。如今族里六七户家分了,吃进去的让家再吐出来,不要想的太美噢。唯余下那座已经破败不堪的院子尚能安身。
二是贺老太太当初嫁入贺家时气派十足,再做了状元娘子更是算做显赫一时,如今灰头土脸回去,被族里诸耻笑得几欲无地自容。官家女儿是吧,状元娘子是吧,当初给脸色看是吧,现世报了吧,不欺负欺负谁。
此时贺老太太的娘家老爹早已退休回家了,二老年迈身体破败自顾不暇,当家的兄嫂把家业破败的差不多了,嫂子也十分厉害,并且家咄咄有理:还指望着姑爷照应一二呢,可姑爷发达了,想起过谁呀,也没见给家兄长谋个一官半职的呀,银子钱也没见半个子儿呀。如今不成了,又赖回来了......
娘家不给力,贺老太太自觉面上无光。想想京城还有房子,京郊也置办有个小庄子,家里还多少有些积蓄珠宝,收拾收拾卖卖,去庄子上住着,虽会孤苦些,但好歹儿子也不小了,又是个壮实的,没几年就能顶家立户了,日子也能过下去。
于是总算求爷爷告奶奶把贺老太爷葬下了,一家子又起程回京。
这时便遇到了吴家表姐。她手持单子,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直说当初贺老太太进京,她们家花了多少多少钱的仪程,送了多少礼,来回跑了多少趟,费了多少功夫,还请合过二的八字(这也要钱呢),还请过媒婆吃过茶(又有花费),七七八八一算,竟然不老少呢。讨债来了。
贺老太太提起当初婚约之事,把当初写给贺老太爷的信以及贺老太爷的回信都拿出来给她看了,谁知吴表姐压根不认,只说们夫妻的事儿如何能算。不过既然大家是亲戚,又提起来了,好说,就让家儿子做吴家上门女婿好了。到时生的儿子多了,不要求多,第三个,第三个孙子可以允他姓贺,并且他们吴家出钱出力教养。反正她们家没别的,就是钱多。
贺老太太这个气呀,贺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呀,给做上门女婿,成心让贺家断后还差不多。
那时贺正宏已经十二岁,不但继承了他老爹的俊美样貌,更是长得高马大,还原了他老爹没有传承下来的西北汉子的体格,兼学得一身过硬本领,一路护送着娘亲和姐姐回来的,一路打倒过好几拨不长眼的劫匪的。
原来当年贺老太爷自己身体不好,儿子也从小体弱,贺老太爷便有意让自己儿子改拜武师强身健体。文状元的儿子要学武功,当时也是一时美谈啊。消息传出,还真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武师,大概奔着状元的儿子没准也会是个状元这么个信条来的,竟然是个真高手。贺正宏不但身体健硕起来,更是学有所成,武艺出众。并且有状元老爹亲自教着,文才也是不差的。
这么一个全才美少年,吴姨妈十分心仪,西北那噶瘩哪能找到如此好货色啊。
做上门女婿,是十分没尿性的才会干的。别的都不说,光这份侮辱,都让忍无可忍。
当时这正宏少年就气愤忝膺,一把将个吴姨妈推开了数十步远。
不能要就要钱吧,反正总得落一样。于是那吴姨妈趴地上是一顿捶地哭喊啊,叫骂他们贺家母子欠债不还忘恩负义甚至威胁着又是要报官又是要报他们族里评理,等等乱七八糟的叫嚷中,周围一群明真相不明真相的各色等加油助威裹乱看热闹声中,贺正宏咬牙:血性上来,老子好想打女噢。
贺老太太被十分纠缠不过,驴性上来,老娘忍了认了,身上木钱呐,但是家中有房啊,给写欠条,到了京中卖房卖地,还的钱去。
欠条由贺正宏执笔,写的十分有意思:某年某月某日,某为示讨好自动上门送礼,礼金若干。某年某月某日,某为表巴结送仪程若干,......连散碎银子都给她加上去了。断恩绝义还钱财,总数若干。
那吴家姨妈也顾不得欠条措辞,很务实地看上面写明白了欠款总额,签名正确,这就行了。农村妇女骂街,难听的话她不知道听过多少,这点小嘲讽实不够她瞧的。何况她才不希罕这穷亲戚呢,反正有欠条手总好过没有。
于是毫不含糊,当下派了一路跟着去京城,单等卖房收钱。不然定要贺家小子以肉偿啊以肉偿。
25第25章
一行这么有几分闹腾着往京城走,才到孟县地界儿,一饭馆门口打尖歇脚时,遇到了孟老太爷。
这孟老太爷,是孟县当地巨富,生意做的据说是通三江达四海的,自然很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路数。当初家里钱多之后,这孟老太爷便想着走走科举,去去身上商贾气息,便了认真读了几年书,后来虽考试不第,到底也捐了个官,好歹有个出身了。
后来贺老太爷高中状元,大汤国别处且不说,至少西北那地儿,那是无不知无不晓啊。孟老太爷和贺老太爷虽从来不熟,但实实是知道这么号物的。这孟老太爷也没想到,只是习惯性地见着外地无意攀谈几句而已,竟然遇上了当年状元公的家眷啊,并且这些家眷日子凄惨啊。那贺大状元不但是他们西北这地儿的骄傲,和他还是乡试的同年啊。
这个不能不管。
于是孟老太爷当时就帮着还了债,又另赠了五千两银子让他们母子生活备用。五千两啊五千两,落魄间无意中攀认的故旧识,如此出手相助啊。贺家做梦似的就这么解决了难题,也不用真卖房卖地拉棍儿要饭去了。到后来孟老太爷还说要安置她们母子生活,贺母感激涕零。当初被吴表姐逼着的时候都没哭来着,被好一感动,哭上了。贺正宏看着她娘很心动的样子,当下抢先就拒绝了。贺正宏说:大恩来日定报,他能养家,也会还钱,让孟老太爷不用担心。
那孟老太爷连连捋胡子,这娃有志气必能成大器。当下也不多留,备了些衣服食用等物送一家子回了京城。
这孟家,便是现贺大小姐贺明琪的婆家。
贺明玫真心羡慕贺明琪,真的,有这么一个为富一方且为富行仁的家,身后好歹又有个三品京官的娘家,她的舒心生活指日可待啊。
后来进了京,贺母便一心小农生活,看上了府里一个老实巴脚却一路跟随的丫头杏云,想让儿子早早成了亲,生个娃娃传宗接代是正经。谁知贺正宏一声不响的,陪着母亲京郊买了个小院子,把原来住的房子细软卖了,把钱分了三份,一份存入银号只能按月支取,一份家里存着零用,一份交待给了可靠之,万不得已才救急。三下里管着母亲和姐姐以后生计保障。然后留书出走了。
尚未完成留种大业的儿子不见了,贺老太太那个心焦啊,四下里打听,最后才听说,儿子竟是跑回西北那边参军去了。
贺老太太虽不想和那吴家表姐再有任何瓜葛,但强不过命,如今儿子去了西北,偏认识的里只有吴家姨夫军营里挂百户职。于是又去信请托,请姨夫帮着寻找儿子,最好找到了还能照看一下儿子,不然有个确信儿也行。可惜她和那姨父倒没有联系,还得通到吴表姐。
低声下气赔礼道歉,省吃俭用地来来回回礼物捎了多少回,那吴表姐都不给办事儿,回信儿里只透出浓浓的痛快,不给她做上门女婿的活该,现可能连给做上门女婿的儿子也没了,后悔去吧。
后来贺老太太一咬牙,把家里留着的那份银子全数送了吴表姐作礼,表示自己就这么些了,成不成给个话吧。那吴表姐才终于被哄的开心了,或者是动心了,答应帮忙问问了。然后却一直没有个确信。催的急了,回信说谁呀老娘要给下死力找。
又不敢得罪又无银子再打点的贺老太太熬的很焦心,只能一封封捎信说好话,如果吴表姐她面前,她下跪磕头也愿意。贺老太太觉得,那时候她真是把她这一辈子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尽了。
却终于也没帮上,说军籍中根本没有叫贺正宏这么个的,百户的权力有限,要想再找找,就得往上托。
就这么着过了好几年,终于忽然有一天,贺老太太收到了儿子捎回的信儿,原来儿子不是去了西北,而是奔了西南参军去了。
那时西羌入侵,西南守军正和西羌打得火热,而贺正宏,因作战英勇,屡建军功,并且还出谋划策行事稳重,一路从小兵卒直做到了副将。走时少年十三,凯旋归来时已二十有三。犒军台前,男子英姿勃发,气宇轩昂,骑白马握长枪,盔上红缨飞扬,身上凯甲曾亮,晃瞎了多少京城女子的狗眼(贺大太太就是那时候被晃瞎眼的)。后圣上按功行赏,蜗居了九年的贺老太太又搬入了这御赐的堂堂贺府。
还有就是,她也不会再鸟那什么鬼表姐了。
风水轮流转。忽然之间,百户姨父挂了,姨家被抢了,没有逃了噩运的自然还有有钱又招摇的吴表姐家。
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连地板都被砸了掘了。有说是流寇,有说根本就是从当地驻军营里过来的兵痞子,有说是得罪了私盐贩子。管它什么原因,总之吴家家财一空。虽倒也不至饿死,总还有哪里藏着掖着埋着的没被扒拉出来的好东西。可是没有老爹罩着,要想生意兴隆那是不能了,被欺负也是常事了,日子越来越艰难了。
于是,吴家表姐又想起这么个表妹这么个曾有婚约的外甥来。就那么把个水灵灵的二小姐送入了京城。
吴家二小姐不但来了,还揣着当初婚约的各方士证词。比如媒婆的,比如邻居的,比如合八字的那老和尚的。走时,还老家办了小小的嫁女宴,也算是昭告四方自家闺女嫁了。老贺家啊,早有婚约,邻里乡亲对此事知道的不少。
贺正宏:¥%·#/*¥—%*¥……
梦想做平妻什么的,意思很明显,却压根没敢提出口。最后,被晾了一阵之后,哭闹说理无果之后,要死要活无效之后,吴表姐终于矮□子苦苦请求:别的也不敢想了,求表妹就收敢外甥女做姨娘吧,再送走,这丫头便不用活了。
明摆着啊,进贺府别说做姨娘,便是做丫头,生活也比她们家好多少倍啊有没有。享过富贵的如何不知道个中差别。
于是贺老太太做主,留下,抬姨娘。
当年头仰的比谁都高的漂亮高贵富足表姐哭着喊着要让女儿做她儿子的妾,老太太夜里做梦都笑醒好几回。
这吴家二小姐家逢巨变之前倒是真真富窝里生富窝里长的,如今真是,落草凤凰不如鸡啊。
所以刚进府时这三姨娘各种小姐作派地耍啊,据说是十分爱拈花哀涕对月伤怀,不断吟诗慨叹缘份弄,造化弄,天意弄。做为被弄的她,自艾自怨天地苍茫孤苦无依很久。
贺正宏嗤之以鼻,贺老太太撇之以嘴:家吃草这儿吃肉,作个鸟粪啊作。
没多久三姨娘无力玩下去了,病病瘦瘦的不象个样子。到底是从小安享富贵的小姐,一段颠沛生涯竟有些承受不住。
贺老太太软了心肠,硬逼着儿子跟她圆了房。
果然男一浇灌枯枝便又逢春了,不但病好了,还一击一个好球,竟一举得男,生下了贺三公子贺明璋。
据说,当初这三姨娘也曾试图床上让贺老爷软了身子后再软了心,替娘家谋一二好处。贺老爷斥道:家破事儿管屁事儿,再不许贺家门内提起吴家。然后拍屁股走。
贺老爷再不来了,大太太不准她去请安。她倒自己院里老老实实的。
后来怀了孕,府里给了各处优待之后又翘了翘尾巴,开始时时拿表亲到老太太跟前说事儿,好象比别亲比别高一等似的。也没有去惹孕妇生气,倒也滋润了一阵儿。
后来啊后来,发现原来老太太看见她就想笑不是心里痛她,只是自己心里痛快......那个打击啊,那个难堪啊......走亲情路线什么的,歇去吧。
或者说,是改走了冷傲路线。比如府里姨娘住的院子,都是靠近致庄院的一处大院子隔断开的小院。名字也是走的淑慧贤德路线,比如大姨娘的院子叫淑院,二姨娘的叫慧院,到了她三姨娘这儿,她老实了之后,便自请住到府里最偏僻破败的西北角的一小院子里,并把院名改为了菊院。
觉得自己有为菊者傲骨,幽居一方,不同其它姨娘争宠。
如今贺老爷不去睡她,大太太不用请安,她便几乎足不出户了,只看顾着自己家儿子。倒也十分安分。
贺老太太这,有些方面倒真是护着三姨娘的,毕竟这是自己娘家,娘家不堪,她也十分没有面子。她只自己欺负时觉得很解气,但管束着别的姨娘不去刻意嘲讽她。所以三姨娘其实现过的挺好,只要自己脸厚些,倒也没有去找她不自。
只是自由身是没了。要知道,当年还钱时,贺正宏曾写下的欠条当然是一并收了回来的。大家一起签字写上作废之后,此条便一直被贺老太太收着。如今吴家送女儿过来,不收不行时,贺正宏便拿此说事儿:谁知吴家送的东西什么时候又想让还回去,可是不敢要呢。留可以,身契拿来。
就这城下之盟,吴姨妈也认了,立了契拿了点儿银子钱,转身回去了。
贺老太太好想带着三姨娘捏着作废欠条和身契,回趟西北故地重游啊,真的,让那些长着狗眼的好好瞧瞧......
接着的四姨娘便是那个经历了贺家荣衰的小丫头杏云,三姨娘怀上身子感觉良好的时候,大太太做主抬的。这个姨娘怎么说呢,是个吃草出力的农村娃形象,贺家颓时便是因着她身板壮肯干活留下来帮手的,年纪又大,和贺老爷说不上有多少男女情份,最熟悉是真的,贺正宏先生刚从战场回来的时候,府里没几个使唤,便随便叫了她贴身服侍过沐浴穿衣啥的。当初唐家和贺家订下婚约后,唐家曾重点观察过此女,发现果然是个老实的,才留下了,后来大太太嫁过来后又细细调`教过,早调`教顺了服了,如今顺势抬了姨娘也算全了情份,当然还有就是,旧对旧,和三姨娘可以捉对成双细细叙叙旧日时光去。
四姨娘话少木讷,四不招惹,谁使唤都答应,却也和谁都不亲不近。原来府里也只踏实做好自己本份的活儿,后来提了姨娘,便只按规矩到致庄院请安,熙和堂,是从来不去的。并且说真的,贺老太太的生最低谷此女差不多全程参与见证了,唉,有些事儿何必有记得呢?
总之吧,二十年间,她本不爱去贺老太太跟前奉承,非招不见的,和贺老太太愈行愈远,默契地让那些旧日主仆情谊,淡淡远去消散风中了。
至此,看出来了吗,这四个姨娘,老妈和老婆一替一个的抬啊抬啊,一个也不是贺正宏同志自己主动收的啊,虽然他都用了。然后某一天,这贺老爷终于也春心盟动了一回,自己个儿从外头带回来一位美娇娘来。官方说法是属下兄弟乡下的义妹,合了眼,带回来了。
老妈老婆大跌眼镜之后不敢怠慢,一番细细打探,然后便一个桑心了,一个放心了。这货,某乡下不出名小城镇的小妓院养的小清倌一枚。
和京城这地界大妓院里的那些角儿们比起来,外形,差一大截;才艺:差两个段位;服侍男:无经验;争宠手段:无品极(悄悄说,此项不只和妓院里的货比,便是和内宅女比起来,大太太也尽可以甩她两声哼哼)。
唯一优胜入贺老爷眼的,便是那尚未退尽的泼辣本真,“喜笑怒骂活灵活现啊”,以及其中含着的些许乡土气息。
哈哈,原来贺正宏老帅哥喜欢的是这么一款的。
老太太不喜到了厌恶的程度:娼门货入门,丢呐。
大太太无所谓:连婢都不如的贱籍;没算计什么都摆明面上,包括使浪荡手段使唤爷们儿。
所以虽然大太太并不压着,五姨娘也偶尔会长角,随意扑腾但从来翻不起大浪来。
倒也不知是牛好还是地好,这五姨娘进门来三年生两有了五小姐和六小姐。大太太仍然无所谓,如果她能生,尽管接着生好了,谁要跟她费脑子。
。。
然后,下一枚,终于到了六姨娘了。而贺明玫,真的,八卦的兴致顿无,很有些不想听了。
做为唯一翘掉的姨娘,什么都不用说了,这是输的最惨最彻底的一个。
贺老爹这吧,大事上把的住又走正道,心思不往后宅用。家里行事粗枝大叶的时候多,左右统畴的时候少。有些大男主,对女很随性。
话说贺明玫的生母六姨娘,就是贺老爹一时性起的对象。那天,六姨娘还是美少女,偶然一次替哥哥往贺家厨房里送自家打上来的鲜鱼,被贺老爹正好遇见一眼瞄上。嗯,嫩灵灵怯生生又淳厚娇憨,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乱瞄,贺老爹心神一荡,就这么着那么着一番行事安排,此女成了他的六姨娘。
六姨娘是良民,家里虽穷,但也是有身世可查的。有个屡第不中的穷酸秀才爹,穷得揭不开锅养不活妻儿了还读书,十分官迷没节操。儿女干活养他读书,老朽木也。
六姨娘据说很得宠,最得宠。住娇园,据说有丫头亲耳听到贺老爷日常称她小娇娇。娇园里时常满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总之,最后死了,水过无痕。
金妈妈一脸感叹语带羡慕:“不很久了,老爷还是忘不了六姨娘的样子。仆妇们都说,老爷最喜欢六姨娘的娇憨俏皮劲儿,府里五小姐就是长得有几分象六姨娘才被老爷捧掌心里疼的。”
然后她看了看贺明玫脸色叹息道:“可惜七小姐长的倒不象六姨娘,不然哪里轮得到五小姐呢?”
贺明玫没甚感觉,长得象六姨娘有哪里好?可以让贺老爹偏疼些?可能引起贺老爷的追忆追思么?
宠尤,没了,和尤,宠没了,选哪一个?若六姨娘仍,她会不会选择活着?那些追忆啊缅怀啊什么的虚空到底能有个P用啊。
至于娇憨俏皮?嗯,想来“娇”一定有,只怕最多的是“憨”,“俏”必须有,“皮”却是远远不够。于是她只好早早退场下台一鞠躬......
后来六姨娘没了之后,贺老爷很是伤痛孤僻了一段时间,据说很长一段时间别说笑脸,连话都没有一句。后来,大太太托了,从外面精心挑选了绝色的七姨娘送进来,贺老爷才慢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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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说过听过就罢,不尽不实也罢,言过其实也罢,谁也不用当回事儿。
金婆子没有从贺明玫的脸上收获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六姨娘,她没有看到想看到的关切,好奇,或什么其它多余的情绪。
金婆子不由也犯了嘀咕,她已经把府里姨娘们有的没的一些往事统提了七八,这才绕到六姨娘身上的,按说是没有露出什么故意试探的底细来。七小姐只和听别的姨娘的闲话一样带笑听着,偶尔插嘴,一副事不关已的淡漠样子。这样看起来应该是真的没把六姨娘当回事儿吧。
到底是没见过面的,便是生母,也难有什么感情。就这么去回了太太吧,看来太太也可以放心了。
正准备闲话几句告辞,贺明玫却笑着道:“自从上次去那梅林子里一趟后,有天竟梦到司红那丫头来。只说家里十分可怜,让看顾着一些。这几天总想起这事儿。金妈妈常外间走动,知不知道她们家如今如何了?”
金婆子一愣,她第一次上门,和七小姐的关系绝说不到铁上去。七小姐这样婉转地问起,也算是托她办事儿了。
这么一来一往的,交情也就有了。
金婆子笑起来,七小姐倒比自己行事还稳当呢,这才是会来事儿的做法。她来说的那些个偷偷奠拜的意思,确实以她们的交情来说还是多少显些突兀的。
家便不肯接那个话题,却也没有一下冷了她送上来的热心肠,托之以别的事。也就是说,想投诚,拿出诚意来。先把这事儿办好了再说别的吧。这些个情世故她当然知道。
当下笑道:“老奴倒不知道,不过倒也方便打听,问了信儿再来回七小姐吧。”
“那就多谢金妈妈了。”
送走了金婆子,司茶问:“小姐,何必问金妈妈,奴婢也能打听到司红家的消息。府里好多都识得她们家啊。”那司红家是大太太让撵出去的,万一金妈妈去报给大太太怎么办?
贺明玫笑道:“她想交好们,便不但会去打听司红家情形,完了还会帮看顾着司红家一二才是会办事儿,且看她如何回吧。至于她回不回大太太倒不打紧。”
和以前的事事难为不同,既然开始了装亲热,以后大概也不会表面小事儿上多难为她才对。
26第26章
金婆子上门示好之后,自也有闻风而动,府里风向忽拉就变。比如每顿的饭菜取来前都是热热乎乎温灶上的,质量也明显提升,份量也明显加大。各种份例以前只一起送入东厢的,现也单独主动给西厢送过来了。见面的各位脸上的笑也多了甜了,西厢整体的日子好过,丫头们个个都精神焕发。
司水春风得意手脚疾,已经给大小姐绣到第二块帘子了。晚上仍那小矮凳上就着烛光一针一线的认真忙活。她有了事儿做,便不会再来拍着哄着眼盯着贺明玫入睡了。贺明玫十分怀疑若司水知道她被拍时并没真睡着的话,会不会继续对她唱摇篮曲哄眠。
司茶静静悄悄过来,帮贺明玫掖了掖被角。
贺明玫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倒把司茶吓的一跳:“小姐还没睡着啊。是奴婢惊醒了小姐吗?”要知道眼前这位小姐,睡起来可是昏天黑地的,天知道若不用请安,早上叫醒她有多难。
贺明玫摇摇头,她正梳理着她发威以来这些天的事儿。
大太太很有意思,以前端着一张贤慧的笑脸,眼眸里是常常毫不掩饰对她的不耐烦。但这些天,大太太对她的态度却好了很多,比如她得了玉瓶,大太太就笑的那么和颜悦色,一副很欣慰很与有荣焉的样子。贺明玫没那眼神里找到一丝别的情绪。然后还带她逛亲戚,给她炖燕窝?
好象忽然之间,她就收拾旧山河重新开篇儿了。
这事儿太诡异了。
想想府里的姨娘们,宠的冷的,就没有能走到过大太太手掌边儿的。各位姨娘,都是大太太想让生才能生,想让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大小姐与二小姐同年,追着赶着一前一后出生,两位姨娘的争斗就不必说了,至如今二小姐都爱大小姐面前争个强要个胜。然后大姨娘二姨娘再没怀上过。
第二年,大太太自己悠哉游哉生了小一岁的三小姐。
再三年后,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又比拼着同年生子,分别生了三少爷和四小姐五小姐。三子贺明璋一向跟着三姨娘幽居不与女孩儿们为伍,而五小姐,从来没把四小姐当作姐姐看过。
六小姐是五姨娘被放羊吃草不顾不问下的产物。
那么自己呢,自己是否是大太太想让生的?自己是否是大太太失控下的产品?
金婆子说了大太太对所有姨娘的态度,唯独对六姨娘的态度只字不提,只着重说了贺老爷对六姨娘的宠爱。
男对姨娘的偏宠,常常不是姨娘的福份,尤其是一个正妻手段强硬御姐女王般物的府第里,常常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贺明玫绝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因为贺老爷对她态度好些了,大太太就会对她也友善这么许多。她更不敢觉得因为自己发个小威,就把大太太镇住了。
她深深地觉得,反常即为妖。
“司茶,,以前有没有惹大太太不高兴?”
“奴婢没有啊。”司茶看着她,一脸的不明所以。
“哪的亲戚或家有没有得罪了大太太呢?”贺明玫启发道。大太太对司茶的不善如此明显,除了司茶是她的丫头外,还有没有别的外因呢?那天熙和堂,就因为她偶尔迟到那么一次,没有跟上大部队请安,就因为老太太随口一句抱怨,大太太立马迁怒到司茶司水身上。大太太那样子发作,不象是一时兴起,倒象是一直寻找机会似的。然后几次三番的,要处置了她们。那时候,司水打了冷婆子的事还没传到熙和堂呢。
“真没有。奴婢的家都庄子上,府里也没有什么至亲,从没听说谁招惹过大太太生气的啊。得罪更谈不上了。奴婢家如何敢得罪大太太。”
“那么,司茶,那个,老爷书房伺侯的时候,没有什么令大太太误会的事儿发生呢?”
司茶看了眼小姐,小姐一脸郑重的样子,她想了下明白了,不免一阵尴尬:“绝没有!小姐,奴婢只书房服侍过很短一段时间,并且那时奴婢才十一岁。”她有些不安,“小姐,可是奴婢惹了什么事儿?”
贺明玫笑着摇头:“没有,只是想们眼下的处境。”
司茶点点头,手脚的动作都越发轻了。旁边司水也停了手抬起头来,道:“小姐,可是又有什么事儿?”
贺明玫看了看司水。司水多老实一孩子呀,府里本本份份,也没有认个干妈什么的拉帮结派,能惹大太太眼,自然也是因为她跟前服侍的缘故了。不过她身边总会有服侍的,不是司水也会有别,难不成能把她身边的撵完不成?
通常一个嫡母不喜欢一个庶女不需要理由。但如果一个嫡母特别不喜一个庶女,大概总有一个原因。
一般来说,就是此女碍着她什么了。贺明玫几下里靠了靠,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本事碍着大太太什么,家嫡子嫡女的利益,什么她都碍不着,此条pass。如果一定往这条上靠,那就是碍她眼了。她再往上靠了靠,觉得自己算是识趣的,之前傻呆呆病兮兮不往跟着凑,碍不着她的眼吧。并且以大太太的修为,自己只是碍了她的眼她也不至于给出反应。她一定得受的刺激比较大,才会有那样明显的厌恶表现出来。
如果没有实质利益上的冲突,只有纯粹心理上的厌憎。于后宅,那么通常的一种原因,就是争宠。
可是争宠,以贺老太太和贺老爷对自己不闻不问的长期态度来看,显然自己并不是个得宠的庶女,这方面大太太根本没有什么可争的。不管是她本或是她的子女,贺府,尊贵无比,无可及。所以争宠应该也没有这个问题。
贺明玫还小,如果贺明玫本没有招惹大太太的可能,那么还有一种,就是历史遗留问题。
若非她的生母六姨娘早去西方报道前,就替她深深得罪了那位嫡母么?
“司水,几岁入的府,入府后分别做过什么活计,都跟着谁?”
“奴婢六岁进府,被教了大半年规矩,然后刚开始跟着花房的徐大娘照顾花。有一次六姨娘看到了,拉着和说话,然后夸漂亮可。那时六姨娘有孕身,说喜欢漂亮丫头,看多了漂亮丫头会生漂亮丫头。于是被分过去伺侯。老爷亲自作主派的去。六姨娘生产时大出血去了后,老爷后来便让跟着小姐用心伺侯。奴婢便一直跟着小姐了。”
“以前大太太对,严厉么?冷二这事儿之前,府里有没有什么为难?”
司水苦笑:“咱们小姐屋里,还不就是那样......以前没有冷婆子这么过分,但自有别的奴才不把咱们当回事儿。若不是小姐这次发了狠整治了冷婆子,这几天只怕咱们也不得安宁呢。那胭脂珠花,以前都被挑捡过才送来,那胭脂盒里,有时还是小丫头把小姐的抠出来把自己用的填进去的,看着就不象样。现谁还敢这样。”司水说着,就笑着看了眼贺明玫,小姐还是要用强的好,老爷也不怪罪,大太太也不计较。多好。
“小时的事不大记得了,从小跟着的中只有了吗?其它一个没留吗?小时候,没有奶娘的吗?”上次落水之后,除了司水,她屋里侍侯的全被撵了出去。不过那几个里似乎也没有奶娘那号物,小小年纪又死了亲娘的孩子,她的奶娘呢?不是一般大家小姐都有一二个奶娘的吗?
“小姐还记不记得那奶娘周妈妈?”
“不记得了。她去哪儿了。”
“被撵回家了。小姐小时候有二个奶娘,一个钱妈妈小姐身边不过一年,就辞去了。然后就是周妈妈,一直跟着小姐。直到四岁的时候,太太说反正小姐也不用吃奶了,又说周妈妈仗着奶过主子架子大了,就让周妈妈出府去了。其实奴婢觉得那周妈妈极好对小姐也极关爱的。她生了小孩夭折了,把小姐当亲的一样爱护。她男很老实,初时也家里一家什么铺子里帮过忙,后来周妈妈被撵之后,一家不知到哪里去了。反正小姐屋里,知道,当时六姨娘身边的都被打发了,说死了的院子,院里只怕都沾上些霉气。只,因后来六姨娘七个月的时候,时时喊腰痛,随时都会生的样子,奴婢胆小,有好几次害怕。六姨娘看奴婢吓到了,也说万一生产时吓到小孩子不好,就把奴婢又遣回花房去了。所以那时才没被打发出去。后来有一次贺老爷偶然见到奴婢,想起来奴婢曾伺候过六姨娘,便说六姨娘一直说看多了漂亮丫头会生漂亮丫头,可不就生了个漂亮丫头。就又把奴婢叫来服侍小姐了。”
“府里花房呢,怎么没听说有?”
“前几年就撤了,说府里花木好,各屋也自己养些喜欢的花,不需要专门再弄个花房养着,太占地方。府里地不多。后来就散了花房。”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么?
“府里服侍过六姨娘的,还有没有其它,小丫环,婆子,等等?”
“没有了。或许有,奴婢不知道,奴婢才跟着六姨娘三个月,一直跟六姨娘身边,六姨娘好,说奴婢小也不让奴婢做什么,只陪着她说话。她身边的二个姐姐倒相熟,只是现都不府里了......小姐问这些,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只是想起来问一问。一直没有给讲起过六姨娘的事儿,今天金妈妈突然提起,才想找个问问那时的事儿的。谁知熟知六姨娘的,竟没有府里了。”
“是。那时说有道士卜出了府里要有血光之灾的凶兆,谁知后来果然应验六姨娘头上了。老太太发下话来,不许府里提起六姨娘,不然直接打死呢。大太太便管束着不许提,后来便没有敢提起。”
“老太太说的不让提?”
“是啊。”
大太太自然是最会用枪的那一个,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疑心生暗鬼,有那么一种,不是做了亏欠别的事就补偿家,而是觉得对不住家就加倍欺负家,用以遮掩自己的心虚。
可是别说找不出什么真凭实据,纵是有,只怕她也不能奈谁何,甚至不能让知道她有凭据,更甚至不能让知道她曾试着找证据,免得被悄然收割了。
她只是试图理一理自己被厌烦的原因,看能不能想办法化解,目前看来似乎是不能。可即便是不能,甚至即便自己可能被阴死,也不能自己生生被吓死。
日子该怎么过还是要怎么过的。
这天请安出来,才走过邀月亭,走前面的五小姐贺明璇忽然扭头狠狠瞪了贺明玫一眼,指着她怀里的尼尼道:“怎么把家狗狗要来的?”那天她眼睛都哭红了,那小气表哥都不肯给,竟然给了她,贺明璇看到狗狗就心生不愤。
“......只是借养几天。”贺明玫不想刺激她,简单答道。
贺明璇站住脚,朝左右看一眼,对丫头们喝道:“们都远远退开,有话要和她单独说。”说着一指贺明玫。
四小姐领着自己丫头依然自顾远走,六小姐带着自己丫头依然不远不近地旁观。
司茶司水闻言便往贺明玫身边跟紧了,目露警惕,一边一个地护着。
贺明玫回想了一下,最近压根没有招惹过她半分,这又是要干嘛?看着气势汹汹的样子,还敢又动手打她不成?
贺明璇见司茶司水不退,怒道:“们是聋的不成,叫们退下听到了没有。”
司茶司水只看着贺明玫不说话。
贺明玫掂量了下,贺明璇的丫头虽都闻言退开去了,不过这小姐要真不管不顾地动起手来,自己也挡不住,便道:“五姐有话便说,咱们姐妹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的话么,何必要背着,何况还是身边丫头。”
贺明璇气的冒火,道:“说就说,问,姨娘短命死了,为何硬说是姨娘害的?明明就是这个祸害克的,看一出生她就死了,关姨娘什么事儿?”
“没说过啊,并且也没听说过六姨娘的死和五姨娘有关啊,五姐为什么这么心虚?莫非真有些关系?”
“个死丫头,还敢混赖,上次赖推,这次又赖姨娘,别以为上次饶了这次还会饶。”说着她便冲过来。
司茶司水对付她已经有些经验,司水护着贺明玫,司茶连臂带腰一把抱住贺明璇,一边叫她身边的丫头来扶:“奉书奉画,快些扶们小姐回去。姐妹们有事没事儿的闹一场,可是不象呢。再闹到老太太那里,只怕大家都得落了不是,上次的罚还不够吗?”
奉书奉画仍磨磨蹭蹭不肯上前。
这妞又是撒的什么泼?有本事去大小姐二小姐面前耍横试试看啊,看她们敢不敢直接抽。有本事到三小姐面前耍横试试看啊,看看不用三小姐动手动口,贺老爹是不是还疼着护着?明明没那胆子试么,该装死的时候也会装死,偏满府里就敢咱面前张牙舞爪,把欺负个比小的没娘娃当能耐本领,真是羞死了。
或者有本事到外面试试去也行啊,看看这贺府得宠的五小姐可有多少能耐脸面让卖的帐。看看尼尼就知道了,听说那时为了要尼尼哭的喘不过气儿来,眼红成了兔子。可看看快哭死了可曾有可怜半分,倒白白送上门去丢了一场。
贺明玫看贺明璇徒呼无力,身安全有保障,早放下心来,心里恶毒吐槽完,吸口气大着胆子走近几步,正色道:“五姐姐,为了帮遮掩,奉琴都被赶出去了,还不认帐么?上次没有当着大家揭穿,不过是顾着姐妹情份给留点脸面,让受轻些罚,没想到五姐姐竟然反怪起污赖,那五姐姐要不要和去太太那里好好分说明白?”
“尽管说去,去说也不怕。明明没有推,离湖边还远呢,是自己一步步退到冰上的怨谁?就是非要污赖也不怕,谁会信混说呢,难道爹爹会信不成,已经给爹爹说过实情了,别想吓唬。”
贺明玫看她那样子,听她那么讲,忽然就信了真不是她推的。那天也是雪天,地上有明显的脚印,赶到现场的大们如何能不知道贺明璇当时哪里。
那大太太为什么还将奉琴处理得下落不明呢?让本来能说清楚弄明白的事儿,落得现个不明不白姐妹间瞎猜疑。或许,这正是大太太的目的?
管束着下不让传六姨娘的闲话,所以这些年连司水司茶她身边都不敢提及。府里却偏有五小姐因像了六姨娘才得宠的话传出来,偏有六姨娘之死是五姨娘所害的闲话传出来。
这炮仗女只怕也是家手里的一杆枪呢,随点随着,好使的很呢。
贺明玫想着,便不想和贺明璇多罗索,和她说不明白。顺了口气道:“既然五姐姐这么说,就信,至于六姨娘的事儿,根本就没见过,根本就不记得,所以如果有说和五姨娘有关,五姐姐自去找说的那去,不要这里混闹,五姐可听明白了?”
贺明璇倔着脖子道:“不是说的会是谁说的?”
贺明玫好想爆粗口,这女实让没耐心,想了想才道:“总之呢五姐姐自己动脑筋想,不管想得通想不通,五姐姐以后若是再想欺负,告诉要跟鱼死网破的。还请五姐姐想一想,上次梅林里发通脾气,后来失了司红,的奉琴也不见了影踪,病到现,心里害怕到如今,说们两个到底都捞到什么好处了,为什么就追着不放呢?”
贺明璇听了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贺明玫又吵不闹心平气和地和她分析起来,只看着贺明玫随口强道:“谁害怕了?”
贺明玫继续道:“任是谁以后若再来欺负,定是不会再让她讨到半分便宜的。并且想来想去,以前并没有招惹五姐姐什么,五姐姐以后也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想五姐姐也定然不想和两败俱伤的吧。如果五姐姐还是烦呢,便少往五姐姐面前凑,五姐姐也少往面前来,遇见了便象四姐姐那样待就可以。五姐姐若是想好好相处呢,咱们还是好姐妹,以前的事儿既往不咎谁也不用再提了。五姐姐看这样可好?”
贺明璇哼道:“谁要理。”语气却没有了当初的冲劲儿。
后来她便真不怎么理贺明玫。本来贺明玫还打算过,她若以后还是见她就想动手惹的火起,她便也重启对冷婆子的招式,忽扇她一巴掌试试,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看看结果能坏到哪里去。结果很遗憾不得实践。
没几日,圣旨下,将三小姐贺明珠许配承福郡王为妃,婚期就订明年的金秋九月。
贺家出了郡王妃,此等喜讯,让贺府众喜上眉梢。
三小姐得了众恭贺,娇羞之余更加端庄起来,对各位姐妹也更加友好起来。
之后,大太太就是各种忙碌。
要给大小姐备嫁,多少也得备点儿吧,做做样子也得做不是,虽说到当地再备大部分,但也不能让大小姐孤身上路,连个撑面子的行头都没有。更重要的是二小姐的婚事正式提到了日程上。明年九月之前,要把二小姐打包甩卖出去,免得大麦没熟小麦先熟。那些世家高门有着深厚的规矩底蕴,偶尔大的没嫁小的先嫁也是有的,,大面上礼数是对的就不要紧。但贺家不行,贺家立府后还没有办过一次大事儿呢,除了贺大太太自己成亲时候,那么一件事儿实成不了贺家规矩的参照。现子女婚事可以说是第一桩事,不可能一来就乱了规矩。更更重要的是,从现开始,要给三小姐学习各种规矩,礼仪,掌家,备嫁等事务啊,嫁入皇家,哪有那么轻松的。啊,事儿真多啊。
新年也快来了,还要备年货什么的。大太太干脆,把三个大女儿都拉出来,一块儿跟着她学掌家理事。
天大晴了,贺明玫变回小学生,跟着三个小姐姐上学去了。才几日,那小小的私塾,就变成了她十分喜欢呆的地方。
27第27章
贺家的私塾就大太太陪嫁的宅子里,因主宅西边,称为西院。如今两边已经打通,西院那边主要是修建成了观赏游玩的园子,其中还有小小部分就是二个学堂,一个文馆私塾,一个练武场,隔着一片园景相望。
因为与住的地方十分方便完全分离,私塾这边先生就直接住这里。而武馆,因子弟们不习武,只贺老爷偶尔才练起来,大多时候闲置不用,还有个别时候会闭了院门,与住家眷的东院隔开,领一帮子皮实兵蛋子那里摔打呼喝尽兴撒野。
贺家虽京城没有根基,但贺家的私塾非常有名。因为坐馆的,除了一个江南请来的名士赵先生,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老先生,就是前贺老太爷的老师,简文昌老先生,称文昌子。
这文昌子大汤国是大大有名的名士,比江南名士赵先生等更为有名。赵先生肯屈尊绛贵坐馆贺府,大概就是简老子这棵老梧桐引来的,文昌子前以学生自称,二谈文论道,很是融洽。
当年文昌子据说也是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一心爬榜之辈,谁知当年下场应考偏遇考场舞敝,竟然华丽丽地落第了。从此便远离考场无心仕途,只开馆授徒为生。后来他一学生一举高中状元,高徒出名师,文昌子也享誉甚高,求学者众。偏这文昌子也是个奇,学生成才,他自己也觉得功成名就了一般,反倒封刀不教了,野鹤仙风般云游四方去了。就这么某一日,游至西北近边塞地区茂林,偶遇贺老太爷那少年儿郎,相谈甚欢,自此入了他的法眼,便又驻留下来收了这高足。
然后没几年,这贺老太爷得文昌子教导,竟也一举中了状元。
一师两状元啊,这大汤国可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噢。于是这文昌子更是名声日隆。
如今这么位老夫子住贺家开业授徒,贺家私塾虽只雏形初现,几个娃娃兵,更没有什么出仕成名。但京城私塾界,提起贺家私塾来,也没有哪家书香悠久的书院敢小觑了去。
这文昌子自然是雅称,学生们还是称他简夫子。年纪大了,也不避什么男女之礼,又四处游走见多识广,倒十分的没正经。把几个小姑娘都吓哭过,原因各种荒诞。
比如某次四小姐贺明瑾害羞不肯背书,简夫子问贺明瑾的问题是:“万一嫁不出去怎么办?”
必答题。
被叫起来站着的贺明瑾又羞又恼又气又急,又手足无措,最后哭了。这老头儿还不放过她,让她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并说一定要搞明白,建议也可以向亲长请教。从此之后,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再被问起过,但贺明瑾他的课上更加沉默寡言了,但背书倒没有再害羞了,不然大概有让她更臊的问题等着她。
比如某次五小姐不肯背书,老头的必答题是:“若无故落入敌手当如何?”
贺明璇十分气愤:“爹爹手下有很多兵,谁敢抓?就算被抓了,爹爹自然会去救。”谁知这老头儿立即让手下二个小童把贺明璇单独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一副地痞相地道:“爹爹和他手下的兵不会来救的,给老实点儿。”贺明璇连哭带骂,扬言要揪光他的胡子,才不给他老实呢。
这老头儿就关着她直到散学,很自得地看着贺明璇狼狈地被丫头们扶着离开。一状告到贺老爷处,那个没正经老爹也哈哈大笑,责令大家认真上课,听夫子的话。自此贺明璇也十分老实。
而最冤的是六小姐贺明琼。无缘无故地,也没有不背书,某天中午被老夫子罚不准吃中午饭,丫头带的点心什么的统统没收。
然后下午上课,老头儿问她:“一餐不吃会如何?”贺明琼肚子饿的咕咕叫,自己又没犯错,便有些胆大,看着那边大嚼点心的简夫子,老实地答:“会饿。”然后从身上掏出块银子来放老头案头,道:“本小姐买几块点心如何?”
简夫子乐呵呵地点头,收了银子给了两块点心给六小姐,道:“明天中午继续饿饭。”六小姐问理由,老头说:“理由就是,爹让听的。而,要饿两顿。”就这么着又被饿了顿。
这个浑不吝的不讲理的老货,谁也拿他没法。因为贺老爹发话,要拿这货当爷爷伺候,这货面前都得做孝子贤孙,包括他自己。于是谁都得很乖。
贺明玫早听丫头们说起过这么个怪咖,对他是满满地好奇,所以一进学堂便忍不住使劲儿偷偷打量他。
简夫子,着褐色道士领便服,高瘦身材,精神矍铄。容长脸,皮肤不算白,但黑得不够瓷实,满脸细密的鱼网状皱纹,头发胡须皆花白稀疏柔软,简单说就是毛少。整个看起来也无甚异状,倒微微有点观之可亲的感觉。
只和一般的老家爱眯着眼不同,他十分爱睁大他那双眼皮已经塔拉下来的眼睛,只看的时候很爱脸朝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只眼珠子滚来滚去寻找锁定目标。然后读书时却又使劲地摇晃脑袋,好象一读书就被自动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并且十分喜欢手下的学生蛋子们摇晃着脑袋读,并以此判定是否认真了。
有前车可鉴,贺明玫初来乍到的便十分的乖,老头儿让读读让背背让摇头她就一直晃脑袋,晃到微茫才停一停再反向接着晃,反正指哪儿打哪儿,倒没撞上什么枪口。
这天,老头儿上课途中给学生布置作业,让大伙使劲地摇头晃脑开读,自己一边嚼点心喝茶十分忘。贺明玫觉得这夫子果然会享受,便不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某次便被那老头抓住了眼神,招手把她叫到跟前儿问道:“为什么总是看着呢,有那么好看吗?”说着捋了捋不多的胡子,一副自得样。
这完全没有老夫子们该有的严肃嘛,贺明玫好笑之余,认真答道:“不是啦,是那些点心们长的比较美貌。”
简夫子一听,看了看他盘中的点心,一盘黄黄的蒸糕,入口即融,酥甜可口,道:“这是鸡蛋酥糕。”然后他认真地问道:“知道鸡蛋是怎么来的吗?”
呃?贺明玫认真道:“厨娘放进去的。”
“厨娘的蛋哪儿来?”
“厨娘是女的。”贺明玫嘴快道。
简夫子:......
贺明玫艰难地补上一句:“厨娘不会下蛋,母鸡下的。”
这么被个小女生玩弄一回,老夫子吹了吹胡子,还是问出那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固定问句来。贺明玫眨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早想过这个问题的,是先有鸟。”
“和鸟什么关系?”
“有一只鸟下了个笨蛋,这笨蛋长成的鸟是个傻大个儿,有翅膀不会飞,只会扑楞那么几下,被鸟排挤,被叫做鸡。”
“......这样啊。”
贺明玫一本正经地点头:“就是这样没错的。”她认真道,“那夫子知不知道是先有女还是先有男呢?”
“先有谁呢?”
“一起的啊,当初据说女娲娘娘生的龙凤胎。”
老夫子:......
有了这次的胡扯八道后,每次散了学,老头儿总爱多留贺明玫一会儿,和她瞎扯几句,贺明玫也十分爱这儿呆着。
这简老夫子住的地方,是学堂的后院,有侧门直通外院的。而学堂的厢房,有几间是原来贺大少爷和贺二少爷的专用书房。现这二位大少爷都去了外院,有赵先生带着钻研什么时政策论政见要闻民生大计去了,据私下听闻还要研究这科主考官的喜好习惯等等,还要研究分析以前各届考生的题卷优劣,总之要弄懂的事儿多了去了。目前这园子里的小学堂,就是娃娃兵们根据地。
就是这学堂这片儿地,不拘哪处,前堂后院侧厢,哪屋都有暖墙,十分舒服。所以冬天天大冻的时候,学生仔们不想钻进冷呵呵的风里去,便多是这里滞留,由服侍的过去院里厨房领了午饭回来吃。六小姐贺明琼同学十分不幸被罚的,就是那带到这里吃的午饭。
别的屋子里大多也有暖墙,只贺明玫的西厢,唯一的供暖系统便是炭炉子。她一进学堂简直就不想挪窝儿啊。
什么江南烟雨,大漠飞鹰,草原驰马,雪山巍峨,才几天,贺明玫就听他眉色飞舞着讲过了这四个地方,倒也听得十分有趣。
说到雪,老头儿很有些感慨,对贺明玫道:“看们这里下雪,白华华的一片,厚厚的一层,可是太阳出来一晒,就没了。知道离这里很远的西边那里下雪是什么样的吗?那里下的雪是黄色的,一粒粒硬硬的,太阳越晒越硬,碎成粉也不会化,时间久了就成了沙,满地的沙,大片大片的黄沙。”
原来沙是天上下下来的黄雪噢。
贺明玫觉得这老头儿十分有想象力,不过敢跟小盆友比想象力么?她笑眯眯道:“也知道有个地方,雪大片大片的飘,到处白华华一片,厚厚的一层,越积越多越积越厚,年复一年,都不能那儿生存,最后那里只剩下了雪。满眼的雪,永远都不化的雪。”
“为什么永远都不化呢?”
“因为太阳不出来晒啊。”
简老夫子无语暗思,那不是雪山么......
“还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天上下的雪是绿色的,象草籽儿一样,落到地上,就长成草,长啊长啊,长成大片大片的草。那里的地上,到处绿绿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绿。”
简老夫子奇道:“下草啊......怎么知道雪山和草原的?”
贺明玫:“不是讲过的吗?”
“有这么讲过吗?”
贺明玫不理,家也加了一点想象好不好。她接着道:“还听说一个地方,天上从来不下雪,猜都下什么?”
“下什么?”
“下的水啊。”
简夫子翻眼:“那不就是雨?”
“真聪明。谁说不是啊。那猜那些雨是酸的还是甜的?”
“酸雨?”
“是咸的。那咸雨下啊下啊,地上的水就越来越多越积越深,最后,把山树田屋全都深深淹没看不见了,只剩下大片大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大海。”
“小丫头,连海都知道?听谁说的?”
“多新鲜哪,尼尼就是从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过来的。”贺明玫拍一拍怀里的尼尼,问道,“对吧尼尼?”然后一脸得意地看着简夫子。
简夫子点了点下巴,下巴上的几缕长须便也跟着飘了几飘,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样子来,问道:“知道这小狗为什么长不大么?”
“为什么呢?”
“因为它胡言乱语信口雌黄嘴巴上象开了河。”忽然外面有个清朗的男音笑道。语音未落,一道欣长的朱色影从门口走了进来,正午的阳光照他身上,有些模糊了他的容貌,只看到那周身罩着的一层暖洋洋的光晕,和那光影中那张爽朗的笑脸。
唐玉琦走进来,对着坐着的简老夫子揖首鞠躬行了一礼,道了声:“简夫子好。弟子叨扰了。”
以简老夫子坐的位置,他应该是早就看到唐玉琦的吧。此时他撇了下嘴,一副不待见的样子道:“谁是的夫子,是谁的弟子?”
唐玉琦听了,笑嘻嘻的并不意,道:“可是想要弟子交些束修以正名份?”
简夫子便再翻了翻眼,傲骄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两,竟是老相识。
贺明玫尚对着凭空出现的这五表哥呆呆的,就见唐玉琦伸手抱走了她身上的尼尼,揉着它的脑袋问道:“塔塔,受连累了。跟着某学坏了没有,嗯?”一副完全没看见某就边上的样子。
贺明玫忙站起身来,指着椅子笑着让道:“五表哥好,五表哥请坐。”
唐玉琦这才笑看着她道:“上次只脑袋贴榻上半歪着头看,这次倒懂礼貌了,又起立又让坐的。”然后他又揉揉狗狗脑袋,道:“塔塔,是不是教的某懂礼貌了?”
贺明玫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转身去倒了杯茶给唐玉琦,道:“五表哥请喝茶,还有,它叫尼尼。五表哥不要乱叫它,免得它这里分裂。”说着点了下尼尼的脑袋。
唐玉琦问:“小东西,真叫它尼尼啊,这么叫它才分裂呢。可怜的塔塔,受了某多少折磨啊。”
贺明玫顾不得跟他磨嘴皮子,只心里隐隐觉得十分不妥。因为天暖,今儿大伙儿都回去吃午饭去了,这会儿子只有她这儿和简夫子闲话,不知道这个表哥何事到访。“那个,五表哥,吃过午饭了吗?见过家太太了吗?”
唐玉琦撇嘴不看她:“自己作客没礼貌的,以为别跟她一样吗。”一语了又转身笑嘻嘻地问她道:“唉,小东西,那马的事儿,跟姑父说过了没有。”
贺明玫当然没说,当战马是那么好要的么,要徐徐图之。但想起尼尼的抚养权,便道:“催什么,正想着法儿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唐玉琦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不催不急,等着吃那热豆腐。”然后他稍凑近了一点儿,道:“等要来了马,保证带骑马去,到时跟姑姑姑父说去,定然教会跃马扬鞭。”然后他头挪离稍远点,歪着下巴怀疑地盯着她的脸,带着抹考量的意味儿道:“不会是那种胆儿小不敢学的吧?”
贺明玫不吃这一激,不好意思地慢慢道:“其实......是。”
被冷落的简老夫子十分不满,用手指敲了敲茶杯,道:“也要喝茶。”贺明玫忙起身续上。
唐玉琦道:“简老夫子,弟子今儿个就这里跟着您老念书,请您老多多指教弟子吧。”
28第28章
简夫子看着唐玉琦道:“好,束修什么的看着办,只不过拜师礼是要的,现困了要歇午,这儿捶着腿,捶到睡着了,下午晌老身便准入课室。”
唐宝琦欢叫着:“得令!来来来,夫子快躺下,有事弟子服其劳,再不用您动一根手指头的。”
简夫子被他拉着往榻边走,一边问道:“个大少爷会不会干啊?”
唐玉琦道:“瞧好吧您哪,可别到时舒服得爬不起来。”
明玫暗笑,刚还喝浓茶来着,能睡的着吗?
简老夫子上了榻,闭上眼睛养着神,唐玉琦拿个美锤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一边问旁边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好的明玫:“小东西,也不问问什么时候来的和来做什么的?”
明玫老实地问道:“五表哥什么时候来的,来做什么来了?”
简夫子用鼻子哼笑一声,把头扭向榻里侧,不理这二只。
唐玉琦也笑起来,夸了声真乖,道:“早就来了,某开始说什么下草籽儿雪的时候就来了。来,塔塔。”说着不住招手,让明玫把塔塔抱过去。
简夫实忍不住,闭着眼睛插嘴道:“某可是叫小东西,或者也可叫明玫?”
唐玉琦就大笑起来,连连点头道:“简夫子真是,睡着了都比别聪明些。”
那边明玫却不肯过去,只把手一松丢下狗狗,狗狗就朝唐玉琦跑了过去。
“看,一叫就来了吧。还是的狗狗亲。”唐玉琦边说边伸出一只手去揉了揉狗狗的背。
“狗狗不是鼻子最灵么?悄悄站外面那么久尼尼都不去找,可见没忘也差不多了。”明玫取笑他。
“那有什么,女孩子家身上总是弄得香喷喷的,定是把塔塔鼻子给熏坏了。抱一抱也就又认回来了。来塔塔,跳腿上来。”塔塔应声跳到唐玉琦的腿上趴着。唐玉琦就扬眉得意地看向明玫。
明玫手指随意地拨弄着茶盅,正想着这家伙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到底闻过几个香喷喷的女子呢,似乎经验老道的样子呢。
唐玉琦见明玫没有理他,只微低着头,脸上含了丝怪异的笑,有些怀疑地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话,忽然明白过来,莫非这丫头误会什么了?不由认真看着明玫的脸,想解读出那表情里到底含着些什么东西,却见她轻啜了口茶,借着吞咽的动作把脸上的多余表情全都消去了,又换上一副笑笑的脸来。
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呢?
“七妹妹,听谁说的关于海的事儿?”短暂的冷场后,唐玉琦问道。海水是咸的倒真,还知道海底有山有树有房甚至有田,谁下去看过呀,真的假的呀?
“不知哪儿听来的,或许什么游记上看来的,不记得了?”
“才识得几个字渣渣儿?刚读几天书就能看游记了?”唐玉琦问道。
明玫知道说顺口了,忙掩饰道:“不是看的难道不会是别看了讲给听啊?家司茶都认识字儿呢。”远处的司茶忙隔空撇清:小姐呀,还读不全百家姓啊,真的真的。
就这么一句闲话,不知如何惹到了趴榻上装死的老夫子一只,下午课上简老夫子便打击报复:“明玫小姑娘,请背《三字经》。”
当简老夫子闲闲地撂下这句话的时候,明玫有点儿傻眼。这老头笑眯眯的,脸朝着两排书桌椅中间空地后的墙上,眼珠子却转溜到一边来盯着她瞧。
明玫小姑娘扭捏了一下,被叫的这么亲热,还当众叫的,她很不习惯。然后,她觉得很惆怅,真的,她上学满打满算五天未满,还这样那样没全心扑《三字经》上,她需要把这玩艺儿背到个什么程度算合适呢?
相当年她多少也读了十多年书,也有冈冈的文凭,纵算不上知识分子也能和文艺女青年搭上点儿界,当她装文盲是容易的吗?
贺家私塾是真正的私塾,一向一个外也没有。头排物似乎是贺明璋同学当仁不当一独大,点了一整排,但家没来,座位虚空着。明玫上学这几天,就没见过他的影。
然后第二排两桌,分别是四小姐贺明瑾同学和五小姐贺明璇同学。
第三排,便是小七明玫和六小姐贺明琼。
不管坐哪儿,大家都是各居一桌,左右分开。
其实据明玫观察,简老夫子根本不象传说中的那样十分严厉,而是十分的放羊吃草。
一般他上课的时候,流程是固定的,先教四小姐读几遍她进程中的文章,然后由她自己默读默记,然后他再去教五,以此类推,按序排到六到七。都教完,便可以扯开嗓子大声嚎了,是读了。
当然没轮到的时候便可以干点儿别的,比如习字儿,比如发呆,比如打盹儿,比如偷听,比如与狗狗眉来眼去。而教过正默读的员,可以去掉第一项,去掉最末项,其它项可以混搭,也可以自行开发新项目,比如抠指甲等等。
而一般四个轮着教一遍新篇,老夫子已经要去进行他的养生之道“少吃多餐,少睡多动”中的餐或动了(也或者是去拉和撒),而留下他的两个小童板儿和串儿值勤看守。这俩小顽童比简夫子还不靠谱,常常这时候跑去和各位的丫头们玩的热火朝天,什么丢沙包踢键子院外大吼小叫。
明玫觉得吧,这简老夫子根本就是让这些来陪他解闷的吧,什么上学啊。真的,太自由散漫了,是谁说简夫子严谨刻板的?
以前五小姐就曾到贺老爷面前告过黑状,结果贺老爷说:简老夫子走遍大江南北,就是不用教们读书,光那份见识,随便露露们就受益良多,学不学文章倒其次,们跟他身边熏熏也好。
那便跟着熏吧,反正那老头十分爱干净,也无口臭狐臭香港脚等问题。
据说简老夫子也偶尔会开教新篇儿前考较前文。所以是据说,是因为自打明玫入学以来,这夫子还没有对任何一进行过此项工作。
没想到第一枪,朝她开的。
其实如果他问那种象把四小姐明瑾问哭了那样的刁难问题,明玫倒不怕,大不了依小卖小装痴卖傻就行了,她最怕家问的很学术,而她要装的很白目这种问题,因为那个度实不好把握,怕一不小心变神童或成真傻子。
今天的课堂气氛有点奇妙。大概因为第四排,明玫的身后,正坐着个唐玉琦的缘故。
贺家的姑娘们自家院子里可以放肆,但贺家的院子里少一样生物,那便是男,尤其是青年男,奇缺。
三个男子兄弟,老大老二集训了,连请安都很少见到。老三么,冷了报病,热了报病,刮风下雨报病,换季报病。总之各种病,请安是不去的,府里三大BOSS都允了的,来学堂可以时来时不来,简夫子是不问不闻的。SO,老三是自由的,大家都是不常见的,贺明玫见他的次数,可以掰手指头数得过来,多大型节日全家聚会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是那种各自角落里默默发霉的,没有交集。
加上前几天三小姐婚事定,大家伙儿也还兴头上,多少也都提及到婚事,背地里自家姨娘大概也没少嘀咕。好,这时候来这么一活色生香美男子来,及时雨啊及时雨。
于是小姑娘们多多少少,和自己心目中的比照了下。嗯,正宗高富帅,年轻,有活力,英姿勃发,貌美如花,要身材有身材,要才有才......
YY可以无极限,别的且不说,至少姑娘们外男面前,都表现的挺老实。
明瑾同学总低着的头抬起了不少,腰身也挺直了些,如此才算是个优良前桌嘛,如果总是这样挺直着小身板,明玫觉得她背后打瞌睡都完全能过关。不过明玫认为,以她正前方的位置,如果角度不再多转45度过来的话,还是连眼角也看不到后面那猛男的。
而明璇和明琼则方便多了,坐另一侧,角度就开阔不少,何况前一排的明璇同学还不时扭着身子,一副与背后老妹儿明琼同学有私房话唠的样子,目光就正正好能看到对面儿来。嗯,这两姐妹偷窥真是太方便了。不过,也都腰板挺直脑袋半垂姿势很端正嘛。
男女混搭,真的十分有利于淑女的养成。
明玫扫了一眼众,迟迟疑疑地开口背道:“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背仨字儿就看一眼老夫子,希望老夫子打断一下,偏老夫子只不理她。
这么磨蹭了好一会儿,背完了几句,觉得差不多也对得起这五天了,便开始越发吱吱唔唔含含糊糊起来,“狗不叫,声乃变,求于道,鬼不现......西王母,找林居,此无穴,窜几处......独眼仙,有一方,救五子,名五羊......羊不救,夫之过,救不养,夫之错......”
明玫含糊着声音,意识蒙混过关,偏大家今天注意力都十分的集中,个个忍笑忍的很难受。明瑾头又低下去了,腰也弯下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抖着。明璇牙齿咬着下嘴唇,却从鼻子里喷出两声笑音来。明琼趴桌子上直打颤,扭头把脸朝着明玫这边来,却不肯往她的脸上看。
与三个小姐姐们隐忍含蕴的笑不同,坐她身后的唐玉琦暴发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然后等明玫嗑巴完又继续背下面的时候他就静一下,似乎是怕压倒了家的声音,等明玫背出下一句来,他又一阵笑。边笑边把那爪子放明玫的背上又拍又捶的,跟他的笑声一样有节奏。
简夫子终于把鼻尖儿的方向也调到明玫的脸上来了,一声不吭饶有兴致地听着,满脸的皱巴皮子更皱巴了一些,明玫也分不清他是笑呢还是皱了眉。
反正明玫自己背不下去了,只好嘟囔着说:“下面的,没背会。”坚决不玩了。
简老夫子等大家笑完一阵儿,才开口道:“明天带《百家姓》过来。”
“那这本《三字经》带不带来呢?”明明还没学好呢。
“不带了,让的丫头司茶教。”简夫子道。
唐玉琦又是一阵笑。
妈,原来这儿等着呢,明玫这才明白过来,不由轻声吐槽:“懒老头儿啊,教不严,之惰。”
偏身后唐玉琦似乎听见了的样子,笑趴桌上,只隔桌伸爪,弹琴似的搔得明玫背上一阵痒痒。
笑完明玫,继续上课。
有美男坐最后排,只看的后背发热有木有?谁还没事去做什么小动作有一点不淑举动啊。仪态端庄啊,语调柔美啊,大家都很注意形象。
别尚可,五小姐明璇也用那种软软的语调说话,明玫十分想笑。
其实明璇也不是完全花痴的,她是看着被唐玉琦抱怀里的尼尼十分幽怨。为这家伙,当初她可真是下死了劲儿的讨啊,可惜无果。等看到明玫抱着的时候便有些恼愤,只是她十分不喜明玫,便也不觉得她抱着尼尼有多好看了,慢慢也能面对尼尼了。
但是现又看到唐玉琦抱着尼尼,偶尔轻轻拍抚两下,朱红色的锦锻衣袍胸前,飘着几缕黑鸦的头发,洁白的长毛狗便趴那里,被骨节修长有力的手指那么轻轻抚弄着......硬朗刚劲的少年身板,柔软洁白的狗,那么和谐有爱,那么让她心生羡艳,也好想把狗狗抱怀里啊。
却忽然又想起上次为了这狗狗,自己他面前哭的眼睛红肿的,那样子一定有些丑吧?明璇想着,脸微微有点儿红,更加幽怨了几分。
相比之下,明琼就更直接一些,她看一眼唐玉琦的脸,眼睛飘忽了几下,然后便扫遍唐玉琦周身,最后锁定他腰件的玉佩上。那玉佩是双面雕吧?她只看清一面是骏马狂奔图,另外一面雕的是什么呢?只这么目测就觉得那玉色十分的晶莹水润,一定值不少钱吧?
下面的课各女都基本定格淑女形态中,安静,有着微微的害羞?反正动作都比较拘谨了,读书时谁也不肯再摇头晃脑了。只明玫又点着脑袋做了N遍“米”字操。
感受着室内悄悄酝酿着的奇怪味道,明玫暗暗怀疑:冬雪才融,春天,提前到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洒洒投雷。本文第一颗地雷呀,激动,非常感谢。
也是某古平生收到的第一颗地雷呀呀,激动激动,非常非常感谢。
29第29章
致庄院,晚间。终于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大太太靠榻边小憩,姜妈妈笑眯眯地走过来,轻轻给她揉按着肩膀。
“这么多年了,还是的手艺好,一上手就是不一样,立刻就觉得身上松泛多了。那些个小丫头子们,给捶两下捏两下,和尚念经似的,根本不用心嘛。”
姜妈妈笑道:“倒不见得是老奴的手艺好,可能是这么多年了,太太习惯了老奴的手艺,心里偏爱,才会觉得舒服的。也有些小丫头子,那手艺可真是不错的。”
姜妈妈比大太太大六七岁,是从小跟到大的大丫头,后来出嫁了,做为陪房带来贺家。十分的稳重妥贴,这些年,大太太偶有心急浮燥,都少不了姜妈妈的提点才按捺下来,让理智回笼,大太太十分依重姜妈妈,但有烦难,定找姜妈妈商议。府里另一位妈妈史妈妈从前是大太太做小姐时的小丫头,小大太太好几岁,一向也是大太太的得力臂膀。
主仆二闲话着,姜妈妈就把今天唐玉琦西院私塾里的事儿讲了一遍。大太太笑道:“这个琦哥儿,倒有闲心玩闹。”然后有些叹息道,“琦哥儿是个实厚道的孩子,又是个能坐得住的,素喜读书,请了老师习文哪里不好,偏爹爹让他习武,也不想想大嫂就这么一个嫡子,满口满心都是他,一天到晚地可着劲儿摔打怎么能不心疼。”
姜妈妈道:“老太爷也是为了琦哥儿好,将来要接手偌大个唐府,可不是容易的事儿,怎么能不辛苦些。”长房就这么一个嫡孙,未来都是定好了的,现能不好好打磨吗。二房事事争强领先,嫡庶都不论了,抢着生了长子,生了长女,那又怎样呢,还不是出不了头。老侯爷心明眼亮,怎么会让堂堂昌寿侯府乱了规矩。
大太太点头:“所以说这富贵荣华,哪是那么好享的。就是们琛哥儿和琨哥儿,没享着大富贵,那现读书也是十分地辛苦的,何况咱们唐家那样的家。”
“琛哥儿和琨哥儿懂事乖顺又上进,哪里有让太太操心过,将来定是有大出息的。”顿了顿道,“也不用多久的将来,眼瞧着也就到了,到时金榜题名,跟家老太爷似的力拔头筹......”
大太太忙打断道:“快别提老太爷了,老太爷那是状元公,哪能随便拉出来比的?若不是有老太爷上头前头比照着,琛哥儿琨哥儿能有那般刻苦?哥儿们自己心里已经很有压力了,咱们可别再给孩子添负担。只要上进走正道,多少名都是其次,以后生长着呢,要样样周全才行的,可不是靠这一时的名声。”心里想说的是,贺老太爷倒是状元高材,可惜连身体都没养好,翰林院倒是清贵,却也清贫清苦清寒,为呢也没交好些同僚好友,最后还不是让妻儿落得凄凉。
姜妈妈听了就道:“太太提醒的是,是老婢看着哥儿们努力,一时想起了老太爷的状元美名来,竟是顺嘴就说没想齐全。自此可记下了,万不敢到哥儿们面前去提的。”然后笑着转了话题,“这回府里怎么是遣琦哥儿来捎话,以前不总是婆子们过来的吗?”又不是什么机密大事儿,竟劳动主子爷们儿。
“还不是青芝那丫头心急,不过听说了这么个,就托了二哥那屋的桂姨娘去找二哥打听,萍丫头也托了琦哥儿帮着外间打听,所以二哥才干脆让琦哥儿来回话儿。”
青芝就是二姨娘,姓佟,也年纪一把了,本该叫声佟姨娘或二姨娘的。只是大太太叫习惯了,还总是丫头丫头地叫着。姜妈妈似没听到,轻轻笑着顺过了话题:“提的那太太觉着可合意?”
大太太摇头道:“瞧着,十分不妥当。那焦恩赞,是焦国公府的嫡二子,前头才死了嫡妻,长的很是貌美,上面一个哥哥立了世子,家世好,世子又是同胞哥哥,以后也会照应着些,这是好的方面。可是年纪大子女多且不说,据说此非常的风流,成亲前就曾长住到妓院里几个月不回府过,后来成亲后嫡妻给她生有一儿一女,如今儿子八岁了,女儿也有六岁了,还有二个庶子一个庶女,姨娘好几个,通房丫头就更不说了,就这样家里也留不住他,成亲有子了虽收敛些也好不到哪儿去。后来还包养着戏子做外室,那外室怀孕了想入府,可惜当初名声太大路尽知,想遮着掩着那名声都遮掩不住,因此焦家不让入门,偏那焦恩赞十分喜欢,竟和老焦国公闹起来,那戏子也三天两头上门,不是趁着那正头夫出门堵路上就是一托二托的托送信到府里头给夫添堵,竟就缠着那前头夫闹起来,闹得那前头夫门都不大肯出了。那焦恩赞还为着那戏子不能进门和夫吵,一天一激动竟推了前头夫一把,竟就把前头夫推倒晕厥了,请了大夫来看才知道这夫也怀孕了,只是月份小,原来不曾察觉,竟因此小产了。那前头夫自此一病不起,不过几个月光景竟撒手去了......”
姜妈妈啧啧叹息,真是作孽呀,二条性命啊,为个外室,竟不顾自己正头夫亲生的了。
“这样的,如何能成良配。璐丫头虽然不是亲生的,也从小长身边。们又不是卖儿卖女的家,何必上赶着去攀这么门亲,只是时间紧了些,不然以璐丫头的样貌品格,不说高攀了,门当户对的如何不能寻个适合的来。便是嫁个寒门祚户,只要夫婿品性好,一样有日子能过出来,何必跟着这样虎狼物。”
姜妈妈听着就连连点头附合,这种男,如何是居家过日子的啊,不能要不能要。“只怕佟姨娘是看中焦家府第出身,国公府嫡出,到底是好看又好听。那焦国公府,定然也是赫赫扬扬,又风光又旺盛的。”
大太太的外祖家就是宋国公府,姜妈妈是跟着去过不少趟的,那份眼界见识还是有的。
大太太撇嘴道:“国公和国公可不一样。那焦国公虽也是原等袭爵,可这些年下来,几辈子孙中都没有出息的,不过靠着祖宗功劳啃着罢了,只怕内里,早就成个空架子了。不过旺盛倒是旺盛,一窝子枝枝蔓蔓数不清的子孙,可文不成武不就,这些年可曾听过他焦家出过什么有名堂的物?如今倒是出了一个,竟是个因着死了老婆后改邪归正的风流浪子。改好了又怎样,是下武科场比试还是进文科场科考?不过靠着恩荫脸面,做了个小吏,过了几天正常日子而已,便宣扬的不得了了。焉知不是焦家为了自家名声可劲儿鼓吹出来的?”
唐家宋家都是勋贵,也都是繁荣景象,就是贺家,也日子大好。姜妈妈对败落大户家便了解不多,想象不出便是败落了,又能不堪到哪里去,男她觉得是不好,可大太太对于府第的这种说法,她倒不是十分的苟同。总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了,哪能真过不下去日子?她心里不以为意,嘴上却不说什么,只点着头道:“还是太太想的细致,里里外外都替璐姐儿考虑着呢。只希望佟姨娘也能想得明白,莫觉得这是个香饽饽舍不下,辜负了太太的恩情。”
都是往日自己的丫头,浑熟了一时嘴顺就会逾点矩,大太太也没有多说什么。什么辜负不辜负的,璐丫头可是她名下的女儿呢。至于那些高门大户,掩映风光排场之下的各种污秽,真是说也说不尽,心腹是用来办事儿的,那些污糟事儿,就没必要一一提了。
大太太便也打住了话,道:“等回子让个丫头去萱香院传个话,让七丫头明天跟着去郑府赴宴去,衣着鞋袜穿戴首饰上都用着心些,可不能弄的拿不出手去。”
姜妈妈答应着:“何必让小丫头子们跑,等一下出去时过去传个话也顺路。”因又笑道,“太太倒是慈悲,对七丫头越来越关照了,竟是让她跟着出头去。”
大太太也笑了起来:“往日里们总劝软和着些,万事不放面上,是总没听进去。现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才发现是一直想的窄了。一个小丫头子,她纵有能耐,这贺家后院,还能给翻了天去不成,她能碍到什么?将来不过费一副嫁妆送出去罢了。若真是个有本事的,夫家混的好,将来也是琛哥儿琨哥儿的帮扶不是。”
姜妈妈忙道:“谁说不是。太太能想的开,也是七小姐的福份了。若真是个伶俐有心的,跟太太身边看着学着,将来就尽够用了。”一边心里暗笑,什么想开了,太太想不想的开,全看贺老爷有没有将她哄的开心,心里顺了,什么都好说,贺老爷的态度就是她的晴雨表。这么多年了,太太还是那娇小姐的脾气作派一点没改呢。
贺太太接着道:“自己省不省事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只是上次去唐家,倒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行止间看着也还大方,琦哥儿那狗也是情愿送给她养着的,瑭哥儿还主动送了她礼物,总好过那几个,让不敢带出去。郑家又不比咱们唐家是自家,若再丢脸可是丢到了明处。只希望她以后都能知道护着贺家,才不枉是贺家女子。”
姜妈妈道:“看那七小姐年纪虽小,倒是个明白的,定知道太太是疼她的。”她知道大太太说的那几个小姐,四小姐带出去也是一声不哼,木头似的杵着,五小姐不分场合地混闹,六小姐,什么都想要的性子到哪儿都不改。
只不过肯带七小姐出去见客,还有一个原因是要带璐姐儿去相看,只带一个出去太过着迹了些,才多捎上那么一个的。多年的主仆,说不说透的话她都能猜到。
......消息传到慧园,二姨娘便急急赶往萱芷院。大小姐住熙和堂陪老太太住,这院里只二小姐一独大,十分方便母女聊心事。
“这么说,太太也是不同意的?”贺明璐急道。
二姨娘点头道:“听着,也十分不靠谱。不是说他和前头夫鹣鲽情深的吗?怎么前头夫竟是因他死的?”
“哎呀,姨娘,怎么听风就是雨的。”明璐不满道,“那前头夫平时就是一副病病歪歪的身子。那时两争吵几句都气头上,不过一时失手推了下。谁知前头夫又怀了身子,更加体虚眩晕,正好两下里凑一起才倒了地,传到外头就完全成了他一的责任了。姨娘也不想想,如果真象外头说的那样是他的错死了,那前头夫娘家会一声不响么,只怕早闹得沸沸扬扬了。”
“那倒也是。那不是他的错他怎么也不争辩呢,任由外头往他身上泼脏水?”二姨娘问道。
“可不就是说。”贺明璐道,带着气愤,细长的柳叶眉紧紧蹙着,“外头最会胡说八道,事实根本就不是那个样子。他被说的那样不堪却不辩驳,不正是他对前头夫情深的表现么?只怕他心里也觉得前头夫的死和自己有关,心里十分自责呢。”贺明璐说着,语气不由带上一丝怜惜,“并且听桂姨娘说,他为了前头夫的死,之前的毛病全都改了,不但把那外室丢开了手,据说连几个通房丫头也配了送了出去,只领着几个子女过日子。以前没个正经事作才会东游西逛的惹些是非,后头竟是也上进了起来,直求着国公爷给他谋了个实差——勋贵子弟都是谋个闲差图个名声,有几个谋了实差的,偏他就谋了,也不求官位大小,只求有个正事做。可不就二舅舅的手下,户部做了个佥事么。天天往衙门里去,竟是一心扑公事上任劳任怨了。那么一直干下去,踏实肯干的能吏,便是不靠着国公府,那被提拔升迁还不也是早晚的事?桂姨娘早先从二舅舅处打听的,还会有假么。”贺明璐有些激动,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才停下来。
若是真如此洗心革面了,那倒是不错。从三品武将家庶女,配堂堂国公府嫡子,虽是继室,也有些高攀了,有的是嫡女愿意嫁。
二姨娘思忖着,便听贺明璐开始给她分析起优劣来,主要总结为几种:一个改过自新的男,好过一个懵懂不会过日子还需要慢慢才明白事理的小年轻;家世好,若不是继室也轮不到她一庶女;听说长相好,又多情——以前是对众多多情,称滥情,现已懂得只对夫情深,谓专情;专心事业,努力走仕途,赚钱养家;背后国公爷是亲爹,世子爷是亲哥,大树底下好乘凉,以后子女靠爷爷靠伯伯也很方便。总之这就是一被经历调`教好的优质良配啊,捡漏子的事儿,走过路过不能错过,捡到就是赚到啊。
贺明璐激动归激动,思路还是清晰的,总结还是靠谱的,二姨娘听得连连点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原还担心贺明璐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小女儿情结,准备当场喝破再劝解一番呢,如今听了这些能摆上台面的理由,倒真个个说的过去。
虽然是继妻,但时间一久,谁还会记得什么先夫,嫁得国公府,堂堂嫡子正妻,那可是面子里子俱全的事儿。如此稳妥的现成便宜,不捡才傻呢。
当然,那些理由并不是明璐一时的想法。自从打唐府得了此的信儿,回来后她已经反复琢磨过许多遍了。那时还担心这些消息不详不实呢。这些天打听来的那的消息越来越多,却无一跑偏出她计算内的这些条,这不是令振奋的好消息么。
贺明璐所以打了鸡血似的亢奋,是因为她从唐玉萍处听来一个打了鸡血的版本。那个版本里,这焦恩赞从小生活焦国公爷的严厉压迫下,前头哥哥又是个出众的,方方面面压过他一头,因此他本十分不得焦国公爷甚至焦国公夫的眼,也不是虐待,就是不平等待遇,父母偏宠优秀长子,二子被衬的处处不如,也处处不得眼,生活十分的憋屈压抑。后来亲娘死了,他和哥哥都没了娘疼,但哥哥有世子身份,大把的围身边,只他没有。而继母很快有了新弟弟,压根顾不得把眼光放他身上,父亲也把目光放新弟弟身上。于是他,更是彻底成了没理的孩子,更别说得教导了。所以大了些才会去外面花天酒地混闹一通排解,连成了亲也不懂收敛。
贺明璐觉得她十分理解他那份苦闷。象她,上有同是庶女的大姐压着,下有身份尊贵的嫡女三妹比着,她付出了多少努力,仍然不及大姐老太太处得眼。而若非因为二姨娘和大太太从小的情份,她只怕也未必能入了大太太的眼,至于贺老爷那里,她从来就没排上号过。
她不憋屈吗?其它的妹妹们小,就她们三个大的姐妹,偏她是最最霉催的那一个。
大姐明琪明明只大她几个月,却因为占了先,任她多出挑,也得事事让着明琪先。走路走前头,坐位坐上排,衣裳份例,哪一样不是由大姐先挑了再轮到她。不高兴了还时不时可以训她几句,对她指手划脚一通,她回句嘴就是不敬长姐,就是无礼。她能说什么?
而三妹明珠,她能比吗?两姐妹但一处,因她是作姐的,就事事处处要让着妹妹,护着妹妹。妹妹做得好,就显得她这当姐的很差劲尚不如妹妹;妹妹做错了事,是她这当姐的没有指引好,要教导着妹妹怎么做才是对的。她也是当姐的,她可敢三妹面前训斥过一句?
凡此种种,说起来真是满腹心酸啊有木有。
所以焦恩赞的生长经历,深深引起了明璐那同是天涯沦落般的同情和共鸣。让她觉得,她就是那个懂他的好女子,如果是她,定能和他琴瑟和鸣,奏一世谐音。
当然除了焦恩赞,还有另一个好女感到了明璐,那便是焦恩赞的前头夫。焦恩赞外面行为放荡,被家甚至被世所嘲笑,但他的夫理解他,并没有责怪过他,还处处维护着他,不曾对他有半句抱怨。
直到夫病榻上,自知时日不多,才对他吐露心声,道:“妾身听过别诋毁赞哥哥,妾身心里一直很气愤。妾身知道赞哥哥不是那样的,赞哥哥只是,从小,爹娘身边没有得到温暖关爱,才会出去借酒浇愁,释解痛苦,上面哥哥出色,下面弟弟争气,那种衬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感觉,妾身真的明白。妾身都懂,妾身懂赞哥哥。其实赞哥哥比谁都细心,最爱喝酒的时候,娘亲的忌日前三天便滴酒不沾,一直记得父亲喜欢的宝剑,念念不忘要买回来,对妾身也关爱,对孩子们也好,看似大大咧咧万事不上心,其实比谁都细心,妾身知道赞哥哥的生活过的苦,心里的苦,是任何锦衣玉食也填补不了的。妾身不想再让赞哥哥这么痛,妾身早暗下决心,要给幸福,妾身想和一起过长长久久的一辈子,想要一辈子给幸福。可是妾身太笨,还没有能找到好的方法能让赞哥哥感到幸福,妾身想着,妾身只要努力,一颗心赞哥哥身上,总能找到那个方法的。妾身真的不想死的,妾身想留赞哥哥的身边,哪怕妾身不能,能看着幸福也好。那些女,妾身不喜欢她们,因为她们没有让露出幸福的笑,只看到不时的怒气爆发,越来越多的爆发。所以妾身不喜欢她们。如果他们能让赞哥哥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妾身便是死了也甘愿。”
男哭的死去活来。才知他错过了什么,如此一知已,正可以过过暖心的日子,偏生却又没有了,得而复失,比之不得更让痛苦。
痛苦让醒悟,男幡然回头,不再象以前那样时不时炸毛爆发,脾气更温和了,对更可亲了,越来越完美了。
这样的女子也好,这样的男子也好,把贺明璐那一颗少女心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湿了多少条绢巾。
贺明璐觉得这样的女子很好,却到底手段不够。她应该把她的满腔浓情蜜意早点说给男听嘛,那样不是可以早把他感化回来?她觉得自己可以总结经验,再接再励,比那先夫做得更好,把渣男彻底改造到永远,没有问题。
实际上她不觉得那是个渣男,那必是世深深的误解。想一想吧,他不务正业不懂珍惜时,对前头夫尚算爱护呢,不然怎么会有二个孩子还又怀上一个呢,事实说明一切啊。想一想吧,能让一个女如此死心踏地至死还一心为他的男,会是个差劲的男么?首先他定是个了不起的丈夫有没有?
她想嫁给他,要象他先头夫那样,对他好,让他感到温暖,过上幸福的生活。她想去谱写,他们未完的续曲。
贺明璐去掉一向的深深算计,忽然化身治愈系女纸,为自己的梦幻爱情心动不已。她恨不得说服任何,她慧眼识得的这颗珠是多么的美好,请不要去苛责他的过去,大家更要向前看,向前看。而前面,有她的参与,一切还会更美好......
30第30章
那天最终,明玫也不知道唐玉琦到底是来贺府干嘛来了。反正课堂上,除了听见他笑得震山响,把她头上的小鬏鬏拍扁了揉快散了之外,也没见简夫子教他哪篇文,也没听到他读的什么书,尽凑了一晌热闹,等老夫子宣布散了学,他便一溜烟儿打马回唐府去了。
第二日一早,明玫就被司茶司水郑重打扮起来。
穿一件樱花粉色缠枝牡丹花叶纹暗花缎收腰小夹袄,浅浅的湖水蓝色锦云缎做成的十六幅的宽裙,裙上飞着一只只彩色丝线绣成的大大小小的各色蝴蝶,外面罩上闪亮亮玫瑰红蜀锻五彩百蝶金枝绿叶刺绣的滚毛边披风。整个一花枝招展,蝴蝶绕身啊。
然后司水给她梳了双丫髻,还她的额头点上一点朱红,耳上一对珍珠镶金的坠子,项上戴着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赤金璎珞圈,又往她腕子上戴了个金镶玉镯子。
明玫啧啧感叹,招财童子啊这是。很坚决地擦掉了额间那点朱红,取了耳上的坠子。于是司水又弄了个牡丹花钿给她贴眉边,又被她坚决地抠了。最后司茶司水一起,把一个珍珠抹额给她戴头上:“小姐啊,太太交待了,不可以太素净了,要显出咱贺家的气派来。”
可她戴着那个珍珠抹额,让她一直觉得额气凉凉痒痒的,相当难受,只好憨笑道:“还小呢,要往可爱里打扮,这显得太过了些。”再坚决取了抹额不戴。最终,她拗不过二个丫头,到底让她们又那两个鬏鬏上又各套上一串落花蝴蝶发饰上去。
整个被弄得跟花骨朵儿似的,就为了跟着贺大太太和二小姐明璐去参加郑郎中府小儿子满月宴。唐家之后,这是明玫第二次参加社交活动。
郑家老太爷据说是贺家老太爷当年的同年,贺家老太爷驾鹤西归多年,这种关系,可远可近可有可无。大太太能为了贺明璐去参加这种应酬,也算是为她的婚事尽了心了。
贺明璐穿着锦缎烟霞红的提花褙子,上面绣的繁华锦簇的月华裙,头上紫色绢花,脑后插着点翠插梳,翠玉搔头,赤金镶红宝石扁簪,缠枝花纹金簪上的珠翠流苏摇晃生辉,两耳上的垂坠是眩目的粉钻,衬的雪白俏脸更加莹润光滑。胸前是赤金缨络项圈,两只玉手上各戴一只血红玛瑙指环,更衬得十指纤长,肌肤如雪。
雪白狐毛披肩,镶玉腰带,翠玉压裙,大概样样件件都是考量过的。
真的,古代的女,才是真的只需要貌美如花就好了的。
明玫看了看打扮的比她还细致的明璐二姐,知道自己就是个陪绑的,去踏实吃一顿就完了。
大太太上下细细打量这二个女孩儿的打扮,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表示通过。越是这种半熟不熟的家,越是要注意一点一滴。这些话,也都有妈妈们交待下去了的。她特意又扫了眼明玫,希望这个庶女也不要给她惹什么笑话来才好。
郑家老爷也奔五年纪了,孙子都得了两个了,没想到又得这么一个老来子,笑的合不拢嘴,家里大摆宴席,宾客满座。
贺大太太跟一帮太太客套寒喧着,明璐随身边一步一趋,也和围贺大太太周围的各色等应对着,看着十分的乖巧温顺。比花娇,体量风流,打扮稳重得体,和谁都能应酬几句,说话也妥当合宜,明璐很快便得了几位太太的眼,拉着她的手说长道短。大太太含笑一一应着话头,场面很融洽。
明玫谁也不认识,并且她发现被带出来见客的,多是象明璐那样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孩子,跟亲眷身边斯斯文文的,象她这样的小不点儿很少。
明玫接了几个大太太相熟的贵妇给的见面礼,和明璐一样团结大太太周围,只是不需和接话聊天。大太太身边呆的很无聊,也听的很无趣,慢慢便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那边主家小姐郑丽婷见了,便招呼明玫去最边上那桌坐,那边有两桌都是一众姑娘家。她笑着拉了明玫的手道:“跟着郑姐姐去吧,咱们一众姐妹们说说笑笑岂不热闹,也免得扰了太太们的兴,也免得妹妹自己闷着。”
明玫就看着大太太,大太太就笑着交待明玫:“不可乱走,好好和姐妹们说话。”明玫笑着应了,又扭头看着明璐:“二姐姐一起去么?”
明璐心里有事儿,对这些打探相看等眼神便有些微微地抗拒,只不敢表露出来,本也有些不耐烦听几个老女叨叨,闻言就扭头朝那边桌上看了看,却不知看到了什么,就露出一个厌恶的眼神来,扭头笑着对明玫着:“七妹妹自己玩去吧,陪着太太这边,免得万一太太有个差遣身边没有个。”
明玫暗道这货会不会说话啊,自己卖个好非得啪一巴掌么?便抿了据唇道:“那妹妹也不去了,一起陪着太太吧,免得到时让二姐姐一辛苦。”
明璐忙道:“妹妹快去吧,没的闷着了,难道有这做姐姐的,还要劳动妹子不成。”
到底是不常一起的姐妹,说个话毫无默契,装个亲热也装的不象,几句话就让听出那不大亲近和睦的影子来。有几位太太便但笑不语,也有的太太跟着夸道:“瞧瞧这姐妹,又是孝顺又是亲善,贺太太就是会教养。”
贺大太太便一脸慈爱地笑着催道:“七丫头快去吧,看早就坐得猴急了,还装样呢,倒和二姐姐耍嘴皮子。”
瞧瞧家这装亲热熟稔,信手拈来呀。明玫便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告了退跟着郑丽婷走了。
郑丽婷倒十分贤淑会来事儿,□都招呼到了。可惜她是主家,招呼完这个又要招待那个,十分坐不住,才给大家介绍了明玫,嘱咐大家多关照这位小妹妹些,然后也没功夫和大家多客套几句,便又招呼别去了。她新得了亲弟弟,老娘刚刚满月,还要顾及身子,便她和嫂嫂们帮着张罗。
郑丽婷一走开,明玫又谁都不认识,便笑着向大家点头,自顾摸了点心吃着。
那边一位一身绯红色衣裙,十三四岁模样,身段窈窕,皮肤白晰,从长相到打扮都很是明艳照的小姐看了眼明玫,蹙眉问道:“是贺家的七小姐,那个被赐婚给了承福郡王爷的贺家小姐的亲妹妹?”
明玫点了点头道是,觉得这位小姐的口气十分有问题。
那绯衣小姐就斜着眼睛把明玫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妹妹长成这样,姐姐看来也好不到哪儿去,只不知是用什么手段巴上郡王爷的呢?”
如此挑衅侮辱意味浓重,傻子才听不出来。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一滞,本来互相聊着的几位小姐都停了下来,拿眼虚瞧着明玫双方,或瞟了一眼就把视线调开他处的,总之瞧热闹的情绪十分浓厚。
记得刚才郑小姐介绍过,这女子似乎是姓贾没错吧。明玫慢慢吞掉口里的点心,然后抿了口茶冲冲,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着回道:“不知道耶,没听姐姐说起过啊,也很好奇呢。”
贾小姐看明玫那副憨憨带笑,完全看不出怒色的脸,心想原来真是个傻的,听不是个话音来。
却听明玫接着道:“哎,不过贾姐姐,如果是,会用什么手段去巴郡王爷呢?”
贾小姐一听,怒道:“胡说,本小姐怎么可能去巴郡王......”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么说得罪的可是郡王爷,好象一堂堂郡王配不上自己似的,如此藐视皇家,这传出去可是不妙啊。便忙改口正色道:“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女子岂可自专,贺妹妹说什么笑话呢。”话说的唐皇,心里到底气恼不过,便又暗送了几个眼刀。心道谁象们贺家女子,女扮男装去勾。
肿么偏偏还他娘的就勾上了,美貌郡王唉,皇室宗亲唉,怎么自己那天只知道可劲往漂亮里打扮,就没想到别出心裁些用上这一招啊。
明玫见这贾小姐自己吐的唾沫自己又舔了,便笑道:“贾姐姐说的是。不过家三姐姐的婚姻却不是父母之命,而是圣上之命。所以这亲妹妹也不知道需要用什么手段的。”
那是赐婚啊赐婚,小妞啊,别再出言不逊了。贾家就算世家大族厉害,能牛掰过皇上么?
那贾小姐果然一副不服气又不敢再多说的样子,有些愤愤然地端起了手边的杯子。
那位贾小姐的旁边,坐着一位一身大红的姑娘,看起来年纪略小些,胖嘟嘟的身材,比绯衣贾小姐矮些,脸盘和贾小姐却有几分像,明玫忘了她姓什么了。
这红衣小姐听了就撇了撇嘴哼笑一声,头歪到一边不看明玫,轻声不屑地嘟囔道:“什么亲妹妹。”然后转身作模作样地半掩着口对贾小姐轻声道:“姐姐不知道么,贺家听说只有那么一个是嫡女呢,其它的女孩儿倒是多,不过都是些......”给了贾小姐一个“懂的”的表情。
那贾小姐就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么?原来是庶出的啊,丽婷妹妹也真是的,竟然把个小妇养的领来和们坐一起......”两便自顾用那压低得有些隐约,却能让桌上所有屏息静气的都能听到的声音聊起天来。
明玫才知道原来这一桌坐的竟都是嫡女。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明璐,仍然坐大太太身后,面带微笑听着众妇聊天,一副高贵大方的样子。府里小姐们,只有明璐和三小姐明珠常随着大太太出门,不知道这货有没有受过这样的奚落。现一个那边呆坐不肯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种怕被嫡女排挤的考量。自己初出贺家那一亩三分地,果然是要学的多着呢。
其实这话极容易回,比如家有没有庶出的?没有?那娘是个母老虎,爹是个压不住一妇的窝囊费;有?看,不但要和小妇养的同居同食,还和小妇养的同姓一家呢。不然敢说那小妇养的不是爹的种不该和同姓一家,还是说自己要改别姓去别家认别的爹?
再比如家太太宽厚,庶出嫡出都一样教养,不象家,娘把们养的明显还不如个庶出的,尽脑子里装屎的那种。不然怎么会觉得赐婚是有用了手段就可得的呢,分明对圣旨不尊嘛,可是贾家势大不把皇上看眼里,也因此更不把皇家姻亲贺家看眼里?用高帽子一压,没准到最后,这妞还得把吐出来的舔回去。
凡此种种,反正要吵架是吧,正说反说有的是说法。
只是她第一次社交场合露面,就惹事生非,似乎当真不大好。刚才不过不软不硬几句话,让那贾小姐憋闷一回,她旁边就有对她进行身攻击了呢,再继续争执下去,没准就变成争吵。
做客时与争吵,她们的名声咱不管,咱的名声倒被她们带累了。嗯,和脑容物不堪的计较,也该怀疑自己的脑容物了。
反正家说的也是实情,不过露出些侮辱又自认高贵而已。
明玫取消了正面反击,正考虑是装没听见呢,还是傻傻问二位姐姐聊什么呢,或者和平反问回去,“前些日子今上带皇子城楼祭冬,见众皇子兄友弟恭,今上亲言大感欣慰。贾小姐觉得皇子们所为可做表率乎?”那皇子中,甚至有生母乃浣衣局宫女的。贾小姐认为众皇子该分个嫡庶远近?长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吧。当然这种敏感话题,那贾小姐百分百不敢驳,明玫自己也不想随意乱说就是了,用这些来回击这没脑骄纵孩子,真是,牛刀对牛毛,多余费力啊。
坐她身边的一位小姐忽然喝道:“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们娘亲都没教导过们规矩礼仪的吗?”
那小姐一身秋香色盘金五色绣折枝梅花小袖斜掩衿蜀锻小短袄,淡红色灰鼠短皮裙,浅褐色羊皮软靴翻着毛边子,整个打扮十分的利落干净。那小袄上面的金线绣图,可用的都是真金抽丝啊。明玫跟着司水学些绣工皮毛,这丝线倒是能分的清了。不用说,富家女啊。
此女身材高挑,眉眼口鼻竟处处精致玲珑,凑一起的整个面相透着英挺,又隐约妩媚外露,竟是十分难得一美。此时她正粉脸绷着,眼神颇有几分犀利地瞪了眼对面二位小姐。
贾小姐被骂的愣了下,这桌上的她都认识,便是交情不深也脸熟,出身上也自然是她国公府嫡小姐最高,对这么个忽然□来的外来户小庶女自然不用客气,没想到竟然有肯替这庶女出头。她心中不爽,到底记挂着不能太失态,便只将嘴微微嘟了起来,不依地叫了声卢姐姐,眼风扫了下桌上众。
没有声援她,那红衣小妞也低着头没哼声。
那富家女卢小姐对贾小姐冷哼一声,扭头对身边的明玫道:“贺妹妹们去那边听曲儿去,不用理那些吃饱撑着没事挑衅的。”说着起身就走。
明玫很没品地迟疑了一下,她是很不想闹翻的。不管装傻还是绕话把这事撇开也就完了,只这么一走,就再没有了缓和的余地,成了明显的两派。这样不好,不利于团结,明显结实了怨嘛。跟这种出门没带脑子的结怨,十分没必要,万一得罪的还是小,更不划算。
不过这卢姐姐是为了她出头的,她再缩着不动,不说别,连自己都会想骂自己了。
所以明玫虽呆呆慢了两步,到底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贾小姐看着二的背影,那一双潋滟的水波眸中毫不掩饰地荡漾着浓浓的恼羞与不甘来。
旁边那红衣女子见了,忙低声劝道:“算了,姐姐,别府上做客呢,吵嚷出来,大家一起没脸。一个小庶女本就如个奴婢玩艺儿,们跟她一般见识,倒低了身份了。”她不是傻子,自知方才挑衅理亏,那些话,私下里嘀咕是可以的,却绝不能提到台面上来说。闹起来不管从哪方面说,自己这边都沾不到便宜,没准连自己老娘也会赏她一顿臭骂。
贾小姐没说什么,只悄悄握紧了拳头。那小庶女明显不敢横,但姓卢的又是凭什么,不过富商出身的贱户,仗着脾气横便来强出头么?竟当众这么给她没脸,当她国公府嫡女是好惹的么?卢佩仪,给等着瞧。
这次口角小事,果然引起日后的一场轩然大波来,此是后话,容后再说。
且说当下,明玫自然能想象得到身后两位的反应,她不敢回头,几乎是小跑着跟大步流星的卢小姐身后,叫了两声卢姐姐,道:“谢谢姐姐,真是多亏姐姐了。”
卢佩仪走了一段,扭头看着跟上来的明玫,忽然开口骂道:“那几个狗眼看低的太可恶了。还有,是哑的吗?别说,不会骂回去?”
明玫讪讪地笑,道:“恶狗咬了,不能也扑上去咬狗啊。”可以用棒子,把它打下水,然后看它自己狼狈寻机上岸。
卢佩仪笑了起来,道:“前面看讲话软中有硬,默默地反击了。后面看一声不哼,以为又萎了呢,原来心里还是使着坏呢。老实告诉,如果不出声,会怎么还击?”
明玫见她那灿然一笑,如满天的星斗都落她眼里似的,那片刻的璀璨光华,直晃的眼睛。她没有回话,只眨巴着她那也十分明亮的大眼睛赞叹道:“姐姐的眼睛真漂亮......也有夸眼睛大来着,不过依看定然不及姐姐的十分之一。”
卢佩仪就认真看了明玫的眼睛,道:“的眼睛也十分漂亮,再长大些,只怕更动呢。”然后她叹了口气,道,“知道不想明面上得罪,当时真是气不过。”
明玫忙道:“哪有,十分感谢姐姐,看满桌的也没有肯出头的,多亏有姐姐,不然妹妹这时候还不知道那儿怎么尴尬着呢。”
卢佩仪摇摇头,拉着明玫的手慢慢走着,道:“不及。小小年纪就这么能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地寻机反击,却总是一时气愤就冲动起来。这个毛病总也改不掉,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姐姐要向学才是。”
二边走边聊,园子里走了一遭,竟越聊越觉很是合契起来。
原来这卢佩仪弟妹和后母俱跟着外任为官的父亲任上生活,只她留京中陪着祖父母。祖母个性柔和,又体弱多病,卢佩仪自小便帮着祖母照理家事,因此使她养成了自立刚强的个性,做事十分有主见,也见不得那些苟垢之道,个性很有些刚烈,刚才见明玫被言语侮辱,十分忍不下脾气,才出言喝斥的。
那绯衣女子名叫贾金兰,向有些刻薄,是贾国公府二房嫡孙女儿,那红衣女子是贾金兰的姑家表妹,巡盐御史薛承罡家的女儿,闺名薛意芳,最是见说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
“妹妹以后只管少理她们便是。”卢佩仪道。
明玫点头,她见她们的时候并不会多,并且年龄有差别,遇到了也可以避开不用一起玩。并且那两个过不了多久,只怕就要洗洗嫁了吧,便是订了亲,也没有再出门走动的道理。
后来两聊来聊去的竟又发现,原来这卢家和贺家还是有些缘源的。
当年贺正宏老爷外出从军前,安置家中事时,曾把家中金银分散存放,一部分存票行里,另一部分,做为现银托于手,这所托之,便是这位卢家老爷子,卢佩仪的祖父。
这事儿明玫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卢家老爷子身体不好,早就致了仕安身养老,儿子外任,家里除了两老就是一孙女儿,并没有当家支应门庭之壮年男子,所以这些年卢家倒有些闭起门户过日子的意思,和外面交结并不多,和贺家也并没有什么来往,是以明玫并不认得卢家,更想不到这么个性情的女子,会是据说手腕玲珑八面都罩得住的卢老爷子孙女。
如今提及前事,两个小姑娘后生家也并不知道当年具体怎样,只是想来能难时相托的,定然是相处亲厚的没错吧。于是二也更觉亲近
31第31章
正式开宴前,明玫终于找了个机会,把刚才贾金兰说三小姐的话给大太太讲了一遍。大太太一听,心头火直往上冒。想来留峰寺那事儿,只怕是被贾家知道了。那天三月三春会,留峰寺已经清了香客,只他们几家勋贵家的家眷。只是这贾家闺女也忒不厚道,竟然这样场合的众面前拿出来说嘴,这样败坏家女儿家名声?这样没家没教的,难怪贾家不成个样子。
只是如今圣旨已下,此事已经钦定了下来,倒不怕他们捕风捉影的说嘴去。
她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对明玫和明璐两姐妹道:“七丫头说的很对,三姐姐那是圣上赐婚,一般家哪有这种殊荣,只怕有些小家子气的,免不了要羡慕嫉妒呢。咱们不用多理会就是了。”
然后说起卢佩仪来。大太太倒是热情,听说有卢家的,忙让明玫请过来相见,对卢佩仪也很是亲切的样子,还取了个金镯作表礼。
这场宴赴的徒劳无功,几个有意的太太提起的,不是庶出,就是家世差了些,要么有毛病,总也不合意。大太太也不急,反正姻缘姻缘,靠的就是一个缘字。总之还有时间,现只是把信儿散出去,让家知道贺家有这么个急嫁的二姑娘罢了。另外也发动了两个儿子,让他们留意着进京赶考的学子中,可有家世品合适的选。
晚上贺老爷回府,贺大太太和他提起日间杂事儿来,尤自气愤不已:“......那贾家,竟敢就这样嚣张?可是另有什么依仗?”大有让自家男去找点麻烦的意思。
本来嘛,京卫指挥司干嘛的?负责京城防务的。战争时期打打仗杀杀敌,保家卫国。和平时期干嘛呢?光练兵吗?白吃饭啊?自然还是要保民平安的。
日常京卫指挥司有专项小组负责京城治安屑禁捕盗抓贼等等各色杂事,干的是五城兵马司的活儿。圣上曰过的:协理五城。但有事故,视情节严重程度和涉案员多寡划分责任。罪犯多的,范围广的,由京卫指挥司主理。少的,才有五城兵马司主理,当然,后者更多的是要管那些摊贩物价斗殴打架各色更为琐碎具体的事儿,抽身无术有大事儿发生时也舞罩不住啊。
因此,做为手下兵多将广从防务到治安一把抓的京卫指挥司副都指挥史,贺老爷走的可不是公仆路线,他是痞子路线,常常直接抓就打,简单直接地以暴制暴。他曾把咳嗽声大惹他心烦的安上个防害公众安全的罪名抓起来修理修理,虽然此事没说破,但当谁不知道呢?所以,给自己女儿找点场子不过份吧。
贺老爷笑道:“贾家那一门子的事儿,又不是不知道,让贾国公爷作难了多少年。如今除了贾国公亲生的本家一支,有国公爷严厉看管着,还算规矩些,子孙也知道上进。其它的,从父祖辈到子孙,不用提了。这出言不逊的女子,只怕就非国公爷这家子的,只不知是哪一房的不肖女,倒不好怪到贾国公他老家头上去。”
原来这贾国公府,本也是功勋世家,开国功臣,始皇帝元宗亲赐的世袭罔替的爵位。结果却先帝孝宗登基前卷入党争站错了队,孝宗登基后清算旧怨,贾家就中招被夺了爵,后便潦倒败落了几年。过了些年后,一贾家后生贾敬业出来喊冤,直接击了登闻鼓。那时已是四海升平,天下稳固,孝宗这才有心情翻查了当年旧卷,觉得贾家确实没犯什么大事儿,有些冤枉,算是被牵连的,遂赐还了爵位。据说孝宗也是看中了这贾敬业少年英雄,胆略过之故,并直接下旨让这贾敬业袭了爵位。又申斥贾家处事不谨素行不端,并下狠褫夺了足足十年的银米俸禄,收掉的功禄田也十年后才再发放,也是将贾家底子抹去,让贾家重新挣那份富贵的意思。
可是这贾敬业呢,乃老国公爷第三子的第三子,非长房长孙的结果就是,贾府是一系列糟烟瘴气的闹腾。
要知道,长房儿子和孙子,都是按着继承的规格培养的,要能力有能力,要力有力,要财力有财力,本来这些东西都家手里控着,以及可能包括一些只有国公爷才有资格知道的隐私传承,也都提前知会过继承了。如今忽然大位旁落,自然的两派形成,各种不服对峙中,新小国公爷就处处受制处处落败。
闹的根源就是长房派觉得这三孙子承爵,不合规矩祖制。但这事儿又谁都不敢闹到圣前去,怕惹了圣上恼意一起,别说爵位了,命都保不住,便只贾国公面前闹腾。
当然爵位是已然那样了,夺不过来的,争的不过还是那老三样:权力,财力,名誉。权力表面上归了,名誉也归了,财力得归们吧。就是挣钱得给们花的意思。实际上,前十年无钱可挣,上面只给了顶帽子戴着不给钱啊。名誉么,也仍然只有帽子而已。但无论如何面子都归了,那家族内部,就得们说了算的,们得掌着里子。
于是贾家内部就开始闹分家分产。分家的原因是这小国公爷的祖父叔祖伯祖伯伯叔叔父亲各种堂哥亲哥等啊,以前祖父为国公爷时还好说,现成了三孙子当了,一帮子老男啊,不好再呆一处看一个小后生的脸色。分产的原因自然是现实掌权的想趁着手中有权赶紧把利益捞到手免得夜长梦多啊。好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
分的方法就是,国公爷是吧,但族里还是那只三孙子,得三孙子的份例基础上,再少出一大部分去,因为有爵位做补偿啊。其它的,自然还是长房多些,其它次之,等等等等自有说法......
小国公爷当然不干啊,这也太欺负了吧。
那就继续闹腾。可惜这小国公爷虽有爵位,族里却说不上话。而以大房为首的一帮,却是族里积威多年的,形势几乎一面倒啊。
这贾敬业又年轻,原是热血冲动刚勇青年一枚,如今忽然变身掌权派,要和各种腹黑玩权谋,个中苦逼只自知。那真是道理越讲越没理,争到最后,连他去击登闻鼓也是不应该的了:万一圣上要是怪罪呢,本来一族败落了日子不过清苦些,可这圣上要是一怪罪,可是合族都可能被灭了呀。拿着合族的命做赌注去赌这么一次,成了,出尽风头占尽便宜,败了呢,合族合该陪葬不成?这是欠族里的呀,并且还欠着族里每个。于是这击登闻鼓一事,外面前是勇气可嘉,族里就变成了罪孽深重不顾别死活的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对方胜。个是玩不过宗族的,哪怕是国公爷。于是这贾敬业分家时便几无分到什么家业,很是过了几年困顿日子。
好当初因为贾国公爷的喊冤,受了滚钉之苦,身上扎了无断个血洞之后,先帝重查旧案后,起复了四五家被夺爵的家。那几家感念小国公爷的恩情,因此对贾敬业多有帮扶。要不然,那些年只怕日子都难过。
只熬了十年,圣上赐还田地俸禄,日子才算好过些。此时那些族亲长又围了上来,围着这些田地俸禄打转,觉得这本就是祖宗挣下的,只不过现传到了手上而已,都要咬一口。总之所有争执的话到最后都落到:既得了权势名声,利益就得让出来。
那时贾家虽得起复,可直到赐还了功臣田,圣上都没有再重用贾家其他。那个圣上欣赏的有血性的汉子因为滚钢钉又毁了身子不堪重用了,于是贾家也只能守着个爵位过日子。
再这么至少二十年,那些年纪大的老的老死的死,小贾公爷也熬成了大国公爷老国公爷了,才逐渐有些威势。就这,国公爷的话族里也不好使。这些年,那些早分清了的族兄弟,早自由散漫惯了,各家子弟不象样的居多。如今也知道使劲往贾国公府靠了,时时处处挂着贾国公府的牌子行事。占便宜打秋风是可以的,说完全听的话那不可能,因为族里另有尊长呢。
出身高门,从来就是这富贵圈里混的,贺大太太当然知道贾国公家的一堆烂事儿。贾国公爷又不是族长,辈份又小,除了他自己的亲儿孙外,别他也十分管不住。
但大太太到底有些气不平,因又道:“总得给他家提个醒,难道就任由她外浑说不成?没的败坏了珠儿的名声,败坏了贺家的名声,闺女可一个正式嫁了的也没有呢,老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贺老爷知道太太激他,不为所动,只好脾气地笑:“过几天不是要去焦家给焦老国公祝寿么,那时贾家定然也有,递个话过去,且看他们如何行事再说。们女家后宅说说话,总软和些,若男出面,事情就变得生硬不好转寰了。”
说来说去,还是不想直接问责贾国公爷。贺大太太点头应了,她知道自家男武将血气,一向敬佩贾国公的勇毅果敢,不肯难为他去。便转了话题说起卢家来:“......那卢家姑娘个性直爽,倒也是个懂进退的......妾身觉得卢家当初就算是举手之劳,也算是有恩于贺家的。既是遇上了,以后还该多多来往才是。免得被说贺家不厚道。”
那卢家的老爷子,当初是真正的江南巨贾,据说财富那是堪与国库较量的。后来这卢老爷大笔银子捐出来,也算捐了个出身,因数额巨大,圣上特破了捐官无实差的例,硬是给他工部安了个佥事职,从此成了正经京官,举家转入仕途来了京中。
这位卢老爷子前半生足迹踏遍大江南北,遍地结交,识无数,来往混杂。和远西北的孟家也曾有过生意上的交道。当初孟老爷子曾对贺正宏提过,说此做生意眼光独到,处事自有万般手段,难得的是为心思还算清正,嘱贺正宏万难之时可托求一二。
贺正宏自也知道此,和他爹同朝为官嘛,谁不知道谁呀,只是没有交情罢了。思量着以家的身家,自己那点银子压根没有家手指缝里漏出去的多,自不会昧了他去,倒是可以放心交托的。于是小贺正宏便提了老父名讳,提了孟老爷的交情,贸然上门去做了请托。
那些年,卢老爷子果然如托所言,把银子用于急处,逢贺老太太每难时必助,让贺老太太的日子不至过不下去。当然家没有昧下银子,也没有往坑里乱扔银子的道理,只是真正将贺老爷放他处的银子如数奉还了。
提起卢家,贺老爷略一沉吟,便摇头道:“若小七与卢家姑娘交好,便随她们小孩子去。们大不必刻意热情亲近,该如何便如何就是。只卢家若有难事求来,不可怠慢速来回便是了。”
大太太听出有些不对,忙问道:“怎么,这中间难道还另有隐情不成?”
“那倒没有。当初回京后,曾带着重金上门去拜谢。那时,圣上对已有封赏,京城已经有些名声,但卢老爷子却见都没见,也不肯收礼。只传了话来说:‘客套往来就不必了。若贺贤侄记老身的情,日后有相求时再请贤侄相助一二吧。’想着,那卢老爷子前半生黑白两道中求财通行,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他既这么说们便这么做就是了。”
大太太点头称是,又想起一事来,有些为难地看着贺老爷道:“六姨娘忌日到了,老爷觉得怎么办好?”
往年,是不办的。因老太太发话不让府里提起六姨娘,所以这不关她的事儿,谁自己心里惦记谁自己烧点纸好了。
但今年不同。早些年七丫头年小不懂事,后来又常病着,尤其是冬天大冷时候,床都起不来,那时候不提六姨娘是为她好。但如今呢,七丫头眼看着身体是大好了的,若仍不让她祭拜生母,情理上就说不过去了。
何况当年六姨娘又不是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儿死的,家是生孩子死的,说起来也是贺家功臣,府里却听信一个道士之言就忌讳如此,难保七丫头不心生怨怼。她就是当面问到老太太脸上去也不算过份。
这祭定然是要祭的,这事儿从大太太让金婆子去西厢试探,提了六姨娘这个话头儿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的。
何况这七丫头越来越伶俐,奴才们自然也逢迎着上。这才多久功夫,已经有七丫头面前提到过六姨娘,提到过她之前的两个奶娘,提到过她小时身边的丫头,六姨娘身边的丫头,总之就没有那些奴才们想不到的。昨儿还有奴才巴巴地去报七丫头,说前些天街上还见着了她小时的一个奶娘呢,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什么的。
捂是捂不住的,何况何必捂,捂着倒显得心虚了。以前大太太也不是想不通,只是看见那些就烦,打发了眼不见为净而已。
只是如何个祭法,府里却是没有先例的。这事儿要如何跟老太太说,如何跟七丫头提,还是看贺老爷怎么说吧。他的心肝宝贝,万一做的不合他意呢,大太太觉得自己何必去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事儿。请贺老爷拿主意,是最好的选择。
谁知贺老爷一听提起六姨娘,脸就是一沉,半天没有说话。
大太太见了,心里也生气起来。想着那天自己都已经那般哭哭涕涕不顾脸面地放低了身段了,还想如何?不是把话都说开了吗?为何如今提起来还是这么个样子?那女还是提都不提啊。
她心中恼恨,便紧抿了唇,把手边的甜白瓷官窖杯子捏的死紧。
过了好一会儿,贺老爷才道:“当初六姨娘死后,把六姨娘身边服侍的全数撵了出去,此事实为不妥。后来小七身边的丫头奶妈又被撵了一遍。这外眼里,只怕觉得想遮瞒些什么。”
大太太再也按捺不住,悲愤地叫了声:“老爷!”
贺老爷扬了扬手,止住了贺大太太的话,道:“加上娘又信个什么鬼道士混说,不许府里提起六姨娘来。还有小七落水那次,不是忙着安置施救而是急着处罚。这些事儿,只怕都会让有心觉得不寻常起来。”
贺大太太羞愤交加,大叫道:“老爷,当时是对那些下怒极才处罚的,竟想到这些!”
贺老爷道:“既然看得到想得到这些,别也想得到——这事儿,已经有些隐约风头儿传出来了。六姨娘娘家,如今还有兄嫂侄儿几口,仍城外西流湖边上打渔为生。虽是老实本分家,但万一受些挑唆喊起冤来,虽贺家是不怕谁闹腾的,但到底于名声有碍。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将起来,们少不得也要沾染一身骚的。”贺老爷说着,伸出大手覆太太的手上握了握。
大太太知道,贺老爷说的名声有碍,主要是指她的名声。男的宠妾死了,老婆处置干净了下,被有心利用起来这点儿,那这做老婆的行事自然就很让浮想连翩了——反正恶毒的总是大老婆。
她虽也是不怕的,有本事拿证据出来啊,空口白话想诬赖老娘不成?当老娘是吓大的么?但她听贺老爷的意思,似是为她着想的,手上也被握的暖暖的,很贴心的感觉,便散了心头郁气,看着贺老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等着贺老爷往下说。
“七丫头也一年年大了,也说如今瞧着,也是个聪明懂事的丫头。可心思通透的最怕被带歪了或自己想歪了,反而会把事情想的越来越复杂,那时若心生怨怼倒不好了。”贺老爷说着,拍了拍大太太的手,大太太便又点了点头。
“所以六姨娘这事儿,前面那般处置,得说出一个合理的缘由来——这事儿来给她讲。就告诉她当初她姨娘生产之时,大出血不止。偏逢雪天路滑,大夫迟迟没到。后来是急了,用了兵营里常用来止血的外用药给她内服外敷地止血,结果却没止住。等大夫赶到,已经不行了。这些年一直觉得如果不是给她胡乱用那些药,也许她就还能等到大夫来,还能被救回来。后来问过大夫,大夫也说那些男子用的药,不宜用妇身上,所以一直心存愧疚。太太和娘也想为遮掩,这才遣散了下,不许提起——七丫头要怨,就怨吧。”贺老爷道。
贺大太太见贺老爷为了撇清自己,把事儿全揽身上了,心中感动,早前的怨气早飞过爱琴海去了,只觉无数柔情蜜意浮上心头。她反手攥了贺老爷的手,嗲着嗓子叫了声:“老爷!”
自己选的男,就是好啊。虽然一时感情有过跑偏,到底最终还是全自己身上,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啊。
贺老爷便抬手拧了拧大太太的脸,一把年纪了还是滑溜溜的嘛,一边道:“跟小七把这‘实情’说开了,以后府里对六姨娘也不必忌讳,不管下也好,外也好,提起来谈论几句都没什么,这样才正常,别再弄的奇奇怪怪的感觉,引乱想。”
大太太便轻笑着柔柔缓缓道了声:“是。”那声音绵绵软软,拔丝香蕉里拉出来那丝儿似的,腻得粘。看着贺老爷的眼神里,一片波光荡漾。
贺老爷兴致大起,却缩回手不再摸了,歪了头斜瞟着大太太,忽然轻喝一声:“过来!”
大太太被喝得身子一颤,心里酥酥里,轻轻挪过身子。只靠到了近巴前儿去,鼻息已互喷皮肉快相接了,贺老爷仍然纹丝不动,只斜睨着那张一片绯红媚态尽现的脸,又是一声轻喝道:“还不伺侯家男?”
于是大太太遵命动作起来,两只老货可劲儿腻歪中......
32第32章
明玫第一次被贺老爷传唤。她跟着来传话的贺孝家的,一路来到贺老爷的外书房。
她一路想着贺老爷找她何事,向贺孝家的打听,这女嘴严,一问三不知的只给笑。
贺正宏一身淀蓝色轻袍便装,站书房窗前的长案旁,正低头凝视着案上展开的一副画,一身寂廖萧条的感觉,洒脱无羁的影子全无,竟有些落拓的意思。
见明玫进来,贺正宏抬起头来,叹了口气,把面前的画往明玫面前一推,什么也没说。
那画上是一个回头而笑的女子。定然是刚刚奔跑,满头墨发飘舞,嘴角弯着,一嘴扁贝似的牙齿明亮,大眼睛里盛满笑。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子。
贺正宏看着明玫,颇有几份慈祥道:“这就是六姨娘,的生母。”
明玫轻轻“噢”了一声,把头垂的低低的看着画像不语。她比较不知道该给贺老爷个什么样的反应。泪眼婆娑还是闷头伤心。
这位之前她想抱的大腿,一直也没有机会抱上。来时路上她还想,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她该怎么利用,怎么抓住贺老爷这根稻草呢?她想不出来方法。撒娇卖乖捶背揉肩那一套,她自己做起来不得心应手,而这货大概也不会吃她的,并且也太显突兀,贺明璇那一套,倒底并不适合她。
以前,做为一枚不怎么到正房走动的庶女,她常常见不到晚归的贺老爷的身影。大型的节日聚会时,她是角落里的那一个,便是看到他的身影,但满屋影晃动,贺老爷大多眼风都不会扫到她一下。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贺老爷给过她一个玉瓶,说过一句睡前多动的话外,什么互动都没有。
明玫觉得自己真是个得过且过的。这种情况的造成,除了那些客观原因,自然是因为她没有积极主动的缘故。家子女众多,而她只有一个老爹,她不主动往上凑,那家不认得她都不奇怪。
她曾仔细研究过贺老爷的喜好。发现他喜欢五小姐的最大原因于那妞泼辣,什么话都敢说,似乎什么事儿都敢做。
明玫觉得,或许她也可以直抒胸臆一回?
只听贺老爷看着她幽幽道:“竟是和她无半分相像。”
那画上的女子是不像她,明玫皱眉:“可也完全不象五姐姐呀?”
贺正宏奇道:“的姨娘,和五姐姐有什么关系?”
“可府里传说因为五姐姐像六姨娘,爹爹才偏宠五姐姐的。”
“偏宠?怎么,觉得宠五姐比较多,冷落了么?”
明玫窘,就算她是有这样的心思,可被个还不太熟的当面说争宠,她那颗曾是自强自立女青年的心还是觉出小小的羞辱来,她还是需要再适应。她抬起头来声音略硬道:“比较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闲话传出来。”
这明摆着不是很奇怪么,不是关于六姨娘的事被封口了吗?府里下不都见过六姨娘吗?为什么偏有这样的话传出来?让被宠坏的贺明璇心中不爽,时时找自己麻烦。
贺老爷听了,眼神闪烁地看着明玫。这丫头的小脑袋瓜里,果然有琢磨着些什么呢。
但明玫的态度还是让他有些不快,贺正宏训道:“父慈子孝,家宅和睦之道,不懂么?竟然这样的口气跟说话!”
“父慈子孝不是父慈前么?”明玫嘴快地反问道。
贺正宏着恼了:“小孩子家家的,牙尖嘴利有什么好?不讨喜欢,没有一点规矩......若非因,六姨娘如何会死!”真是越说越生气啊。
......竟然怪她!
“六姨娘难道一个会生出孩子来?要怪该怪爹爹自己才对。”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产物,凭什么怪别。
贺正宏真恼了:“才多大,就懂这些个?还大言不惭胡言乱语,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爹爹要懂规矩,府里就不会有这么多姨娘了吧?话说的姨娘数没有超标吗?欺瞒主母,私纳□算不算没规矩?还奇怪御史言官为什么不参爹爹,是爹爹身份不够家懒得费唾沫呢,还是爹爹手段高明暗箱操作的太历害堵了谁的嘴。”
贺正宏大怒,青筋直跳看着贺明玫。这贺府里,谁敢给他倔头啊。那几个儿子个个听话懂事,只一个小五闹腾些,也是他一瞪眼就安静下来的。竟有这么个孽障,没有轻重不知死活地敢跟他猛呛。
他直忍不住想打。可是打女贺老爷还是做不到的,没品也有个下限,别说女儿,儿子他也没打过啊。
偏明玫就站他身前,一动不动看着他。那不闪不避的眼光直瞧得贺正宏火冲脑门儿,眉须皆张。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贺明玫的后衣领,就那么把她提溜了起来,直提溜到眼平齐的位置才停下。
贺明玫忽然脚就离了地,大惊之下手脚齐动一阵乱挣,直扑腾得如一直待宰的鸡一样,可惜徒劳无功。等再升高些,她倒不敢挣了。
贺正宏看着被举眼前儿的小女儿,空中果然老实许多,却也只有微微地紧张,目露警惕地看着他,似乎考量着他会把她怎么办。那张小嘴倒也不喷口水了,不过糟心的是她那样子看起来也没有多害怕。
她还是不怕他。
贺正宏有些损败,又不能真的把她手上挥舞几圈然后摔出去,便欲怒斥几句以示威摄,就见贺明玫缓缓举起手里的画来,遮住了自己的脑袋,挡了他的面前。
画面上,那女子灿笑开怀。
贺正宏盯着那画中的女子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明白了:这小七平时也不见言语如此无状,现提起自己姨娘便乱发脾气,原来是跟她姨娘鸣不平呢。虽然没有养过,到底母子连心呢。
贺正宏便消了些火气,只心里颇有些无耐咬牙:叶娇,看这小东西故意气,她就是故意的,她欺负不能把她怎么样。
却听明玫画面背后缓着调子说起了软话:“爹爹不要生气,是小七一时性急说快了嘴。本来这些话,只放心里想想不说出来就行了。不过还不就那么回事儿,谁于那规矩礼教上不稍微越点儿雷池或打个擦边球呢,爹爹何必一百步恼十步。”然后她又自辩开脱道:“爹爹的私事儿这么个小儿都知道了,自然合府都知道了,所以老爷不用掩耳盗铃当秘密了,也不用处置灭口了。”
一句话又说贺正宏恨不得摔死她算了:“是父亲,灭?心里都想些什么东西,?难道是觉得比虎尚毒吗?”
不灭就好啊,贺明玫暗喜:“那倒不是,爹爹只是不大关心的死活罢了,食之大概还食不下去的。不过若是到了西伯昌的地步,为求自保只怕可难说着呢。”
竟是针峰相对,寸步不让?
贺正宏用另一只手把贺明玫手里的画收走,盯着贺明玫的眼睛,狠声道:“心里真这样想的?竟敢这样妄议长辈?”
明玫声音依然软软的,缓缓道:“不敢,爹爹,这只是实话实说吧?不是妄议是正常议。”然后眼睛缓缓眨巴几下,看着贺正宏一脸无辜状。
就这么对视一阵儿,贺明玫终于先咬了咬嘴唇移开了视线,算是败下阵来,耷拉了一会儿脑袋,朝地翻了几个莫可奈何的白眼。然后抬起头来,用软趴无力的声音说道:“爹爹,小七错了,真的知道错了。爹爹放下来吧,仔细累着胳膊。”
贺正宏哭笑不得。他缓缓放下明玫,两便都一阵沉默。
这个小七竟是不怕来硬的?就这样的脾气,早晚会吃大亏。贺正宏想着,自己叫她过来明明是要和她好好说话的,怎么竟被她气得忘了形?
他不由瞪了明玫一眼,却见那小儿低着脑袋数蚂蚁。
许久,贺正宏似是有些艰难地开口,和平时高声大笑神采飞扬的那位不拘小节的武将形象相去甚远,他声音沉黯着道:“刚才怪气,也是对的。六姨娘的死,都是的错。那日若非冲进产房去,看到她出血不止,乱了方寸,她可能就不会,就不至于死于非命......都是愧对于她......”说到后来,越发有些黯然神伤。若非她某天进了贺府,也许,她仍湖边打渔织网,赤脚奔跑,笑得艳若云霞,把渔歌唱得响彻整个湖岸。
明玫静静地听完,不置一词。
贺老爷说雪天路滑,大夫久侯不至。可是冷婆子说到贺老爷的宠爱时曾说,六姨娘怀孕到八个月多月上,曾有过两次见红,吓得贺老爷晚出早归夜夜亲陪。
这样的宠爱紧张会想不到找大夫府里住着待产以防万一么?
真相昭然若揭,可再昭然也不能揭。他想让她相信他给的理由,所以她就得相信那是真的。
明玫不知道,如果将来自己是那个正妻,面对戳心的宠妾,是否下得了狠手。而如果她是那个为妾者,又该如何自处。生活是道多面题,她也没有正解,只能且行且看。
画上的女子,身为妾室,从头到尾都是被宠爱着的。临死之时,亦被自己的男紧紧护怀里,声催泪下的声声唤着,那铁骨柔肠的男儿泪,是否能填满那女子的心?她可有怨,可有恨?
明玫不知道,她只看到画上的女子,那飞扬的眉眼间,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喜乐神采。
沉默良久,贺明玫道:“爹爹请节哀,六姨娘被爹爹真心爱护,也许到死,她都觉得很幸福吧。”谁知道呢?死烟灭,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贺正宏没想到明玫竟是这样的反应,一时倒是怔了下,然后轻轻摇头,叹息道:“真心爱护......”却又收住话题,对明玫和蔼道:“......知道,其实是个好孩子,知道维护贺家,知道维护姐妹,姨娘泉下有知,也定然欣慰。”贺老爷道。
她还是泉下无知好些吧。明玫腹诽。
后来,贺老爷又把他书房里摆着的美觳赏给贺明玫做为生辰礼物,交待她院里摆祭桌上供品好好祭拜六姨娘。
六姨娘话题算是从此正常化,明玫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脓包越早挑破越好,越挤的彻底越好。要不然漫长的岁月,她想老实不蹦达乖乖听话,却未必不会有疑心生暗鬼看她如刺欲拔之而后快呢。
而被发了好孩子卡的贺明玫,因为前两次外出表现良好,此次依然被领着,往焦国公府贺焦国公七十大寿。
依然是三母女同行。因焦府贺寿多,车马难行,特意三同坐一车。贺明璐打扮得倒不过分繁琐,端庄中透着清丽,只有些过分紧张,一路紧攥着明玫的手不放,忽然和这小七成了亲密姐妹的样子。
这焦国公府,正是那焦恩赞美男的出产地。
今天又是给老国公爷拜寿,到时大堂里多混杂,那男女之界便有可能不那么森然。没准,她可以亲自看他一眼呢。明璐一路越想越惴惴,恨不得立时就到大厅才好,只觉时间怎么变得如此之慢。
好不容易挨到了焦府正厅。只见大厅里果然头攒动。大厅偏左的位置立着一长排的屏风,把大厅分为两半,女眷居左,男眷居右。明璐心急地时时盯着屏风的细缝细瞧,却也只听到声喧哗,却不知哪位才是正主。
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让小妹出马。便悄悄把明玫扯到一边,低声交待道:“小七,小,不用呆女眷这边,去那边瞧瞧去。咱们来焦府一趟,连焦府的主子们都没见过。去看看,那焦府的几位公子都长什么样,回来细细告诉二姐好不好?”
明玫看着明璐热切的眼神,心想,如此也好,盲婚哑嫁的,女孩儿到底吃亏,她便去替他把把关也好。
明玫点了头,便扭头去找大太太,贺明璐害羞,到底没敢给大太太说,她还是报备一下吧,拉了大太太悄声道:“太太,二姐姐说,让去那边玩,瞧瞧焦府的公子们长什么样。太太说小七能去么?”
大太太便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小七便绕过屏风往男眷那边去。
才转过屏风,便听到一阵嗡嗡声里传出一阵虽压抑着音调却仍有些高昂爽朗的笑,可不是唐玉琦又是谁。
33第33章
屏风右侧,头攒动。两边摆着的椅子上坐了些老弱之辈,更多数的几个成群聚站厅里,如一个大型的地铁车厢般。老寿星尚未上位,因为时辰快到了,安排各处的客不断走进大厅,厅里慢慢数越来越多起来。
明玫也不认识那焦恩赞其,钻来钻去四处瞄着,看到嫩叔叔老哥哥类的熟男就多看几眼,可惜一直没能锁定目标。
“七妹妹!”忽然听到一声叫唤,唐玉琦的身影就挡了身前,“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太太带来拜寿的呀。”明玫道。
“是说,为何没有跟着太太,跑到屏风这边来了?”唐玉琦笑道,“找吗?找哥哥吗?”
明玫也笑起来,只来得及挑个眉撇个嘴,正要回嘴说话,唐玉琦已经接口指着身边的一位和他差不多身量的少年道:“这位是徐茂辉,就是送狗狗给的那位。”
明玫点了头,说了声“徐茂辉好”,本来或许该称一声徐家哥哥的,但明玫跟他不熟,深怕叫错了辈不好,便省了称谓直呼其名。这个徐茂辉,一身华服自不必说,长得白白静静高高瘦瘦的,一派斯文模样,可明玫觉得这货定不是个老实的。那狗狗是从外邦带回来的不错,不过家是带球走的,早他家下了一窝子男男女女狗娃子,不过送了唐玉琦其中一只,便骗说送他那只是多么的独一无二,弄得唐玉琦白白兴摆了那么久。
徐茂辉见这小女孩儿装大的腔调,一愣之后不由笑起来,回一句“贺家妹妹好”。
除了徐茂辉,还有其他几个跟他们年龄不相上下的哥们儿也跟着嘻嘻哈哈地凑过来。明玫一眼扫过,个个都是美貌公子,锦衣华服,相貌堂堂。大概有出身的世家公子,代代优良基因传承下来,都不会太差吧。加上不事稼穑,无风雨劳作之苦,便是习文弄武也多室内,少了风吹日晒的雕凿,至少一个小白脸儿是跑不掉的。
其中一男甚美,华丽丽地晃了一下明玫的眼,让她的目光不由他脸上多停留了0.1秒。虽然他是这群里个头儿最高的,但明玫觉得他不是因为个头抢眼,而是因为他的眼睛。
嗯,怎么说呢,那双眼睛,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这说法好老土而狗血......啊,想起来了,那双眼睛和尼尼的眼睛几乎一般无二,水润亮泽,如乌金黑曜石般闪着点点漆黑星光,眼尾斜长上挑,有些狐媚的味道。
没错,就是尼尼的眼睛。
明玫心中讪笑:没有狗血,只是狗眼。
唐玉琦正欲一一介绍,却听有忽然大声道:“正时辰到了,正时辰到了。”厅里众便俱都回头望去,各种喧闹语声都停了下来,唐玉琦便也打住了话头。
紧接着原本安置各处的客便大批地涌入大厅,一时间大厅里竟是挨着,密密麻麻满为患地拥挤起来。
明玫得唐玉琦张臂护着,他们这一群就随着流挪向边角位置。才站定,便听有叫一声“老寿星来了”,便见门口一群华服男女扶拥着位须发皆白颤颤巍巍,身着大红寿字不到头锦绣华袍的老头子到了大厅门口,然后便男女分开,男子扶着老寿星入屏风右侧而来,女眷则多以扇或袖遮面避入屏风左侧。厅里众便避向两旁让道,明玫这群也被更紧地挤到了一起,那一瞬的情形,堪比天朝的地铁到站开门关门时的盛况啊。
这队终于走到最前头,扶着那老头子大堂正中的松鹤延年红漆太师大圈椅上坐定,然后一出例,如司仪般拖着长腔叫道:“焦国公府太爷七十大寿,正时辰到!来宾致礼!”
于是所有便原地跪下磕起头来。
听着下面山呼海啸一样的祝寿声,焦老寿星挺高兴,连连说着“好好,有赏,有赏,统统都有赏”。便有抬了满满的一个竹筐进来,里面装着满满的泛光锦锻绣寿字的大红荷包。有端了大大的描金托盘出来,托盘上摆满高高一叠这寿字红色荷包,预备着下面磕头祝寿的孝子贤孙们个个有赏,见者有份地派发。
上面主家忙着准备红包,下面一众宾客,集体大拜之后便是一个一个单拜,或一,或一家,或一帮,上前跪着磕了头说了祝寿的话,有司仪一旁报上来者何的简介,或跪拜者自己个儿自报家门说着某府某某某贺焦老金寿万福之类的话,也有还会顺便把自己献上的别致寿礼也乘机述说一遍,虽然礼品礼单早就交上去了,但此时再提提也能得些众的议论赞叹,也顺便让老爷子开心。然后便有过去派发红包并代表寿星致谢。这些项弄完,于是这些的拜寿工作主体部分就结束,可以准备着进行下一项吃席的部分了,于是便有些前头的陆续往外走,厅里倒是没有那么拥挤了。
明玫抽空拉拉唐玉琦衣袖,等他低头才悄声问道:“哪位是传说中的焦恩赞?”
唐玉琦早就想明白这丫头出现这边男堆里所为何事,便有几分得意的将嘴凑近她耳边,用下巴示意那焦寿星身侧站着的堆儿道:“看到没,那位穿绛紫色衣袍的就是,瞧瞧,很不赖吧。”
明玫看着那。那焦思赞果然长得一派风流,肌肤细白,身量高挑,唇红鼻挺,轮廊分明,配上身上华贵的衣饰,很是个谪仙般的物。虽此时面上无甚表情,但那眉眼间的风情却是遮掩不住地不动自露。
他站一众的边上,手边挨个儿站着两个小孩子儿,一男一女,七八岁模样,都是衣饰华贵,大概就是他的儿女吧。
大概因为宾客众多,拜寿时并没有按个什么门第高低或权位尊卑什么的,大厅里的众是按着自己站位的前后顺着到最前面一字儿摆开的锦垫上跪拜的。当然嫡系子孙是最先拜完寿的,那焦恩赞做为主家当然不好出厅去,便按着焦家的排法陪站焦老寿星的身侧,看着别一一拜寿,遇到一些辈份大的或权位高的或称之为稀客什么的,还要时不时的跟着众揖身回礼以示谢意。
时间久了,那两个小孩子明显挨不住闷,便有些燥动的围焦恩赞身周转腾起来,揪着他衣衫动来晃去。虽没喧闹出声,却把焦恩赞的衣衫扯揪得有些皱巴。
那焦恩赞面色虽淡,对自己的两个孩子倒有耐心,由着他们作为。
明玫正看着,忽见一位满头珠翠,身着玫红色衣裙的窈窕女子从屏风左侧露身而出。只见她半垂螓首,轻抬莲步,娉娉婷婷地走近前去,满面含春地看着焦恩赞,微启朱唇轻声曼语道:“爷既已拜完寿了,妾身便带着姐儿哥儿们下去吧,没的闹的爷不安生,也闷着了哥儿姐儿们。”
这俩往一块儿一凑,绛紫玫红竟是很和谐养眼的一对,很有些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意思。
焦恩赞看着那女子,眉眼更显柔和了些,微微点着头轻声吩咐道:“去吧,好生看顾好哥儿姐儿。”
那玫红衣衫的女子便嫣然一笑,闪了焦恩赞一个媚眼轻声嗔道:“爷也真是的,这还用爷嘱托么,妾身还不知道不成?”边说边轻轻地把焦恩赞被两个小孩子拉扯过的衣袖拉了拉正,转到身后把后背衣襟抚了抚平,然后又绕到身前整了下焦恩赞的衣领,胸前衣衫上抚了几下,一边轻声叮嘱道:“爷等下待客事忙,可少饮些酒吧,千万顾惜些身子才好,莫让妾身挂心。”焦恩赞微点了头应了,那女子便又是风情一笑,终于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子退开去了。
明玫看着那女子携两个孩子隐去屏风左侧,便悄悄碰了碰唐玉琦道:“这女子是谁?焦府丫头?”
若只是个丫头,唐玉琦定然不认识吧。
唐玉琦低声笑道:“那是春姨娘,焦二公子前头夫的陪嫁丫头抬的,没有生养过,把前头夫这两个孩子照看的极好,如亲生的一般,焦恩赞这一房里,很是得心得力呢。”
唐玉琦既奉命打探焦恩赞其其事,自然是不会漏掉他的子女姨娘。这焦恩赞死了老婆后,除了打发出去的姨娘通房,如今府里现剩下的还有三个姨娘,其中一个姨娘生有一子一女,另一个也有一子,只这个春姨娘无所出,但却最得宠,负责照看嫡出两个子女。
“看,说起来前面虽有拖累,但各房子女都由自己姨娘养着,这嫡出的两个也有春姨娘专门照看,将来二姐姐只管过自己的日子便是,这准姐夫还有何不好呢。”
明玫自知道这位是焦恩赞后就有些不爽他:这货不是还有别的子女吗?怎么如此场合,竟然只带了这两个孩子露面,其他的庶子女竟然不肯带出来见?等再看到那春姨娘出头来的一番作做,对焦恩赞其更是彻底心生反感,因此闻言便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对唐玉琦道:“什么姐夫姐夫的,他是谁家的姐夫。表哥可不要混说,败坏女儿家名声可是好玩儿的?”
唐玉琦听他二叔说过二表姐明璐十分中意此,姑姑听了这过往也没反对,只说等见着了再看看,看那意思,是差不离的。再说他也只是和明玫私下调笑而已,谁知她竟这般反应?
不由有些诧异道:“怎么?长得这般风流倜傥呢,七妹妹竟然瞧不上他吗?他过往风评虽不好,如今却是全改了的......”
明玫撇嘴随口回道:“才不信浪子回什么头呢,只信狗改不了吃那什么。”说着便从唐玉琦腋下钻出来,准备回屏风左侧去。
唐玉琦闻言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明玫是这么看焦恩赞的吧。看她着恼要走,转身一把拉着她,此时才略略提了点音量,用了几都能听到的音调道:“妹妹莫来回走动了,轮到们拜寿了。”
旁边那个狐媚眼儿的高个儿斜睨着唐玉琦,带着几分玩笑地插嘴道:“们表兄妹二终于咬完耳朵了?”
不知是不是明玫多心,她总觉得这货有意无意地加重了那个咬字的发音,让明玫瞬时想起那些狐朋狗友们聚一起时,起哄架秧子惯用的那种种比如不怀好意揶揄调侃挤眉弄眼等动作来,她不由瞥了他一眼。
这货倒没挤眉弄眼,只是眼角挑着(似乎本来就长这样吧?),嘴角歪着。
有个很得妹纸青睐,据有秒杀效果,形容野性熟男的词儿怎么说:邪魅狂狷?好吧,这货身上真有点儿这种感觉,不过,得省略掉后面三个字,只有些微微的“邪”乎。
明玫心中轻哼:果然那是形容熟男的啊,这货明显还没长熟,硬给他往上靠靠,也只能勉强占个末梢边角,就这还敢开姐的玩笑?切。
唐玉琦笑着,做了多余空洞苍白无力的解释:“和七妹妹有话要说......”
前面已无几个了,此时几已众目睽睽之下,此时再往回走确实有些不够礼貌了,明玫便听话地收住脚站定。
便见屏风那边又蹿出一个来,小小身子裹的象个棉花包一样,直冲他们这群过来,到近前便紧紧拉着明玫的手,眸子亮晶晶的盛满笑意,先对着唐玉琦叫了声“五哥”,又对着身周一众叫着“徐哥哥,贾哥哥,霍哥哥,陈哥哥......”,一路嘴快舌头活地“哥哥”完,然后也不待那些回应,便转脸一气不歇地问道:“七妹妹怎么这厢,倒叫去那厢好找。”
那被打了招呼又被无视掉的几位便一阵笑,明玫也冲这新现形的小唐玉瑭笑了笑,不及回话,便被唐玉琦拉住了另一边手。“该着们了”,他说。
果然他们已经顺到了最前面,于是这一堆青少年组合便一齐上去跪拜,各自说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吉祥话,个个得了红包。一行便顺着拜过寿的众往厅外走。
明玫便欲辞了众往屏风左厢去,唐玉瑭攥着她的手不放:“妹妹怎么又要走?”
明玫抽回自己的手,冲他笑着眨眼睛,悄声道:“是女眷啊,再到那边拜拜混个红包回来。”
唐玉瑭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嘴巴张得老大,又拉着了她的手,脆声道:“也去那边再混个红包来。”
听他一语道破,大家便都笑起来。
男客尚未拜完,女眷那边还没有开始单拜,且还有陆续后到的客,估摸着开宴尚早呢。唐玉琦交待道:“们到那边拜完后跟姑姑说一声就出来外庭吧,带们去焦府花园里玩去,这焦府花园可大着呢,里边专门劈有一块地建成了给小孩子玩的乐园,们肯定喜欢。”
乐园里能有什么,有碰碰车海盗船吗?有旋转木马3D鬼屋吗?估记连滑滑梯都没有,最多几架秋千架,或者再加上跷跷板什么的罢了。明玫没甚兴趣,她是要回去复命呢。但小唐玉瑭却兴奋起来,连连应承道:“好啊好啊,等下拿了红包们就去找五哥。”
作者有话要说:某古回来鸟,大家新年好!!
34第34章
焦府“荣欣园”的秋千架上,唐玉瑭正荡着秋千,开心得咯咯直笑:“七妹妹七妹妹,回去也让娘给做个秋千,不,要让娘做个秋千床,可以秋千床上睡觉。妹妹也来,俩一起睡。”
他身边由四个小厮围着前后,后面一个轻轻地推荡着,前面三个分开列站,时刻准备着这娃万一蹿下秋千架好接住。
明玫坐那架最高的秋千架上,正由唐玉琦这位猛男推着——比起唐玉瑭身边的那几个嫩巴小厮,唐玉琦这高壮习武之可不就算猛男了么。可是有唐玉瑭这么个参照物,便是明玫几次申明她不害怕,尽管推就是,唐玉琦却还是斯文八百的样子,秋千的摆幅始终也比那唐玉瑭大不了多少。
明玫正荡的无甚意趣,闻言噎了一下才道:“又不能常去家,回家后还要上学呢。跟五哥一起睡吧。”
过了一会儿唐玉瑭才嘟着嘴道:“五哥,上次去姑姑家都不带。”
唐玉琦笑道:“只要四婶同意,哥会不带么......”
秋千架不远处是座看起来高高大大的假山。那七八个假山洞口用不同颜色的油漆粉刷,看起来倒有些童趣的意思,据说各条洞内里或上斜或下行,互相有通连处,倒是个玩捉迷藏的好地方。假山外有曲径台阶通往山顶翘翼亭,沿路都有高大的栏杆护着,厚棉包着,看起来很是安全的样子。
明玫扭着身子四下里瞄了瞄,也没见别的可玩的,便撇下几位向山洞方向走去:“们荡秋千吧,去洞里玩会儿去。”
唐玉瑭便叫着:“妹妹等等。”
唐玉琦走过去一把拉住唐玉瑭,对明玫笑道:“七妹妹尽管去,们这儿等。”
明玫身后,两兄弟进行了如下对话:
唐玉琦道:“小十一不要跟去。”
唐玉瑭疑惑:“为什么呢?”
“没见七妹妹刚才扭来扭去一副不安宁的样子么?”引导。
“看到了呀,她不是看四处风景么?”继续疑惑。
“看什么风景,那分明是内急!”挑眉,一言道破。
“噢!”恍然大悟。然后自己加上原因:“们带她来了外院,她的丫头没有跟身边,七妹妹只怕脸皮嫩不好意思叫们帮着找茅房呢。”
唐玉琦点头。
唐玉瑭满眼盛满笑意:“哥,等七妹妹回来了,也要去那彩色洞里撒一泡去。”
......
还以为会如迷宫一般呢,结果,唉,山洞里很是通畅毫不曲折,洞口虽多,也完全不用担心迷路,也是安全性极高。并且里面相当阴冷,局部地区还甚有异味儿......明玫迅速撤出,猫着腰爬上山去。
此荣欣园并不大,三面高墙,只北面墙矮些,不过一来高。有一南一北二个院门,分别连通着内外院。他们几个就是由唐玉琦领着从南门进入此院子的。而北门紧闭着,铁锁把门。
明玫站山顶翘翼亭上四顾,三面高墙望出去,入眼不是屋脊就是高墙,只北面,墙低又离的近,倒可以看出墙外甚远。想来此荣欣园原是关南门开北门的,隶属于内院,只今天男宾众多,才临时划归外院,开了南门供一众宾客自由出入此处的吧。
假山背面的湖面上,一些败荷枯叶零星其间,韵调萧瑟,倒有些各色鱼儿摇尾畅游,平添几许灵动。紧靠着假山竟有两艘小船停泊着,船边靠着撑竿。说是湖,只此园内的湖面水道狭长,看撑竿长度,想来水亦不深。
明玫趴栏杆上,正想着要不要下去划会儿船呢,忽然一抬头,就看到北面那矮墙后面,现出两个影来。
那披挂一身明艳绯色衣裙的女子,可不正是那位高贵的贾金兰小姐么?上次郑府初见,说明玫小妇养的不该和她们千金贵体坐一桌,明玫对她实印象深刻。刚才拜寿的女眷中明玫再见到她时,还避着她来着。只怪此处距高临下距离又不远,因此明玫一眼就认了个清楚。
而另一位深紫色身影,哈哈,不认识。——可是实有趣呀,因为那是个身高体长的青年男子。
啊呀真是,天堂有路不走,此处有偏过来。既自己送上门来,就不要怪别不厚道了哟。
明玫一阵兴奋,忙把脑袋缩低到栏杆下面,高抬脚低落步躬着身子躲进亭子里的小轩窗下,准备继续观赏很快就会到来的各种可能的刺激场面。真的,孤男寡女,幽径独居这种事,天时地利,不懂观赏怎么可以。
那两位躲院外那处假山后面,和此园北面墙体的中间,不知道会玩些什么私秘把戏呢。可惜不巧隔墙有眼,偏偏被某当成风景尽收眼底呀呀。
明玫眼瞪的溜圆一眨不敢眨,可惜却并没有看到什么限制级画面,两个只不过将头挨的近些细细说着什么罢了。明玫隐有不耐烦,却忽然见不远处又走过来一个来,那位身材窈窕的美女,啊呀呀正是和这贾金兰唱过小小对手戏,上次郑府宴上为她仗义执言的卢佩仪卢姐姐。
她还只是躲着瞧瞧热闹,卢佩仪那暴脾气,撞见了这种事儿会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明玫有些小焦急,若有法,她真想示警让卢佩仪躲开去,撞破秘事是惹祸上身的事呀,好事被惊她也没得看哪。
却说这卢佩仪,一路信步走走逛逛,见前面是扇关着的院门,便立住了身形,转身朝假山一侧不远处的湖边走去。谁知才靠近假山,便听到两个压低的声音来。
止步凝神细听,却只听到一个女子含笑的轻俏的声音道:“哥哥可记住了?可别让妹妹失望哟......”
然后一个年轻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声音道:“好妹妹尽管放心,还不相信哥哥么......”
不过听了两句,卢佩仪心中大叫不好,这躲隐蔽处哥哥长妹妹短的,只怕不是好事。何况这后院之中,光天白日之下,安排外客女眷自由活动的地方,为何会有青年男子此出入?并且,这两个的声音,她似乎还都有些耳熟呢。
想到此便迅速抽身准备悄悄离去,却偏偏脚下一根小枯枝子“卡察”一声断裂脆响,那边的声音嘎然而止。
卢佩仪情知不妙,急中生智,不退反进,一边走一边笑着扬声叫道:“明玫妹妹?明玫妹妹?别躲着了,姐姐看到了,快出来吧。”
......声音悠扬飘走,墙的这边山的上面亭子里的偷窥者贺明玫同学瞬间傻眼。不是好姐妹么?把好姐妹往坑里踢可以么?
而那边假山后,没叫出什么明玫妹妹来,却叫出来一个绯衣美儿来。
贾金兰从一块假山石后走出来,快步拦到了卢佩仪的身前,含笑道:“道是谁,原来是卢家姐姐呀。妹妹才刚此处石上歇息,并不曾见到什么明玫妹妹呀。”
卢佩仪听了似是不信,歪着头蹙眉疑惑道:“是吗?明玫妹妹竟不此处?刚刚明明看到她身影了呀。”边说边伸头往石后看了看,一副偏要去探看的样子来。
不远处的贺明玫继续目瞪口呆中,什么叫明明看到她身影了呀?把好姐妹踢下坑再填上土么?
贾金兰一听,一由心中狐疑,难道说竟真有来过此处,真被偷听了谈话去不成?
不管有没有被偷听到,不能被抓现行是一定的。贾金兰想着便笑着朝前一步挡住卢佩仪的去路,一手携了她的手,笑道:“卢姐姐竟不信妹妹不成?此处真的没有,那明玫妹妹可是贺家那位小姑娘?想来是往湖边去了吧,只那里草木深厚些,或许遮挡住了看不见也是有的。妹妹此息坐多时,正有些意兴阑珊,不如陪姐姐一起去湖边寻寻看可好?”
卢佩仪心中暗松一口气,自然也不再多作推辞,二便一起往湖边而去。
戏没看成,自己被入戏了。明玫看着那相携而去的影,一瞬间很想站那里大吼一声:老娘此!老娘离们远着呢,老娘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可惜她不敢,她不能让知道她曾上过这亭子,不然那偷窥隐私之事立马就会被坐实了。只要那贾金额兰不太傻,一想便能明白此假山之上若有,他们躲的那地方根本无所遁形。
明玫想要不要下去站秋千上,大声的说笑,让不算太远的墙那边听到她的声音,以让那贾金兰去去疑?嗯,此法不甚保险,万一那两越走越远没听到她的声音呢?
或者,干脆迅速撤离现场跑去外院,干脆连进过此园子也不承认?唉,此法只怕也不可行,没准倒会欲盖弥彰了,毕竟他们来此园子那么多看到。
明玫纠结地望着墙外那假山:那男到底死哪儿去了?怎么就不现形了呢?尚蹲着乎?尚趴着乎?已顺墙溜之乎?让老子看看样子啊,既然已经被糊上这么一偷窥偷听的嫌疑上身了,认个脸也是一佐证啊。
郁悴地一撇脸,远处的粼粼湖面映入眼帘。咦,有了。
荣欣园除了上锁的北门,还有一个地方能通内院,那便是假山下这湖水。北墙便这湖面最狭处横跨而过,下留有一段不高的拱口。
她便划船过去内院湖边,直接划到那两身边去。到时候只管傻呵呵叫两声姐姐好,说一说自己湖上划船多么好玩,其它什么都不用再说,那女就该明白老娘当时湖上船中,什么都木看到木听到好不好。
想了下她迅速从亭子里下来,叫上唐玉瑭:“走,那边湖上有小船,带划船去。”
唐玉瑭一听,连声说好,一下子从秋千上蹦下来,把几个小厮吓了一跑,他自己也震得咳了好几声。
唐玉琦忙拦着道:“这大冬天的,划什么船,掉到水里可不得了。”
明玫拉着唐玉琦的衣袖往下扯,唐玉琦明白她有话要说,便顺着她手劲儿俯低了脑袋。明玫凑近他耳边悄声道:“会划船,没事的,们要划过那边拱墙到内院儿去......记住,们从来没有上去过假山上面。”
唐玉琦果然不愧是大宅门盘丝洞里出来的,一听就知道有问题,闻言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假山,然后扫了眼四周环境,便低声问道:“可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刚才是不是有叫的名字?”
明玫点头,也不瞒他,直接道:“被嫁祸了,要过去洗疑。交待好众,回头再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