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明媚庶女》》 · 古锦 · 2026-07-26
这意思,竟是还要打点下人,最好当然也得打点她是么?这才是打雁不成被雁啄呢。
“妹妹,你就不能帮帮姐姐吗?你不知道,我手里的一点银子早就用完了,如今都这时候了,只我们这房的下人冬衣还没添置。并且眼看着年关也到了,手上没有现银怎么打点。总不能什么都靠着府里,我们这房什么都不置备,到时候,只怕连奴仆下人也会笑话的。”明璐如一只战败的公鸡,再也趾高气扬不起来,语气带着恳求和诚挚,“姐姐真是没别的办法了。”
“妹妹才不信呢,我们府里,不都是爹爹拿钱做家用的吗?哪有让太太动嫁妆的道理?姐夫有俸禄银子不给一家子花用么?”那是什么好男人。
“嗨,你不知道,你姐夫这房人多,那么一大家子人呢,俸禄才有几个钱?指着俸禄还不得饿死啊。这才想着,做点生意什么的嘛。”
明玫不信:“姐姐没嫁过去时,一大家子还不是过得好好的,怎么姐姐嫁过去,就不够银子使了?”
明璐:“......还不是大房那女人,仗着自己是世子夫人,又是当嫂子的,处处挤兑我,好象总是她行我不行似的。最后我一生气,说了气话,那女人便顺势收了我们这房的一个铺子仍旧入公中了。——那铺子原是公爹说二房入息少,子女多,照顾二房,把铺子的收益都给了二房花用。那女人早就不愤了。”
切,明玫还是不信。人家能做上世子夫人的,又不是小门小户出身,能多斤斤计较?只怕是她自己掐尖要强的把人家惹毛了才真吧。
以前在家时就是这样,时时爱把明琪大姐强压一头去。
比如赴春会,原来是为明琪相女婿的,明琪戴了一朵盛放的茶花。——那时茶花并不当季,十分难得。明璐再找不到那么饱满漂亮又不显颓势的茶花了,竟托人从外面辗转寻买了一枝盛放的并蒂莲来——也不当季,抢尽了风头。
比如几个姐姐一起学着管家理事,明璐就对明琪的决定百般挑剔:碗碟为什么摆成圆形不摆成方形,她也会有一堆说辞;盘子为什么用青花不用甜白她又是一堆讲究......最后总变成明琪听她的才算完......
自己家里,太太纵着些,明琪让着些,她便时常顺意,如今嫁人了,身前的公婆,身后的妯娌,还那么爱没事没非惹人家不爽谁要鸟你啊......
可这些事情一时半分也说不清,只怕说了她也不会听。明玫本不想理她,但看看她那哭丧着的脸,倒确有几分焦燥无奈。想想自己揣着银子不管姐妹,到底是罪过呀。最后只好叹口气道:“妹妹真的没办法。不过二姐姐若不嫌弃,这屋里倒有几样玩物是当初西北收的礼,不在府里帐上的。二姐姐可以拿去卖了周转一二吧。不过妹妹还是想说,有多大碗吃多少饭不是么,人比人会气死人的。姐夫对姐姐好,姐姐便踏实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和别人置什么气。”
没鱼虾也好,明璐看着明玫收拾的那几样东西品相挺好,便也不跟明玫争辩什么,估摸着也值不少钱呢,也不算一败涂地不是......
。。
现在大家的学习又增加了新的内容,由师娘(赵夫子的夫人)每天下午教她们几个女娃琴棋书画,倒不是往高深了学,真的是熏陶而已,府里还请了绣娘正式教大家女红。大有全面培养多用途人才的意思。
琴明玫是不会的,在师娘的指点下,后来也能跟着一阵乱拨拉了。师娘:激情是有的,就是缺少韵律。明玫:这评太中恳了,撒花撒花。
还有明玫的棋艺,已经到了知道怎么个下法,但怎么下都是个死的程度。而明玫却坚决抵制背棋谱,落了个臭棋篓子的名声也毫不脸红。
而字儿是自从上书塾起就一直练着的,虽然写的还不行,但和当年那缺胳膊少腿儿比,已经算大有长进了(她自己觉得)。
只有画,是明玫一向自觉拿得出手的,虽然她没拿出来过(很久很久以前,她学了很多年的画啊)。而师娘却指着明玫画的某个人像很客气地道:画得很生动,但会不会太夸张了些?总之画法很奇怪,象小孩子玩耍随笔。明玫:老娘已经把卡通版向正统版掰了很多了好不好。
嗯,好歹女红是真进步了,以前只管做个谁也看不见的袜子送人,现在是真的连抹额也敢做了。当然,人家敢不敢戴还两说。
总而言之,于这些技艺上明玫自觉天赋有限,并且又开始偷懒耍滑了起来。没想到现在贺老爷却盯上她了,对她要求相当地严格,为此批评了她两次了已经,还顺带的,考较过她几次学问。
明玫:老爹你咋这么闲聂,你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大哥贺明琛和二哥贺明琨终于授官了,大哥入翰林院为编修,二哥进了礼部做主事,都是学习阶段。
而聪明的吴三妞同学在西厢隐忍了那么久,终于开始了围追堵截,并且好几次摆脱素点素心的跟随,单独把大哥贺明琛堵在了府里的路上。
原本三妞表姐和三姨娘已经沟通得很好了,反正是要做姨娘的,但千万不能急燥了。不然惹了大太太可不是玩的。
首先,明琛开考前不能骚扰,不然影响人家考试吃不了兜着走。还有虽然考过了,但人家明显还为殿试忧心着,也不能去烦人家。现在终于尘埃落定,又定了亲事了,也不会影响到定亲身价,很好很乖对不对,于是现在正是动的时候。不然真的等新夫人进门了,万一是个容不下的,之前的等待便全都白费了。
没想到大太太依然怒了,知道后直接又把三妞同学撵回三姨娘处同居去了,说她没个羞骚的,别带坏了家里姑娘。
三姨娘当然又去找老太太。老太太便又重提给明琛立妾的话来。
大太太更恼了,这次态度更强硬:立你个头啊立,还没成亲呢。我可不想做那等往儿子屋里塞人的婆婆,到时候要不要立妾由新媳妇说了算。
人家当婆婆的都不塞妾,你当太婆婆的要塞人,象话吗你。老太太一口气被堵上,也无话可说,最后只好安慰三姨娘:不如我们把她发嫁了吧,你留心帮她找个好人家。
找个好人家,说得容易,三姨娘有个屁的好人家给她找啊,她自己就宅女一枚。想有好人家可找,当初何必死活赖在贺家呢真是,这话说得太不嫌腰痛了。三姨娘想暴粗。
晚上请安的时候,三姨娘事隔多年之后,又一次动用了泪腺武器,好一番盈盈垂泪,念唱可怜。于是别人收获了诧异,大太太给出了鄙夷,只有明璋受到了震动。他当时就挺身而出护着自己的姨娘和表姐道:“求老太太和太太别将表姐往外赶了,姨娘也不必这样,我如今也大了,该收房了......”
明璋要将表姐自产自销,惊跌了一地眼镜。
三姨娘这下真的悲切了,死活拦着不依呀:儿呀,娘可就指着你了,你大哥二哥都已经订了亲,有个房里人也就算了。你还没订亲呢,小小年纪先有个房里人可怎么好,从身体到亲事到学业,哪里不受影响。儿呀儿,你这是要气死谁呀。
大太太暗笑:现在知道这些了,当初往老娘儿子那里塞得不是挺欢么。
也不想一想,大太太会让一个庶子的表妹勾上自己儿子吗,到时候里外那么一勾达,谁知道会不会祸害人家一房人。当初唐玉琦他老娘那么不爽楚惜惜,都是一个道理。但楚惜惜当初好歹还让唐大太太犯了番为难,而吴三妞,一方面自己的后台背景远没有楚惜惜那么给力,而另一方面大太太又手段特别给力,两下一凑,败下阵来是多么快速啊,还是明璋自己主动的。
所以说呀,实力悬殊怎么好跟人斗呀,这下砸自己手里了吧。
三姨娘泪眼朦胧看着大太太,悔之晚矣。
当然明璋既然已经说出口了,断没有把兄弟想要的人再往别的兄弟房里塞的道理,那到时候传出去还如何说得清。于是基本上,三妞的事儿也就这么定了。
明璋同学还挺有志气,劝解三姨娘道:我知道我还小,现在只是给三妞表姐个名份而已,又不会真怎样。至于学业,儿子正奋发呢。将来一定好好考,让姨娘和表姐享福。至于亲事,谁敢瞧不上咱们,咱们就瞧不上她,我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个女人都收服不了,还怎么功成名就。
反正最后吧,三妞同学从明玫这里搬走了。从此姨娘二两银子的月钱她有了,还另备了两个小丫头,人生第一步,迈得很成功啊。
后来三姨娘又是求老太太作主,又是去求贺老爷作主,大概都无果,最后不知怎么福至心灵地跑来求明玫,就跪在萱香院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帮帮你三哥,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懂事下去,姨娘给你磕头了,你劝劝他,把你三妞表姐找个人嫁出去吧。
大中午,明玫正在床上眯着,得了丫头报告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好跑到门口去看的时候,三姨娘额上已经红肿一片。
老太太其实也想过,不然随便找了府里管事儿下人什么的把三妞配出去。奈何三妞头磕得比三姨娘还瓷实,比她还楚楚可怜天可怜见,声泪俱下地表示:明璋当众说出把她收房的话,如今她也在那里住下了,再把她嫁给别人......毋宁死。
明玫这天叫住贺明璋,低声问他:你看不出来她是专门培训过的做妾的专用材料,你看看老家那些人,哪个是她这样的,丰腴细白,润滑洁净。手无薄茧,专攻诗词歌赋?你要收来为妾,大太太高兴的很哩。你本来身为庶子,又无科举出身,寻亲已经不知要如何了,如今再先立贵妾,啧啧,你可真有志气,拯救外祖家于水火之中?我知道你去过吴家,她们生活如何?可是在水火之中?你这样纵容她们好吃懒做到何时?”
明璋很激动:“你们都对我姨娘不好,对我表姐不好,我自己护着还不行么?......”
你姨娘头都磕破了好不好,还护着?收个女人就叫护着?
“......找人把她嫁出去!否则,小心我直接把她卖了。”明玫凶起来,老子手里可是有她身契的哟。
70第70章
吴三妞到底也没有嫁出去。
明玫本来觉得贺石根同学挺好的,大家是同乡啊,也算有共同语言不是。结果一问,首先贺石根堂哥就不愿意,具体问为什么也说不上来,只道:“我反正不要这样的。”也就是说没有理由,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啊。
后来明玫在那次带去西北的三十六个护卫里寻摸,一起出过远门啊,应该有印象啊,万一谁看对了眼呢。结果,很失望,不是没注意到她,就是她自己介绍说她是贺家姨娘,已经私下定了的。谁还敢跟她再生非份之想。现在再提起,又不做姨娘了要嫁人?算了吧,谁知道还黄花依旧否?咱还是别丢这个人了。
而一方面明玫态度强硬,一方面三姨娘的哭闹甚哀,明璋也开始郁郁的,心里难免嘀咕:他早就想好的两全其美的法子,难道真的十分不妥么?可是三姨娘不就是这样么?不妥在哪里呀?虽然他还是不懂,但心里也到底开始动摇犹豫起来。
过了三两天,明玫这边还没打听明白着合适人选呢,那吴三妞同学来了,跟三姨娘一个作派,也不进门,——话说也不会有人让她进,守门的婆子见了她,直接关了大门。三妞表姐就直接跪在了萱香院门口,在那里哭得凄凄哀哀的,招得过往下人指指点点。三姨娘不来,大太太当不知道,范妈妈报给明玫,于是明玫也表示风太大我听不到,然后翻身脸朝里睡去。
于是吴三妞同学坚韧地在外面哭哭诉诉跪了将近两个时辰,先是以头叩地咚咚作响,期间还晕倒过一回,清醒了之后心一横就朝着院墙一头撞过去,当场血洒萱香院。
——当然撞头是个技术活儿,没有家传渊源的千万别尝试噢(某良品作者友情提示)。你不能往门上撞,那是铁板,估记会很疼,你不能撞门墙边框上,那是硬朗朗的棱,一个把握不好就还不了魂了。于是就直接撞旁边灰泥墙上,把墙皮撞下来一层,灰土蹭个满身满脸,多少再蹭出点血迹来糊和在一起,噢,那画面,多么狼狈多么悲惨多么引人垂怜。
还有时机,不是一来就要撞的,也不是一直不撞的,要选在刚刚好的时机撞过去,就在明璋的小丫头过来探头探脑的时候......
于是明璋同学飞奔着冲了过来,少年使了吃奶的劲儿,和几个丫头一起,把三妞表姐连拖带抱地去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在这个三妞表姐重伤的当夜,两个人睡了。睡了!
谁爬了谁的床已不可考,总之,两人赤身果体,被发现在一床上醒来。
明玫闻知此事,大大地惊诧了——明璋那孩子,他会么他?
总之姨娘之事就这样被座实。三姨娘很不冷静地动了粗,吴三妞同学除了额头红肿,嘴角脸颊也红肿了。就这样顶着半个猪头脸依然嘤嘤嘤嘤地哭诉:姑妈,姨妈,你就是我亲妈,你疼疼我吧,你怜惜我吧,我和表弟,是真爱啊......
也许正如传说中那样,爱这种东西,本来可能没有,但做着做着就爱上了??
明璋在府里姐妹中,好象从不和谁互粉,也就明玫,因为一趟西北之行,倒有过不少交际,主要是被明玫训到无话可说。如今明玫还没说他什么,他自己已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见着明玫都躲着走。
明玫:切,做都做了还装个屁的纯哪。
一直不理他,他倒自己来找明玫开楼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象个笑话?”
“你不是。”
“真的,你没有笑我?”
“没有。笑话能让人发笑,你没这功能。”
“......”
他只有功能让人生孩子,虽然尚不知此功能有没有成熟。但三妞姨娘明显是觉得够用了的,日夜里缠磨着明璋生孩子生孩子,三姨娘曾为此夜闯过二人闺房,把三妞好一顿打骂。
后来,三姨娘发了狠,说三妞再这般缠着明璋,便真要把她发嫁出去,让她要死也死到外头去。
三妞虽然不愤地大嚷着:“姑姑还不是一入贺府就想着生孩子的?同为姨娘,姑姑不知道只有生了孩子才能立住脚吗?何苦这样苦苦相逼于我。如今不生下孩子,等主母进了门,还不把我任意打卖了,姑姑是我亲生的姑姑,怎的这般专与我过不去!”
但到底也不太敢再明目张胆,从此转入了地下活动。
明璋那娃,大概初尝那什么滋味,正贪恋时候,倒配合着三妞玩得不亦乐乎,时常把三姨娘气个半死。
。。
天大冷起来的时候,老太太病了。本不过是偶感风寒,谁知竟病势汹汹,躺下起不来了。明玫得空便在老太太身边侍疾,老太太也很矫情,一会儿不见明玫便叫一叫,于是在某夜里醒来叫了一次后,明玫就很光荣地被委以重任,长驻老太太身边了,连晚上也在老太太身边打了地铺。
她自己本来也体弱畏寒的,这么弄到年底,竟然也病倒了,倒把老太太和贺正宏吓了一跳。
老太太一吓,倒把病吓跑了,自己先好了起来,只明玫,又在病榻上过了一个年。倒也算因祸得福,再不用去学什么才艺了。于是明玫便一直窝过大半个春天。
“小姐,你看看可以吗?”司茶问道。
明玫接过司茶手里的纸张细看。信上除了抬头落款就是两句客气话,一句是询问焦家二公子焦恩赞的俸禄收入如何,一句是询问二房众人的生活质量如何。
明玫点头:“不错,就要这样不着痕迹才好。不然若被人知道明璐回娘家要钱,她的脸往哪儿搁。”
“可是这样写有用吗,怎么能帮得到她?”旁边司水不解。
司茶笑道:“这是以老爷的名义写的。”
“所以呢?焦国公就会给钱么?这上面没说要钱啊。”司水识字儿不多,还是司茶教的,拿过去看了几遍,没明白个所以然。
“你想想老爷是谁,会不知道同朝为官的女婿俸禄多少吗?并且你看后一句,明着是关心女儿生活,实则是担心女儿生活。焦国公爷不会置之不理的。”
司水懂了,笑着夸司茶:“司茶好聪明,这话写的多含蓄。”
司茶不好意思了:“我按小姐的意思写的。”
司水柔柔地笑:“小姐这几天想是身体大好了,开始有心思管别人了。”
司茶道:“哪里是现在才想到的,自从年前二小姐来要东西小姐就记着了,不过不好隔的时间短就去信,倒显得是二小姐专门回娘家告状了似的。所以才故意拖到现在写的。”
司水酸酸的:“小姐都告诉你这些?怎么都没告诉我。”
司茶得意:“哪是小姐说的,小姐写了个备忘录在匣子里放着呢,你对着字看都不看一眼的。”
司水:“读不懂我看什么呀。好司茶,你再教我认字儿吧......”
司茶把信送到书房,贺老爷不在,贺恭听到是七小姐让送来给他的,让他照着手书,然后发贴送去焦国公府的,忙恭敬地应了。
没几天,焦国公又给了自己二儿子一间铺子。这次不是只给收益,是直接给了间铺子让他们自己打理。但是也说了,若打理的不好,以后就不好再拿公中的产业来贴补了。
明璐高兴得什么似的,便也知道收敛些脾气,把那精明劲儿都用到了打理铺子上,费尽心思。
上次明璐拿着明玫那些东西去卖了不老少钱,过了个滋润的年,如今又得了铺子,真是喜出望外呀。于是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心情大好的她忽一日想起自己患病的祖母和妹妹来,提了点心来看。
当然老太太早好了,虽然气色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儿。而明玫,当然也早好了,说实话容光更胜从前,她只是想在窝里蹲着。
明璐这次的主站还是明玫的西厢,她是专程来表示慰问感谢和那什么,看能不能再寻摸点儿什么去的,她的那家铺子,若周转资金再增加一些,生意一定会更红火更能赚钱。如果不能,但多一些象样的摆设也不错啊。
明玫看她目光满屋游弋,便道:“上次贺孝家的替爹爹来传话,一眼看到我屋里少了些摆件,那尊飞天仙子像,她也很喜欢,曾来摸摩过呢,便细细问起来。我交待丫头们只说拿出去卖了。”
“后来呢?”
“后来倒没什么,只是贺孝家的似乎嘀嘀咕咕地说奇怪,怎么外院的管事儿们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带出去的。”她负责内外院传话,她老公贺孝就是外院大管事儿,东西物件儿往来出入一清二楚。
明璐果然急了:“贺孝家的肯定会乱猜测,是我上次来后不久吗?”
“正是第二天呢。”
明璐唉呀一声,问道:“然后呢,太太有没有问起来?”
“太太倒没有问,只是爹爹专门把我叫过去一趟,问我因为什么缺钱。妹妹吱吱唔唔答不上来。”
明璐听了,寻思着莫非太太并不知道?若知道了再没有不问过的道理,等下得找二姨娘打听一下。然后又很怒其不争地责怪明玫道:“妹妹也真是的,脑子不是挺好使嘛,怎么那会儿偏转不开?你不会编一个急需钱的理由,让爹爹再给你周转些?”
明玫:“......可以这样吗?......我编不出来呀。”难道这姐还缺钱用?
明璐走的时候,又捎带了两个摆件,但她也对明玫着:“只是看这两个摆件真的好看,给我放铺子里去摆摆,姐姐以后再不拿妹妹的东西了。”
以后不重要,这次,她先就没过。
出门时刚到二门上,就被管事儿拦着了。说是贺老爷有请。
书房里,贺老爷直接动手,把明璐丫头的包袱给抖喽开了。然后看着明璐问道:“说说吧,为什么夹带妹妹的东西出门?你要做什么用途?什么时候还回来?”
明璐羞愧难当,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说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偏这么点儿背给她出事儿。
然后很快明玫也被叫过去,一看摆着的那一摊儿,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便老实承认是自己主动给的,被贺正宏一顿狠批:“果然长本事了,会偷偷摸摸变卖家当了......”
明璐看着明玫被骂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有些过意不去,便道:“爹爹不用骂妹妹了,我回去凑银子,能赎回的物件赎回来,赎不回来的还银子回来就是。”
明玫忙道:“那些东西姐姐先摆着,等将来妹妹需要时再说吧。”不再来要就行了,还就不必了。狗急了谁知道去跳谁家的墙呢,还是她吃点儿亏算了,不好叫明璐再去别处丢人去。
明璐走后贺老爷问明玫:“你之前不是又给她东西又写信去帮你二姐么,这次怎么反小气了,二个小东西倒不让带走了。”
明玫道:“之前二姐确实有难处,娘家不帮着谁帮着。但现在她不用拐杖也可以自己走,还贪占便宜就不好吧,谁愿意一直惯着她。再说,我只是透个风出来,可是爹爹拦的人......”纵着她她还真要成习惯了。不过吓吓她就好了,干嘛抖人家包袱,太赤果果不给脸了。传出去,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偷带东西出门典卖,娘家婆家的脸都得丢光啊。
自此明璐再也没有来揩过油,只就铺子里的事儿不停和二姨娘交流意见。其实铺子也不能她管,原本就有懂行的管事儿掌柜神马的,一切都在正轨上。只是明璐能当家作主后就想一番大刀阔爷地改革,扩大经营什么的,如今看钱不凑手,便也罢了,就着铺子里的利润,倒也过得下日子。
。。
因着前番的京城风云,两个哥哥的婚事到底还是推后了一年。第二年的春末,大哥明琛成亲。
女方是江南世家程家的女儿,据说是个才女来的。程家一门出过三个探花郎,很是清贵,而贺家,除了贺正宏老粗外,一个状元的爷爷加一个传胪的孙子,平均值比程家还高呢。何况还有个两榜进士的二儿子,总之个个拿得出手啊。
成亲这天,大摆宴席。明玫依然负责帮着招待女客。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贺家七表妹呀。”席间,唐家五表嫂邢茹萍含笑将明玫拦下,然后上下打量着明玫,把她直从头发梢品评到脚后跟,说些不咸不淡的话,还对明玫正在学习琴棋书画大为感叹,直说,“不用再学了,妹妹这样子,已经让人万般惦念了,再多才多艺的,可让别的女子怎么活呀。”
这邢茹萍生娃效率极高,并且极会统筹。之前随夫上任,同时去南襄城为母亲守孝时怀着一个。一年半后,唐五表嫂是抱着一个,怀着一个,回了京城给重病的唐老太太侍疾并待产,此后为唐家生下第二个男孙,并一直住在京城,帮着婆婆携理家事。而唐玉琦,一直驻守南襄没有再回过京城。
这是明玫第一次和她见面,对她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眼光十分反感,不欲多言,只道:“五表嫂吃好喝好。”
可邢茹萍不回席上吃喝,只对着明玫道:“学这学那的女子,大多心比天高。想要的太多只会登高跌重,妹妹说是不是?”
明玫淡笑道:“小七不懂这些。听说五表嫂是有名的才女,大概有些经验之谈。”......
席间有知道两人恩怨的便默默瞧热闹。唐大太太旁边坐着个三十多岁,瘦瘦娇娇温柔可亲的高贵妇人,便是霍侯夫人,她瞧了两人一眼,笑着对唐大太太道:“世子夫人好福气,琦哥儿和我们烨哥儿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如今琦哥儿都两个孩儿的爹了,我们烨哥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懂些事呢。”说着便有些伤感起来,到最后更是语带哽咽,捏起帕子来轻轻摁在眼角上。
便有不知内情的人开始打听:“那霍世子又怎么了,把霍侯夫人气成那样?”
原来不久前霍辰烨又出新花样,说是那一天喝醉了,和霍侯爷的楚姨娘拉拉扯扯的起来,楚姨娘的衣袖都被撕裂了,正哭得梨花带雨呢。被后面进来的霍侯爷撞个正着。霍侯爷恼怒非常,已经将霍辰烨赶出了家门,如今半个多月了,也不见人影,不知道哪儿混去了呢。
唐大太太看着自家儿媳妇,嘴里安慰着霍侯夫人道:“小孩子家家的,偶尔荒唐不懂事也是有的,成了亲就好了。”
霍侯夫人红着眼圈点点头道:“这个狠心的孩子,总该叫我知道他是去了哪儿,也好送些银子去使啊,如今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受多少苦呢,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旁边人们便连连点头:“幸亏亲姨做了继母,疼到骨子里了,不然这样的逆子,何必管他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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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夏末,二哥哥明琨也成了亲。并且很快,两个嫂嫂先后肚子都鼓起来了。
而嫁出去的女儿,大姐明琪生下了第二个儿子,三姐明珠也怀揣着第二胎。因此两个哥哥成亲时都没有回来。虽然明璐还没有消息,但这个可以不计较,反正焦家便宜子女多的是。
真是哪儿哪儿都顺啊,大太太心里舒畅,竟然也凑热闹怀上了。然后在下一年的六月,生了贺家八小姐,取名贺明玉。
这是真正的老来子掌上明珠啊,不管是老蚌怀珠的大太太,还是贺老爷老太太,都乐呵得什么似的。
老太太自打前年冬天大病一场之后,身体便一直很有些外强中干的意思,脸色蜡黄得吓人。贺正宏遍请名医调理,倒真显出了拳拳孝心。
不但尊老,还爱幼了。这天说几姐妹中只有明玫没有亲娘,要将明玫记到大太太名下去。
那不就成嫡出了?虽然是个假冒货。让明玫很得了姐妹们一些羡慕嫉妒恨。
大姐二姐走了后,本来萱芷院空了出来。明璇闹着想自己搬进去住,和明瑾分开,如果这样的话就成她们两人各自单独一个院子了,而明玫和明琼还得继续搭伙儿。
老太太不愿意,说萱芷院靠近她的熙和堂,要让明玫自个儿搬过去住,说明玫侍疾最尽心,时常在床前尽孝,住得近些来回也方便。又让明玫得了些异样的眼光。
结果贺正宏说,大太太院里还有个小院子,让明玫搬去那里住吧。“既记到太太名下,和太太住一下院子也亲近些,于外人看着也是那么回事儿。”那院子是三姐明珠原来住的,本没人敢说去住那里,因为还有明玉在啊,显然是将来让明玉住的啊,没想到竟然让明玫住了。
那院子,外面环境清雅,各色的名贵花卉和景致点缀,里面富丽华贵,连墙壁上都包着壁衣。还有,住的屋子冬暖夏冷,冬天有暖墙暖炕,夏天引水绕廊。
唯一嫡女的院子啊。这下子,姐妹们连表情都没了。
明玫心里很不安,表示我不搬了吧,这西厢还真住惯了。明琼最近便宜占不到,便不惦记她了,她也自在的很。
但贺正宏坚持。
于是姐妹们都分开住了,一人一个院子。
老太太的身体还是日复一日地消瘦憔悴下去。到了这年的深冬,终于药石不进了。
好在用老太太的话说,她已经见着了两个重孙,再无遗憾了。
明珠三姐在老太太病重时便回了京,成亲几年第一次回了娘家。进门拉着老太太就一通哭,然后拉着大太太一通哭。不知道成亲时是不是哭着嫁的。
明珠身上的衣饰非常的华丽繁琐,满身佩饰。只是人华贵却不雍容,梳了个圆髻,让脸看起来还稍丰满一点儿,实际上人清减了许多,对姐妹们偶尔的笑脸也带着一丝勉强。
母女两个在致庄院里说着私房话,明珠语调凄哀:“......郡王府规矩森严,婆婆更是要求多多,我哪怕走快半步,也会被婆婆或管教嬷嬷一顿斥责。人多处笑不敢笑哭不能哭,只能那一副表情示人。我这边在给婆婆立规矩,他那边一个接一个的美妾拉上床,倒怪我不懂情趣,是个木头人了。虽说还是给了我嫡妻正妃该有的脸面尊重,但夫妻感情却是越来越淡了,不过一年,便再想不起当日的情份了。如今除了有名份的侧妃庶妃,他还左一个小妾右一个姨娘,没名没份的小通房丫头更不知多少。婆婆严厉,我一句不满也不敢提,才提醒一下这样有伤身体,便被婆婆斥我不淑不贤,让嬷嬷们重新教我规矩......”说着落下泪来,肩膀不停地抽动。
大太太拿着帕子,替她轻轻地擦拭,也是泪水涟涟。
“那薛侧妃孩子落了,疑心到我头上,说我动了手脚,每日里指东骂西的。我要教养哥儿,要陪着婆婆念经吃斋,后来又怀上了,更不想跟她动气。再说她也是上了玉碟的人,重大过错也得报了宗人府处置,小打小闹也比不过她没脸没皮。婆婆不管不理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时时忍着她罢了。可是,可是,才不过几个月的孩子,早晌还脸色红润地对我笑,中午不过歇了会儿午晌起来,便脸色青黑四肢抽蓄......一窝子的妖精,死活查不出来谁下的毒手。我想趁机把她们都发作了吧,婆婆又拦着......我可怜的哥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受了一场大罪,至今连个说法都没有。”
“如今我再也睡不着午晌的觉,日日看着哥儿心中凄惶,只怕一个不慎就着了谁的道。娘,我觉得活着实在是没有意思。”明珠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又吸了回去。她已经哭过太多次,如今连眼泪也流不出多少了。
“都是娘的错,早知如此,当初娘就该死命拦着你,便是打也把你打醒了。都是娘的错,娘只想着,你爹爹也是娘亲自己瞧上的,这些年不管别人如何,娘自己瞧着你爹爹就心里舒坦,这些年过得不是也很好?我还只是下嫁,你好歹还是高门,定然比娘会过的更好,这才由着你。都是娘的错......”
“不是娘的错,是我,是我太傻太天真,太把感情当回事儿。”
她以前不想过母亲这样的日子,觉得父亲母亲貌似恩爱,可要母亲要替男人管那一窝子的姨娘。她觉得她可以过的比母亲好。
母亲当年是自己求亲下嫁的。她不同,她是男人求人反复托请的。并且她和这男人有过更多了解(通私信),有更好的感情基础,不象母亲,只在人堆里看过父亲一回,而父亲压根看都没看过她一眼。
她觉得自己如今活的没一点如母亲,更何况胜过母亲。母亲好歹还不怕祖母,后宅里说一不二。而她,成了彻底的小媳妇儿。虽然她是贺家最端庄的,也是郡王家最高贵的,却是他的女人里最难为的。
母女俩抱头痛哭。
71第71章
“我先前送来的信,娘收到了吗?”明珠擦干眼泪,问母亲道。
“收到了。想着你随后就到,娘便没有回信去。明玫那丫头,倒是有些手段能耐,怀你八妹妹时,我身子极不舒服,家里都是她在掌家理事,竟没出过错,分寸拿捏,银钱人员调度都极好。只是,你给你父亲也写过信吗?”大太太也擦着泪问道。
“没有啊,子女亲事,不是母亲做主就可以吗?我还怕给父亲知道了,直接问到郡王爷脸上去,我们两人便更过不下去了。”明珠道。
大太太点头,却疑惑道:“可是都不用我怎么安排,你父亲就一个劲地抬着那丫头呢。又是要将她记在我名下,又是让她搬进了这致庄院,如今一应用度,都是你以前的例,便是我自己给你时常添减的那些,也捡着显眼的给她贴补上了。看你父亲那意思,只怕也是要按嫡女名份高嫁她呢。”
明珠道:“七妹妹的本事,便是高嫁也使得,我早就给娘说过,让娘好好教着她,偏娘不在意。若早养在身边,给她定了名份地位,于她婚嫁又有益,又没有亲生姨娘挑唆着,如何会不把娘当亲生的一样。于我于娘也都是个臂膀。”
这个话题大太太不想提,便道:“若你父亲另有想头,你这里......我觉得不如四丫头,老实听话些才是好事儿。七丫头是本事,可是太本事了些便不好,到时候再事事压你一头去,你拿什么拿捏她?”
“便是娘与她不甚亲近,她到底要依仗娘家兄弟们。有两个哥哥在,她便不会不顾忌些。何况太老实听话的,如何够使,那一窝子妖精,整天翻着花样......”明玫摇头道,“再说那样的男人,我也受够了,若七妹妹有手段制服了他,便是一辈子独宠,我也没有怨言。”
先把那些妖精们掐死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大太太听着女儿的话,不由又是一阵心酸,不过小小年纪,竟心如枯井了一般:“那郡王爷怎么说?”
“......提过小七几次呢,说买那玉瓶,更多是看七妹妹面子......看那意思,倒喜欢的很,若不是小七还小,只怕早就提起了。”
大太太惊道:“竟有这种事儿,小七什么时候跟他......对了,怪不得上次自己往小七房里去呢。”
明珠嘲讽地笑:“娘想岔了,不是那个,小七那时才多大?府里大大小小形形□的丫头多了去了。是你那好女婿,几次打听爹爹最宠爱的女儿还有谁......”
“你是说去了那么偏远的地方,还不死心?”大太太更吃惊地问道。
“是啊。已经是郡王爵,谁知道还想要什么,亲王?不然九五至尊位置给他坐好了,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明珠一脸鄙夷。
大太太吓得直想捂她的嘴:“这些话也是可以混说的。”
“娘,你就让我说吧,我在郡王府里,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有次我不过私下里开了一句玩笑,结果就被报到婆婆处,那老婆子竟罚我跪在佛堂半天。虽然没有别人看见,也算给我留了面子,可是娘,当初我第一次见她,是那么端庄贵气的一个妇人,为什么就偏死劲折腾我呢。还有那男人,当初我还觉得比咱贺家高门的贵女多了去了,他能选了我自是对我有真情义。如今我算明白了,感情母子俩一条心地逼着我,想让贺家上他们那条船呢。拉笼不了爹爹,便都是我的错,那老婆子处处以孝以规矩压我,处处挑剔,谁能无错?”
“我如今也没有别的打算,也不想着讨好婆婆,小心着别被挑错就行了。还有男人反正也就那个鬼样子,也没什么可盼的。我只盼着这两个哥儿能平安长大,便是即刻死了也甘愿。娘,如今府里还有一个侧妃的位份,爹爹便是想将七妹妹高嫁,一个侧妃也使得了吧?娘就快些将她订下来吧。”
大太太有些迟疑,她十分不喜欢身边有不好掌控的人,这小七,她万一不管不顾起来,你能拿她怎么样呢?不象别人,比如四丫头,还有姨娘攥在她手里。
看着女儿恳求的眼睛,憔悴的容颜,大太太心酸难奈,哄着道:“现在也急不来,咱们先看着,好歹等过了老太太这回事儿再说。”......
明珠到家后的第三天,老太太就长眠不醒了。
最后弥留之际,还精神大好过一上午,能半靠着坐在床上,兴致颇高地和明玫说了许久的话,让红花拿出她多年的积蓄单子,一桩桩地对了,最后一股脑地全给了明玫:“你大姐家不缺银子,你二姐三姐都嫁入高门,也不缺东西物件,只有你了,以后还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人家。这些东西你都留着,或留个念想或以后傍身用,谁都不用分。我给你说,有银子在身上,便什么都不会怕。”
明玫有些迟疑地看着贺老爷和贺太太,两位都微微点头。他们都知道,老太太这是回光返照了,谁都不想违逆老太太的临终遗
愿,并且老太太的积蓄,能有多少,他们还真不看在眼里。
只是老太太竟说只有你了?几姐妹都在旁边呢,还有兄嫂们呢,还有小小的明玉呢。
那边明瑾直掉眼泪,明璇直想发怒,明琼直想去抢。但都被贺正宏老爷和贺大太太的厉眼压住了。一屋子屏息听着老太太跟明玫絮叨,然后说着说着,老太太又躺倒了,昏睡了许久,被太医扎了针才又有了些微的意识,抓着旁边明玫的手,语调轻缓地低喃着:“容儿乖......容儿乖......”象个温柔的母亲轻轻哄着自己的宝贝,然后语调渐低,片刻后再无声息。
贺正容,贺正宏老爷的亲姐姐,这些年音信全无的贺家女儿。
贺老爷立时就哭将起来,那一声悲切地拖着长腔的“娘”,绝对不掺半分假吧。大家便都跟着一阵嚎啕,一时间屋里哭声震天。
她或许不算个成功的女人,但她一定是个坚强的好母亲,爱自己的孩子,爱自己的家吧。明玫傻了好久,看着那仍然拉着自己的枯瘦干黄如今还有些灰青的手,终于滴出几滴泪来。
。。
跟着三姐明珠回来的,还有那个严厉的司嬷嬷。
从前某天,待嫁的明珠曾在某个非午晌时间掩袖打了个呵欠,于是那司嬷嬷就掏出随身小本子,在那上面记下了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人怠倦懒散,呵欠打了多久,以什么样的姿态打的......司嬷嬷的字儿还不错,清秀的小楷,却让亲眼看到的明玫心中悚然良久,至今看到小楷还会想起当初那几行字来。
可如今,这司嬷嬷忽然贴身跟着明玫了,说是领子大太太命,嫡女要有嫡女样子,还不时将那招眼的小本子掏出来亮亮。这专门做她训导师的无孔不入的架式,让明玫无识都做不到。
老太太入殓,全家在灵前跪哭。这晚,明玫终于暴了。——因为,据司嬷嬷说,守灵自有守灵的范儿,某个动作要怎么作才够优雅大气,那都是有一定之规的。当她把明玫刚才下跪磕头烧纸的动作纠正到第四个,并让明玫照她的指导重做的时候,明玫一把将她的小本本扔进了火炉里,并指着她道:“给我滚远点儿!”
灵前本来挺没看点,大家都一副状似哭泣的死表情,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忽然多余的声音传来,大家都愣了愣。贺正宏不出声,贺大太太也没有训斥明玫,因为明玫已经无尽哀伤了。——只见她手指点着司嬷嬷,浑身乱抖,气息弱弱,然后身子慢慢地软下去了。
明玫在老太太灵前哭昏,躺了好几天,水米不进(才怪哩)。然后她错过了亲戚们的吊唁:说实话明玫其实不甚悲伤,她觉得作为孙女儿,生前老太太需要她,她也认真付出过了,很对得起那为数不多的良心。至于说多深厚的感情神马的,目前还没培养起来。对不起老太太,给您三鞠躬了!!
她只是很不好意思在府里如此忙碌的时刻,她又给大家添麻烦了。——已经长住贺府很久被烦到快死的太医接茬给她料理起来。太医:悲伤过度,亦安静,勿悲勿伤放轻松。于是明玫关门闭户谢绝探望了。——当然真的探望也是挡不住的,最多谁来了她不是装睡就是当着来人再哭一场。这几天,枕下袖边常备干辣椒粉和洋葱片,手帕子都是和洋葱一起泡过的,日子十分苦逼。
司茶对来探望的人也是话越说越顺,表情越来越逼真:“这可怎么好,小姐醒来就哭,哭累了刚睡着。一天比一天瘦了,这可怎么好。请大夫给小姐加点儿安睡的药吧,让小姐多睡睡。”
就这样司嬷嬷还试图继续到她这里来,指教生病卧床仪态?明玫叫范妈妈当场拿扫帚撵出去。
实际上司嬷嬷除了规矩严些,倒没有害人之心,比那起子一点儿打点不到就惯会挑拨和背后使绊子的老嬷嬷强多了,所以明珠才将她要了过来,这些年一直留在身边的。司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在郡王府多年,老王妃对她从来都客客气气的,平时她自己也是规矩礼仪半丝儿不错的,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
“妹妹这样不受教,可怎么是好。”明珠很忧心,“要不要现在先订下名份,她就不好再以小姐身份闹司嬷嬷了。”
大太太见女儿竟失了分寸,如此急切起来,知道女儿心里定是凄苦难奈,她心里不由也酸软一片。但她仍硬着心肠轻轻摇头道:“那如何使得,至少等守完一年孝之后吧。”她轻轻揽着女儿的肩,坚定道:“珠儿放心,娘定给你寻个真正的臂膀。”
72第72章
停灵七日后,扶柩回西北安葬。明玫一路睡回去的,还在马车上几次呕吐,十分应景。——给老太太侍疾这段,倒真的把身子骨熬坏了,人更瘦了些,脸更苍白了些是真的。
贺正宏为老太太设了水陆道场,众僧诵念诸经,行礼七昼夜。有贺正宏老爷亲自主持的葬礼,不用护卫出去做宣传,也是凭吊者众。
直到第五天,仍然陆续有人来拜奠。这天天已大黑,又有一群人过来。
奠拜本是平常事,可是这么晚这么黑的天有人赶路过来,却有些不寻常了。
果然贺正宏一眼瞧见来人,即微微挑了眉,本来哀凄的脸上即现出一丝怪异来,忙迎上前去。一个黑衣大胡子的年轻人指着众人中的年青公子介绍道:“这是承公子。”
贺正宏忙施礼,口称“承公子多礼了”,一边将众人让进灵堂。
来人俱着黑衣来吊,实在是很有礼有序,在这漆黑的夜里,更显得庄重肃穆,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息。
上了香,让进屋内。屏退旁人,落座。贺正宏翻身就拜:“臣贺正宏叩见殿下。”
正座那年轻人忙起身来扶,“叫我承公子。”
承公子一直把贺正宏扶到对面椅子上坐下了,才转身回来也坐下。
略哈拉了几句,这承公子便直奔主题道:“听说贺指挥史家女儿皆聪颖,不知在下此来可有幸一见?”
这位化名承公子的殿下年方十八,还没有立正妃,如今提此议,自然是有些用心的。贺正宏心里明白,他本是老皇上旧爱,虽然有圣上托孤秘旨,但要与新当权者建立起更亲密的关系和信任度,自然还需要双方具拿出诚意来。
联姻,永远是最快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这么快就来了,果然不是简单人物,难怪圣上一直对他青睐有加,这些年默默培养。贺正宏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然后朝外道:“去请七小姐来见贵客。”
他其实不用考虑,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只选了一个七小姐来见?竟是很有把握的样子?承公子低头不语,也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旁边站着的那个大胡子青年应声出了门,微低着的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
明玫刚刚回房里趴床上眯一会儿,司茶便上来把她摇起来:“小姐快起来收拾一下吧,老爷传话说是让小姐去见客的,这个样子可不行。”
“这么晚了,见什么客人那么要紧,还找我去?你可打听清楚了?”
“我问过贺恭了,说是有几个客人远道来的,正等着呢。”司茶道。一边麻利地给明玫收拾妆容。
远道来的,那就说不是上次自己收过礼的哪位债主,会是谁呢?
天上没有星星,格外的漆黑。司茶提着灯笼,扶着明玫出了房。
然后主仆二人便俱站住了脚。——门外廊下,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柱旁,大胡子,黑衣袍,长发在风中凌乱地舞着,整个人声息不闻,就这样融在这漆黑夜色里。
灯笼微弱的光传来,那男人见主仆二人出来,身子稍动了动却又停住,眼睛盯着明玫,只是不说话。
“霍,世子?”明玫迟疑地叫。
几年不见,这少年长高了许多,个头似乎比贺正宏还高些,只是没有那么壮,脸似乎黑了不少,只那眼睛依然那样狐媚,竟然长了一脸的胡子?倒让他看起来多了些苍桑深沉的感觉。
竟是要去见他吗?不是失踪了吗?明玫狐疑地看着他不说话。
竟然还认得出他。霍辰烨喉头滚动了下,只看着明玫还是不说话。两人对着傻了一会儿,霍辰烨才轻声道:“走吧。”然后便率先转身走进夜色中。
明玫扶着司茶,不远不近跟在霍辰烨身后一路想七想八地去了正堂。——这便是灵堂,一张大木桌当门堵着,上面竖着的白色垂幔上一个大大的“奠”字,桌上摆放着牌位和各色祭品。
霍辰烨由桌子一侧留出的通道里进去,垂幔后面室内,贺正宏正陪着一个年轻人静静坐着。
“殿下。”霍辰烨叫道。
那殿下忙摆了摆手:“叫承公子,怎么竟忘了?人呢?”
霍辰烨就改口道:“属下一时忘了。可能在梳妆打扮,承公子稍等。”
门外不远处,明玫被这声殿下吓得呆住,在那儿呆立了一会儿,扶着司茶悄悄退下。
“司茶,客人为什么要见我,老爷到底怎么说的?谁来传的话?”
司茶也吓到了,见小姐竟然不进去反而退了回来,便知道有不妥,仔细想了贺恭的话:“老爷说,让小姐注意仪容,别的倒没说什么。”
注意仪容,守孝要注意什么仪容?不是越潦草越显得哀孝吗?
明玫沉思了一会儿,想了想贺老爷这段时间来可劲把她往才女淑女的路子上引,前些时候有天甚至笑谈间给她普及了一本兵法书,大有让她博览群书惊才艳艳的意思呢。
托病不见显然不行,这样的人物出场,大概病死也得去面见。怎么办?
“司茶,弄些黄胶泥来,快点。”
司茶应了,顾不得天黑,飞奔着往墙角跑。
主仆两个把泥巴在水盆里和开,一遍一遍地往明玫脸上脖子上刷,连耳朵都不放过,然后明玫又用黛笔把眉毛修饰好,照了照镜子,嗯,眉眼还不错,只是镜中的女子,脸色暗黄,皮肤粗糙,虽然衣饰整齐头发柔顺,也绝对是个和美女不靠边的。
司茶观察了一遍,一会儿嫌明玫把眉毛描得太好看,“既要往丑里扮,怎么还要把眉毛描得这么好看,画得短粗一点多好。”,一会儿嫌明玫的眼睛太灵活,“小姐等一下要装得呆板一点,最好看着人直直不动,那样才吓人。”
倒让明玫噗哧笑出声来,又练了一会儿眼神,终于觉得自己象个稍有姿色,又有点小聪明的二货了,才和司茶出了门。
门外,廊下依然有人侯着。霍辰烨看着明玫的新妆,忍不住就歪了嘴角,好在有大胡子遮挡,倒没有人看见。两人一起进了正堂,就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殿下同志。
“承公子,人来了。”霍辰烨道。
“小七见过爹爹。”明玫压抑着嗓子,直着眼睛僵硬地行了一礼。
贺正宏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承公子。”
“在下贺家七小姐,见过承公子。”明玫又原样行了一礼。
那承公子点点头:“嗯,七小姐读过什么书?”
“读过。”
承公子一懂,重复道:“读过什么书?”
“噢,不知道什么书没读过。”说着淘气地冲着承公子笑了笑,一边注意着眼皮不眨,眼珠不动。
承公子呛了一下,点点头,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明玫见承公子打住了,就自顾自地快步蹿到贺正宏身后站着,看着挺欢实的样子。
知女莫若父。贺老爷一向觉得自己挺了解这个女儿的,因此从小七一出场,他就感到了不妙。竟然一脸欢喜,眼神怪异,胡言乱语,还颤颤乱跑?不用说,这丫头看出来了,她竟然不愿意还?
若自己强硬,能有几分把握?贺正宏皱着眉头寻思,得好好想想。
承公子目光追随着明玫,见她站在那里后就半仰着脖子看他,见他看过去,便忙咧着嘴冲他谄媚地笑起来。
那少女瘦弱不堪,脸色暗黄,烛光下那面上细细的一层小颗粒很是清晰,气色不调的标准症状吧(明玫:你才不调呢,你全家都不调。那是粉底太粗懂否?),不笑的时候眼神呆滞,笑的时候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看不出来是睁是闭,嘴巴却大咧着,露出一排森森白牙。
承公子心里寒了一下,忙调转视线,对贺老爷道:“人死不能复生,贺指挥史节哀顺变......”
然后两人又哈拉上了。
被无视掉的某女生气地不停揪手指,磨牙齿。她真的磨牙,下巴颌左右摆动得很大幅,连声音都依稀可辩。
承公子忽然觉得,注意她真特么浪费时间啊,忙暗吸一口气,把心神俱收了回来。
而明玫也饱受惊吓,自此后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已,坚持着参加完了老太太葬仪,便真的结结实实病了一场。
贺正宏老爷被夺情,守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还是连在京中耽误的时日一起算的),便打马急奔京城上班去了。一众老婆孩子随后上路,回去京城继续守孝拜牌位。
只明玫,拖着病体哭得伤心无比,说老太太对她宠爱有加,父亲太太对她疼爱有加。她要替父亲母亲结庐坟前,守孝三年。“小七心知父亲太太孝顺,奈何圣上有命,身不由已。太太也不能不顾一家老小,就让小七替老爷太太尽尽心意,守孝三年吧。”说着跪在地上,“太太不答应,小七便不起来。”
最后,大太太勉强答应小七留下来。“心诚则灵,回京城一样可以对着碑位奠拜老太太的,不过既然小七坚持,便随你吧。只是不得于外结庐,常去坟上扫墓奠拜即可。你也知老太太最为疼你,如何肯让你过于伤悲,惹得老太太在天之灵心有不安倒成不孝了......”
明玫就这样留在了茂林,同时留下来的还有大姨娘和一队护卫,仍然是封刀带队。
没几日,明玫病得越发昏沉,竟真有些水米不进的意思。明玫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就要这么完事儿了。那天晚上,来了一个走方郎中,号了脉连脉案都没出,屏退了旁人,说要给明玫拔罐和针灸。
司茶深怕是骗子上门,毕竟对方来得太巧了,讲究的人家,号脉还要悬线呢,搭块巾子就摸脉已经算不讲究了,更何况那拔罐和针灸?因此司茶建议把这郎中打出去,或者让封刀他们去把他查个调朝天,看看什么来路再说。可是明玫一听那老头讲的,就觉得遇到高人了,忙忙地答应了。最后丫头们守严了门,偷偷摸摸地行了拔罐针灸,背上落得青一块红一块的很是难看,但只这么一次之后,竟真慢慢好了起来。
后来的某天,封刀神色挺复杂地对明玫道:“那郎中是有名的神医卜一针,周游四方行踪不定,并且一向瞧病只看机缘,便是寻常达官贵人家也十分难请。小姐真是洪福齐天,到处都能遇到贵人。”
封刀的话让明玫心里又有些发毛起来:“封刀你直接说吧,你发现了什么玄机?”
封刀:“我已经说了啊。”
身体好了,明玫又活跃起来,可惜有孝在身不能去各家串门,以前认识的几个村里的姑娘也不好上门来玩。明玫每天都去坟上上香烧纸,然后就在家里窝着看看书什么的,或偶尔到河边坐坐,到小树林里走走罢了。
73第73章
七月天,茂林这里热得人发慌。若在府里,已经开始用冰块了吧,新搬进的院子里,不知道那流水绕檐流着能不能有效降温,反正今年是享受不到的,司水为这个不知道惋惜地提起过多少次了。傍晚时分,微风起,正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明玫噙着草根儿在河边的草丛里半躺着,看司茶司水她们在旁边玩闹,又是摘花又是撩水的十分开心。司水快十九了,当初,如说好的那样,十七八的时候明玫就发动了院里众人为她张罗婚事,可惜府里的管事儿或小子她一个看不上,大家只好干瞪眼。
司茶悄悄对明玫道:“司水姐姐喜欢貌美的。”这个明玫也有所觉,当初据说冷二那小子,还识字儿呢,最主要就是一张烂脸让她瞧不上。要细论起来,冷家一家子,在府里真算不错的了。
没办法,明玫只好把眼光往外放,悄悄问了封刀,看护卫里那些帅锅们可有合适的,封刀还真问了一个,那小伙子叫安新,长得四肢发达肌肉健壮,标准的练家子模样,脸却轮廊分明皮肤白晰十分养眼。明玫真心觉得不错,她已经告诉司水,若她愿意,便把她身契放还,好生发嫁了,让她好好过日子去。
谁知都没给对方透音儿,只让司水相了相人,她竟然不愿意。人家是护卫啊,虽然是贺老爷给贺家养的私卫,但人家不是奴籍啊姑娘。可任大家怎么劝,司水只是不肯,不是一副娇羞模样直摇头就是低头不语,一度让大家都觉得,这丫头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可是怎么问,司水都只道:“真没有,我又不认识别人,我只想陪着小姐到小姐出嫁再说。”
这说法让明玫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再仔细看了看司水。十九岁,对习惯于十五岁及笄左右出嫁的小姑娘来说,并不正当年。但于身体来说,却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纪,比小姑娘们少了生涩和稚嫩,身体玲珑饱满,正是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的时候。何况司水眉眼又是一等一的漂亮,那股韵味真是挡也挡不住。
上次三姐夫承福郡王大人光临西厢,就看了司水好几眼。
可司水大她快七岁呢,等她出嫁么?
司茶道:“司水姐姐现在嫁了,到时候也可以回来小姐身边做管事儿妈妈啊。到时候孩子也有了,正好不耽误啊。”
司水羞红了脸不依,只道:“你愿意你嫁去。”
司茶也只小她一岁,闻言也不羞,只道:“我老子娘也提起呢,我说自然等姐姐定下来,再看小姐安排。总不好我们一下都走了,也总得让素点和素心能支应开再说。”
司水便道:“你只管嫁去,我陪着小姐。”
司茶便正色道:“司水姐,你可别想岔了。现在小姐作主还由得你挑,可等你满了二十还没成亲订亲,哪天太太想起来清理府里丫头,随便给你指个小厮嫁出去,岂不糟心。”再将你指给冷二也有可能啊姐姐。
司水不为所动,只看着明玫道:“小姐现在定能护得住我,小姐,奴婢不想嫁。”
明玫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司水那腰那脸和那满眼盛满的殷切,只好挠头:“咱再找,找到你满意为止。”
司水的婚事便这样搁置了,西厢众人都暗暗为她着急,但她自己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反而一提起来她就脸色一紧的样子。
也不能总等她,不然就让司茶先挑好了,嗯,选护卫也很好啊,那个叫安新的款,司茶喜不喜欢呢?
“小小姐,京里有传言,说你要进郡王府为侧妾了。”封刀走近,轻声道。
明玫一惊,从地上一跃而起,瞪着封刀:“什么?”
原来,明珠家的小儿子,自从中过毒之后,身体一直就十分犀弱,然后在周岁那天,一片欢声笑语中,据说多吃了些点心果子,忽然就全身抽蓄地去了。
小儿子夭折之后,明珠大悲大怒,在府里不管不顾地一番折腾,却最终也没有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反被老王妃怪罪她无凭无据怀疑府里有人谋害性命,败坏了郡王府名声,把明珠关在佛堂里念经,说是养性祈福。
明珠哀伤无度,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几天后被放出来就大病了一场起不来身,不过两个月,人就没了。
据说临去时,拉着大儿子的手哭求老王妃开恩,让娘家七妹妹进府为侧妃,帮着照看抚养儿子到成人。
老王妃当场答应了。
明珠为了不让此事空口无凭,当时就让郡王府史官记录在案的。也就是说,她得进府为侧妃已经由他们单方面订好了?
“封刀,你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是京城传言还是我们贺府里来的确信儿?”
封刀道:“京城传言。小小姐还没出孝期,府里不可能定下确信儿来。”
明玫点头:“封刀,帮我用最快的方法传封信回去,告诉老爷太太,我意已决,定要替老爷和太太守满三年孝期才回去。否则,我定不脱孝衣。”
便是老爷太太,可以不怕外人耻骂逼着女儿脱了孝衣上轿出嫁么?
那什么鬼殿下年纪也不小了,殿下也好,郡王爷也好,明珠的儿子也好,不管是谁,若能等她三年还不改初衷,她也不必再有怨言,老实洗洗嫁了吧。
。。
九月,秋收秋耕的时候,收了早季的苞玉,有人开始翻耕土地。
明玫走在田梗上,看着地里忙忙碌碌的农人,闻着清新的夹着微微新鲜土腥味的空气,想象着自己就是个大农场主,有大片的土地,请了一大群长工短工们干活,正来查看收成如何......
然后,她就愣在了那里。
不远处的田里,有个男人正扶着犁头犁地。那个男人,高大,精壮,长得相当好看。而那个在犁前面,肩上套着绳索,正弯腰埋头躬身使劲往前拽拉着艰难迈步的,是个小小个子的女人,那个眉眼依然娇美好的的九奶奶。
乡里人家,男女大妨都不讲究的,偏十分的迷信,白事儿不窜亲的规矩很是严格。除了族里的几家,别的人家,明玫再没有去过,这个九奶奶,也再没有来找过明玫。
这是第一次,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九奶奶。
明玫站在田梗了,看直了眼睛。
没一会儿,九奶奶似是累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也带的那犁头就歪了一下。那双手扶压着犁身的男人似乎怒了,扬起鞭子就是一鞭子抽过去。九奶奶刚刚站直的身子被抽得更大一个趔趄,然后直接摔倒在地。
那男人骂骂咧咧几句,扔下鞭子,跑到犁前看了看女人,一把将女人拉起来。九奶奶摇着头似乎是说不行了,然后又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们稍微歇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又继续犁地,这下才没走几步,女人又摔倒了,躺在地上不起来。于是那丢了犁,上前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九奶奶抓在手里,往怀里一抱,迈上地头回家去了。
人一走,旁边干着活儿的别家邻人才议论起来:“九爷真是邪乎,说惯把个女人惯上了天去,这一翻脸又把自家女人当牛作马的,真是个驴性子不改。”
便有人笑道:“人家不缺女人,这个不行换个一样暖床,你丫的行吗。”
“女人就是贱,这么巴着九爷,还不是因为九爷能干嘛。”那人便把个干字咬的极重,然后便男人女人一堆的笑起来。
便有人冷哼:“没准这一抱回去,立马扔地上抱着另一个上床呢。”
有人道:“斤三儿那个废物......”
明玫心里很不舒服,让封刀去打听一下,很快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跟她想象的差不多,原因不外乎,这九奶奶的模范老公劈腿了,小三是个同村的女人,相貌,反正就一正宗农妇,个子高大,胆子更大,时常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
那女人就是那个废物斤三儿的婆娘,有两个儿子。斤三儿个子矮小,人也是个没血性的焉货,按村人的话说,定是满足不了她婆娘,于是这个渴着的女人和这个压抑许久的九爷相遇了,干柴烈火啊,一度到了形影不离难分难舍的地步。
九爷怎么压抑呢,据说九爷当年差点太监了,后来发现能干却不能生,那欲望反而比常人旺盛许多,是个喜欢燃烧激情的。偏他弄回来的婆娘,是个小姐作派,爱羞爱臊的,并且,很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家作风。
九爷对这个九奶奶也宠了那么多年,但毕竟还是少了一把火。当那个没有她漂亮,没有她温柔,但就是比她火辣的女人靠近,两个人很快火星四射地翻滚在了一起。
而九奶奶说,只要斤三儿不说什么,她也不介意,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她依然安然过自己的日子。
她是大家小姐,从小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当初她跟着九爷私奔出门,还带了一个丫环的。那时她就说,要把那丫环给了九爷作妾。可那时候,九爷正与这娇小姐蜜里调油呢,根本不答应,倒当妹妹一般发嫁了,就嫁去了隔壁村上。
而斤三儿呢,虽然知道自己老婆出了墙,但看着自己的两个大胖小子,就一直闷声不响装不知道。据说,能有两个儿子斤三儿就已经心满意足。那九爷不会生孩儿,便和她老婆咋了也生不出来。并且,自从两个人好上,烟啊酒啊肉啊,九爷从外头带回来的好东西,女人总会拿回家些,兜里连零钱也多了起来,时常总有花消。而如果他吵闹起来,那婆娘若连他儿子也抱走,他更完蛋了。反正斤三儿觉得,自己于那事儿上也没多大需求,只要不在他眼前发生,他就当不知道,便是村人邻里在他耳边骂,他也当人开玩笑。
这种等于默许的方式,更让这对男女肆无忌惮。两家隔了那么七八户人家,有时吃个午饭,或者九爷,或者斤三儿那婆娘,端着一碗饭就能出来窜门儿,一直窜到床上去。
九爷家有钱,房多院大,九奶奶还专门给他们收拾了一个厢间。当然,九奶奶什么也不会干,依然只是看几页书,画几笔画。依然是九爷做饭,里外操家。斤三儿婆娘总在他家里来,也是个手脚麻利的,干完了床上的事儿,便也常帮着他家做饭缝衣干家务,九奶奶打个下手啥的。几个人竟然和谐地相处着。
九爷反倒有时候开始欺负自家婆娘,会让她开始学着干活,不能总累着情人。据说,他曾在寒九雪天赶着女人河里洗衣去,可女人手冻红了,他衣服都不要了捂着女人手就回家去了。甚至,在这耕秋的时候,家里没牛的他也不想象往年一样租头牛来犁地,偏让自家婆娘去出大力气。可女人累倒了,他依然会扔下犁耙抱着回家去。
这是个愿打愿挨的奇怪组合,让明玫沉默了好些天。
然后对封刀说:“我以前请你悄悄帮我在这里买的地,还是卖了吧。”
原本她曾想过,将来若过的不好,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弃,她手中有钱,自己过活去。
可是,她忽然觉得自己天真了。
仔细想想,她并不比九奶奶好多少,她也什么都不会,并且,她也不想会。她不想去做那种膀大腰圆的农妇,她也想要优雅自在地生活。而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世外桃源。
十一月份的一天,天阴冷阴冷的。那天庄鲁庄出了一件吓人的事:那个九奶奶,把那个斤三儿婆娘砍死了。
这消息吓住了满村的人。不,也许整个镇的人都受到了惊吓。
县里县尉亲自带着衙役来了镇上拿人。但因为民情振愤,后来决定就在镇上公审。
有许多人替九奶奶说话,觉得她挺冤的,那死婆娘勾引人家老公都勾引到人家面前去了,欺人太甚,砍死活该。齐鲁庄的里正还请人写了陈冤状,全村人十有□都按了个手印,而整个青胶镇都有许多人力挺声援。明玫才知道,虽然这里民风有些剽,但也是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而砍死斤三儿媳妇儿的原因,不是人们以为的争风吃醋,终于忍无可忍地暴发了。是因为斤三儿媳妇,不满足于这种三人行状态了,要和九爷一起去关外生活去。因为虽然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受了,亲戚熟人的白眼相赠忍了,斤三儿媳妇儿自己的娘家人也觉得丢脸,已经和她不来往了她也随他们去了。虽然她男人也装鳖了,可但是,——她两个儿子都已经懂事了,儿子们的眼光还是让她受不了,或者说,儿子们的眼光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相约私奔已经有些时候了,所以九爷才拼命让自己女人学着做活,怕他们走了这女人饿死。毕竟这女人,是他当初从高门大户里领出来的千金娇小姐,也是他千宠万宠过的。他甚至帮她收了秋,种了地,把家里粮食放满,生活费存了不少。然后在忙完地里活计的隆冬十一月天,他们要走了。
终于被九奶奶知道了。
于是在他们准备好一切要出走的前一天晚上,闯进斤三儿的家时,用爷头砍断了女人的喉咙。
公审那天,明玫带着大家都去看。
那县尉明玫见过,还收过他的礼呢。
九奶奶被反绑着双臂跪在镇上戏台子的地上,整个公审都默不作声,也没有哭闹喊冤,也没有惊怕失措,她只在问到她时点头承认自己的罪行。后来,在县尉问她为什么砍死人的时候,九奶奶却转头去找寻九爷,对站在最前面泪流满面看着她的男人道:“你走了,咱家的地谁来种?”
然后她忽然站起身,发力向前急冲,奔向戏台的柱子。“嘭”的一声闷响,血花四溅。九奶奶当场断气,死在了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还在愣神的当儿,那个人称九爷的男人已经狂奔上台去,抱着女人嚎啕大哭。
明玫也吓坏了。本来她带齐了护卫,还摆着架子呢,考虑着要不要随机应变使使京中大官小姐的威风,让这九奶奶免受些苦,看能不能救出活命来。——她虽然觉得杀人不应该,但她也真的觉得那婆娘实在可恶,死了也不用一命去抵。
并且,有许多乡邻的声援,是可以酌情轻判的,这有先例的。——杀人偿命这种事儿,也讲个情有可愿的,尤其在这个貌似法治其实人治的社会里。
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别人尤可,只是那个男人抱着女人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他说:“你性子绵软,从来不发半丝脾气,怎么逼都不冒火星,却原来这么刚烈,你原来这么刚烈......”
......
。。
周年这天,明琪一家来了。
老太太去世时,明琪已经怀上了第三个,如今生了个丫头。两子一女,现在终于歇着肚呢,于是老太太周年,明琪说什么也要来祭一祭。
这天明琪哭了很长时间,然后才一停歇,便被明玫抱着那小囡囡过来逗笑了,自己不好意思半天。
“你说真的?到冬天你才满十二,小丫头就是人小鬼大,你还三个姐姐没嫁呢。”
“谁说现在要成亲了,只是先订下来。十三四成亲的也大把人,及笄后再成亲的也大把,二十以后再成亲我也没意见,但早点订下来才行。”
明琪看着这个小妹妹:“怎么,有人提你不愿意的人家?”
“谁知道呢,提防着点儿总是好。姐姐求你了,看好了人家,给妹妹说一声,觉得不错就先做了主,然后再给京城去信儿说,要先斩后奏。”
明琪一见妹妹这么急切,就知道有问题,定是有人给她提什么人家了。当下认真点头,回去和孟姐夫商量去了。
孟姐夫对这个小妻妹十分有好感,当下便道:“七妹妹十分精明,谁找了她可是捡到宝了。”于是忙忙去张罗去了,也不用多寻摸,他就有一个合龄的弟弟正读书呢。
最后是孟老爷子觉得不妥:“我们孟家能和贺家结亲,自然是贺家感恩的意思。如今我们再提亲,便有些挟恩求报不知满足了。还是找别家吧,并且最后一定要媳妇儿出面和贺家说才行,你就别再插手了。”
于是孟姐夫便没有很快回音。而明玫这天,见到了一位故人。
冬日的夜总是那般漆黑寒冷,明玫站在河边的小树林里,冻得直抖。
唐玉琦把身上披着的大敞解下披在她肩上,帽子也戴上,明玫从头到脚被罩得严严实实。
“我听说了,你要入郡王府作侧妃的事。”唐玉琦道。他从遥远的西南跑来西北,快马跑了近二十天。
明玫看着他,不知是累是冷,他的腿还有些抖呢。真是,何必带到这种地方来,就在院子里,大大方方地见面,又能如何?
“表哥坐下歇会儿吧。”虽然是地上,也好过他站着抖吧。
唐玉琦笑了笑,果然席地而坐。——若是以前,他定然不会这般的,高门贵公子的作风一向严重的很,现在竟然,改了作派么?
明玫也坐下来,把大敞展开,也裹住他。
唐玉琦转头,看着离他两拳距离的她,轻声问道:“你愿意吗?”
“不愿!”明玫道。
“我一直在等你,你知不知道?”唐玉琦认真地看着她,轻声地问道,他的语声里,有着轻轻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洒洒投的地雷。非常感谢。亲亲~~
其他:没榜文神马的,乱了节奏神马的,送不了分神马的,不会设防盗章节神马的——废柴志啊奏是。。。
最后想说:砍了大纲,加快节奏,然后,乱了。一些想写的没写出来或没详细写,不该出场的人物提前出来溜了。如童鞋留言的那样。然后说一声,会重修这几章的,至少让它稍微顺一点。会抽空从67章开始修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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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明玫也叹息,她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表哥等我做什么呢,你如今有妻有子,再过几年,功成名就,就可以闲下来教养孩子,共享天伦了。表哥你,好好过日子是正经。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论如何,好好过活么。你几年不回京一趟,又是何必。”
“你怪我么?”唐玉琦问道。
明玫低头:“我不怪你。若我比你年长,便可能是我早婚早嫁。”
唐玉琦叹息,又想抬手摸她的头,动作到一半却停住,慢慢放下手臂道:“妹妹长大了,从来,妹妹都比我明白。”
世事如此,不是只有她明白,只是她比较认命罢了。
“若是......若是......若是我想带你走,你愿不愿意?”唐玉琦磕巴了几下,终于一咬牙,说出了口。
明玫愣了一下,慢慢抬头,视线落在前面地上的几颗枯草上。
“我不会让你带小小姐走的。”不远处封刀淡淡插口道。
“封刀!”唐玉琦不满。
“琦哥儿,我肯带小小姐来见你是一回事,但你要带小小姐走是另一回事。我不会让你带她走的,我是她的护卫。”
“封刀!”唐玉琦又叫。
“你熬不住了还可以回家去,小小姐受不了了可要怎么办。”封刀看着唐玉琦,不为所动道。
唐玉琦瞪了封刀一会儿,就转头看着明玫恳切道:“妹妹,我是真的想带你走的。我们可以常驻南襄,再不回京,京中已有两子,传宗接代也好,承欢膝下也好,共享天伦也好,我都尽了力了。以后,只我们在南襄城过日子,再不回去,你说可好?”
明玫看着不远处,轻轻摇头:“不好。”
这两个字如默剧的开场报幕一般,幕天席地都静静无声。
过了许久,唐玉琦才苦笑着轻声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只是不死心。”
后来唐玉琦告诉明玫:“我来,其实是想亲口告诉你,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我沿江而下走了几天几夜,然后住在山里。那里有一个小房子,是进山的猎户们经常歇脚的地方。那里虽然简陋,却也东西齐全。里面有现成的米面,我于是试着想要自己煮饭,可只是生个火而已,已经弄得灰头土脸差点把房子点着,更别说要做什么美味的东西出来。从前我连自己开荒种地都想过,事到临头却压根不知道从何下手。后来就只好打猎来吃烤肉。我以前吃过很多次烤肉,只要出去打猎,几乎都会烤来吃。可是,才发现自己烤出来的肉很难下口,以前都是大家围着笑谈,旁边小厮们烤的,才知道离了呼奴唤婢的日子我什么也不会做。忍着吃了一阵子烤肉后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我便打了猎扛下山去,到旁边的村子上想换些米菜熟食回来,结果倒引起了恐慌。我听见那些村人偷偷讨论着说这个人看着不象我们本地人,是不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囚犯,商量着要不要报官......总之大家都避着我......那时候我常想,如果妹妹跟着我出来了,这样的日子要如何过,才知道当初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所以,你也认命了对吧。明玫想着,并没有说出口。
“少爷,到时辰该走了。”一个唐玉琦的随行提醒道,“不能再晚了。”
唐玉琦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对明玫道:“你要好好的......”
明玫也点点头,看着他站起身来,蹬鞍上马。
最后,她以一个标准的福礼与他道别。他在马上看着她半天,终于也抱拳回了一礼。
......
听着马蹄声一路远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明玫转头问封刀:“知道五少爷为什么来西北吗?”
封刀奇道:“小小姐不信琦哥儿是为你来的吗?”
“你信吗?”
封刀默了默,抱拳道:“属下打听不到。”
不是说不知道,是说打听不到。也就是说,这是最终答案了。
明玫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身边人称他“少爷”,所以他是代表唐家而来。唐家和西北,有什么隐秘关系呢?
。。
阳春三月,出了孝期的明瑾订下了亲事,承福郡王侧妃,口头协议。贺老爷来信让明玫动身回京,参加七月间明瑾的婚礼。明玫以未脱孝为名不肯。
这天,明玫去了嘉县县城,开始她的相亲会。为了方便,这次孟姐夫兄弟两人一共领来了四位才俊,都是孟姐夫弟弟在青山书院的同窗。明玫在包厢里隔帘相望,发现外面环肥燕瘦啊。
最后她把目光盯在了一个十七八岁的书生身上。那书生长的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和孟姐夫几个人围桌而坐,频频举杯。可明玫发现他几次都把酒掩袖倒掉了。嗯,这货不实诚,不过同窗共饮,不喝便不喝吧,倒什么倒呢。——仔细一听,原来孟姐夫在跟人家聊生意。
明玫看了看手上的资料:穿青衣者,陶家二公子,兄弟两人,排行二。祖上做过官,虽几代没有人出仕,但家业打点的极好。——不愿以商贾身份面世,偏要祖上的官身。所谓家业打点的好,其实就是会做生意,明玫翻眼。
青山书院的学子,家里有房有田有车有铺,总之家境殷实,和孟家有合作的生意。为人厚道木讷,于学问上尚可,于经济仕途上很有想法。下面还有日常生活介绍,倒不铺张浪费,也无不规矩行为。最有意思的是孟姐夫加的一笔:此人长驻青山书院读书,带有一小厮和一丫头服侍。注:此小厮和丫头是对有情人,陶二公子已经答应府试过后让两人成亲。
这一笔加的妙呀,不知是明琪的意思还是孟姐夫的意思,深得她心啊。
就他了,二就二吧,二好,不用操心家事,没有经济问题,没有女人问题,就算偶有男人问题也顾不得了。
于是明玫把陶二公子的简介留下了。
让封刀加大马力大力侦察,发现真没有什么毛病。功课属于中上,相貌属于中上,为人属于中上,家里情况中上......
就这个中上男了,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催着明琪给作个主。于是明琪与孟姐夫一商量,长姐作主虽然可以,但还是得过家长啊。
孟姐夫与陶家略提了提,陶家家主迅速从家里赶来了,对明玫满意得到了恭敬的地步。倒反让明玫吓了一跳,才知道原来这个陶家就是那个求茶引的陶家呀。
陶家家主面相随他儿子,是个厚道老实的样子,微躬着身子说话,客气恭敬满脸堆笑,很象明玫家里的大管事儿模样。陶家家主表示,如今京中多有事端,茶引不成仁义在,他陶家并不强求。并大夸明玫能撑大事儿,直言长子承家传统并不敢破,但他可以做主将家业对分,兄弟各半壁江山,各自当家去吧。
明玫觉得甚好。
只是她说好不算。于是明琪给贺正宏写了一封信。
信上编了个故事,说某日她做了个梦,梦见祖母要她为明玫的婚事操心作主。结果第二天,明玫祭拜完祖母到河边走走,结果失足落水。因缘际会,青山书院一帮学子正好路经附近,将明玫救了上来。初夏薄衫,明玫又受了些惊吓,于是二人姿势就有些不雅。后来此人上门提亲,经过仔细打听觉得此人甚好,妹妹也觉无脸再嫁他人,于是她这个长姐就觉得,敢是祖母放心不下妹妹,为妹妹牵的红线?于是由她作主,口头应了下来。然后说为贺家及妹妹个人名声计,请父亲母亲大人答应为盼,现在定下,脱孝后成亲。后面附了陶二公子的个人资料。
明玫也附了信,表示自己是真心愿意的,陶家不要茶引了。表以为人家为了茶引来勾引你女儿,不要以为女儿希罕人家钱财。那不过是个经济适用男罢了。——进可苦考功名,退可安富守家,很好呀。
贺正宏接到信一看,嘴角直抽抽,还不是小七那丫头,怕给她订了别家,就出这般馊主意。老家那地儿,夜里姑娘媳妇们成群去洗澡,被过路人看到过屁股也是有的呢,也没见就非谁不嫁或羞愤去死。想到西北可能并不安全,便回信直言让两姐妹少来这套,并命小七速回。——这丫的他故意没有多说,就是想看看,那丫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实际上,自那天之后,那位就没再提起过贺家女儿。而最新消息,据说意属毛阁老家孙女儿。文臣,清流,这意思是和老皇上一样,不肯让后宫甚至子女沾兵权了?所以将来便是有兵权的外家,只怕用过之后也得迅速卸了吧。如此,也好。等正位定下来,自家女儿就得迅速订下亲事去。嗯,现在就得选好。免得到时人家提起了,你再订,反惹人家不快。
这边明玫开始主攻大太太。想来大太太大概也会愿意自己这个小庶女远嫁他方的吧。这样不惹眼多好,如果定要让她回去在身边,惹了眼也怨不得她是不是?于是明玫信上表示,第一,与陶家公子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名节尽毁呀,不敢回去败坏了贺家其他姐妹的名声。并细述了各姐妹以及八妹可能受到的带累,最后,求大太太成全啊成全啊。第二呢,就是陶家家财颇丰,愿拿十万两银子做聘礼,并不要女家嫁妆。财帛若能动大太太的心,便是最后掏了自己腰包她也愿意啊。第三呢,就是隐隐地表示,如果都不成,就破罐子破摔去。提了句唐家几个表哥都是好的,兄妹们能常相伴了也算不错。——老子唐家做妾去,丢死你的人。
而大太太的来信很轻描淡写,只表示:事急从权,小七不必多虑。
明玫被晾这儿了。
想来想去再无良策,她干脆,先稳住心神守孝,一边慢慢想折吧,反正还剩下一年多时间。
而陶家二公子倒了霉,被流氓痛扁了一回。说是教训他对某女子起了什么非分之想。
把陶二公子打得躺床上半个月起不来身。
明玫接到信儿,吓得不轻。她看一眼封刀:“你知道是谁对吧?”
封刀挠头:“小小姐,属下真不知道。”
明玫不信:“真不知道?”
封刀举手发誓:“真不知道。小小姐,绝不是指挥史派的人。”
这还用你说,这才几天啊,就是贺正宏派人,也来不了这么疾速。
然后,陶家家主又端着一张弥勒佛般的脸来了,道:“原不知贺家老爷对小姐亲事早另有安排。自古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因此之前是陶家唐突了,竟没有事先问过贺家老爷。”另对明玫说了许多赞溢之词,于是,此事作罢。
明玫叹气,是继续相亲呢,还是就看老天安排算了?
到七月间,郡王出妻孝,与明瑾两个人正式订下,并订于八月过门。
明玫得信,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侧妃到底只是侧妃,又因为贺老爷贺大太太三年孝期未满,所以府里不能给她大办婚仪,而郡王府娶个侧妃而已,不会象娶正妃时有许多的赏赐直接作嫁妆,于是明瑾也是六千两银子,大太太私下给加了二千两拉关系,让她好好照料外孙子,并表示:“你只管放心的去吧,把哥儿照料好,也全了姐妹们的情份了,四姨娘这里,有我呢。”
明瑾面无表情地磕了头,一顶小轿抬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一点点,修改前面几篇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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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京城,老皇帝身子再度虚弱起来,于是五皇子学习期结束,也直接参与了政事。于是二位皇子便在朝堂上开始攀比着争宠,再互相挖挖坑什么的。三皇子经验老道,并且有谋略有手腕,又有一堆文人士子的追随,政事上有节有度,把五皇子比出了一射之地。五皇子初初出山,便于朝堂上被整的节节败退,很为郁闷。
三皇子还是个造舆论利用舆论的高手,前段时间更是顺势而为,暗地里大力宣扬自己就是秘旨正主,一时间朝中民间更是拥戴者众。
前岁冬雪灾,压倒房屋无数。三皇子办粥棚,设难民营,征调棉衣棉被分发,慰问灾民,劳救灾军,与难民同甘共苦共度两宿。去年夏,治洪,三皇子身先士卒,与筑堤军工奋斗在第一线,晒黑了一层。有人当街拦路喊冤,若是拦了别人,直接甩鞭抽死算完都有可能。但三皇子遇过两起,都受理案宗,为民申冤了。于是成了民间的青天大老爷。据说连遥远的边疆,都有人凑盘缠进京为这拦轿告状呢。
三皇子本就民誉不错,再这么刻意经营之下,更是声誉日隆,民间士林都偏向他,众口一词地夸啊。据说后来那声势,估记圣上要申斥他也得考虑一下民意,给出足够的理由呢,不然也怕被民众的口水喷,被文人的笔墨伐呢。
朝堂这边形势一边儿倒,五皇子左右弄不住,于是,远在西南的斐家出手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三皇子晚上登临长安大街上的观天阁与民同乐。于是这个本来盍家团聚的节日成了个大聚会:上千民众聚积在了长安大街上,来朝见一心为他们谋福利的三皇子。聚会到一半,忽然有些人瞻仰到激动处,对着三皇子高呼万岁,并行跪拜大礼。最后,一石激起千层浪,竟有许多民众一起跪拜起来,跟着山唤万岁。
万岁在宫里呢,你这里对着我叫,这还得了?三皇子当时就被那些民众的自发行为吓出一身冷汗来。不能应不能推不能置之不理,于是三皇子当下就指挥兵丁出动,押下了一些扇动者和带头者。
可是下面民众人多啊,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怎么了呢,总之最后的大HAPPY变得混乱,差点引起一场□来。这样的冲突,自然少不了有心人的大力鼓动。祥和节日里被抓,民众情绪激动。哪有这样的,人家为你摇旗呐喊哪,你这里抓人,太伤人心鸟。于是这一仗,三皇子大失民心。
而真正的万岁当然更不会开心了,非法聚众,逾礼逾制,你想干嘛,逼老子禅让吗?
三皇子谋士们迅速碰头开会:民众的情绪可以稍后安抚,失了的声誉可以稍后弥补,抓紧时间让圣上释疑才是最重要的啊。建议三皇子不要手软,这件事上要禀公,并且最好不要后期再参与了。
于是三皇子把收押的参拜者直接交给了刑部去办。
却偏有学子为民众义愤陈情,说陋民不懂礼制,只遵本心而拜,不知者不罪......
而刑部审来审去,发现其中一部分是盲从的无知民众,而其他人则死咬着参拜是顺应民意,三皇子就该登大宝至尊。再逼急了,人家道:反正这就是实情,想要我们污赖别的好人吗?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三皇子焦头烂额。
圣上冷哼:老三一向温文尔雅,果然是太雅了,就这点儿手段,还好意思往外祭?
于是让刑部假传圣令:老子还在呢,你敢拜新主,意图谋反呐。好吧,心里的谋反也算谋反,这事儿皇上说了算。于是那几个参拜的人要被灭九族。
九族已死的,挖坟掘墓。
不过一吓唬,就有人急了。本来么,收了人银财,自己做个死士,一家人得富贵,所以他们大多将家人都安置好了。如今倒好,享福不成成死犯,连累合族,不划算啊。于是便有那立场不坚定的人小小透露一点儿是受五皇子党唆使才参拜的.....缺口一旦打开,事实很快理清捋顺。
皇帝老儿悄悄帮了弱势的一把之后,继续眯眼装不知道。闹吧,你们哥儿俩请继续闹吧。
三十万西南军,世代在裴家手里,多有把西南军叫做裴家军的。并且裴家军抵抗西羌,是大汤朝在西南的屏障,也是累世的军功。裴家势力雄厚,也手脚干净,虽然背后插了手派了人,但派出来的都是真正的死士,所有线头到他们便断了,所以证据是没有的。没有证据动有功军方世家老将,连皇上也是不敢的,更别说三皇子了。
三皇子苦心经营多年的民间声誉被毁,暴怒。——你厉害是吗,老子掌着权呢,除非你反了,否则就得听我的。当然你若反了,自然又有反了的处置法子。
不久,被贬去东南琼津封地的二皇子遇刺,刺客被抓到,审出出自西南军,更有风传说那根本就是西南裴家家将。矛头直接西南裴家。
然后裴家反击:你的地盘儿里出的事儿,你敢赖我,不知道你做了多少手脚了。至于刺客本人,确是我的人没错,但定是被你抓去栽赃陷害去了,不然咱们对对口?
二皇子的人和常家斐家三方人士到场,刺客当场反口,说是屈打成招的。
扯皮了半天没有结果。裴家不但不对皇子被刺负责,还要求释放刺客本人。你们说他是刺客,谁能证明啊。你们西南一党自己作证不算噢。
皇子都敢伤,圣上震怒:将刺客解押进京,同时宣常家将军和西南裴侯爷进京面圣,要给二皇子一个说法。
于是常将军来了,被斥一个疏于防护跑不掉的。裴侯爷没来:报西羌又犯边了,圣上,我们保国,来不了啊。
圣上更怒:宣都宣不来,你这是据功自傲吗?好吧,又不是没有别的大将,俺派人全面接管西南军好吧,你先来京把事儿说清楚再回去带兵去。
西南军果然哗然:这是想卸磨杀驴是吗?好吧,看谁敢来收编。
西南军犹自拿大呢,忽然发现境内竟然出现了几起劫匪捣乱事件:那些人四处抢劫,抢了就跑,或泯于民,或匿于林,神出鬼没,据说胆大到连某军营都抢过。行动迅速,个个都是练家好手,行止严整,显然训练有素。连兵器都抢啊,能是普通劫贼吗?小股兵团还差不多。
不用说,东南军报复他们蹿境犯事儿行刺二皇子呢。
不过月余,西南已经发生多起抢劫事件,当地许多有名的官商被抢劫一空。西南地方上慌乱气氛横生。
地方府尹无兵无力,于是裴家军自觉接过担子与这股势力打起了游击,等抓到他们,正好和常家殿前面君去啊。于是剿匪进行得很猛烈,最后结果很泄气。——这伙子人太流氓,不打旗号啊,没有固定落脚地啊,还经常装扮成西南军的样子呢。怎么这么没规矩啊。
那边圣上对斐家很生气:不来是吧?
于是圣上表示,老子病弱,朝政交三皇子代理。他老人家歇会儿去。
三皇子当然不傻,知道皇上恼着呢,这下也不斯文了,当即找个由头将五皇子给拿下了。
西南军众将不敢对圣上不敬,但对三皇子这手无寸功的临时代理,腰硬多了,隔空喊话:你无故关押皇子,属于公报私仇,我等不服。请拿出关人证据来,不然老子要兵谏——兵谏噢,不是去金銮殿前柱上死磕,是提刀去宰你噢,你搞搞清楚你的脖了有多粗先。
三皇子很兴奋,吓唬我是吧,怕圣上不够更恼是吧?走,去把关押着的五皇子先痛扁一顿去。——就燎那裴家的毛去。
未几,皇上真病了,太医院医正领着部分太医昼夜请脉护理,半步不曾离宫。这次病得十分厉害,曾数度昏迷。贺正宏领兵,连京城外围都戒严了,礼部都开始在悄悄拟定相关大仪章程了。
这一病很是时候,三皇子乐了。有外面秘旨舆论做底子,他现在又掌着政权,圣上有个万一,很顺理成章就上位了嘛。到时候如果有需要,便弄个顺承天意的秘旨出来见见世人,哈哈,就全齐活了。
裴家当然也懂这个理儿,这下真急了。苦等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要个这样的结果?万一大势定,万一五皇子被害,还有什么指望?这时候,得拿出实力逼一副才好。裴家军当即表示:三皇子你代政不尊上意,毒害圣上龙体,我们要勤王。于是列阵作势要入京。
常家军表示,三皇子代政正是上意,你们敢不尊圣令,我们才要为国除奸呢。于是列阵与裴家对上。
于是大汤南边,两家干起来了。
硬碰硬常家军当然不是斐家军对手,没支撑到三皇子急令的各地援军到达,常家军已经三下五除二被差不多打残了。毕竟圣上没死,明旨没下,三皇子是不是最后新主谁也拿不准,其他地方的驻军就有些磨蹭,包括先行到达的山东军,不但人数少,而且很应付,虽然到了,却一直不肯跟裴家军正面接触,将在外三皇子又遥控不了,等再接到的,便是常家军被灭的消息了。
斐家一看反正都这样了,灭一个是灭,灭两个也是灭,做了反臣贼子也是你们逼的,干脆,把过来的山东军也灭了再说。于是反而追着山东军打起来。
这下,各地驻军便有些同仇敌忾了,你斐家军也太横了吧,保家卫国有功是没错,嫌三皇子公报私仇也勉强算你个自保,可现在,山东军也是听令行事,并且人家都躲着你了,你定这么不依不饶的,你这是,要反么?
76第76章
斐家军威风抖起来了,但也只是震慑下京都而已,要真反他还是要观望的。现在不但各地军队观望中,连斐家军内部,也有不小的纷争。那些不满朝堂弄权者耍阴谋的沙场浴血的猛将比较多,但打嘴官司的也比较多,毕竟大家以前干的是保家卫国的活儿,理直气便壮,现在忽然改了风向成内斗,砍的是同胞,这事儿就有些需要斟酌了。
更有政治嗅觉敏锐的当地驻军将领,虽然也在裴侯爷的领导之下,但一早发现事儿不对,各种借口暂不参与。
所以现在比较铁杆的,还是那帮斐家最直接带领下的部队。所以西南军虽号称三十万,但真为裴家冲锋的,可能得去一半。并且,此次冲突中,也损了小几万人马。
京城里虽然戒了严,但自从常家被灭之后,三皇子就如履薄冰:为毛各地兵将敢不听指挥,不积极主动呢?为毛竟是裴家得手?斐家想拥立自己外孙子那是自然,但若这外孙子没了呢,他们是顺是反?
总之为安全计,手刃亲弟也顾不得了,三皇子便下了密令,将五皇子秘密处死,对外宣称:裴家军派人劫狱,五皇子死于混战中。
结果此秘令被贺正宏带兵截下,并且将三皇子也一并拿下了。
因为老皇帝又挺过去了,再次宣布复出接掌大权。
三皇子有重大过错,不该囚禁五皇子。五皇子本人先有串联外将行为,亦是过错严重。总之此二人引起一起不小的内乱,各自得了申斥,全部让远离政事,面壁思过去。
这样的处理实在是太过轻拿轻放,但没办法呀,皇上成器的儿子只有这么两只了,不好再大动了。
这样的结果,让裴家不尴不尬的,虽然也得了申斥,但到底老皇帝没有对其动粗,他们也不好先动手落得骂名,只好低头认骂,然后马放南山。而先前入过冤狱的杨家老将军,被调任东南,去收笼常家旧军,重整当地防务。
并且这次复出,皇帝表示自己服老了,要准备立太子了,命各司荐人选陈理由。立太子本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现在权力下放,愿意听听大众的声音,集思广益,于是各方人士都开始使出混身解数破题。
。。
西北最近也开始乱起来,盗贼横行。
这些盗贼绑架勒索偷盗抢劫,来去如风。对象多是富有官商,连为朝廷准备的年课银子都没放过。据说有倒霉的富商家,粮库钱库,颗粒不留啊。象大姐夫孟家这样的人家,把许多铺子都关了门了。而开着的,也是每晚早早关门大吉了。
细数下来,周边各郡各县,竟然无一幸免地遭过贼。
有人说这伙儿贼子,就是前番从南部流蹿过来的。
南部打起来了,这伙子人更是趁乱抢劫,赚得肚肥肠满,还灭掉过几拨正规军,就这么安然撤了出来。
于是西南发生过的一切,正在西北重演着。
后来见识过这些人手段的都肯定说,这是正规军,应是常家被打散后流蹿出来的游兵散勇,不肯再归于正途,准备就捞偏门儿了。
总之为祸一方。
剿匪依然很痛苦,因为对方没有明显根据地,是打一枪就跑的品种,剿来剿去不见成效。直到这伙人流蹿到某个千户所辖区内。该千户所也没出动多少人,某次是两个旗吧,据说兜住了一窝。
消息传开,百姓振奋:兵哥哥好样的,总算看到生机了。于是,剿匪马蹄过处,浓尘滚滚,百姓闻声避道。
连北辰打来都没有这么叫人烦的,因为人家是明枪持仗啊,敌我分明啊,你是要打要躲可以选啊。哪象这伙子人,和你穿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事,谁知道他忽然照头敲一棒子?太折磨人了。
终于几个月后,西北消停了。那卫所连番几次,包剿过几个山头寨子,幽深老林,正规军和这种野战部队进行过很多场殊死对战,最后,野战部队全军覆没,而西北军,损失小小。
龙颜大悦,命将所有匪贼就地正法。把缴回的物资银两拨给驻军当军饷和装备。——实际上,缴回的相当少,因为那些人虽藏匿于山,实则经常出门大厮消费,并且人员众多,装备剽悍。——这些,都是钱堆出来的。
圣上不介意缴回来多少,总之绝了后患为重啊。
事后论功请赏,其中有个旗长居功至伟,领旗下五十人,多次巧设陷阱,以少胜多拿下数百人的匪寇。不但足智谋,而且实战中身先士卒,奋勇争先,单人累计斩杀匪兵二百八十三人。不但清剿了这帮流寇,连原来已经在伏牛山中盘距多年的烈日帮正副帮主皆死于其手,而烈日帮在此次围剿中,也因此旗长的布置严密,全灭,据说众贼匪无一逃脱。此外还有其他山贼帮派的大小头目不等。
哇,真是,个人专业素质和领导才能完美兼备呢。
圣上大喜,金殿上细看此人,英姿美仪,少年英雄啊!再看名字:咦,京城名人啊:靖安侯霍靖平之子,霍辰烨。
原来这些年霍辰烨离京在外,几番颠沛,最后在西北隐姓埋名从了军。入伍三年多时间,因为能文能武,有胆有谋,很快从普通士兵做到了旗长,手下兵卒五十人。此次的剿匪中着实立了大大的功劳。他的直系领导百户和千户大人都没有冒领他的军功,可劲儿地为他请封请赏的原因是:据说此人分别在实战中和匪类的报复性反扑中救过二人的性命。
姓霍的本来不是隐性埋名吗,后来一看报上去的军功可是不小,才说了实话,自己本性霍,霍家世子爷。觉得这样的回归,也算不给老爹丢脸了。
至此,霍辰烨华丽回归,算是以实际能耐证明了自己:我行的!
老皇帝一看是京中贵子,出身高门呢,竟能以世子尊位,行兵丁苦役?高兴啊,说富贵场中,安享尊荣玩物丧志者多,知耻后勇积极上进者少啊,年少时虽荒唐无行,知错能改善莫大蔫呀。最后留下一句评:男人当如是。
再综合评估了霍辰烨的出身和才干,最后钦封为西北军程将军帐下副都统,放假两个月休整事
亲,然后回西北军营继续实习深造去。
。。
明玫听到消息,不由错愕。然后深叹老百姓啊老百姓,哪朝哪代都是被任意唬弄的一群啊。如果姓霍的当年隐姓埋名在军营作小兵,那两年多前她看到的灵前胡子难道是魅影不成?
好在这不管她的事儿,这么许久以来,贺老爷也没有来信再催她回府,她心里便踏实了许多,并且她一直打听着那位殿下同学的动静。就在不久前,那位终于就近择了老家亦在西部的毛阁老家孙女儿,求大病初愈的圣上赐婚。看来是要长守西部了,如此安封乐命,圣上赞好,赐婚圣旨已下。
明玫于是收拾行装,在三年期满后,打道回府。
大姨娘十分舍不得离开,她并不用守这么久的孝,只是陪明玫留下来的。如今和村上妇人们十分聊得来啊,在这里十分爽快啊。女儿也在这里,外孙子们时不时可以见上一面,多好啊。要回去京城干嘛,继续关小院里吗?临走时便忍不住哭了一场。
其他人都十分开心,离开这么久,京城变了没有?贺家变了没有?好想回去瞧瞧啊。大家一路上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小姐,咱们得快些,过了此山,后面的路便平顺了。”封刀靠近车窗道。明玫掀帘看着那巍然高山,真想上去游玩一番呀。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响,声声急催,显见来势甚急。
一队护卫便呼拉一声收缩队型,把几辆马车紧紧护住。车夫将马车赶到路边,以待避让。
来者皆一身黑衣劲装,斗篷遮面,当首一人远远便冲明玫他们这帮人高呼问道:“前面可是京城贺指挥史家七小姐车驾?”
封刀几人拦在前头,见对方语言还算客气,并且一语道破来历,便也直言道:“正是,阁下哪位?”
对方却仍不露面,并且来势不减,当首那人大笑道:“可算等到了。在下主子找七小姐有话,请七小姐出来相见。”一边说一边一把掀了头上碍事的斗篷,露出下面遮面的黑巾来,一伙人也不理封刀的“你主子哪位”的问题,就这么举刀砍了起来。
......好一场混乱。
最后,明玫他们这群人七零八散的被分割开了。封刀紧紧护着明玫,且战且退,被三个黑衣人围在了处陡峭的山坡上。
显然他们这里是主攻战场,封刀砍倒了一个,便另有一个补上来,再砍再补,持续三比一地消耗着他的体力。终于封刀脚下虚了起来,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围攻的三人见状,互相打个眼色,便稍稍停顿后同时出击,一个从封刀前面劈来,另两个围攻封刀身后的明玫。
封刀一手持刀抵挡面前刀势,一手猛扯了一把身后的明玫。明玫一下子被扯得坐倒在地上,屁股硌得生痛,封刀肩背上就吃了一刀。
而另一个对着明玫当头罩下的刀光就怎么也挡不住了。
封刀见状,硬生生撤去砍向前面黑衣人的刀势,急退一大步,身子向后一斜就罩在了明玫上空。
他要用身子去挡刀。
明玫倒在山坡上,情急之下抱住封刀胳膊猛拽。封刀姿势本来就倾斜不稳,再不防被这么一拽,便不由向后倒下。明玫便猛地箍住他脖子向下发力。两个人就这么一起翻滚下了山坡。
77第77章
“小小姐,你伤着没有?”封刀在草丛里坐起来,问身边的明玫。
够幸运,这草丛如此地茂盛,竟然没有明显外伤。
明玫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体,好象没有什么问题:“胳膊肘蹭破了,别的地方好象没有。”也除了胳膊肘露在外面,整个人被封刀护得好好的,摸摸脑袋,连头发都不算太乱,能伤着哪儿啊。“你怎么样?”看封刀就精彩了,尤其是胳膊,一道一道的划痕,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那就好。”封刀松了一口气,“我也没事。小小姐,我们快走吧,这里看起来挺唬人,其实不高也不深,那些人只消稍微绕绕道,只怕很快就找过来了。”
明玫点头,可是往哪儿跑呢?
这是一条狭长的深山谷,上面看起来陡峭,其实到坡底的位置却缓了少许,沟里杂草丛生。因为他们翻滚而来,将草丛压出了一条明显的痕迹。明玫看一眼封刀,见他形容狼狈,战斗力微弱状态,现在再被人追上,大概真得完蛋。
不如,就平安险中求吧。
“封刀,不如......”明玫指着地上的压痕,又指了指山沟的出口方向,再指了指半坡上的大树。
封刀很快点头表示明白,迅速脱了外衣包了一颗大石头在草地上拖压过去。这么着两趟,弄了一条长长的草辙出来,衣服便彻底烂成布条了。然后他又在草辙结束位置翻滚碾压了一片,表示两人在那里停留过,然后站起身来往山谷出口方向跑了两趟,沿路顺手折了些草枝扔掉。明玫取了头上一支玉钗敲断,又取下半副耳环,封刀沿路先将钗头扔了,跑前一段再将钗尖扔了,再往前又扔了那只耳环。
等他折回到坡上树下,想用那布条把明玫绑在背上,却见明玫已经手脚不停奋力地往上爬了。
两人在树上猫了一整夜,搜寻的人来回跑了五六趟,天亮后又经过两轮翻查后,终于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了。
“小小姐,你还会爬树呀。”封刀问道,疲惫的脸上透着一丝笑意。
“是噢,竟然爬上来了?”明玫也觉得很惊奇。封刀身上有伤,让她趴在那鲜血淋淋的背上爬树,她当时根本想也没想过。明玫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两个指甲裂了,却一直没觉出痛来。“你背上的伤要不要紧,我们再等等还是现在下去?”
此树枝杈阔大,她还在上面小睡过一会儿呢,估记封刀就够戗。“皮外伤,不碍事的。小小姐呆着千万别动,属下先下去瞧瞧去。”
封刀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带了些野果,说还有些来路不明的人在附近搜寻。那些人未着公服,自然不是官差。
两人吃了些果子裹腹,又在树上呆了一夜。第二天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有人搜山。
这么着呆到第三天半夜。连日只吃点子野果,明玫下来方便后已经无力再往树上爬了,而封刀背上的伤已经发炎了,红肿得很厉害,也无力把她往树上拖了。他们决定趁夜离开。
天上只有三两颗星星,而山谷里漆黑一片。明玫很害怕这样在黑暗中行走,好象周围草丛树林里都有什么鬼怪潜伏,随时可能被拉了过去似的,一路紧紧攥着封刀的衣襟不松手。
跌跌撞撞才到山谷口,忽然封刀周身一紧,脚下一顿,明玫立马觉出不对来,不由抬头顺着封刀的视线望出去。
此处的光线比山谷里面微明了两分。昏暗中依稀可辩一个高大人影正从山谷旁的树影里走出来。
封刀全身戒备,低声对明玫道:“快跑!”一边手中长刀出鞘,向那人影迎了过去。
明玫撒腿就跑起来,却听见那人影轻喝道:“回来!”
明玫闻声顿步回头。那人一身黑色劲装打扮,昏暗月光下,只看得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是这声音十分耳熟,分明就是,霍辰烨!
霍辰烨招呼了明玫一声后,却忽然出招攻向封刀。封刀也认出这霍世子来,本来已经收了势,见对方一招攻来,忙举刀去挡,脚下却连退了四五步。
明玫刚刚生出的见到熟人激动得想叫娘亲的喜悦迅速散去,冲封刀大叫一声:“快跑!你向左我向右。”转身便没命地向右逃去。
霍辰烨见明玫跑了,便再顾不得封刀,跟着就疾掠过去,一边急怒叫道:“你跑什么跑?”
明玫见他很快追过来,脚下一顿,便转向阴影里钻,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大口喘出气来,呆在草丛黑暗处一动不动。一边寻思这货是个什么意思,听着还挺关心她?可他分明要杀封刀。
那边霍辰烨却很快过来,一把扯住她胳臂将她拉到眼前,冲着她低嚷道:“你认不出我了?”
认不认得出有关系么?熟人杀人不会疼吗?明玫惊魂不定地看着他。
霍辰烨看她似乎吓坏了,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便不再吵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慢慢松开她,带点儿戏谑道:“跑得还挺快,看来没受伤。”
既然跑不掉,明玫便不再做那无用功,只老实站着大口地喘气调息。
后面封刀也追了上来,警惕看着霍辰烨,试图把明玫抢回身边。
霍辰烨却扬刀指向封刀,冷声道:“三天三夜,她的名节尽毁你手。封护卫?”
封刀一愣,才明白刚才霍辰烨对他出手,是想要处理了他,以维护明玫的名节。
他看了眼明玫道:“等小小姐无虞,在下自会有交待。”他知道霍辰烨的意思,但他不会三言两语就相信他。
霍辰烨哼了一声,对封刀道:“前面向左。”然后让封刀在前,他背起明玫便走。
明玫挣扎:“让我下来,我能走。”
“小心有蛇!”
。。
等几个人几番辗转终于安然歇到客栈里的时候,明玫直觉得梦似的,疲累不堪的她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才悠悠醒转。
“你怎么来了?”明玫问。
切,现在想起来问了?霍辰烨半天才道:“路过。”
路......过?“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么?”
“不管是什么人,我来处理。”
“你怎么守在山谷口的?”
“我们找了一天,在草地里捡到这个。”他拿出那个耳环来。慌乱中掉落的耳环,总会有哪里损坏,可这个耳环却很完整,他便猜她还在山谷里。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被搜寻的人一惊,更躲着不出来。他便让人搜查别人,自己守在山谷口。
“守了多久?”
“两日夜。”
“......辛苦你了,谢谢......”
“......恩。”
“听说你当官儿了?恭喜。”
“消息还挺灵,那你知不知道......”算了,还是先别说了。他正是去西北途中,特意打听了她的行程。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们可能只会在某客栈里偶遇罢了。听到消息,他带人快马赶到,见到了众人,独独不见她。
“其他人都没事,被围在一起,不让去报信儿却也没追杀,当地卫所赶到时他们都很安全。我会交待卫所众人口供说法的,你的丫头护卫你自己安排可好?”
明玫点头。能这样真是太好了。
“封刀不能留了。几天独处,传出去不是玩的。”霍辰烨道,一边看了眼门口。
“什么?”明玫震惊道,还不待再说,就见封刀已从门外大步进来,对着明玫扑通一声单膝跪倒,低头道:“小小姐,属下无能......”
“不管......”明玫伸手去扶,“你事”两字尚未吐出,却见封刀忽然手一扬将刀向脖子上抹去。明玫什么都来不及想,下意识迅速反手一把攥住。
有血顺着手指滴落。
封刀一惊忙松了刀柄,刀刃在明玫手里晃了一下,又吓得他忙去捏住刀刃稳住,一边大叫着:“小小姐,快松开。”
霍辰烨脸色难看极了,见明玫已经松了手,便忙忙掏了止血药给她上药包扎,一边怒声骂道:“疯了不成!”
明玫却只瞪着封刀,她实在是很震惊:明明有功的巍然男儿,就这么自己要寻死?半天才缓过表情来,也只怒道:“你疯了不成!”
封刀只低低道:“是在下失职......”
千金小姐被掳,还野营三四天,这事是有些大条,但真怪不着封刀。
本来守满一年孝后贺老爷就让明玫回去,是明玫自己悬心婚事,坚持在那里守了三年。三年满,也没和贺老爷打商量,便自己带着队伍出发了。私心里,她并不想贺老爷再做安排,也没有和沿途卫所府衙打招呼,一来她年纪大了不好再出头露面见人,二人这一趟之后,她大概再没有什么机会出门了,想再多自由一阵,沿途稍微游玩一下什么的。
西北现在已经太平了,并且这里已经出了西北老远了,谁想竟会出这样的事儿来。
封刀他们已经很尽职尽责了。但如何能抵挡别人的预谋。
“若有流言,也是对我,我尚活着,你寻什么死?”
。。
“报告霍大人,人都带来了。”门外一声报,然后便是许多脚步声。
司茶司水她们急得什么似的,见了明玫,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拉着直掉眼泪,尤其司水,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明玫对外的说法是,她和封刀与大部队走散后,被一路追杀,逃得慌不措路,结果遇到几个猎户,那些人帮忙,把那追杀的人骗到了布设的捕兽陷阱里......他们藏在猎户家几天,才敢出来找人住店,才遇到世子爷,知道你等行踪......”
具体情形,三人一致口径,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明玫连司茶司水她们都没告诉,倒不是不信任司水她们,主要是封刀的表现太吓人,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危险,万一谁说漏了嘴,她可不想封刀再玩一回割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没看的某节目,昨天和今天狂看了最后一期N多遍,主要是不断重播某片段,为那踢馆哥的闷骚黄激动鸟......还是人家吧里混什么的,还搜了许多相关视频来看......
我是肿么了......
78第78章
贺府,贺老爷看着霍辰烨报回来的消息,皱着眉头半天,然后出门去了霍府。
霍侯爷看着那简报直拍桌子,对贺正宏道:“那唐家娘儿们也太大胆了些,还什么诗书传家,竟然这么心狠手辣?”她不只是坏人名节,那什么连老树洞都翻找过,可见真是想要人命啊。
“我看不是娘儿们的事,一个内宅儿妇人,她便是有这心思也没这能耐知道琦哥儿的行踪,更别说派出一队剽悍的人马去,连我的一阵护卫都栽了。”
“你是说别人假借她之名行事?”
“不是假借,是怂恿,是出力。圣上这么着让臣子们推荐,一些暗中站队的现在也表明了姿态了,那姓邢的老货装的清高,如今已经明确站在裴家阵营里了,这是逼我们出手的试探。”
霍侯爷点头道:“不错,如果我们和五殿下对上,便正说明圣上之意不在五殿□上,这样裴家便不用再等了。听说五殿下去找过你?你怎么推的?”
“我说圣上不许近臣私下推荐。”
“看这样子,那裴家显然是不信,不过裴家玩这手,连内宅女子也算计上,真是下作。这样毫无章法的行事,难怪这么多年成不了气侯。”试探是没错,却也把中立者得罪狠了,还拉笼个什么,自然倒向别的阵营了。
“裴家敢这么得罪,不过一方面觉得圣上中意五皇子的把握非常大,更一方面他们自觉手握三十万精兵,也不怕这些人另投别处。”
“三十万是没错,可三十万守边将士是朝廷的军队,又不是他裴家的私兵。”
“可斐家的私兵数虽比这个少,却更精良。这次五殿下去找我,还提起我也曾是裴家军的旧事呢。”贺正宏道,说着笑起来。当年西南边患,十三岁的他一腔热忱南下投军,却不知该投向何处。听人说裴家军最厉害,他便四处打听,最后真入了裴家军。
他那时从新兵开始练起,剿匪打仗,作战勇猛,立功无数,可惜总是被人冒领。隐忍了近十年,终于在对西羌的最后一战中,让他得遇贵人。
那时眼见和西羌的战乱来来回回打了那么些年,终于慢慢收复失地,要把西羌人彻底赶出去了,正值壮年的皇帝意气风发,新临西南督战。结果,却引来了西羌最疯狂的反扑。
那时候,贺正宏已经做到旗手,领着五十个大兵,当时正被派去对敌。那是贺正宏遭遇到的最艰难的一场战斗。都说西羌兵力已经日薄西山,但那次却好象有杀不完的西羌兵涌现,前赴后继,陆续竟有七八拨之多。
最后他的部下死光了,圣上的亲随死光了,杨家三兄弟死光了,而他护着圣上逃了出来。
圣上赞其勇猛,问起所属军队,贺正宏才知道自己所在的军队没有正规番号,而兵部黄册上,也压根没有他这号人物。圣上亲授他副将职,安置在杨老将军部下。
有圣上亲自过问之下,当时的裴老侯迅速处置了手下冒领军功的人,把他的往日所为细细陈上。再后来跟着杨老将军凯旋归京,圣上论功行赏,才有他现在的这般地位。
如今,他自然知道,他当年参加的,不过是裴家的私兵。
而当初救驾,也绝非因他一人之勇。圣贺回京途中,路上多次被追杀。后来他带人护着圣上乔装小道而行,杨家军另有人扮了圣上引去追兵,死伤惨重......不过最后,圣上只嘉奖了他一人。而杨老将军,救驾之功隐下,更在战后,退到了不显眼的位置上去。
平西羌之后不久,圣上娶了裴家女进宫,直封为贵妃。裴贵妃宠冠后宫,连生三女,几年后才终于有了皇五子。后来,五皇子也是皇子中最得圣宠的。
如今,皇五子长大了,竟然开始跟他提起旧事呢......
霍侯爷也笑道:“他才多大,知道个什么,还有脸提......”
“西北那边也算成了,只希望烨哥儿这次快点儿。老子快忍不住了。”
霍侯爷又拿起那简报看了一遍,对贺老爷苦笑着安抚道:“烨儿既说了他自己处理,便让他自己处理。你也不用太生气了。”
然后又啐道,“这小子,活该他自作自受,谁让他出主意让唐家老五跑西北的呢。”
“这主意原也不错,只是干嘛拿我家闺女作幌子?这下好了,差点出大事儿。”贺正宏愤愤道。
霍侯爷道:“是啊。这两个小子还得练,事有不密,倒扯上女子去。”
。。
贺家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一别三年,大家都长大了些。
请完安,明璇明琼两姐妹就拐到明玫院里来。
“七妹妹长高了,也长漂亮了。瞧瞧那双大眼睛,可迷人得很呢,配上那尖尖的下巴,可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现在老太太不在了,没人给明璇念经,这姐姐在府里越发活跃了起来,还没进门儿就开始嚷嚷。
“孝女可算回来了。”明琼也道,“你这么孝顺,也不枉老太太会把私房都留给你。”
这两姐妹也都是老德性不改。一个依然嚣张,一个依然三句不离敛财。
明玫把两姐妹让进屋里,笑道:“姐姐们才越来越漂亮了呢。啊,还有啊,现在老太太的孝期也过了,我把老太太当初留下的私房帐单拿了出来,正好两个姐姐帮我参详参详,咱们姐妹怎么分才算公平。”
“真的要分吗?”明琼问道。
“那当然,老太太的东西,自然咱们兄妹们一起做个念想才好。”
明琼立马取过司茶送上来的帐单认真看起来。
明璇不在意这个,她如今心烦着呢,看见什么都不顺眼。
当初,明璇在练武场被练着的唐五表哥那一身英武弄得芳心醉成一团,一颗心从此为他扑通乱跳了,后来闹春,无果。如今此事过去多年,唐五也离京多年,此事也算过去了。
自从明琛和明琨两个哥哥中了榜任了官,简夫子的名头自然又大了许多。那些预备参加春闱的各地进京的举子们,便时常来贺家向简老夫子讨教。如今,大嫂的娘家江南程家的一个堂弟和外祖家的一个李姓表哥进京赶考,便不住自家在京别院,单住进贺家来读书。
也许有人是觉得沾上了贺家的地气就能高中?也许就为着与简夫子的师徒名份?总之如今有五六个学子住在府里呢,贺老爷把西院书塾专门辟出来给了几个学子住,大哥二哥也偶尔去和学子们谈论一番。
明琼明璇两姐妹当然不再去书塾读书了,只跟着越师娘学些女红针凿,偏不知怎么的,就让明璇遇见了那个大嫂的堂弟程公子来。这个程公子,幼时习武,半道改文,一身好身板那是没的说的,并且大家出身,人也风流倜傥。本来专门读书备考的,偶然一次练武场玩票出来遇上了明璇,于是这姐姐一见钟情了。
可是却晚了。因为由大太太作主,已经把明璇提给了赵公子的表哥,同在贺家住读的那位李公子。虽没有过明路,但大嫂已经往李家去了信儿了,李家也回信儿表示同意了。只当过明礼了。
明璇不干了。
她要抗争。
于这件事上,五姨娘十分支持。看看贺家几个女儿嫁的,大女儿嫁个商户,二女儿那么奉承得宠,结果陪嫁少,男人老,二手货带拖油瓶,三女儿嫁前命好,可惜婚后命不保,四女儿如今又填进去了,嫁过去后,连三天回门都没有,从来没回过一次娘家,过的好的女儿有几个不回娘家趟趟的?如今轮到五丫头了,五姨娘深怕自己女儿更不堪,十分心急女儿婚事,到了这个年纪,正该操心了,别人靠不主,只能靠自己手段。
79第79章
“五姐姐说,我要和谁斗?”明玫皱眉问道,什么外面的女人?
明璇却不欲多说了,反正别人急了她就痛快了,便做出一副“就不告诉你”的样子来,昂着头道:“你爱和谁斗和谁斗去。”
呃?明玫再皱眉,说话说一半什么的,最讨厌了。
其实明璇也真不知道多少,只是上次她和程锦鹏的事儿闹破之后,被贺老爷叫去骂了一回,贺老爷说她认识程家公子才几天就敢这么往上贴是个没长脑子的,明璇就说她知道程锦鹏以前也是花花少爷,只是如今不去外面鬼混了成了好男人了,错过了就不容易再遇到了。
贺老爷于是提到了明玫,贺老爷说:“姑娘家要先修了好名声才能修来好福缘,看看你七妹妹,远远地在西北守孝,还是有世家公子上门来提亲。男人在外面再花红柳绿的,也会想要找个孝顺贤淑的女子成家立室。”
所以,明璇知道有人来提亲了,只是不知道贺老爷答应了没有,不过明璇想,向明玫提亲的男人,一定是个外面多姿多彩的就是了。
还不待明玫开腔再问,便听那边明琼抖着手里的单子问道:“我说小七,这单子真是老太太留下来的么?怎么看起来,老太太的东西不多呀。”一副很不相信的样子。老太太位份摆在那儿呢,看上谁的东西谁敢不给呀,便是贺老爷得了好东西,也总会第一个孝敬给老太太吧,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私房怎么也得更丰厚些才对。
司茶看着六小姐这个样子,不由插嘴道:“这是主管老太太物件的红花姑娘写的单子,当初老太太清醒的时候,亲自检点过呢,那时一家子都在熙和堂看着呢,怎么会有错?”六小姐这话的意思,好象她们小姐昧下了多少似的,听着真让人不舒服啊。
明琼却道:“当初是老太太看过没错的,可是难道不会是有人重新眷抄了一份拿出来示人吗?或者根本就把原来那份拿出来部分,谁知道完整的是个什么样儿呢。当初我们可是没人仔细看过单子原样的。”这做假也太容易了吧。
司茶听了更不爽了,这六小姐如今这么大了,还这么个样子,脸皮都不要了吗,还当是小时候,要个衣裳玩艺儿什么的,也没人说什么,如今可是到了议亲时候了呢,传出去,跟亲姐妹这么算计,也不怕误了好姻缘不成。
便辩道:“六小姐当时既然有心,为什么当时不要求看清楚呢?当时不看,现在怎么能怪我们小姐呢。再说红花的字迹府里不少人识得,能是谁随便写个单子就算数的吗,上面还有画押呢。再说这单子上也没有撕烂或缺少的痕迹不是。六小姐若指个实处,具体是哪一项不对,我们小姐也好辩解一二。我们小姐好心拿出老太太的东西与众兄妹分享,六小姐却说这样的话,着实让人寒心。”
明琼被说得无话,不由恼了:“闭嘴!寒心什么寒心,轮得到你寒心吗?不过一个奴婢,我跟你们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也只有司茶司水年纪大些还没嫁人,明琼身边的大丫头早配出去了,如今是小丫头如烟跟着,资历年纪都不及司茶,原本不敢打断,如今见自家小姐着了恼,如烟立马小腰一掐,大着调子和司茶吵了起来:“是呀,小姐们说话,我们做丫头的是一句不敢说的,司茶姐姐插什么嘴。我们小姐是长姐,七小姐还得敬重着呢,司茶姐姐也是做丫头的,竟敢对我们小姐不敬?是不是姐姐奴才做久了,觉得自己脸面大了想欺负起主子来了不成?”
这丫头也是个厉害的,一张嘴话就一串儿,还一副问罪的架式呢。
明玫在旁边听得差点笑起来,没想到有一天,也有人会说她的下人奴大欺主呢。
司茶本来也的确不敢跟明琼对着来,刚才已经很压着性子小心说话,尽量把话说得婉转好听了些,但对如烟这样的小丫头她却不带怯场的,当下便冷笑着道:“如虹妹妹不用给我戴大帽子,对小姐们不敬重我自然是不敢的。可我们服侍小姐的,太太老爷一再交待着,小姐们若行事有差池要我们提醒着些,可不是让我们当老好人不说话的。如烟既然奴才当得好,自然不会不提点自家小姐,那就是说,你也觉得你家小姐刚才说的都在理?那你觉得这单子上是着实少了什么,倒是拿出实证来,咱们和老太太屋里的东西核对一番才是,若真有缺自然是你有理,若不然,你这要是空口白话乱污赖好人呢,去哪里说理我也是不怕的。”
占便宜没够,谁见谁烦,小姐就不应该拿出来分。
如烟没想到司茶把话全引到她身上了,一时有些气急,看了眼自家小姐,扭头对着司茶“你,你”了好几声。
明琼见状,便冷笑着道:“东西物件自然好说,反正大多是摆出来过的,大家总有人见过,想来你们也不敢就白白没去了。只是那银子银票呢,这上面数目可对?又怎么核证?”
明玫实在忍不下去,便接口问道:“六姐姐这么缺钱?”
“谁缺钱了?不过是把道理讲明白,吃亏要吃在明处知道不?”明琼气愤道。
明玫闻言好想骂她娘,个养女不教的货,转身道:“司茶把单子收着吧,回头捡三两样给各位姐姐和兄长们送过去摆着做个念想吧。”老子不分了,省得惯得你毛病大。
司茶就迅速把单子收了起来。
“怎么,不是说平均分么?”明琼立马想炸了,这是在调戏谁呀,她认真看了那么久,已经选好了自己想要的了。
“妹妹本来想平均分的,可细想想如果同一件东西,这个姐姐也中意,那个哥哥也想要,倒是给谁好呀。”明玫道,“就是每人分同样多的摆件,估记价值也不会一样,怎么平均分啊?又不能都卖了去大家分银子。没的倒闹得姐妹们反而不和。回头,我把单子给大太太过目,请她分给众姐妹倒好些。”
明琼一听要让大太太分,她也好想骂娘啊,大太太分什么时候能让她占到便宜啊,便悻悻瞪着明玫。
明玫见了,便笑道:“既然六姐姐先看了,便先给六姐姐挑两样吧。”转身又交待司茶道,“六姐姐要哪两样都成,先给了六姐姐。至于其他的姐妹们,反正也不是为图财,便随意送两样去好了。剩下的再交给太太去。”
司茶应了是。
明琼多少得了个安慰,走时,又拿走了明玫桌上摆的一个玉葫芦,然后对司茶吩咐道:“还是两件知道没。”意思是她拿的这一件不算数。
司茶也好想骂娘呀,这六小姐这德性真是......她强笑着道:“我家小姐说好自然是好。”
明琼便不理她,也不理明玫,好象一让她确认就会变卦似的,只管叫上明璇就走。
最后自然少不了也给了五小姐一个精致小玉瓶,也答应到时候也让她另外再挑两件东西。其实明璇压根没好好听她们说话,只顾自己发呆着。有意外收获自然也高兴。
送走两姐妹,院里几人立马就热闹起来。
素点素心就在旁边,都表示:“刚才六小姐顺走玉葫芦时,我真想硬抢回来。”只是小姐一直没给信号啊。
这俩丫头,也都长大了,这些年明玫也没认真让她们学过规矩,从第一次回西北开始,她们便爱跟着护卫们混。行事身手,比司茶还野道些。
范妈妈也道:“这样的小姐,真是少见。没准将来就靠这个过得好日子呢。”
司茶无语,她已经不想置评了。而司水,一个人在偏厢里呢。回来后她便说明玫大了,该准备嫁妆了,没事儿便在那里认真绣着。自从搬了院子,大太太又给了两个小丫头,一个叫丹青,一个叫丹凤的,个个漂亮可爱,又都被□得规规矩矩的,做事机灵麻利。反正屋里事儿也不多,明玫便由着司水绣去。
送走了明璇明琼两姐妹,明玫在屋子里默默坐了一会儿,便又让司茶她们去府里打听了一圈,仍然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貌似,府里关于她的婚事并没有什么传言吧。可她老觉得不对劲儿,明璇那姑娘其实是个心直的,倒不会瞎编派,定是听说了什么,才会讲出那样奇怪的话来吧。
如果确有此事,却如此保密,似乎更奇怪吧?
明玫直接去问贺老爷。
贺老爷也很直接:“霍家来提亲了。”
“什么?霍......霍家?”
贺老爷看着惊讶的小女儿,十分得意:“我就说霍辰烨那小子不错。多好的亲事,门第,人才,现在也有功名了,一回来就向你提亲,你也够有面子了。”然后还调笑道:“你这次路上遇险,直把他吓个半死。”
“霍辰烨他,他愿意娶我?”明玫傻傻问道,你们会不会弄错了?
贺老爷道:“那是当然。不然霍侯爷早给他订下来了,还能等到他现在?也不看看他多大了。”
80第80章
这话儿说的,好象人家这么多年不成亲是专为了等她似的。他外面弄一堆子破事儿,自子个儿搞贬值了,关她什么事儿啊。
据霍侯爷说,霍辰烨一回来,便前后有几个人为他提亲了。结果那小子还是老样子,一提起婚事就没好气。
于是霍侯爷便道:“这个你不同意,那个又不同意,你到底中意那个?看看你那一帮小兄弟,哪个不是成亲了当爹了,只你还在这儿晃悠着。”
霍辰烨不理会。
霍侯爷便试探着说道:“当初你的好友同窗中,贺家那位小七,是其中最小的了吧,现在也有十四了呢。那边老家戴着孝呢,这边已经有人家在打听了,只怕她一回来也很快要订下来了,只剩下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霍辰烨一听提到霍家姑娘,那往外迈的腿就顿在了那里,呆立半天,最后虽也没摇头或点头,却面带郝色地快步出去了。
霍侯爷于是明白了,这小子心思果然在这儿呢。
“等了这么多年,竟是在等你家小七长大。”霍侯爷这样对贺老爷道。
贺老爷不知道的是,虽然是老朋友,霍侯爷为了自己儿子,所说的话也是不尽不实......
当时实际情形是,有人来重提亲事,霍辰烨也旧话重提,说要把外边儿那个小戏子弄回家里去,就是那个被他赎身之后养在窄鱼巷的洛月。他说那洛月一直等着他呢,这么好几年,很有些对不起她。
洛月当初从戏班子里出来时,不过十五岁。霍辰烨一走这么四年多快五个年头了,音信全无,那洛月无依无靠的,早过不下去了,两年多前便又自卖自身入了青楼了。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依然有十分的好姿色,并且戏子出身,念唱作打俱佳,倒是比单有姿色的年轻女子更有味道些。
那家青楼主子因为跟霍辰烨很熟,知道这洛月和他的关系,因此对洛月十分优待,养在楼子里调,教了许久舞技,不久前才正式出道,以清倌人身份卖艺不卖身来着。
直到霍辰烨回来,果然就去找了她。
霍侯爷一听又是这女子,气得不行,指着他鼻子一顿骂,说他历练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个糊涂东西:“这么多年你在外面玩玩倒也罢了,如今你竟然还是想要领回家里来?你还未订下亲事呢,你真想跟这样的女子混一辈子不成?”
霍辰烨道:“有何不可?她等我多年,有情有义,吃了许多苦,比那些高门贵女强多了,我早已答应她了,必是会叫她入府的。”
“你这样,哪家高门嫡女会肯跟你订亲?”其实霍侯爷十分了解自己儿子,他若真放不下这洛月,一早行走江湖时便带了去了,如何能留下来这么久,不过是气他以前给他安排的婚事罢了。
霍辰烨冷哼道:“没有嫡女,找个庶女不就行了?要那么高门做什么。”
霍侯爷道:“你是世子呀,你以后要带着整个霍家呀,这么任性怎么行?你看哪家庶女能当得起世子夫人?”
霍辰烨便恼了,嘲讽地看他老爹一眼,道:“我看月儿就当得起。”
霍侯爷也恼道:“我也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再不收敛性子混行无道,我便请旨夺了你的世子封号,另择他人,别说还有辰烁在,便是这位子给了别的子侄,也不会让随便个什么人来做宗妇的。百年后我自去你母亲面前领罪去,是我没本事把你教养好,才让你最后落得不堪......”
这种话以前也不是没说过,以前父子的争吵更激烈,霍侯爷只是想着儿子经过这么些年的磨练,能沉稳成熟些,顾全大局些。谁知霍辰烨如今倒是沉稳了,也不跟他多废话争吵了,也不等他苦情戏演完,直接转身要走人。
于是霍侯爷才提起了贺家小七来......而那小子不爆走了,他就那么默了一会儿,最后傲娇道:“那就她吧,凑合了......”
把霍侯爷气得直骂:“你小子要早说有意于贺家小七,我家便早早去提亲好了,如今偏弄了这么个货色来,倒让人家闺女憋屈。”
结果霍辰烨反唇相讥:“什么早早有意,那时她才几岁?再说你会愿意?”她不过十岁不到,他已经离家混江湖去了。从前,她可是十分瞧不上他呢。还有那帮兄弟们怎么交待,还有洛月怎么处理,真尼玛各种烦心啊......
。。
当然关于这个洛月,于贺正宏来说,也从来不是秘密,只是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罢了。
那天,霍侯爷过府来,两位老爷喝茶聊天,定下儿女一世姻缘。
贺老爷也很傲娇:“原来你门第高些,儿子又是嫡的又是世子,我小女是个庶的,多少有些配不上。但如今你瞧,我女儿也是不愁嫁的吧。”
霍侯爷陪笑道:“那是那是,我早就觉得你家小七是个好孩子呢。”烨儿那个样子,象是早对贺家小七很有些意思,可这么多年了,他对那小戏子只怕也有几份真情义呢。这死孩子真是愁死人了,如今也顾不得别的了,那么大了,肯成亲就好啊。好在这小七也是个能拿得出手的,但愿这小七能够降服得了他啊。
“算你有眼识得金镶玉,便宜你家臭小子了。”贺正宏脖子仰得高高的灌下一杯茶,美道。
其实这还不算得瑟,更得瑟的他还没说出来呢。贺正宏心里真正想说的是,别看你门第高,世家吧,侯爷吧,实权人物吧,你儿子有军功吧。可我家小女你看到了吧,我大舅哥家独子哭着喊着想娶呢,可惜我女儿那时小啊。后来,那承福郡王爷也有意啊,口风都给我留了呀,位份也给她留着呢,还是我女儿小呀。现在,我小舅哥家独子三番两次地打听啊。还有那殿下,若非我家小七自己不愿,可能性便十分地大呀。真是行情好得争破头啊。再加上你家小子,看吧,我女儿身边也就出现过这么几个外男,个个被吸引呢。啊,我万人迷一样的宝贝女儿啊。
然后贺正宏回头倒去把六姨娘祭奠了一回:宝贝儿你有魅力,你女儿也不差,真不差。如今订得高门,女婿是个出息的,你可以安息了。
。。
明玫坐在老爹的书房里呆愣着,脑子空空的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过了大半天才开口问道:“霍家来提亲?那爹爹,同意了吗?”
贺老爷笑起来:“为什么不同意?霍侯爷亲自来提的亲,他家可是三媒六聘都准备好了的。不过你不在,便暂时没有公开。”
小女儿的表情有些奇怪,倒不象羞怯,更不象欢喜,贺老爷不由皱眉道:“怎么,你还是不满意不成?”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爹爹,这种人好过日子吗?听说他外面彩旗乱飘,你是让我去欣赏的不成?”明玫喃喃道。
还以为在意什么呢,还是女子那点小心思,小女孩儿就爱计较这些个。贺老爷松了一口气,道:“那又怎么样,你还怕收服不住不成?我说小七,你不是挺通透伶俐的吗?那通身的本事不要浪费了,拿下他,驯服了,将来出人头地指日可待。”有个旁的女子,是个什么大事儿?何况还是个对你有意的男子。
明玫深呼吸:“爹爹,我不愿意。爹爹可否考虑别人?五姐姐六姐姐都未订亲,何必急着我?”
“别胡说,你五姐姐已经订亲了,至于你六姐姐,人家来求的又不是他。”当霍辰烨那小子是什么人,没鱼换只虾?
“既然不怕乱了长幼有序,那之前大姐姐介绍的陶家二公子,爹爹又为何不同意呢?那样的人家,安然度日不好么?论关系,你和霍侯爷已经是至交,不在乎多一个女儿送进去捆绑联姻,爹爹何必定要我嫁入霍家?”
“你竟然这么幼稚,倒宁愿陶家不喜霍家?陶家是大皇商没错,有钱也没错,可一朝天子还一朝臣呢,更何况皇商?陶家失了靠山,那些钱财便都成了浮财,来的快去的也快,并且很有可能因财招灾。你不会以为有点子钱财就什么都可以了吧?要想过太平日子,还是高门世家,只要没有大的过错被株连,就是累世安稳。”
没想到贺老爷有这么一番言论,明玫一时竟辩驳不能,只艰难道:“累世安稳太遥远,我只求小门小户现世安稳便罢了。爹爹,我一个庶女,何苦到那种高门世家里去挣生活,你看看嫁入高门的二姐姐三姐姐,哪个又过得多好了。爹爹,既然只是口头约定,爹爹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何况那霍辰烨并不是非我不可,焉知他几年军旅生活之后,没有改变主意另求淑女。”
霍老爷见女儿固执,他也沉下脸道:“你以为你有多少选择,霍家虽然上门来求,不过是给你面子而已,不然,还真得赶紧给你随便寻一门亲事嫁掉。你也知道,当初,你是见过那位承公子的,可是你那么一番做作不肯争取,等于搅黄了此事。人家承公子更不是非你不可。如今人家已经定下亲事,你可知道,等他成了亲,再立侧妃,便很有可能在这些当初落选的人中选,要知道落选的这些人家,本都是承公子要笼络的对象,所以到时候全选去做侧妃也有可能。你不是想说,你不肯争取正妃却愿意去做侧妃?”
明玫傻眼。
81第81章
见女儿无话了,贺正宏继续道:“所以霍家此番来提亲,我也应下此事,不只是口头约定,我们两家已经交换了庚贴的。虽没有请官媒,也没有对外宣布,但却会透露给承公子。如果承公子知道了此事,便不会再考虑你为侧妃之事。这事,说起来其实还是霍家帮了你。”
也就是说,还得感谢他?明玫继续默。
贺正宏却越说越高兴起来,对那霍辰烨竟然比丈母娘看女婿还满意的样子,他对女儿道:“知道为什么定下来了却没有公开吗?因为烨哥儿要去军营。你大概看得懂当今形势,战事再起只怕也不远了,烨哥儿想等全须全尾回来后再公开此事。他的意思是:若他有意外,亲事就作罢......”说着笑起来,透着几分得意,“本来霍侯爷不肯的,想定下来就赶快成亲,这样把儿子放出去他也放心些,可他到底还是拗不过自已儿子去。”
明玫完全词穷,只好喃喃道:“......真是何德何能啊。”
这一番父女论战,明玫本是带着气势而来的,好歹人家的亲事,闷声不响就被定了,你便是封建家长,做为当事人,咱也可以表示一些不爽,发表一点抗争的吧。但是现在,她却默默地退了。
记得小时候她和霍辰烨结怨,斗嘴吵架,互相指摘对方都十分难听。好在那到底属于小打小闹。并且后来她算识时务,急忙去道过歉认过错了,他应该也不好再揪着不放,于是那事儿算是水过无痕了。
那之后,他外面风流着,她贺宅里窝着,他们再没有过交际。
上次西北再见,虽然的确前事不提了,但他们却是连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一句的。
这样的故交,要说他真象贺正宏所说的那样,对她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这个弯转得未免有点儿大吧。
这次途中遇险,得他来救,她自然是感激的。但她也觉得毕竟这是大是大非,如果她遇上了熟人这样,自己又有能力,她也会出手相助的,有点儿人性的人都会这样吧?
所以感激归感激,要说到什么以身相许的话,她半分也没有的,霍辰烨大概也不至于如此地挟恩求报(虽然她现在知道那时两人也算已经订了亲了)。相比之下,她宁愿选个封刀这样的成熟美男子,胆大心细,个人能力强,最主要是行事正派,对人关爱,便是以后大事儿上未免要靠着点儿贺老爷啥的,但过小日子倒也够了。当然,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人家封刀早已当爹了。
说起来,霍辰烨算是知她甚深,如他说的那样,她不本份,不规矩。心里那点儿子龌龊,这些年的一些出格行径,他若真有心,只怕全都知道。
明玫颓了很久,她第一次,是那么地羡慕盲婚哑嫁。
霍辰烨混外帮的那几年生活作风如何,明玫并不知道,也不想去查证。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却知道得很详细。
还是关于那个洛月姑娘的。话说这姑娘那两年在那青楼红袖召里是混得生风水起呀,以清倌之身,风姿卓绝之舞姿,闻名于京城红灯区,得了花魁之名。
后来等霍辰烨一回来,再次赎身,从良,窄鱼巷。
最新的消息是,霍辰烨走马上任奔西北军营去了之后,在某个热闹的晚上,洛月姑娘特意去了一趟红袖召,自愿献舞一曲。说她和霍辰烨因舞结缘,因此她算是来谢媒的。
不看白不看,这种福利自然大受欢迎。
当晚洛月姑娘一身纱衣飘飘欲仙,舞得众看客如痴如醉,叫好声如潮水一般。然后洛月当场解舞纱,着布衣,深情表示:霍世子这么多年一直对她情深义重不离不弃,这样的真男人,去了那么艰苦的地方,她怎么还能独自在这京城繁华地安耽享受呢,她要追随着他同甘共苦去。
然后第二天,洛月姑娘挥挥衣袖,也出京城奔西北去了。
这么大动静,不只明玫,只怕大半个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呢。
明玫得了信儿去找贺正宏,谁知贺正宏却不悦起来,沉着脸道:“你是现在就开始争风吃醋了还是咋的?哪个外任上的男人,身边没有人服侍生活起居的?烨哥儿这般年岁,身边跟着有人完全合理,并且,那还只是个没名没份的玩艺儿,霍侯爷永远也不会让这样的人进门儿的。你在计较什么?”
这话十分难听,明玫忍耐着性子道:“爹爹,如今姓霍的在外面仍是这般的风评,若是有人知道贺家仍肯嫁女儿,只怕贺家马上就会沦为京城笑柄了吧?贺家女儿,何必那么没有羞耻,上赶着......”
“哼,人们只会介意无所事事只知啃祖宗的纨绔在外面的风流债,功成名就的男人,哪个没有花花草草的,你看谁又把那当回事儿了。你不会是也做着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样的梦吧?”贺正宏斥道。
话说,这是明璇同学嚷嚷出来的口号。
明玫不由挑眉看着贺正宏,这样一屋子大小老婆的男人,竟然也记得那样的诗句?你提都不配提。
也许明玫脸上的不屑和不愤太明显,让霍正宏很有些恼怒。他懒得跟她多废口舌,直接拍着桌上的一封信报道:“烨哥儿早已把订亲的事儿透露给了承公子,承公子不知为何又透露给了圣上。今儿早朝后,圣上已经问过我和霍侯爷了,还夸我说有婿如此,乃大善。”贺正宏说着,表情变得严肃,“所以,把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歇了去。你一向聪明,知道怎么做才最好。”
也就是说,过了天听,她不可以再有半分推拒念头了?
明玫拿起那信报看了看,是霍辰烨发的一封短信,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上面还有关于洛月的,是简单的几个字:“有女洛月,已遣回。”
也就是说,他是特意来信给贺老爷说明一下关于此女情况的?
贺老爷手指点了点“洛月”两个字问道:“这样一个女子,你还束手无策,想指望我替你收拾吗?我收拾可以,但你可想好了,霍辰烨目前,明显是站在你这边的,至少该有的面上功夫都做到了,若他知道这样我还出手,于你是有利还是臭招?是会拢住男人还是气跑男人。”
霍侯爷收拾这么个人,不过捻捻手指头的事儿,这么多年不理睬,不过因为他儿子喜欢。尤其霍辰烨那样一身反骨的男人,很介意自己的女人别人插手。
贺正宏一向不理会后宅儿,竟然也懂得这些?明玫诧异地看着这老爹。他给了她面子,所以她得怎么做,跑到他面前去表示受宠若惊么?然后再阴招将那女人kill了么?为毛她还在贺家,就要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别人家的事儿呢?那些到底关她毛事啊?
好想去shi一shi啊。啊不,让什么姓霍的和那什么女人一起去shi一shi吧。
不久后,被遣回的洛月姑娘又住进了窄鱼巷。护送回来的一队护卫哥们据说也都是些肌肉虬结的猛男,并随后在窄鱼巷附近住了下来。另有霍辰烨的好兄弟,比如京城的贾谊等人,时常关照着窄鱼巷......
。。
五姐姐明璇的闹春行动还在继续,并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摆明了这一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程锦鹏帅哥儿也很给力,大家公子多的是手段方法,捎信啊捎物呀,完全不把贺家门禁放在眼里。
姜妈妈不知第几次提起程家公子往内宅捎书信的事儿了,贺大太太仍是不在意地笑笑,她还真不相信明璇能如何。这丫头当初跟琦哥儿那么一回事儿,让她在自家嫂子面前好一顿没脸,如今还不吸取教训,倒越蹦越欢实了呢。
“仗着老爷的喜爱继续这般胡作非为,总有吃苦头的那天,咱们只管瞧着就好。”
姜妈妈笑着应了,又道:“这次托的是五小姐院子里负责洒扫的周妈妈捎带进来的。这周妈妈住在外间,每日里往返府里,捎带东西倒十分方便。不过这周妈妈也是个心里来事儿的,信倒是接了,却报到这边来,问能不能捎进去。说若不能,她便退还回去。”
贺大太太嗯了一声道:“捎也没用,程家会要这么个不知检点的货才怪。”
大太太这般装傻瞧热闹,姜妈妈觉得多少有些不妥:“太太若完全不管,等真出了事儿,只怕老爷也会说道吧?何况家里还有其他小姐们......”
贺大太太笑道:“能出什么事儿?放心,有人比咱们急呢,你没见咱家那大少奶奶正认真计较着么?那五丫头成今天这样,还不是老爷惯着的。我出来发落,没准更会落老爷一些说道呢。”
姜妈妈明白了,太太这么稳坐钓鱼台,是等着自家媳妇出手呢。不由笑道:“太太说的是。”
82第82章
婆婆不闻不问,大少奶奶当然不能也撂手不管,天天严防死守着,怕小姑堂弟闹出丑事来,对明璇是越来越不耐烦。若是她当家,她一定把明璇给关起来,然后直接远远找个在天边儿的人家,到时直接往轿上那么一塞完事儿了,敢再闹,再闹关家庙里一辈子对灯添油去。谁家闺秀是这般没规矩的?话说她二胎生的是女儿呢,贺家门里的女孩子可不少呢,满门的名声都由着她作贱不成,真真该死。
一边少不得偷偷埋怨婆婆不给力,公公太偏心,这样的货,还留着护着她干嘛呀?
这样的人,嫁进程家,自然也是败坏程家门风。而李家,却远不是非她不可。李家表弟一表人才,哪里又配不上她了?大少奶奶深深后悔:当初真是识人不清,多管闲事啊。
明璇的行径,如今李家那边也已经略有耳闻。李家虽然下过订的,但到底比较遥远,又和程家有亲,又碍于贺家威势,便是知道了,也没有表现得很激愤什么的,退亲神马的更是还没有提上日程。因为李家人知道,不用他们先撕破脸吆喝,贺家和程家最后也会给个合理交待的。因此他们不急,他们存住气等着就是。
存不住气的是明璇和程锦鹏。两边家里都不同意啊,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儿无法倾诉衷肠啊,无法朝夕相处啊,并且,未来能在一起的希望也渺茫啊。于是在贺大太太某天对明璇流露出李家已经不同意亲事了,另外给她寻了一家,要她赶紧绣嫁妆准备洗洗嫁了之后,这对有情人终于相约要私奔去了。
贺大嫂一如既往地警惕,于是截了两人的信件,亲自交给了贺老爷。
贺老爷看了实证,也无话可说。
说实话贺老爷虽然觉得明璇的行为有些过份,但说到底这男人没太当回事儿,要不然他早手脚利索处理干净了,哪儿能放任到现在。贺老爷还暗暗鄙视明璇这丫头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只要自己看上个男人就弄得满城风雨的,最后落不着,倒次次沾得一手毛。
这次比之唐玉琦那次,唯一的进步就是,人家程锦鹏好歹也是愿意的,两厢情愿这种事儿,总比单相思有面子不是。如果明璇真有手段,把程锦鹏拿捏得死死的,也是好事儿啊。
问题就是,你得让那程锦鹏回自己家去闹去啊,闹得程家同意了就万事大吉了,结果弄到现在,程锦鹏连自己家长的面儿都没见,只去了封信,得了个不同意就结局了,转来转去也就玩个私相受授而已,现在还来玩私奔?
奔完了便是有贺家给你撑腰,你也只能为妾了懂否?还一生一世一双人呢,除非成一双死人。
看看琦哥儿那会儿,为了明玫那番闹腾,给力呀。虽然最后没成,但最大原因是明玫太小好不好,唐家等不及好不好。
贺正宏越想越觉得程锦鹏这货空取了个好名字,办事儿不力,定是个没出息的,果断鄙视他,and果断不同意,and贺正宏直接吩咐:将明璇先关起来再说。
明玫再进小黑屋,哭闹得异常激烈,大叫着道:“当初三姐姐也是自己喜欢上郡王爷的,两个人也有偷偷幽会,两个人也有书信来往,为什么她就不是私相受授我就是,为什么她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就不能?同是贺家的女儿,嫡出庶出不同而已,太太如何就能这样偏心!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明璇又冲着贺正宏哭叫道:“太太偏心自家亲生的,可是爹爹,不只三姐姐是你亲生的女儿,我也是你亲生的女儿啊,你如何能也只偏心三姐姐一个,爹爹你怎么能也这样。”
在贺家,大太太后宅一向是绝对地权威,如今老太太去了,连人给她紧紧鞋都没有,指派作事,不过都是她一句话。奴才主子们传话做事,只要捎上“太太说”,便能把事儿办得顺风顺水的。如今忽然被明璇这么一声喝破,向权威发起了挑战,各方人士不由便都愣了愣。
而大太太,虽不屑于与明璇争辩什么的对战,但若明璇骂她差别待遇她或许还能忍下,可明珠已经不在了,还被明璇这样拉上做榜样,大太太直气得心口直疼。那多看热闹少参与的淡定也维持不下去了,愤愤地对贺老爷道:“这个五丫头,似乎就没长脑子,那时候唐家瞧不上她,连做妾也不配的话都说过了的,她竟还没有半分自知之明。如今又故伎重演招惹上程家......可见只是关关她,太不痛不痒了些,回头没准又转眼就忘,闹腾出什么没羞没臊的事儿呢。这样的女子,老爷也实在不该再纵容了!”一次次被瞧不上,真真是自取其辱啊有没有,还有脸闹腾。
贺老爷本来也被明璇嚷嚷得心里十分不爽,听大太太又提起唐家那什么做妾也不配的话来,更觉得十分刺耳,不由气冲冲道:“唐家就那么了不起?不过一群靠祖宗......”难听话终是忍住没有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明璇那般大胆,先是忤逆,后是指责,也没增加什么处罚,胆子越发地粗壮起来。逮到谁都是一阵折腾。看守着她的丫头婆子没人肯进屋了,因为总被她打骂。上面又没说要堵嘴捆绑什么的,也没人敢这么做,便忍受着她的魔音穿耳。
五姨娘去看她,明璇拉着五姨娘哭,让她去求爹爹放过她,让她再去变卖些银子给她备用。五姨娘答应着去办了,只是这些都需要机会,一时没有那么快能凑手。不过一天功夫,明璇已经等得如经三秋,深恐五姨娘办事不力指望不上,这贺家,她是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呆了。
明琼去看她,明璇便拉着明琼苦苦哀求,让她把私房现银给她些,说她将来得了自由后定会十倍地还她,那程家,看大嫂的嫁妆就知道了,财帛很是丰厚。明琼挣扎半天最后同意了,明璇便又求着让明琼想法偷偷放她出去。
除了这娘俩,别的人也并不靠近萱兰院。明玫除了打发婆子送去了两次点心去,也不肯去照面。明璇便想起来明玫现在住在明珠的屋里,最是得宠,便让婆子传话,让明玫一定去看她。明玫那天便去了一趟,明璇正在屋里大嚷大叫,敲桌拍椅的,见了明玫,便让她立时去找贺老爷哭去,求爹爹放过她去,不然,明璇道:“我便和你断绝姐妹关系,永不来往!”
明玫默:还用你求?这招若有用老子早天天抱腿哭去了呀......
贺老爷与大太太不欢而散后,各自生了几天的气。可是府里事儿多,急待处理,便是有气,现在也不是僵着的时候,两人和解的意图都十分明显。
然后,贺大太太先软了声调:“......妾身是看了那私奔的信被气疯了,才会说起以前来。妾身这么些年,在家时被父母金尊玉贵地养着,到了贺家后,老爷也处处护着我,连老太太都极少说我什么重话,那时却因为五丫头,被嫂子好一顿数落到脸上来,到如今想起来便臊得慌,才会一直记着。如今三丫头已经去了......”提起明珠来,大太太还是忍不住泣不成声,吸了好几下鼻子,才能继续道,“还被妹妹拿出来这么一顿作贱,泼撒些不洁名声,妾身这才越发受不住起来了。何况现在府里几个姑娘都待嫁中,明玉更小,贺家名声如何能不顾,由着她这么个闹法不成?难道老爷是信了那丫头说的什么妾身偏心太过,专与她过不去不成?”
贺老爷发了脾气之后本就有些后悔,如今见太太直掉泪儿,想起明珠来,也是一阵难受。好好的女儿家,送进去几年功夫就折磨没了,那才真正是个鬼窟阴窑去处呢。自己家孩儿,嫡出庶出,个个都活的健健康康的,这自然拜太太的正派作风所赐了。
这么一想,也觉得十分对不住太太,更不应该不信任太太,便对太太道:“太太说得对,明璇确实连番犯错不思悔改,不能由着她闹了,太太就看着处置吧。”他自然相信太太不会就直接把她勒死完事儿,或者剃了头送去做姑子去。
事情交给大太太,大太太处理得很迅速,立马派了护卫将明璇送走。一边写了封信给远在西北的明琪,说了一下明璇闹婚的事儿,交待明琪找户殷实人家尽快将她嫁了,免得等出了丑事收拾不及影响合府女儿家声誉。——到时候,嫁的好坏是明琪找的,也不管她的事啊。
大少奶奶默默点头,早该这么做了。
结果,明璇一行走到一半,在远离京城也远离西北的一个叫孟津县的地方,被一帮疑似江湖雇佣军的杂徒掳走了。这帮护卫们也不死战,拿了明璇放下的一封书信,便悠悠回程交差来了。——木办法呀,五小姐自已要跟人家走的啊,以自刎相要挟啊。
自然,这边厢,程锦鹏也神秘失踪,书全撂边儿了,科考浮云了,匿得很彻底。贺大少奶奶气得跳脚,忙忙给娘家写信报告此事,两家一番紧锣密鼓地交流沟通,最后俱表示,要奋力追踪。
至此,明璇小姐也算闹春成功,如愿遁走,去过自己梦中的美妙日子去了。
。。
花瓣纷飞的暮春时节,唐家老太太的大寿到了,贺大太太早早就备足了厚礼等着正日子了。
明玫这一向都蔫蔫的,连明璇那么大的热闹也没激起她多少情绪,只顾自己驼鸟着。
因为也早早说了不去的,大太太便留了明玫和明琼在家,怕到时去的早回的晚,连家事都交待给明玫了,谁知明玫却也收到了一份贴子,是唐五表嫂邢茹萍专门发给她的,说其他姐妹们都见过,只有明玫去了西北这么多年没见了,特意请她那天过府一聚。
明玫看着贴子半天,便让司茶准备那天的衣服。
83第83章
“小姐呀,那唐家五少夫人以前每次看到小姐,都怪声怪调的,这次只怕也没安什么好心,咱们何必去招那个晦气呢。”司茶有些担心。
“我知道,不过既然她这么想念我,那便见吧。”明玫道。
“那是去花想容订成衣吗?回府后只做了几套春装,还略有些厚呢。奴婢瞧着这几天天气燥热的很,小姐没有旧季的薄衣裳好换呢。”
“嗯,那便先订几套吧。问一声六小姐,看她需不需要也订几套,就用我们的份例银子吧。”大太太要带上她,当然也不好只留下明琼一个人。明琼这次还算义气,听说破例为明璇拔了毛的,也不知道手头还有没有现银。
“还是算了吧小姐,给六小姐订了,不给八小姐订,会不会也说不过去。八小姐自己有是一回事,小姐不问一声却显得有些不妥了。还有少奶奶们,是不是也得问一下呢?这么细说起来,连三少爷也得送点儿什么去才合适呢。”
明玫一想,确是这样,倒挺麻烦。“那便算了吧。本来想着姐妹们只剩我和她了......”说到一半便停了,还有小明玉呢,总是把她列入侄女辈里去,真是。和这个小妹妹十一岁的差距,加上这几年远离的生疏,还有大太太把她眼珠子一般掌心里捧着,怕人碰坏了摸脏了的样子,都让人和她难以亲近。
司茶笑起来,道:“小姐不用担心六小姐,她自己去年的衣服应该也有成色新的在呢,还有,六小姐已经把五小姐屋里没带走的东西全搬她屋里去了呢,定是不会少衣服穿的。”
明玫笑起来:这倒很象这姐姐的作风。
除了她们两姐妹夹塞儿,其他明玉了嫂子们了等一众女眷本就在计划内,于是一家子热热闹闹全部奔唐府拜寿去。
二姐明璐自然也来了,看起来很瘦很憔悴的样子。和娘家姐妹们聊了一会儿,情绪似乎并不高。见到了二姨娘,于是两母女在旁边说着小话儿。贺大太太早就帮着自家嫂子们招待客人去了,忙得什么似的,贺家儿媳们也跟着帮手。明琼大了,虽然还盯着人家旁边摆设着的物件看,但已经知道收敛很多了。
她不收敛也不行,自出门儿后,贺家太太便让自己的丫头寸步不离跟着她呢。加上明璇走后,贺老爷把五姨娘和明琼也一并骂了一回,责怪她们天天在一处,也不知道引带着明璇学好什么的,之后也不去五姨娘处了。大太太对明琼和五姨娘更没半分好脸色,连原本那丝维持高贵的淡笑都没有了,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明琼便也识趣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明玫也十分无聊,和几个认识的太太小姐打过招呼,便带着司茶去了唐家园子里走走。
唐家,她统共来过那么一次,印象中,白茫茫一片。如今春光半谢时分,仍有许多花儿绽放,依然花红柳绿一派春意盎然,找不出印象中的半分景像。
“七小姐?七小姐请跟奴婢来,我们少奶奶有请。”一个小丫头快步跟来,对明玫道。
明玫跟着她,一路逶迤到了一处院子的偏厢。这是个宽敞的屋子,四处阁窗垂幔重重,门口是显眼的多宝阁,摆着各色造型精美的物件。
唐五少奶奶邢茹萍很快过来,竟然没有丫头跟在身边,大概都留在外头了吧。
五少奶奶一身华丽盛装,满头珠翠,头上戴的和耳朵上挂的,都是那走一步晃三晃的品种,和身上披肩的流苏一起轻轻颤动。脸上的妆容也很浓艳,胭脂唇膏眉黛,和身上的熏香,混合成一股奇怪的味道,离得太近有些熏人。
男人不在,这五少奶奶也很知道打扮自己嘛。
听说,唐家老太太对这位孙媳妇非常的好,象对唐玉琦那般宠着让着,唐大太太也时常把她带在身边,出门赴宴也好,日常在家也好,都带在身边细细教导家事,两个孩子也帮着带在身边,据说婆媳们相处融洽。虽然男人不在,独守空房寂寞,但还有两个儿子傍身,这是不是比很多男人在身边却三妻四妾的女人幸福多了呢。
只是和几年前相比,这五少奶奶也显得有些消瘦憔悴了些呢,倒让明玫意外了一下。
“几年不见,七表妹终于长成大姑娘了呢,不过怎么却有些黑了呢。”五少奶奶道。
“可不是么。西北那里乡下地方,在院子里也能晒到太阳呢,不象京里,家里都有廊子可走。”明玫笑道。“不过表嫂怎么好似也瘦了不少呢。”
“是啊,你不知道,去岁冬天的时候,我不小心感染了一场风寒,在床上躺了很久呢。”五少奶奶道,脸上有丝淡笑,眼神却冷冷的,看起来并不协调。
明玫无视她的冷淡,只稍稍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五表嫂现在已经大好了吧,要多注意身体才是。”你找我来的,有事请快讲好了。她也不想笑的,她干嘛要跟她在这里哈啦,说这些有的没的?
两句客气话说完,明玫便一副不欲再言的样子,把眼神转向了不远处的花树上。
邢茹萍看明玫这样不甚耐烦的样子,她也不再客气,皮笑肉不笑地道:“妹妹可知道,我那时病重,送信去了南襄,想让夫君回来一趟。我父亲亲自帮着夫君求了假出来,于是夫君星夜往京城赶来。”
明玫淡淡笑道:“鹣鲽情深,所以表嫂才很快康复了的对吧。”给她说这些干嘛?示威?
五表嫂脸色却更加难看,她看了明玫一眼,带着丝怪异的笑:“可是夫君过一直没有回京来。妹妹你说,我那夫君他,是去了哪里?”
明玫不由心里一动。她自然明白,定是那时唐玉琦正好借机跑去了西北,于是让这五少奶奶记恨上她了。莫非小汤山那帮匪类,真是此女的手笔?是她一人的意思还是有别的谁呢?
那件事,霍辰烨当初说让他处理,后来回来后,贺老爷也不许她多问,封刀直说没有消息,那家伙,回来后就去了兵营,再没出现过。
有没有处理过或怎么处理的她不知道,大家都当那件事儿没发生过,所以她也无从插手。
她当然仔细想过,那样的事儿,如果不是贺老爷的政敌或私仇就是她结下的私怨。她曾细想过到底得罪了谁,不是没想过此女,只是没想到她这么胆大和有手段罢了。
既然她主动提起了,那么,明玫直直盯着邢茹萍道:“妹妹猜不到呢。噢,莫不是最近路上不太平,五表哥在哪里出了岔子?妹妹上次从西北回来,途中亲眼见识过匪徒劫道呢。表嫂你说,大汤国现在太平的很,那些匪徒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竟然反问她,邢茹萍气不打一处来,冷笑着看她道:“我怎么知道那些匪徒哪里来的,你自己怎么惹上了匪类,自己心里不清楚么?夜路走多了遇上鬼有什么希奇的。”
大家千金遭遇劫道,这是多大的事,一般人并不会告诉别人,知道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表示惊讶,毕竟一个不小心就清白尽失,她竟一副毫不奇怪的样子呢。
并且,她只是说路遇过匪类,她怎么知道自己惹上了?
果然,竟真是和她有关呢。
“表嫂莫不是觉得五表哥走多了夜路,所以那趟才回不来了?表嫂怕不怕自己走多了夜路,下场不堪?”明玫道。想起那次遇险,看看这唐五少奶奶的举动,她不由更加恼起来,做了这样的事儿,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到她面前来摆明了说?这不会太欺负人了么?
邢茹萍却面带哀怨道:“自从接到父亲给的信后,你可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几年未见夫君,倒因病得福,一时恨不得再病重几分才是。可是,夫君却左等不回右等不到......直等到后来,过了新年,过了上元过了二月二,如今又春天都快过完了,领了两个月的假星夜启程的夫君也仍然没见影踪。”邢茹萍说着,脸上又渐生怒气,“我气恨不过,正好捡到了某女的一支玉钗,便捎去半段给了消假上任的夫君,告诉他这是他相好的首饰,我另有半截玉钗在手,我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忍了,若他仍对我不冷不热的,我便放话出去,让人都知道某女作风轻浮,曾与侍卫共度......”她嘴角带着一抹狠戾,看着明玫不紧不慢道。
明玫笑了笑,手指轻轻理了理袖角,淡淡问道:“然后呢?”
邢茹萍本来是想看看明玫慌乱的样子的,如今见她完全一副毫不尴尬的样子,不由愤然叫道:“然后?这样不洁的女人谁会要?只配沦为笑柄受人唾弃,只怕与人为妾也只能做贱妾了,若她家人要脸,就只能偷偷送去尼庵里了事了,还能有什么然后!”
“所以五表哥害怕了,回来了么?”明玫问道。
“......谁知他却还是毫不理睬。”邢茹萍轻轻叹口气,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我本来很是气恨,可是爷爷却告诉我,这说明夫君根本没把某女放在心上,对她只有亵玩之意,根本不会维护于她。所以妹妹说,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说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因为消瘦,眼角细细的几道眼尾纹就随着清晰地显出来,“所以我也不生气了,你看,如今我身体也完全好了。并且,没有人肯维护,某女若再敢犯贱,落我手里,我就必不再跟她客气半分。”
“妹妹上次遇匪时,算是见识过了那贼人的狠厉,他们连随意一个可能容人藏身的老树洞都用大刀长枪使劲戳过才罢,是铁了心地要置人于死地呢。表嫂觉得这样的手段可算客气?不知若是表嫂,又会是怎样的不客气法?”
邢茹萍似乎有些意外,脱口道:“你少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不要紧,主要是大嫂要悠着点儿,就象你说的,走多了夜路总会遇到鬼。表嫂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孩儿积福才是。”
提起自己孩儿,邢茹萍心里一颤,不由冲口而出道:“你敢!”
明玫不想跟她再多说,便站起身来,凑到她耳边,轻轻道:“我自然不敢,鬼才敢呢。表嫂真的要多行善事才是。”
邢茹萍看她轻抹淡写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越发不安起来,不由骂道:“歹毒女子!”
明玫冷哼一声,轻笑道:“是啊,歹毒女子。”
门外,一个丫头的声音传来:“太太!”
便听唐大太太的声音传来:“你站在这里作什么,你们少奶奶呢。”
“回太太,少奶奶正在里面,和贺家七表小姐说话呢。”丫头回道。
唐大太太嗯了一声,道:“是小七呀,我也很久没见了呢。”然后就有脚步声近,有人撩起了帘子。
明玫一点儿都不想笑,邢茹萍也脸色发白,两人都跟大太太勉强打了个招呼。
唐大太太就知道,这媳妇儿会忍不住想要找贺家小七的麻烦的,这才让人看着她点儿,果然就窝在这里。看样子,大概谈得不甚愉快,媳妇儿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样子。那小七冷眉淡眼,在一旁端坐不语。
一看,自家媳妇儿就输了气势。这媳妇儿还是太不存气了些,逮住机会就惹一番人家,能得什么好处呢。
唐大太太不动声色,笑着和明玫打招呼:“小七呀,很久不见你了呢,可算是回来了。和你表嫂在聊什么呢?”她不问自家媳妇儿,却问明玫,只怕自家媳妇一个没忍住就蹦出什么不堪的话来。
明玫勉强挤出个笑道:“表嫂和我刚聊完了五表哥,如今又正聊两个表侄儿呢。”
见明玫这般坦然地提起琦哥儿,唐大太太也有些意外,“噢?聊你表哥什么了?”
“正说我八岁的时候,五表哥成亲前,还见过他呢,这么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五表哥是不是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五表哥怎么也不回来呢?”明玫道,“还有五表嫂说我晒黑了,我想五表哥现在在军营里,没准晒得比我还黑呢,到时候回来了,看表嫂还好意思笑话我黑。”
唐大太太笑起来:“小七说的是,你表哥定然比你黑多了。”
“听人说表哥的两个孩儿都很懂事,比我家的侄儿们懂事多了呢,只可惜没见着。”明玫道,然后吐了吐舌头,淘气道,“舅妈可别告诉我嫂嫂们,要不然她们听见我贬自己亲侄儿,只怕不高兴呢。”
唐大太太笑起来:“哎哟,孙儿得夸奖,我心里得意着呢,偏要去你嫂嫂们面前显摆一番才好呢。”
“我可什么都没说噢,”明玫道,“到时我只管说是舅妈冤枉我。不过提起孩子来,五表嫂也是一副慈母心肠呢。都说隔辈儿亲,大舅妈大概更是一腔柔情吧。”
唐大太太笑道:“小七说的正是呢,我如今真是看到两个孙子,便什么都不再求了。”
“所以呀,刚才五表嫂也说,要为两个孩子少走夜路呢。”明玫道,脸上再不见半分笑意。
这话听着不对,很象是自家媳妇儿做了什么阴暗手段惹到人了的样子。唐大太太的笑脸就明显一滞,迅速撇了媳妇儿一眼,便看到自己媳妇又是愤然又是不安的表情......
不管唐大太太是否完全不知情,都得把这话先撂这儿威慑一下才好,五少奶奶或许会自以为是,唐大太太当比她明大局。贺家不是不敢惹她唐家,更不是不敢跟他们撕破脸。看唐大太太上次闹了贺家,被拿住道理后那么识趣地道歉认栽后只字不再提起就知道了。
没办法,她只是自保。
明玫转身出门,心里无比难受。带着司茶到园子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脸埋在膝盖上久久没动。男人玩政治,扯上她们这些人,于是她,竟然要拿唐玉琦的孩儿做要挟了......她如今竟是,如此地不堪......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打分送花的同学。。。
84第84章
“哎哟,这不是小七吗?怎么在这儿坐着呢。”忽然一个柔柔的声音问道。
明玫抬起头来,就见唐四太太带着几个丫头,正满脸关切地看着她呢。
“四舅妈好。”明玫道。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象哭了?谁惹小七了,快告诉舅妈。”唐四太太大惊小怪道。心里也确实有些奇怪,印象中,这贺家小七似乎是一副爽朗明快的样子,怎么来家里做客,竟躲在一边哭起鼻子来。
明玫轻轻接过司茶的帕子摁了摁眼角,笑道:“风惹的。在这园子里走了一会儿,竟然被灰迷了眼睛。”
“瞧瞧,这小脸儿都有些花了呢。去我院里梳洗一下再去席上吧?”唐四太太热心地道。
明玫笑着点头:“如此,谢谢舅妈了。”
几个人曲曲折折去了唐四太太院里,让到抱厦里坐着上了茶。一个丫头麻利地打来了水,帮着司茶给明玫净面梳头。唐四太太歉意地笑道:“今天府里来的人多,我要去那边帮着待客,刚才忙慌中倒把衣衫都汗湿了,回来换一套也还要过去那边,不能多陪你了。不过小七尽管放心,正堂拜寿且还待一会儿子呢。老太太还说梦见过琦哥儿也会回来呢,只怕要等过午了才会正式开宴呢。你倒不用紧着过去,就在这里好好歇歇再去无碍的,在舅妈这里尽管随意不要外道才是。”
明玫笑着应了,唐四太太就自回屋去换衣衫。
洗梳完,明玫坐在椅上歇息,那小丫头端去水盆出去倒水,不知怎的就脚下一滑,那水盆哐啷一声就摔到了地上,水花四溅。明玫被溅了个满身,衣服鞋袜俱湿了大片。
“奴婢该死,小姐,小姐饶命啊。”那丫头立马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看着明玫道。
明玫一身的狼狈,暗道晦气,无奈看着那丫头道:“你且起来吧,去看看舅妈有没有换完衣衫,问问有没有合我穿的衣服鞋袜拿一套来换。”四舅妈的衣裳难免老气些,但还好她也比较瘦弱,身量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应该也能凑合。
小丫头忙忙地去了。司茶气愤道:“小姐太好性了些,这丫头这般毛手毛脚的,怎么也得吃个教训才好。还没拜寿呢,等下也不知道换的衣服能不能见人呢。”
“无碍的,反正也不用我们出风头。”只要她不是故意的就好。
小丫头颠颠地跑去又跑来,抱了一套衣裳领着明玫去另一间侧厢里换衣服。——唐四太太院里安静是安静,就是这方面不好,没有小姐的闺房,又不好去唐四太太的屋里去换,到底不是至亲的,万一男主人回来,也说不过去。明玫暗暗点头,这小丫头倒也有心。
这是一个里外间的卧室,床铺干净整齐,没有女子胭粉类的东西备用,也没有男子惯常的物件书籍等摆设,似不象日常有人住的样子,倒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大概就象小丫头说的,是个闲置着的空房间吧。
“小姐呀,四太太的鞋子你穿着有些大呀,可怎么办才好?”司茶问道。
明玫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算了,就穿我自己的鞋子吧。把它们完全浸湿了,再拧拧干,看起来就完全一样了。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知道这鞋子是湿的,会以为它本来就那样颜色呢。”穿双大鞋子,一走一掉的可更丢丑了。这样的天,也不怕受冻什么的。
司茶噘着嘴,也没有别的办法,那小丫头就应声去端水,一边道:“那只把鞋面用湿布擦抹得颜色一样了就行了,也不用完全浸泡湿。奴婢这就去办。”说着出了门去。
明玫和司茶坐着刚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门前。那脚步的节拍和声音,听着就不是女子的步伐。明玫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刚问了声谁,那边门帘就被人揭了起来,一个美颜如玉的少年公子站在门口,看到明玫也有些意外,静了一瞬才含笑道:“七妹妹,你来了!”
“唐玉瑭?”明玫也很诧异,“竟然是你?你不是住在外院吗?怎么忽然跑进来了?”
这么多年不见,原来的小豆芽抽条成小树苗子了,还是那般瘦瘦的身型,却再没有从前包裹厚实的臃肿模样,高挑的个子硬是让人生出些玉树临风的感觉来。
唐玉瑭在门口顿了顿身形,就趔趄着走进了几步,他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绯红,只管看着明玫傻笑。
明玫觉出不对来:“唐玉瑭,你喝酒了?”还没开宴呢,他竟然先喝了酒?这样宴客的日子,女宾众多,便是自己家里,也该注意些才是吧?怎么能这么混闯乱入的?
唐玉瑭慢慢走近,在明玫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长长呼了一口酒气,才又笑着道:“嗯,我饮了酒了。七妹妹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饮酒呢,那么辣,他们还偏说好喝,还笑我不敢喝,”说着又傻笑起来,“妹妹你看,我哪有不敢喝。”
“嗯,你是大英雄,竟然敢喝酒了。”明玫哧笑道,然后示意司茶,“我们走。”说着趿着唐四太太的鞋子就站了起来,率先往门口行去。
唐玉瑭见明玫要走,也忙扶着椅子扶手就站了起来,着急地叫道:“七妹妹你别走,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少年眉目如画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身子猛往前倾一把就拉住了她,自己倒差别摔倒。明玫忙扶了他胳膊一把。
门口忽然传来小丫头急急的惊叫声:“表,表小姐,你和我们十一少爷在做什么啊?快松开手啊,我们太太不许旁人和我们十一少爷这般动手动脚的呢。”
话音未落,就听见唐四太太的声音传来:“哟,这是干嘛呢?”
薄帘开处,唐四太太和贺大太太婆媳几人俱站在那里,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妇人。
来得可真及时呀。明玫知道又被算计了,如果她猜得没错,现在这房间,没准就是唐玉瑭在这内院的常备住处呢,只不过今天被收拾得更利落了些。这些唐家人!她腾地升起一股怒气来,不由眯了眯眼,松开了扶着唐玉瑭的手,也挣开了唐玉瑭的拉扯,然后慢慢走近唐四太太身前站定,瞧着她轻轻一笑:“是呀,我也正想问呢,这么用心安排这一出儿是想干嘛呢?”
唐四太太本来心里得意,从很早开始,她就喜欢明玫了。这女子,瑭哥儿喜欢,难得的是琦哥儿也喜欢。门第不高,又是庶女,做瑭哥儿正妻自然是不合适,但做妾却是最好的。——不能有个向着瑭哥儿的表姐做唐家将来当家主子琦哥儿的妾室,有个将来当家主子放不下的女子做瑭哥的妾室也一样的妙啊。瑭哥儿将来于外有贺家的助力,于内家主也会默默相让几分,便是没有亲兄弟姐妹扶持,以后的日子还会难过么?
所以才煞费心机安排了这么场戏,只是明玫的不慌不忙却让她有些意外。一般的女孩子,不是见有人来,一脸恼羞地忙摔手逃开吗?
不过同居一室,拉拉扯扯,有眼睛的都看到了。最主要的是,连衣裙都换了,还说得清么?如今她带来了这么些人证呢,大家都看得清楚明白,她还能怎样?
唐四太太想着,也不急着和明玫辩什么,只忙着指挥丫头们给瑭哥儿上醒酒汤,又让丫头用凉水先给瑭哥儿清洗一番去去酒劲儿。然后看着贺大太太,道:“小姑,你看这事儿......”如今失了清白的可是你家庶女,就看你如何处理了。
那边瑭哥儿被丫头服侍着,忽然酒气儿上来,就哇的一声吐了一地。满地的污浊酒气把大家都熏了出来,便又好几个丫头过来一番手忙脚乱地收拾。
那另外两个妇人,一个是唐四太太的娘家表姐,就是楚惜惜的亲娘,另外一个是唐老太太的娘家远亲,夫家姓陆。都是唐四太太专程带过来的。
那两个妇人都一脸的大惊小怪,楚家太太道:“哎哟哟,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男大女大的,既然已经这么着了,自然是凑作堆儿作一家人罢了,这样才两全其美嘛大伙儿说是不是?”
明玫看她一眼:“这位太太,我和表哥从小同窗共读,现在不过刚刚偶遇,十一表哥又喝醉了,大概连我的样子都没看清呢,没准他刚才把我当成是四舅妈了呢,就什么作一家人罢了?”
贺大太太也很生气。她看明玫瞧着那楚家太太,冷冷静静的腔调,一脸的鄙视,显见是没把这点子伎俩放在眼里。若是以前,贺大太太或许还可能信明玫和瑭哥儿会有什么龌龊,但今时今日,明玫的婚事虽然没有公布,贺大太太却是知道的,明玫自己自然也是知道的,她如何会为了一个瑭哥儿做出什么来?当初琦哥儿那般,还看不出她半分在意的样子呢。
何况无论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儿,如何能让贺家的女儿在这儿丢份儿,这可是自己的面子。
想着,不由也怪唐四太太不自量力。瑭哥儿不久前已经订了亲了,如今还想算计贺家女儿做妾,你想的得有多美呀。
不由瞪了唐四太太一眼,然后淡笑着对明玫道:“咱们贺家和唐家,本就是骨肉一家亲的,连你们的名字,都是行同样的玉字边取的呢,楚家太太说的也不算错。”今天不是翻脸的时候,且圆和过去再说吧。
唐四太太听她们母女一搭一唱的,心里切了一声,面上依然微笑着。她倒不怕她们如何巧舌,总之如今是证据确凿,你们母女便是说到天边儿去也不能不就范,不信就看着吧。
“话虽如此,但这般情形传出去了,到底于礼不合。再说这也正是好事儿呀,郎才女貌的,订下名份来,也好堵了旁人的嘴不是,免得到时闹得满城风雨的反而不美了。”另一位陆家太太道。
贺大太太看了她一眼,不过是外祖家打秋风的破落户远亲,粘着赶着的凑到唐家来,也敢来置喙了,不由挑眉道:“唐贺两家的事儿,从来不需要旁人家操心。”
那陆家太太气得想变脸,想想还得维持亲戚面子,以后才好常来常往,便强按捺住了。
明玫见了,便整了整衣衫,也不再理会别人,走到贺大太太跟前行了一礼道:“叫太太担心了。刚才那丫头弄湿了我的衣裙,这才到这里来换了套四舅娘的衣裙,还有鞋子呢。”明玫说着提了提裙角露出脚上趿着的大号鞋子来。
唐四太太却大惊着叫道:“什么,我们只看到拉手而已,难道还做了旁的什么,竟是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瑭哥儿呢,你个瑭哥儿呀,你到底对你七妹妹做了什么呀。”
唐玉瑭刚才被人劝着饮了些酒,身子虽有些不适,但倒没有饮下多少。如今又是凉水又是醒酒汤的灌着,又吐了一回,酒劲儿倒确是去了大半了,听到母亲叫自己,心知不好,忙扶着丫头走出门外,望着唐四太太恳切道:“娘,你别说了。”
唐四太太气道:“为什么不说?你和小七早有私情,当我不知道么,你现在既然和她做出这样的丑事儿来,自然要对人家负责任才行,大家都有眼睛看着呢,你还不让说什么?”
“娘,求你了,哪有这样的事儿。”唐玉瑭道,母亲如何能这样,污七妹妹名声。母亲身体不好,他从来就没有忤逆过母亲半分。如今听母亲说的不堪,大急之下,脸上汗都冒出来了。
唐四太太犹气骂着不依道:“你个没出息的,大家看得清清的,你怎么敢抵赖?我辛辛苦苦怎么养出这么个不孝子来......”
明玫懒得再听她罗索,哼了一声,脸一绷,冷声提醒道:“唐四太太,听说十一表哥已经订下了门好亲事,你怎么可以如此污他清名!你仔细最后落得个鸡飞蛋打!”说着仰着头,轻轻扶了贺大太太的手:“太太,我们过去那边拜寿吧,这里唐家四太太自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劳我们多费心。”
贺大太太看着明玫的样子,竟是直接称唐四太太了,还“你”呀“你”的直叫,只怕是真怒了呢。不由悄悄叹口气,大嫂当初为了琦哥儿那么生气,最后也不了了之,这个四嫂,那点儿手段,在自己男人儿子面前时不时晕一晕装装死还行,硬要和人斗智斗勇,她能斗得过谁呀。贺大太太想着,心里的火儿也一拱一拱地往上蹿:个没眼色的,想欺负人也不打听打听,这丫头连老爷最近都常和她说事儿呢,你惹她,这下可好,惹怒了这丫头,又得她和贺老爷好一番解释。
贺大太太深吸了几口气,不行,她得好好跟这四嫂说道说道,不然她那脑子,没准当别人怕了她,以为自己能得逞呢,再不识趣的继续闹起来,只会惹得贺老爷更恼。想着便对明玫道:“小七跟着你嫂子们先过去,我跟你四舅妈说说话。”
明玫笑着点头,对唐四舅妈冷冷撇了一眼,道:“是。四太太最好听听我家太太怎么说。以后不要记错了行差了。”
见她要走,唐四太太忙向旁边那小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忙一把拉开了旁边的衣柜,就见里面放着明玫的衣裙。
“七小姐,你既要走,就把自己的衣裙换上再出去吧。小姐怎么好胡乱穿了一套衣裙就出门去,被人看到了,难免说三道四的。”那丫头边说着,边把那衣裙捧着往明玫身边来。
大家不由都是一愣。唐四太太看看大家的脸色,就露出些得意来。
那楚太太就问道:“咦,你这丫头怎么知道七小姐的衣裙在这柜子里放的?”
那丫头乖巧应道:“刚才奴婢进来,正好看到表小姐把衣裙急忙放进了少爷的衣柜里去。”
唐四太太急怒道:“这这,竟然连门都不掩,小丫头子们都看到了?瑭哥儿你怎么可以如此行事,就这还敢不承认?你可知道这传出去,小七的名声可就全完了,你还敢不对小七负责?”
唐玉瑭也傻眼,他根本没见过明玫原来穿的衣服好不好。如今仔细一看,可不是,小七穿的是自己母亲的衣服啊,怪不得原来觉得有些儿眼熟呢。
明玫刚换下的衣裙,明明看着丫头拿出去晾晒了,这里竟然有一模一样的一套?明玫不由走近那丫头,把那衣裙抖开看了看。然后她笑了笑,挑眉对唐四太太道:“唐四太太说笑了,我和表兄少时同窗共读,又不是不能见面的人,如何到了见一面就要掩门的地步,更别说见一面就要他负责的话了?至于衣裙,并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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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不是你的?”唐四太太冷笑道,“那你的衣裙到哪里去了呢?”这可是她的杀手锏呢,竟然敢不认。
“我的衣裙自然被有心人收起来了。”明玫道,“四太太大概不知道,我是从来不爱在衣服上熏香的,也不爱在身上抹什么香露的。这衣裙上的香味,一时半会儿也熏不上,只怕在你这衣柜里放了很久了吧。”
司茶听了,忙去把柜子拉开,众人一看,柜里果然有一个香袋。连衣服上都染上了香气,可见衣服和香袋已经放在一起很久了。
唐四太太一惊之下,脑子倒好使了:“小七你不用左推右推地不认了,大家都看到了还能有假。你说你不用熏香,我们大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谁知道这香袋是不是你原来一起带在身上的,带久了自然染上了香气,或者这香袋并不是你的,但你惯常用的香料却和这香袋里的差不多一样也未可知。再说谁会有和你一模一样的衣服呢,这不是怪事么?”
“我的衣裙是花想容订的,并不是自家绣娘做的。所以我有这样的衣服,唐四太太这里也有人去订了一样的并不奇怪。这个好办,让人去花想容查一查就知道了。我不信花想容的绣工师傅会经得住大兵的棒子不让实话。另外,我一向习惯让人用皂角洗衣,我的衣裙虽是外面订的新衣,但拿回去后却先洗了一遍才穿的,那衣上的皂角味儿却是一时半会儿去不掉的,所以只需在这院里各处找一找,大概总能找到有皂角味的那套衣裙来。唐四太太,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找一找?”
司茶道:“也不用去旁处找,我看到这丫头刚才抱着衣裙是往那边去的。”说着那后罩房的方向一指。
明玫看着那丫头还未待说话,只听唐玉瑭怒声道:“即刻去拿回来,若再使半点花样,立刻杖责一百。”
内院女子打一百下,那是要人命呢。那丫头扑通一声跪下,看一眼唐四太太,看一眼唐玉瑭,怯怯地拖着长腔哭叫道:“少爷!奴婢并未拿......”
“来人,拖出去!”唐玉瑭怒声叫道,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盆,丫头不敢再出声了,唐四太太气得直哆嗦,抖着手指点着唐玉瑭,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凄凄哀哀道:“你,你,谁会为你好啊,你竟然......”
一语未了,身子软软的就要晕倒,唐玉瑭忙过来将她一把抱住。反正是老段子了,她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要昏倒,小时无力,如今长大了,唐玉瑭早已接应得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
丫头们忙过来合力抱着,连扶带搀的,把唐四太太弄回屋里去。
唐玉瑭看着明玫,不知道说什么好,喉咙几番滚动,最后叹了口气,轻声道:“七妹妹,我娘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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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玫这天过的无比的堵,她很生气,晚上自然去找贺老爷添堵去。
贺老爷也去了寿席,不过只是中午的时候大概跷班去喝了杯酒啥的就撤了。这个迟到早退的货,完全有理由表示对自己小女今日遭遇半分不知。
“爹爹,我记得小汤山之事,你说过不让我过问,所以我不闻不问。可爹爹不防说说,你到底有没有处理过,为什么到了今天,仍然有人拿着当初小汤山被困的事来要挟?”
“有这事儿?”贺老爷问道。
“什么叫有这事儿,难不是我来寻你玩笑的?”明玫反问,“爹爹若办事不力,或者不愿尽心,为什么当初不肯交给我来办?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子烦透了。
贺老爷摸了摸桌了的镇纸,看到明玫小脸绷着带点儿瞪地看着他,贺老爷微挑了挑眉,这丫头快炸毛了,只不知道真炸开了是什么样了呢?
“你详细说说唐府是怎么回事儿。谁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