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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婆婆斗穿越儿媳》》 · 萧九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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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婆婆斗穿越儿媳》全集

作者:萧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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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之女

春回人间,朝阳暖的似春风似得,斜斜照在馨澜苑斑驳的门墙上,为灰白的瓦片镀上金色。

刘嬷嬷扯了扯微微发皱的青白袄衫,将怀里那热腾腾的药罐子护得更紧了。墙角蹲着三两个刚进府的小丫头,一个个青葱的能掐出水来。有两个机灵的小丫头是在府里做的久的,看见刘嬷嬷来了,连忙笑嘻嘻的垂首立着,脆生生道:“刘嬷嬷今日来的早。”脚下却跟钉着针似得,偏偏不上一步去接刘嬷嬷怀里的药罐子。

刘嬷嬷眼瞅着地上散落的枯枝落叶,眼神有些不悦,呵斥道:“大清早的就躲懒,看着地上脏成什么样了,就只知道偷懒闲聊,小心我回了管事嬷嬷,仔细你们的皮。”

穿青袄的小丫头翻了个白眼,吐了口瓜子皮,指着门前那颗桑榆树道:“刘嬷嬷您这话说的,我们可不敢偷懒,这院子屋里屋外,不都是我们几个人拾掇的?我们一个人就两条腿两只手,哪顾得上那么仔细?”青袄小丫头嘬着嘴,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拔高声调道:“要怪啊,就只怪这枯树!要是这树枯死也就罢了,偏生半死不活,每日落下几片枯枝落叶,我们就是长十双手,也扫不过来。”

“你!”青袄丫头口中的指桑骂槐,刘嬷嬷自然是听的清清楚楚,她一张老脸气的通红,正要走上前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就听见幽幽一声叹息,自那红木大门后传来:

“劳烦麽麽送药来,且将药放在门口,稍后我自行取用。”

刘嬷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顾不上跟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她抹了把眼泪,颤巍巍的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景致和外头这融融的春意,却是两番光景。

屋内光线极暗,刘嬷嬷进来好一会眼睛才方看清楚屋内光景。这屋子的摆设,分明就是官家小姐的香闺。紫檀木的绣金屏风,象牙铸的镂空绣床,上好红木做的家具,上等的檀香金炉。只是此时这精致里却透着无处不在的灰败,带着丝丝霉味。唯有床头一只景泰蓝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桃花枝儿,衬得屋里有了些生气。

刘嬷嬷眼圈又红了,她将药罐子放在桌上,偷偷摸了把泪,想当年小姐得宠的时候,京城所有的精致稀罕玩意可都跟流水似得往小姐屋里送。小姐乃是辅国大将军安国候候长亭家的嫡长女,闺名婉心,又是最得圣宠的昭和公主的玩伴,当年小姐的风头那可是一时无二。可如今……刘嬷嬷看了眼床上那面无血色的女子,心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若是太太还活着,小姐必不是这般光景。若有太太的照顾,小姐必不会生这怪病。就算是病了,有亲娘在旁照顾,小姐的日子也不会这般难过了。

正在刘嬷嬷抹眼泪的功夫,床上的女子开始一阵剧烈的咳嗽。刘嬷嬷连忙跑过去扶着候婉心的肩膀,替她拍背,好容易才止住。

候婉心一脸病容,难掩清丽姿容,刘嬷嬷要扶着她,她却不领情,用力将刘嬷嬷推开,自己坐不稳倒撞在床头上。

“刘嬷嬷,我这身子,一身子的病气,你且离我远些,莫要将病气过给你了。大夫嘱咐了,我这病会染给旁人,你每日照顾我,可要小心。若是嬷嬷因我而病,婉心定会自责不已。”候婉心轻轻抚着胸口,压抑着喉头翻涌的甜腥。

刘嬷嬷眼泪汪汪,知道自家小姐这脾气,也不与她争,只将药倒在碗里端来给她。

候婉心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气若游丝道:“刘嬷嬷,我知道我日子不多了,能熬过这个冬天,看见开春的桃花苞儿,我已然心满意足,再无奢求。只是我放心不下爹,放心不下哥哥,放心不下婉云,放心不下这府里的一花一草一木。”

提到三小姐候婉云,候婉心的眼神柔和了些,她歪着头瞅着床头那束桃花。候婉心自小就爱花,尤喜桃花,婉云便每日里寻些桃花插在她床头,几年来竟是一日不曾间断。甚至连她病了,候婉云也不怕病气,每日带了亲子采摘的桃花枝来插在她床头,哄她高兴。两姐妹虽不是同母所生,可是几年来感情甚笃,比同胞姐妹还亲。

“小姐,莫要这样说。小姐还年轻,下个月才满十六岁,怎地说那丧气话。”刘嬷嬷嘴里这般安慰,心里却也知道:小姐怕是撑不住了。

候婉心叹了口气,不与她争辩,道:“刘嬷嬷,如今父亲镇守南疆,哥哥去西北平匈奴,父兄两人已有两年不曾归家。我们候家虽然表面风光,可是这行军打仗,最是危险。我那两位叔叔均是少年英雄,却也都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如今只求菩萨保佑我候家男儿,平平安安,不求加官进爵,只求一生安泰。”

刘嬷嬷道:“老爷和大少爷都是命极好的贵人,定是会平安归来的。”

候婉心点点头道:“父亲我倒是不担心,就是哥哥的性子太过鲁莽,唉……还有婉云,她五岁时,生母胡氏就去了,被母亲接来养在膝下,我与云儿最是亲厚。云儿性子善良单纯,小小年纪才情颇高,只是树大招风,院子里姨娘又多,我怕云儿受委屈。还有刘嬷嬷您,您是母亲的乳母,跟了母亲几十年,母亲去世后又照顾我。父兄都是男子,行军打仗的男儿心粗,想不到那些细小,我怕我去了之后,无人照拂嬷嬷……”

候婉心顿了顿,又自嘲似得笑了笑:“我倒是说了些大话,这些年都是嬷嬷照拂我了。我这病的下不了床,劳烦嬷嬷取纸笔来。”

刘嬷嬷看她的意思,竟是像在交代后事,不由大哭起来:“小姐,您是个顶好的人儿,莫要说这些话,老奴听了心里堵的慌。小姐你好好养身子,老奴还等着小姐为老奴送终。”

候婉心叹气道:“嬷嬷,人命由天,拿纸笔来吧。”

刘嬷嬷拗不过,取了笔墨纸砚摆在小几上,端放在床上,拉着候婉心的手扶她起来。

候婉心乃是将门之女,颇有乃父之风,从小跟着父兄学些武艺,故而双手不似一般闺阁女子一般细嫩,反而有些老茧。她吃力的执笔,一双秀眉微蹙,一笔一画的在纸上书写。刘嬷嬷在旁侍候笔墨,瞅见候婉心脖颈上的点点红斑,心底又是一阵叹气:眼见着小姐身上的红斑越来越严重了,那些个没用的大夫却都瞧不出小姐得的什么病,只道是恶疾,会传染。去年开春的时候那红斑还甚小,如今竟有巴掌一般大了。

候婉心专心致志的写字,不知刘嬷嬷心里的千回百转。待到写完了,风干了墨汁,将信装进来,亲自印上她专用的蜡印,郑重的将信交予刘嬷嬷道:“嬷嬷,待我去了之后,你将这信交予我父亲。从小嬷嬷便待我亲厚,我视您如同亲人,虽然我是个没用的,但好歹也为嬷嬷打算好了。母亲当年留给我二十间红绣织造坊做我的嫁妆,如今我将东门那三间给嬷嬷养老用,剩下的十七间都留给婉云当她的嫁妆。虽说云儿被母亲收进院子,认作嫡亲的小姐养大,可她毕竟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是正牌的嫡出小姐,虽说我不在意云儿的身份,但是将来出嫁了,她这身份怕是要让婆家给她难堪了。我这做姐姐的不能护着她了,唯有为她准备的周全些,将来她出嫁了日子也会好过些。”

“小姐!”刘嬷嬷抱着候婉心大哭起来。主仆两人哭做一团,浑然不知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俏丽娇小的身影,在听见“红绣织造坊”几个字时,身子压抑不住狂喜的颤了颤。

“红绣织造坊”是太太的陪嫁,太太去世前将绣坊留给了自己的女儿候婉心。太太是江南织造总督唯一的女儿,彼时老爷还不是安国候,只不过是个六品校尉,太太带的嫁妆丰厚的让整个军营的武将都羡慕的眼红。加上太太极为聪明,靠着从娘家学来的经营手段和娘家的路子,将这织造坊开遍了天朝,鼎盛时期可谓日进斗金,堪比聚宝盆。而候老爷更是凭借夫人的财力支持,一路青云直上,坐到如今安国候的位置上。

彼时坊间皆知,得一间“红绣织造坊”可保三代衣食无忧。此时太太虽然去了多年,但是“红绣织造坊”经营却并未因为主母的故去而受多大影响。如今婉心如此大手笔的将十七间“红绣织造坊”都留给一个庶出的妹妹,可见这个妹妹在她心中有多少的分量。

主仆二人哭了一阵,刘嬷嬷听见红木大门吱吱作响,回头一看,一个身着粉色锦衣,挽着双髻的少女。少女怀抱一束开的正艳的桃花,一只脚正进门,依着门站着,眼角漾着水花儿。

刘嬷嬷擦了擦眼泪,整了衣衫站起来冲少女规规矩矩行礼,唤了声:“三小姐。”

安国侯家三小姐候婉云,举国皆知的第一才女。

四岁能作诗,一首《咏鹅》轰动京城。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圣上听闻此诗后龙心大悦,称赞其才情。后这首《咏鹅》又被圣上钦点编入幼儿教化开蒙的读物。如今这朗朗天朝,就连三岁稚子也能奶声奶气的背出那首“鹅,鹅,鹅”

七岁,太后六十大寿,适逢腊月时节,安国侯家三小姐候婉云又做出一首《咏梅》,震惊世人。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太后最喜梅花,爱其高洁品质,生平又爱以梅花自比。这首《咏梅》甚的太后欢心,圣上为表其孝顺,亲自誊写《咏梅》,用金子裱起来,悬挂在太后寝宫。

那年太后圣上赏赐了三小姐许多金银珠宝,可三小姐得了珠宝银钱,却也不贪财,将银钱尽数拿出,请了奇巧的工匠,在安国侯府僻处了一个园子,盖了座“玲珑琉璃屋”,只因其嫡母酷爱江南的新鲜水果,三小姐就在这琉璃屋里种了些江南的水果,冬日里用炭火盆温着,精心照料,好让嫡母能吃上最新鲜的时令蔬果。这独一份的水果,就算是宫里也是没有的。

圣上太后听闻后,更感其孝顺,圣上甚至还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赞安国侯教女有方。一时间这位庶出的安国侯三小姐的才情德行,传遍了天朝的每一寸土地。

如今那位才女孝女,正捧着一束桃花枝儿,立在红木大门边儿上,对床上那病的快没了生气的嫡姐恭恭敬敬的请了万福。

刘嬷嬷看向候婉云的眼神更慈爱了。这位三小姐可是当今炙手可热的人物,不若大小姐一般得了恶疾失宠,可三小姐依旧对长姐恭敬孝顺,真不枉太太大小姐从小疼她。

“云儿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别来了么?姐姐这病要是染给了你,可怎么是好?”候婉心嘴里是嗔怪,眼里的光确实真真的期盼欣喜。自她得了这怪病,就自请住在偏远里去,初时管事的姨娘张氏还每每殷勤的跑来探望,可是日子久了总不见她好,又加之老爷和大少爷常年在外,大小姐每每写家书总是报喜不报忧,老爷少爷到现在恐怕都不知她病的如此沉重呢。长此以往的,张氏就慢慢的怠慢起来。去年腊月,三小姐硬是拿出私房钱请了名医来给大小姐诊治,在名医宣判大小姐的病医不好之后,张氏就更懒得理这位将死的大小姐了,就连大小姐的分例月钱也要克扣些,贴给她自己生的一双儿女。

“长姐,我方才去了琉璃屋,摘了新鲜的桃花来。”候婉云捧着桃花枝儿盈盈走来,候婉心看着妹妹体态婀娜,步步生莲,虽只有十岁,却也出落的水灵灵,十足一个美人。

长姐如母,候婉心瞧着她好,自己心里也舒坦许多。

候婉云插好了桃花,捧着花瓶,将娇艳的花苞儿凑到候婉心脸颊旁,声音糯的像蜜糖:“长姐,你看今天的桃花儿看的多好,放在这瓶子里,少说也能养上个七八天,待到这花苞开了,更好看呢。”

刘嬷嬷看着她们姐妹两个说体己话,将大小姐交给她的书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带了药罐子出去,留姐妹二人在房中。

闲话家常一番,候婉云将花瓶放回小桌上。候婉心顺着她的手看去,见她粉色的锦衣里头,贴身穿的小袄袖子竟然短了一截。

“定是那管家的张氏,居然这般刻薄待你!堂堂安国侯的嫡亲小姐,竟然连件体面的袄子都没有!张氏简直太过分了!”候婉心怒不可遏,张氏怠慢自己,平日里克扣自己的银钱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性情豁达随和,也不愿与之多计较。可如今张氏竟然连三小姐的冬衣袄子都克扣,候婉心一下子生气起来,怒气顶着胸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候婉云嘴角飘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拢了拢袖子,将手腕上那对镶着海南珠的镂空金镶玉镯子往里头藏了藏。自从候婉心病后,候婉云便接了长姐的差事,成了昭和公主的伴读,经常出入皇宫内院,凭借着诗词方面出众的才情,成了太后面前的红人。张氏虽然刻薄,可是脑子却不傻,巴结这位得宠的三小姐还来不及,这对镯子便是昨个儿张氏送来讨好她的。她看着镯子样子还算巧,就戴在手上,只是今早来看候婉心的时候只顾着换衣裳,却忘记将镯子摘下来了,临到门口时才发现戴错了首饰。现如今镯子被她箍在小臂上,藏在内衫的袖子里。

当然这些个事儿,候婉心是被瞒的滴水不漏的,唯一的心腹刘嬷嬷也借着张氏之手调到了偏院,对内院的情况知之甚少。

候婉云眼波里透着委屈,口里却是软软的口气,扶着候婉心的手轻轻为她拍背,软糯糯道:“长姐莫要动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大夫嘱咐过不可动气的。张姨娘不曾亏待我,是最近云儿身量见长,还未来得及做新衣。”

作者有话要说:架空文,称谓官职等请勿考据。

第一才女

候婉心叹了口气,看着这妹妹的眼神又软了软。她这妹妹,就是性子太好,也太软,总是柔柔弱弱的,也不曾说谁的坏话,在她口中,谁都是好的。

“云儿,你扶我去书案那坐下。”

书案在窗边,方才刘嬷嬷碾的墨还未干,候婉云轻轻的捏着小勺儿加了一勺水,细细的磨墨。

太太去世后,候婉心以嫡长女的身份管家,她病了之后,就交给姨娘张氏管。原本看着张氏是个老实本分的,可谁知这两年是越发的嚣张刻薄。候婉心叹了口气,父兄曾经说她最不善看人心,她那时还颇为不服,如今看着张氏的所做作为,倒是正被父兄说中了。婉心候提笔,在心中将府中的诸多杂事理了一遍:张氏刻薄,不可管家;姨娘姜氏心机深;姨娘孙氏不稳重;姨娘刘氏性子孤高又失宠,虽然聪明却未必有管家的心思……

将父亲的几位姨娘细细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哥哥尚未娶妻,更无嫂子管家。

候婉心有些犯难。

“长姐在想什么?”候婉云瞧着长姐的脸色,取了件披风为她披上,转身推开窗子,道:“外头这会空气好,这屋里太闷,通通气儿。”

候婉心的窗户,正对着琉璃屋的方向,她一抬头就看见那琉璃晶莹的瓦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里头种着的母亲最爱的金钱橘,结了一树的黄澄澄小团子。

看见这金钱橘,候婉心就想起那时母亲嘴馋的模样。南方运来的金钱橘,到京城早就干的失了水分,母亲这江南水乡长大的人儿,天天馋着吃家乡的水果。那时候年仅七岁的婉云,想了奇妙的法子,盖了琉璃屋,让母亲能吃上新鲜的金钱橘。母子又爱吃江南的大闸蟹黄,婉云便在琉璃屋里挖了个大池塘,请人来养了些肥美的蟹子,每日让母亲吃上最新鲜肥美的蟹黄。

看着候婉云的侧脸,候婉心感叹,这孩子,就是孝顺。即便太太不是她的生母,也孝顺的那样贴心。

其实,这安国侯府,交给云儿管家,也未尝不可吧?云儿才情出众,就是皇上和太后也称赞,大不了自己从红绣坊里拨几个有经验的管事女先生来帮衬着她,那都是母亲留下的人,忠心耿耿,定能帮云儿把家中大小事务打理的妥妥帖帖,也好过交给张氏,让云儿受委屈。过上几年待到云儿出嫁了,哥哥也该娶了嫂子回来,那时让嫂子接过家中的事务,岂不是正好!

候婉心这样想的,也就提笔这样写。候婉云在旁装作不经意的把玩个小印章,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她长姐的笔尖上。

候婉心写的很慢,那细细的笔尖放佛是在候婉云的心尖尖上挠痒痒。“红袖织造坊”和管家的大权,一直是候婉云期盼多年的东西,此刻这两样唾手可得,她紧紧攥着拳头压抑住心头的狂喜,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并无异样。

候婉心写下最后一个字,又印上自己的私印,方才抬头瞧了瞧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三小姐,道:“云儿,你去将我床头的锦盒取来。”

“哎,就来!”候婉云小跑着抱来锦盒,看着候婉心从怀中摸出一把银钥匙,郑重的打开锦盒。锦盒里是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有了这把钥匙,就能调动每年“红袖织造坊”的给安国侯的分红,这才是安国侯府的经济命脉所在,而姨娘张氏管的那些,只不过是琐碎的银钱往来,真正的大头,还掌握在候婉心手里。

候婉心郑重的将钥匙取出,同信一起封在信封里,郑重其事的把信封交给她的宝贝妹妹。

候婉云呆呆的看着候婉心手中的信封,她谋算了那么多年,步步为营,侍候嫡母,讨好嫡姐,如今嫡母死了,嫡姐也快死了,而她们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是她的了。

候婉云接过信封,抬起头来,定定的瞅着长姐,忽然就笑了。

这一笑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柔婉约,竟透着疯狂,看着有些狰狞。候婉心愣愣的看着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妹妹,唤了声:“云儿?妹妹?”

“哈哈哈哈哈!”候婉云看着满脸担心的长姐,笑的更厉害了,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候婉心的手臂。候婉心只觉得手臂似是被针扎过了一般疼痛,接着就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站都站不稳的倒在候婉云身上。

候婉云轻蔑的哼了一声,如同拽死猪一般的将她的长姐拖拽到床上。

“云儿,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邪了?”候婉心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哼,你这蠢蛋,这时候了还这般愚蠢。”候婉云将信封放在掌心摩挲,笑嘻嘻的盯着一脸惊恐的长姐,道:“像你们这般愚笨的人们,就该通通都死了,省的活着还浪费粮食。不过你们倒也不是没有利用的价值,起码死之前给我留下这金山银山。”

候婉心的眼神迷茫了起来,她何曾见过这样的云儿?记忆中的云儿,是那般温柔,知书达理,说话连句大声气儿都没有。如今这面目狰狞的女人,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候婉云?

“云儿,你定是在说笑吧?”候婉心吃力伸手拉住妹妹的袖子,却被无情的甩开了。

哐当一声脆响,一对金灿灿的金镶玉镯子落在候婉云玉一般的手腕上。候婉心吃惊的看着妹妹手上那对价值连城的手镯。

“唉,张氏还算懂事,每日孝敬我的好东西倒是不少,只可惜她也是个蠢的,与她周旋倒是令人心烦的很。”候婉云笑眯眯的摸着那对手镯,道:“待我得了红绣坊,才不稀罕这些个俗气的东西,我吃穿用度的,定要是全天下最好的。”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本性一朝显露,就如同开闸的江水一般,再是关不住。候婉云瞥了一眼只剩半口气的长姐,方才她给她用了药,她将会身体麻痹,一炷香后便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最多六个时辰之后就会去见阎王。对着这将死之人,候婉云也没了顾忌,反正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只可惜,生我这身体的那蠢笨女人,却是个不开窍的。那年我让她毒死你,再将我送进太太房里当嫡亲小姐养着,可她偏生不肯,还威胁我说若是再提此事,就将我告到太太面前。人不是都说母女连心么?我由那下贱的妾室养大,她能为我谋个什么好前程?那贱/人非但不为我的前程着想,竟然还想要告发自己的亲生女儿!这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娘的,忒自私了!既然母不慈,那我也就子不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那贱/人推下湖,正好她死了,一了百了。”

接着候婉云愉悦的讲述自己当年是怎么害死亲生母亲的,候婉心这才知道,原来当年胡氏并非自己掉下湖的,而是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推下水的!候婉云甚至还拿着桂花糕,笑嘻嘻的坐在湖边,亲眼看见生母力竭沉入湖底,才跑去叫人呼救!那时她才刚满五岁!

若非听她亲口说出,候婉心怎么都不相信这天底下竟有这般狠心的人!竟然为了利益,连自己的生母都要加害!

候婉云得意洋洋的看着候婉心,自己苦心谋划的计谋,虽然精彩,但是再精彩的戏,若是没有了看客,岂不是显得乏味寂寞?

现在的候婉心不光是她手下的棋子,还是她的看客,候婉心越痛苦,就证明了她越成功,这戏越精彩。

“唉,我的傻姐姐哟!”候婉云折下那朵娇艳的桃花,道:“既然你也要死了,那妹妹我也就让姐姐死的明白。你可知道你为何而死?呵呵,你不是喜欢桃花么?你可知道正是这桃花,催了你的命么?有些人,天生就对某些花粉过敏。我五岁时就发现,姐姐你对桃花的花粉过敏,可你却偏偏喜欢了桃花。我就送你一程,每日折了桃花插在你床头,桃花瓣儿做的香包挂在你身上,日积月累的,你可不就过敏的厉害,直到如今要了你的命么?唉,说了你也听不懂,你们这种生产力低下,科技又落后的古人,活该!”

“唉……”候婉云幽幽叹了口气,道:“我说了吧,有些人,就是太蠢,死也都是蠢死的。你们母女二人也怪不得别人,只怪你们太傻。”

候婉心看着候婉云的眼神,顿时如同刀子一般,狠不得从她身上剜掉几块肉!

候婉云笑眯眯的戳了戳候婉心的脸颊,说:“长姐,你莫要这般看我。与我相比,你也好不到哪去,咱们姐妹两个半斤八两,嘻嘻!”

候婉云垂下头,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金钱橘来,凑到长姐眼前,得意道:“长姐你瞧,这毒死太太的穿肠毒药,不都是由长姐每日亲手捧到你亲娘的跟前的?”

候婉心听了这话,眼中的愤怒渐渐化成了惊恐,此时她已经知道眼前那看似单纯无害的少女,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恶毒蛇蝎。

候婉云看着候婉心的表情,似是很满意她的表现,她将金钱橘剥开,取了一枚橘子瓣放进自己口中,说:“长姐,你莫怕,这金钱橘是无毒的,不信云儿吃给你看。”吃了几枚,又接着说,“今儿云儿去摘桃花的时候,看见池塘里的大闸蟹又肥了些。对了,长姐有所不知吧,这世上有些东西,单独吃是无毒的,甚至是滋补的,可是若是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吃……那可就成了穿肠要命的毒药。”

候婉云漂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候婉心,樱唇中轻轻的吐出一句:“比如金钱橘和蟹黄一起吃,就成了——砒霜。每日吃一点,过个三年五载的,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候婉心惊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半饷才反应过来。此时她已经口不能言,满脑子都那句“金钱橘和蟹黄一起吃,就成了砒霜”。

这些年,一直是自己亲手侍奉母亲,每日兴致勃勃的采摘最新鲜的金钱橘,亲自挑选最肥美的大闸蟹,将这两样东西一起送进母亲口里……候婉心只觉得通体生寒,眼泪止不住的流:竟是她亲手,将那穿肠要命的毒药,送进自己亲娘的口中!

悲愤交加,五内郁结,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滚,一大口甜腥涌上喉头,候婉心连喷了三大口鲜血,倒在床上,断了气!

作者有话要说:死人也未必靠的住

顾家庶女

袅袅的水汽从屋外拐角的小药罐子上腾起,熏的整个回廊都是药味,那药罐子从床上之人醒来就在烧着,连日来就没停过。

一碗一碗的汤药,流水似得送进屋里,尽数都灌进了床上那小姐的肚子里。

“哎呀我的四小姐,你可不要这般的想不开!老爷也是为了小姐好啊!”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扑在床头干嚎了半天,抬眼看了看双眼无视的女子,收起了那哭丧的嘴脸,瘪着嘴道:“晚晴,这婚事你答应你也好,不答应也好。本来这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爷好吃好喝的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样要死要活的,就是不孝!”

这寻死觅活的小姐,乃是翰林学士顾居照家的庶出四小姐。本这四小姐生性最是软弱,又极好面子,极为畏惧顾老爷,平日里战战兢兢的侍奉父亲嫡母,生怕别人戳着她的脊梁骨说一声“不孝”。可哪知道前些日子老爷打算巴结讨好一位贵人,盘算着将这正当妙龄的四小姐嫁给那位年过半百的贵人做续弦。四小姐一听这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二话不说的就跳进后院的湖里,待到被捞上来,醒了后这壳子里头的灵魂已经换了主。此时这壳子里的魂儿,正是才断了气的安国候家的嫡长女,候婉心。

如今这候婉心,哦不,应该是顾晚晴,正双目无神的盯着绣床的帷帐,妇人那句“不孝”,让她猛然警醒。

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谁知道竟然柳暗花明又重生。刚醒来的那几日,每日想起前世之事,心痛如刀割,恨不得再死一百遍!

她一恨自己有眼无珠,引狼入室;二恨自己识人不明,害死亲母;三恨自己轻信小人,为她人做嫁衣裳。

本来万念俱灰,生念俱灭,可那妇人一句“不孝”,竟如醍醐灌顶,让她清醒过来。

是啊,既然她有机会再为人,为何不好好珍惜这机会!这样一心求死,反让那贱、人逍遥自在,岂能对得起母亲的在天之灵!她要养精蓄锐,待得他日羽翼丰满,让那贱人血债血偿!

心下有了主意,顾晚晴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活气。她转头看向那一脸不耐的妇人,整理了一下这身体原先主人的记忆,认出这是顾老爷的姨太太王氏。

顾老爷家后院,除了太太,还有七个妾室,除去病死了,现如今还有四位姨娘。眼前这位就是最受宠的王姨娘。

本来这小姐的亲事,做姨娘的可谓是说不上话的,可如今这王氏却每日往四小姐屋里跑,不断的劝她。

顾晚晴心里冷笑:还不是因为太太生了三个嫡亲女儿,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经出嫁,三小姐也许了人家,如今府里年龄合适该出阁的闺女,除了四小姐顾晚晴,就是王氏生的五小姐顾晚玉。若是这四小姐真的想不开死了,那就该轮到王氏的心肝宝贝女儿,去给那老的能给五小姐当爹的贵人做填房了。

所以王氏当然希望四小姐好好的。

看见顾晚晴眼里有了生气,王氏又换了笑脸,用帕子掩着嘴角,这四小姐,果然是个好拿捏的泥人,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她一下就心虚了吧。

“王姨娘的好心,晚晴心领了。”顾晚晴淡淡的看向王氏,道,“我身子不舒服,有些乏了,等晚些时候再说吧。”

王氏看她下了逐客令,讪讪的出了屋子,想了想又赶紧叫小丫头翠儿去喊了五小姐顾晚玉过来照顾四小姐。

“姨娘,我在这呢。四姐可好些了?”五小姐就候在院子外头的回廊里,见到翠儿出来,知道王氏寻她,就赶紧了进了院子去。现在府里头最担心四小姐身子的人,除了王氏,就是五小姐了。要是四小姐有个三长两短,那老爷一定会让自己去做那老头子贵人的填房。

“四小姐看着好些了。”王氏笑眯眯的道,又凑近女儿耳畔,轻轻道:“看样子是死不了,不过得看的紧些,若是再让她寻死可就坏了。”

五小姐咬着嘴唇点点头,连忙领着自己的丫鬟进了屋里。

顾晚晴抬眼看了看进来的那位姑娘,十四五的年纪,模样倒是生的清秀可人。她认出这是这身子的妹妹。王氏和顾晚玉想的事,顾晚晴何尝猜不出来,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定好好活下去,就由着她们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

安生的修养了两日,顾晚晴将将来的事想了个通透。

顾老爷本人并无甚才华,只是靠着祖上庇佑才做到翰林学士的位置。偏偏顾老爷又是个官迷,总想着往上爬。于是就琢磨了些个歪门左道的路子,想要利用女儿的婚事来为自己铺路。刚巧三个疼爱的嫡亲女儿都有了人家,就把主意打在了这个从小乖巧听话,生母又懦弱的四女儿身上。

顾晚晴甚至想过,委屈自己回去安国候府,哪怕做个丫鬟也好,只要能接近那贱人,找个机会报仇就行。可是后来又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这个想法太不现实,她怎么说也是个官家小姐,这丫鬟不是说当就当,而且若是真的弄死了那贱人,查出来必定会牵连这身体主人的家人。她虽然想报仇,但是绝不会草菅人命连累无辜,她与那恶毒的妹妹,终究是不同。况且那贱人也快十一岁了,再过两年终归是要出嫁了。顾晚晴想着,自己迟早是嫁的,不过自己不能那么轻易的嫁的。她要嫁的人家,最好跟那贱人嫁到一家。这样她才有足够的时间,用她后半辈子的时间谋划,让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血债血偿!

这两日,她也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候婉云的情况。

太后圣上面前的红人,昭和公主的伴读,安国候唯一的嫡亲小姐,安国候府的新管事……

其实不用她旁敲侧击,关于候婉云的情况,那可以说是街知巷闻,是深闺妇人的谈资。就连整日照顾她的五小姐,提起候婉云也是一脸羡慕敬仰。

“四姐,那位候小姐的命可真好啊。”五小姐叹了口气,同为庶女[www奇qisuu书com网],她怎么就没那么好命呢。

顾晚晴冷笑一声:若你有那贱人的狠心肠,能害死生母,毒死嫡母,气死嫡姐;有那贱人那般阴险毒辣的好手段,环环相扣的恶计谋,你也能同她一般。

不过既然那贱人现在的地位如此之高,她将来要嫁的,必定不是普通的人家,一定是天朝一等一的王孙贵族。想起自己曾经还为那贱人担心,怕她嫁出去受委屈,顾晚晴心中就一阵冷笑,自己还真是多虑了。她看了看五小姐,又想起自己这不争气只知道走歪门邪道的爹,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本事给她攀上那样的人家。

不过如今眼下,最紧要的是,要打消那顾老爷的主意,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送出去嫁了。

顾晚晴叫了丫鬟进来,梳洗打扮一番,对五小姐道:“妹妹,我身子见好了,该去给父亲请安了。”

一听说四小姐要出门,五小姐一下慌了,她怕她四姐又趁着人不注意跑去投湖。

顾晚晴看着五小姐的脸色,捂着胸口幽幽叹了口气,道:“妹妹,姐姐这是心病,须得心药医。父亲要我嫁给谁,我绝无怨言。先前是姐姐我鲁莽了,欠了思量,如今姐姐已经知错,想去跟父亲认罪。可是若眼下见不到父亲,我定会寝食难安,连药也不想喝了。”你若是不答应我,我就死给你看!

五小姐一听她说不吃药的,吓的脸都白了,连忙叫了五个丫鬟过来,两个搀扶着顾晚晴,一个打头阵,两个跟在后头,几乎是将顾晚晴给架着到顾老爷的书房。

顾老爷是个风雅的文人,书房装饰的非常讲究。侍童通报了一番,就请了顾晚晴进去。

顾晚晴走进书房,顾老爷正站在书案边上处理公文,见到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来了,气就不打一出来,随手抓了砚台就冲顾晚晴砸过去,呵斥道:“你这不孝女,还有脸来见为父!你有胆子投湖,怎么不干脆死了干净,也省的我看见了心烦!”

青玉做的砚台,擦着顾晚晴的裙角飞了出去,溅了她一裙子的墨汁。顾晚晴也不恼,垂着头,恭恭顺顺的对顾老爷做了万福,“父亲,前几日是女儿鲁莽了,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那等糊涂事。女儿如今想通了,特地来向父亲请罪,请父亲责罚。”

看着女儿一幅乖巧温顺的样子,顾老爷的火气消了不少。毕竟他也怕逼的太狠了,将女儿逼死,传了出去对他的名声有损,怕会影响仕途,既然女儿想通了,他也就顺水推舟,借驴下坡。

“晚晴,为父也是为了你好啊。”顾老爷走过来,扶起女儿,深情款款,悍然一幅慈父做派。而顾晚晴心里只想吐,面上却越发的恭敬,道:“是,父亲深谋远虑,爱护子女。父亲替女儿选的亲事,定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父亲要女儿嫁的是哪家的贵人啊”

顾老爷轻轻咳嗽两声,掩饰面上的一丝尴尬,他让顾晚晴坐下,自己坐在书案后,扶着书卷缓缓道:“晚晴,你从小就是个听话懂事的,这些姐妹里头,父亲最是疼爱你。”顾晚晴觉得自己快吐了。

顾老爷顿了顿,看了看女儿的脸色,见女儿依旧一脸孝顺恭顺,就继续道:“可惜你是个庶出的女儿,毕竟不如嫡出,婚配方面,也只能嫁给门当户对的庶子,或者门第更低的人家,爹怕委屈了你。如今为你选的这户人家,虽然嫁过去是做了续弦,但是好歹是正经的嫡母。那家上无婆母,亦无妯娌,还有几个儿子女儿伺候你,你嫁过去,就是享福去的。”

嫁给个半百的老头子做后娘,这种事情亏的顾老爷巧舌如簧,竟说的跟天下第一美事似得。

“是,还是父亲疼女儿。这样的好人家,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呢。”顾晚晴一脸发自内心的称赞,“只是,到底是哪户人家啊”

“咳咳。”顾老爷咳嗽了两声,道:“正是当今的辅国大将军、安国候爷。”

霎时间,顾晚晴面无人色。她方才重生几日,她现在的父亲,竟然盘算着将自己嫁给重生前的亲爹做填房!

顾晚晴觉得自己要再死一遍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要被嫁给自己亲爹了,要怎么化解呢?

娴德孝女

顾晚晴堪堪扶着椅子,身子才没滑到地上去。虽说她这身子是顾老爷的女儿,可是她的魂儿可是候婉心啊!安国候,那是她亲爹!嫁给自己的亲爹,她想都不敢想是怎样一番场景。

幸亏她这几日病的憔悴,脸色一直是苍白的,此时也只是更惨白了些。顾老爷顿了顿,捕捉着女儿的脸色,他见女儿只是脸色全白,并没有跳起来要死要活的,也就自以为顾晚晴是默认自己的安排了。

顾老爷放下手里的书,道:“安国候家的小姐前几日去了,安国候和小侯爷都已经回了京。等过些日子丧事办完了,爹就请个有头有脸的媒人去说你这婚事,定时要将这婚事说成了。这几日太太会为你备嫁妆。你放心,爹爹不会亏待你的,定会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不会叫婆家瞧不起我顾长亭的女儿。”

这会功夫,顾晚晴也顾不上听顾老爷的话,垂着头已经将千百个主意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的父亲安国候,年少不得志时娶了她的母亲,夫妻两人伉俪情深,虽然父亲也如同寻常豪门人家一般纳了几房小妾,但是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是无人可比的。当年母亲病的快不行的时候,父亲曾经在母亲床前发誓:若失吾妻,终身不娶!

母亲去世几年,父亲一直遵守承诺,对再娶之事只字不提。期间也有想巴结讨好安国候的人,想将自家的女儿嫁进来,都被安国候一口回绝了。就连身为女儿的候婉心,也曾试探过父亲是否有意给她娶回来个后母,父亲也都明确的表示,爱妻已去,此生再无第二个妻子。所以后来母亲不在了,也不会再有继母嫁进来,候婉心才顺理成章的接下了管家的大权。

父亲的深情重诺,就连候婉心也是佩服的。

真正的顾晚晴那眼皮子浅的闺阁女子,每日只看得见那巴掌大的天地,以为自己父亲就是天,父亲说让她嫁给贵人,她就一定会嫁给贵人,脑子一热就只会投湖寻死。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人。自己父亲在家里威风,可是出了家门,在外头还得给人伏小做低的巴结贵人。顾老爷想嫁女儿,贵人未必想娶呢。

安国候不娶,顾老爷就是想嫁女想的百爪挠心,也是白搭!

想通透了这些,笃定了安国候不会娶妻,顾晚晴也不似方才那般乱了阵脚,她平复了心神,抬起头来,眼波平静的看着顾老爷,道:“爹爹为女儿寻的,确实是门好亲事。女儿虽在深闺,却也听说过这位辅国大将军的威名。听说辅国大将军不仅是个沙场上的铁血汉子,更是个情深意重的好丈夫。女儿还听说,昔年安国候和其夫人,伉俪情深,安国候夫人去世多年,侯爷都不曾娶续弦,就连家里管事的,都是安国候的嫡亲大小姐。若是女儿能嫁的这般即英武不凡,又痴情的好丈夫,那是女儿的福气。”夸自己老爹,顾晚晴可毫不含糊。

顾老爷瞅着女儿的眼睛,见她说的情真意切,提及安国候时,那恭敬的神态,确实是情深意切,绝非作假。

此时女儿松了口答应嫁了,可是顾老爷却更犯难了。因为方才顾晚晴的一番话,让他想起来,自安国候夫人去世之后,确实是其嫡长女管家。一般的豪门人家,女儿未出嫁时是不管家的,只会跟着主母学些管家的才能,将来嫁到婆家了才好管理内宅后院。只有没有嫡母,也无兄嫂,其他人也不合适的情况下,才会由未出嫁的女儿管家。安国候将管家权交给了嫡长女,难不成是真的打算不再娶妻了?

又想起曾经有传闻,一年前御史节度使去南疆奉旨巡视,顺便探望安国候,为了巴结安国候,那位大人曾提出将自己嫡亲的女儿嫁给安国候,可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被安国候身边的侍卫拿棒子打了出来。

顾老爷摸了摸胡须,陷入了沉思:这么一想,这安国候大抵是不会再娶了吧。若是揣摩错了侯爷的心思,贸然说亲,这亲事不但不成,自己再像那位御史一般被打出来,那他今后还有何脸面在朝为官?

原本他只是脑子一热,想巴结巴结当朝正红的贵人,哪想那么多仔细,如今细细一想,其中确实不太妥当。

顾晚晴看着顾老爷犹豫的脸色,心知这顾老爷内心在动摇,他也怕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再被了一蹶子,顾老爷可丢不起这老脸。

顾晚晴嘴角勾起一丝笑,这下怕是断了顾老爷嫁她做安国候填房的念想,可就怕顾老爷脑子再一热,将她塞进安国候府里头做个妾。所以顾晚晴决定先发制人。

顾晚晴抬起头,满含期盼的眼神看着顾老爷,一脸讨好的道:“父亲,若是安国候嫌女儿愚笨,不配娶做嫡妻,女儿也可做妾室……只要父亲是父亲的意思,就算让女儿做妾,女儿也愿意。女儿不怕人闲话,不怕人笑话,只要是为了父亲,为了顾家,女儿做什么都愿意。”

顾老爷看着女儿的神态,忽然心就有点软了。这个女儿他是知道的,从小就怯懦又胆小,却是个听话孝顺的,除了前几天的跳湖,从未忤逆过自己的意思,每日都小心翼翼的讨好着父亲和嫡母。如今她竟然为了讨父亲的喜欢,连甘愿做妾的话都说了出来。她虽是庶出,可是好歹也正经的管家千金,将来嫁出去也是做嫡妻的,做妾,那是多大的委屈。

不过身为一个卖女求荣的爹,顾老爷才不会因为内心对女儿的一丝丝愧疚和怜惜放弃自己的利益。但是顾晚晴的话再一次戳中了顾老爷的死穴:顾晚晴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她可以不怕人笑话,可是顾老爷堂堂的翰林学士,他可真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寻常百姓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最重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难听话。可是顾老爷是当朝正三品翰林学士,戳着他脊梁骨骂的人,可是那帮子骂人不带脏字都能把你十八代祖宗翻出来正骂一遍反骂一遍翻着花样再骂一遍的人精!若是他真的把女儿嫁出去当妾了,那么“卖女求荣”的帽子就真真扣上了。说不定还会被那些整日没事干只知道写折子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言官,一折子告到圣上面前。那他的仕途可就全毁了!

这么想来,顾老爷连日的打算全都泡汤了。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慈父模样,道:“女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爹怎么忍心委屈你做个妾呢。你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孩子,爹自然是要为你做好打算的。今个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改日爹再找你说话。”

顾晚晴乖巧的起身,道:“一切全凭父亲做主。”而后便退出书房。

顾晚晴前脚刚出了书房,五小姐顾晚玉就连忙带着那五个丫鬟迎上来。五小姐将顾晚晴上下左右好生打量了一番,生怕这四姐跟父亲谈话后,再想不开寻死去。

如今顾晚晴的脸色不似初时一般愁容满面,却像是漫天的乌云拨开了个缝儿,总算有点阳光漏了下来,连人看着也精神多了。五小姐连忙拉着顾晚晴的手,道:“四姐,你可算出来了,妹妹我还担心父亲责罚你呢!”

顾晚晴拉着五小姐的手,微微一笑,道:“父亲那般爱护子女的,就是要罚,也舍不得真罚呢。我跟父亲认了个错,又说了些软话,就出来了,父亲大度,不会与我计较的,妹妹放心吧。”

“哦哦,那就好!”五小姐摸了摸胸口,做出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眼神闪了闪,道:“那四姐的婚事?”

顾晚晴看着五小姐满脸心事,拉着她的手,慢慢说:“妹妹,咱们女儿家的婚事,自己是说不得的,横竖都是父亲母亲做主。父亲的心思,我哪能猜的出。你且就只在我面前提提,莫要在旁人面前提,不然让人家以为咱们顾家的女儿一个一个不知矜持,都盼着嫁人似的。”

五小姐脸一红,扭着身子娇嗔道:“四姐,你真是……妹妹也是关心你嘛!”

“好啦好啦,我知道咱们家小五跟我最好了。唉,姐姐我身子还没大好呢,才出来一会就累了,你不是说给我炖了人参乌鸡汤么,我估摸着汤就好了,咱们回去吧。”现成的好吃好喝好供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不吃白不吃。

顾晚晴拉着顾晚玉的手,与她并肩往自己的小院走,一路上两姐妹有说有笑,五小姐是个话篓子,什么话都藏不住,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净讲些个内院的趣事。顾晚晴笑眯眯的听五小姐讲的绘声绘色,她就喜欢这种一眼能看到底的人,比起那心机深到不可捉摸的贱人,她觉得顾晚玉更可爱些。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顾老爷再也没有提起过将顾晚晴嫁给贵人做填房的事。太太也没提过,府里负责采买的仆役也如往常一般,无人去置办什么嫁妆,曾经闹腾的四小姐投湖自尽的婚事,如今就仿佛没这事一般。顾晚晴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说,整日除了好吃好喝,就是懒懒的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拿着本佛经边看边晒太阳。

王氏依旧每日派人送来好吃好喝,生怕顾晚晴一个不小心给病死了。顾晚晴每每看到王氏殷勤的嘴脸,心理淡淡的想:虽是顾老爷最得宠的姨娘,可是顾老爷却连婚事取消的事,都没有透漏给这位王氏只言片语。只由着王氏每日殷勤的送些好吃好喝,算是拉拢这个一直不得宠的庶出女儿。顾老爷所谓的宠爱,也不过如此,就连枕边人的心都隔着算计和猜度。

王氏走的勤,五小姐走的就更勤。

本来府里与五小姐年龄相仿的,就只有四小姐顾晚晴。更年幼的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都太小,玩不到一起去。五小姐每日来叽叽喳喳说些京城里的新鲜事,顾晚晴听着也当是解闷。

两天后,热爱八卦的五小姐一大清早就跑来爆料惊天的八卦——皇上御笔亲书“娴德孝女”四字,赐给了安国候府那位第一才女候婉云,如这“娴德孝女”牌匾被挂在安国候府的正厅之上!不仅如此,这位孝女还被太后亲自指婚给了平亲王世子姜炎洲!

平亲王姜太傅,乃是三公之一,官拜太傅,是内阁重臣,手握重权。其嫡长子姜炎洲,年方十四,任正四品中书舍人,袭爵,为平亲王世子。姜家乃是真正的名门望族,绵延百年,出过两位王公,四位丞相,官员不计其数,渊源深厚。这真是豪门中的豪门,贵胄中的贵胄,真真是贵不可言!

那贱人的心机手段,顾晚晴是知道的,她定是又使了什么手段,故而顾晚晴对她嫁入高门的事并不怎么吃惊。可是接下来当五小姐绘声绘色的将候婉云的所作所为讲出来的时候,顾晚晴气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天下间怎地有这般不择手段不知廉耻的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候婉云究竟使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能将顾晚晴气到吐血?

【平亲王嫡长子姜炎洲年方十四】原先写成十六,已修改,感谢阿慕指出。

谋取婚事

在五小姐顾晚玉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一段惊天地泣鬼神,可被编入宅斗教科书的故事呈现了出来:

话说那日在安国候嫡长女候婉心眼见着不行了,咽了气。就连三小姐候婉云请来的京城名医都摇了头,说人已经去了,救不回来了。

三小姐听后,当场就大哭起来,抱着她长姐的尸身不松手,哭的撕心裂肺,对大夫说:“我长姐这般顶好心的人,不可能就这么去了!你看我长姐的身子还是暖的,定是诊错了!求神医一定想办法救救我姐姐!云儿自小没了娘,长姐对我照顾有加,如母如姐,只要能救回我姐姐,就是用云儿这贱命来换,云儿也愿意!”

说罢,竟然寻了个匕首,一刀子割在自己那玉一般的胳膊上!要效仿古代的孝子“割肉救母”,“割肉救姐”!

幸亏候婉云身旁的大丫头巧杏眼疾手快,夺了匕首,但那白玉一般的胳膊上,已被三小姐生生的剜掉一块肉来!三小姐疼的几乎要昏了过去,却咬牙坚持着捧着肉,跪下哭求神医一定要救救她姐姐。边哭边诉说她与长姐的深厚情谊,就连心肠最硬的婆子,听后也忍不住流了泪。

那神医是京城有名的大夫,早些年在宫里做到了太医院院首,年纪大了就辞了官,平时里偶尔接一些诊金高的病人。当时三小姐一只胳膊血肉模糊,捧着肉跪地哭求的那样可怜,就连神医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也被感动的掉了几滴泪。

而后三小姐割肉救姐的事,伴着安国候嫡长女的死讯就传开了,安国候爷和小侯爷在七日后抵京,到家之后,一进灵堂,就看见三小姐一身孝服,跪在她长姐灵前,形容憔悴,一双眼睛肿的似核桃一般,一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据说此时三小姐已经在长姐灵前跪了七天七夜,见到侯爷和小侯爷回来,哭着跪在侯爷面前,一个劲的磕头,不住的哭喊着:“父亲,女儿对不起父亲,女儿没有照顾好长姐!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孝啊!女儿就是死了,也不足以赎罪啊!”据说那头磕的,连地上的青石板都几乎给砸出裂缝来!

侯爷和小侯爷回京的时候,一路上已经听说了家里情况,自然也知道这个乖巧善良的三女儿割肉救姐一事。如今见她胳膊上缠着带血的绷带,又在灵前跪了七天七夜,此时又是这般摸样,自然是感动不已。

与此同时,昭和公主也来吊丧,目睹了这一幕,当场就感动的几乎哭晕了过去。昭和公主长在皇家,自小见惯了那些个龌龊事,什么姐妹象争,骨肉相残,如今看到一个如此爱护姐姐,如此善良单纯的跟水晶一般的人儿,更觉得难得。昭和公主回去之后就将所知所见禀告了太后,并且哭着说:“一个臣女尚且能如此,我身为公主,更要谨遵孝道,好好侍奉太后。”

太后听后亦是觉得候婉云这般的心肠实属难得,又能感化自己的女儿,于是便将这事禀告了圣上。当今圣上以孝道治国,极为看重孝顺之人,听后感慨不已,大笔一书,写下“娴德孝女”四字,叫人做成牌匾,赐给安国候府三小姐候婉云,连带着赐了很多珍贵的药材,让候婉云好生养伤。

这般的好女子,太后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将她指婚给了与自己沾亲带故又颇为喜爱的平亲王世子姜炎洲。平亲王姜家是百年望族,而安国候是个毫无家世背景,一路靠军功摸爬滚打上来的武将。一个是百年世家,一个是暴发户,加之天朝重文轻武,文臣一向自诩清高,不屑于那些武将粗人来往。按理来说安国候家的庶出女儿,就算是记入了嫡母名下成了嫡亲女儿,那也是和姜家差的十万八千里,拍马也追不上的。可是姜家对这位天朝第一才女外加第一孝女非常满意,这样德才兼备的媳妇打着灯笼也难找啊!加之又是太后的指婚,姜家极为满意这门亲事。

平亲王世子今年十四岁,安国候三小姐快十一岁,世子和三小姐都年纪尚轻,故而两家订了亲,下了聘,将婚礼定在了三年后,待候婉云满了十四岁,就嫁到姜家去。

这般感天动地的故事,被那些来安国候府上吊丧的贵妇名媛口口相传的传了出去,如今已传的街知巷闻,就连茶馆街边说书的,都将这安国候三小姐候婉云的事迹编成了段子,四处宣扬。一时间,那位天朝第一才女,又掀起了新一波的热潮,整个天朝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后更有民间流传这样一句话“生女当若候婉云”,若是哪家的闺女小姐不听话,父母便会教育她:“学学那第一孝女候婉云!”

八卦完了这件事,五小姐就接着八卦起了安国候三小姐的婚事。如今候婉云的婚事,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这候婉云的未婚夫,平亲王世子姜炎洲,可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家世极好,又生的俊俏,令无数名媛贵女趋之若鹜。不过若是论起名气,姜家最传奇的人,是他的父亲,平亲王姜太傅。

姜太傅姜恒出身名门望族,年少丧母,自小聪颖,被赞为神童,十六岁被圣上钦点为金科状元。而后仕途顺风顺水,而立之年就位列三公之一,实属年少有为,如今三十有二,已经手握重权,就算在姜家这样的百年望族里,姜太傅也是极为出类拔萃的人物。

不过姜太傅最最传奇之处,并不在才华,亦不是仕途。而是他的堪称传奇的婚姻生活。这姜太傅的婚事,说起来简直是一部惨淡的血泪史。

姜太傅膝下共有三儿两女,三个儿子皆为嫡子,两个女儿则为妾室所生。可奇就奇在,这三位嫡子的母亲,却都各不相同!

天朝并无平妻的制度,姜太傅自然也不会一次娶回家三个妻子,还都是嫡妻。可他那三个儿子,确实都是正正经经的三个不同的嫡妻所生。

嫡长子之母,乃是淮南王的嫡女,明烈郡主。明烈郡主刚嫁入姜家,不出两月就怀上了孩子,一举得男,生下嫡长子姜炎洲,在姜炎洲刚满两岁的时候,明烈郡主就病故了。半年后,姜太傅迎娶了第二位妻子,成郡王嫡次女周瑞芯,周氏刚过门便有了身子,十月怀胎,生下平亲王嫡次子,而后因染了病,还没出月子,人就去了。一年后,姜太傅娶了左相的嫡亲小女儿孙倾怜,孙氏过门半年,怀了身子,可到了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留下姜太傅的嫡三子。

在此之后,姜太傅又娶过两个妻子,分别是吏部尚书家的女儿,和御史中丞家的闺女。前者在婚后一个月内暴毙而亡,后者刚定了亲,下了聘,还未等嫁到姜家去,就病逝了。

姜太傅前前后后娶过五个妻子,一个比一个短命,京城里便流传起姜太傅克妻的传言,还传的颇为神乎其神,就连姜太傅是妖怪会吃人精魄的鬼怪故事都传出来了。本是三十二岁的权臣,按理来说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可如今却无人敢给姜太傅说亲!每每有媒人上门提到姜太傅,那些老爷太太都是众口一词:“我家闺女年纪还小,不急着出嫁,还想在家多留几年”,而后转眼就将闺女许了人家。

由于无人肯嫁,于是姜太傅对妻子的要求,也从最初的眼高于顶,变成如今的只要门第别太差,模样过得去,最重要的是健壮就行。姜家可是再也受不住娶一个没一个的事了,可就是这样,也没有人家敢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对此,风流潇洒的姜太傅很是苦闷。

不过姜太傅虽然苦恼自己的亲事,可是去给姜太傅家的三个儿子说亲的媒人,络绎不绝,据说一个月都踩坏了三个门坎。

姜太傅苦于无妻,可这也表示候婉云嫁过去,无需侍奉婆母,所以这婚事,真真是顶好的。

“唉,那侯小姐,命也太好了吧,不但能得到皇上御笔亲书的牌匾,还能得太后垂青,指婚给那么好的人家。她不也是庶女么,凭什么!”五小姐顾晚玉讲完侯小姐的事,瘪着嘴,又是羡慕又是妒忌,有些愤愤不平,而后她又用手夸张的比划了两下,说:“我听说那候家三小姐,割下来好大一块肉呢!她也不怕疼!四姐你看,有这么大,碗口那么大呢!”

顾晚晴则躺在椅子上,一只手臂覆在眼上,遮住眼里那恨不得杀人的光——这贱人,竟然算计到这般田地,就连候婉心的丧事,都能被她利用的彻彻底底!自己生前被她蒙蔽利用,就是死,还被她利用的干干净净做了场好戏!这般的心机手腕,这般的果断狠辣,连自个身上的肉都能拿刀子生生给割了下来!就算是顾晚晴自问也是下不了手的,可候婉云一个娇滴滴的娇小姐竟然也下得了手!自己折在她手上,真真是认了栽!

越想越觉得气结,顾晚晴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口血,将连日来的郁闷都吐了出来,顾晚晴觉得身子轻松好受了许多。但是却将五小姐吓的跳了起来,紧张的大喊:“哎呀,四姐你怎么吐血了!快叫大夫!”

顾晚晴也不拦她,如今这五小姐倒是整个顾家最关心自己身子的人。她既然打定了注意要复仇,自然是要善自保养,定是要活的长长久久健健康康,才能亲眼见那贱、人生不如死,让她血债血偿。

大夫来了,诊了脉,开了些滋补调养的药材,顾晚晴毫不客气的将方子交给了王氏,又说自己身子虚,需要好好补补,于是王氏便急急火火的张罗了最好的药材,每日的往四小姐院子里送。

五小姐依旧每日跑的勤,又带来好些八卦,她几乎成了顾晚晴了解外界的最重要渠道。那日五小姐又提起安国候里的事,说是有一日吏部尚书去安国候府拜谒,可是竟然被安国候亲自拿着个大棒子给打出来!还撵着吏部尚书追了半条街,据说连腿都给打断了!还边打边骂:“你这不安好心的东西,我爱妻生的女儿如今尸骨未寒,你就给我提什么娶妻纳妾!我若是娶了,我还是个人么!呸!给老子滚,谁再给老子提这事,老子打断他的狗腿!”安国候平日里和气的时候文质彬彬,可他还是个长期待在军营里的武将,骂起人来,那粗俗,骂的吏部尚书老脸都没处搁了。

顾晚玉说的眉飞色舞,还做起鬼脸来学着吏部尚书那扭曲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顾晚晴也跟着笑了,吏部尚书是顾老爷的好友,在吏部尚书去安国侯府拜谒之前,曾经来过顾府一趟。顾晚晴约莫着,是顾老爷不死心,就撺掇着吏部尚书去探探安国候的意思,可谁料竟被爆脾气的安国候亲自打了出来。如此这般,这顾老爷可就是彻底死心了。

父亲终究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丈夫,顾晚晴抱着肩膀这样想,唇边的笑意暖了几分。

身子告病省了晨昏定省,顾晚晴倒也自由逍遥,这些日子吃的好喝的好,身体渐渐大好了,连脸色都红润了许多。顾晚晴这身体原本是个弱柳扶风娇滴滴的美人,生的柔弱,看上去怯生生的,自从候婉心魂儿鸠占鹊巢,她每日早起都将自己曾经学来的军体拳打上一套,又加上吃的好,一个月下来,看起来竟壮实了不少,个子也长高了些。原本她和五小姐一般高矮,如今一下子窜出小半个头来!

“哎呀四姐,你可少吃点!”五小姐看着她四姐在吃光了两碗饭后,又叫人添了第三碗饭,不禁瞪圆了眼睛道:“你瞧你那腰身,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你在吃啊,可就得胖成厨房王大嫂那样了,看以后谁还敢娶你!”

看着自己曾经娇滴滴的病美人姐姐,如今开始长的高挑健壮,五小姐不禁觉得可惜起来。在她的眼里,女子就是要娇滴滴的,这样才讨人喜欢。

顾晚晴笑眯眯的看着五小姐,夹起一个鸡腿,开始吃第三碗饭,道:“你四姐我,这叫心宽体胖,能吃是福!你这小妮子哪懂得这些。咱们顾府又不是缺那两件衣裳,叫人置办新的就是了。”连日来的相处,顾晚晴也渐渐对这个便宜妹妹产生了好感。这五小姐是个爽利的人,嘴里心里都藏不住事,一眼就看到底了,也没什么坏心眼。顾晚晴很能理解初时她因为自己不想做填房所以希望她四姐姐好好的活着的心情,毕竟谁没点小心思,若是真如候婉云那般看着如此完美的人,才真是可怕的令人遍体生寒呢。

这般有喜有怒,有小心思有小算盘的,才是活生生的人!

吃完了饭,又吃了甜品,顾晚晴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起了身,拉着顾晚玉去后院散步消食,因为她晚上还要吃顿宵夜。

就这样连日的吃,锻炼身体,两个月后顾晚晴已经酣然从一个娇美人蜕变的健壮高挑,胸是胸,臀是臀,肩宽体壮,原本娇俏的瓜子脸也圆成了鹅蛋脸,看着红润润的满是青春生气。看着自家四姐跟吹气似的长个又高又壮,五小姐的嘴巴嘟的能挂上油瓶。

“四姐,你原先的样子多好,现在这样,不好看的。”五小姐仰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顾晚晴。

顾晚晴依旧笑眯眯的,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中高挑健美的少女,对自己的新形象很满意。如今她换上一身淡粉色的对襟锦缎裙子,衬得身材凹凸有致。

蛰伏准备了两个月,她收拾打扮妥当,施施然走出院子。

候婉云给自己谋了门顶好的亲事,她顾晚晴也不能落下不是。今儿个,她要利用那官迷顾老爷,为自己谋门好亲事。

作者有话要说:

生母尤氏

若说顾老爷最貌美的女人,那非姨娘尤氏莫属。尤氏年轻的时候,据说那可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可惜家境贫寒,父亲是个种地的佃农。后来被顾老爷看中,纳了回来。

可惜这尤氏虽然美,却胆子小,生性怯懦,人又老实愚笨,太太看着尤氏得宠,就暗地里使些手段,离间了顾老爷和尤氏的感情。外加尤氏生的是个女儿,顾老爷渐渐的就对尤氏疏远起来。如今尤氏已经是昨日黄花,看着像个普通的妇人,唯有眼角眉梢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

尤氏之女,便是顾家的庶出四小姐顾晚晴。顾晚晴完全继承了尤氏的美貌,性子也像极了尤氏,太太看着顾晚晴可怜又胆小,侍奉自己又温顺,所以对她倒也算厚道。但是尤氏则不同,失了宠爱,住在拐角的偏远里,十天半个月不出来走动,渐渐的,府里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尤姨娘。

顾晚晴走进偏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尤氏捧着个绣花绷子,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长廊下的藤条椅子上,绣着花。因为年纪大的缘故,尤氏的眼睛有些花,绷子捧的很近,几乎快贴到眼睛上。

顾晚晴静静的立在院子门口,看着专心绣花的尤氏,眼睛里突然泛起了酸。

在外人眼里,尤氏并不怎么喜欢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平日里也很少走动往来,提起四小姐,尤氏也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可是顾晚晴知道,尤氏其实是非常疼爱自己这唯一的女儿的。她知道太太和顾老爷都不待见自己,若是自己跟女儿走的太近,连带着也会让老爷太太讨厌起了顾晚晴。所以她一直疏远着女儿,也很少在顾老爷面前出现,免得让顾老爷看见了顾晚晴,就想起她这个失宠无用的生母,连累的女儿受委屈。

尤氏这般的爱女之心,让顾晚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两个女人虽然地位不同,性格不同,但是她们对女儿的爱都是一般的无私真挚。

顾晚晴看着尤氏的眼神,突然就软了,软的化成了水,从那双水泱泱的眸子里滴了出来。

尤氏低着头,专心的绣花,丝毫不知院子门口多了个人。她用完了一根线,又从脚下的小竹筐里取出了另一根线,用手指蘸了口口水,搓了搓线头,眯着眼睛穿针,穿了好几下,不是左偏就是右斜。尤氏将腿上的绣花绷子放在小竹筐里继续穿针,顾晚晴看到她绣的,是一个小肚兜,肚兜上是个胖的和藕节似的胖小子。

尤氏常年失宠,她不会自己怀孩子,她手里绣的,是为她唯一的女儿准备的,给她将来的外孙。

顾晚晴吸吸了鼻子,拭去眼角的水汽,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叫了声:“姨娘。”

尤氏拿着针的手颤了颤,她抬起头,一双杏眼看着院子门口站着的那亭亭玉立的少女。尤氏眼里欣喜的光芒一闪而过,而后她的脸就冷了下来,淡淡的说:“你来做什么?”

顾晚晴走过去,乖巧的靠在她膝边,从尤氏手上拿过针线,利索的穿好,又递给她,道:“我来看看姨娘。”

“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不要来么?你怎么不听话?”尤氏嘴里呵斥着,可是眼角加深的皱纹却出卖了她眼中的狂喜。

“娘……”顾晚晴吸吸鼻子,身子在尤氏腿边蹭了蹭,像只猫儿。

尤氏捂住顾晚晴的嘴,四下张望,紧张的小声道:“晴儿,娘不能乱叫,若是让太太知道了,可不得了!记住,你娘是太太,我只是姨娘!”

顾晚晴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她乖巧的答道:“是,姨娘。”

尤氏看了一眼长的亭亭玉立的女儿,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理了理顾晚晴腮边的碎发,道:“姨娘跟你说过,没事不要过来跟姨娘见面,免得太太看见了不高兴,你又要受委屈。你一向是个乖巧听话的,无事不会跑来,说吧,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顾晚晴一边伸手握住尤氏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摩挲,感觉尤氏手掌传来温暖的温度,一边缓缓的说:“晚晴今天来,是想求姨娘一件事。”

“什么事?”

“姨娘,有件事我想请姨娘去跟父亲说。”顾晚晴斟酌一番,抬起头看着尤氏的眼睛。

“什么事需要我去说?你父亲不是更能听进去你的话么?”尤氏惊讶道,她一向失宠,又年老色衰,顾老爷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比起尤氏,顾晚晴更能再顾老爷面前说上话。

“这事,晚晴自己去说,不合适。”顾晚晴道,“姨娘,是晚晴的婚事。”

尤氏先是愣了愣,而后就明白过来了。顾晚晴也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的,可是太太只顾着给她亲自亲生的三个嫡亲女儿找婆家,却对这个四小姐的婚事不怎么上心,如今顾晚晴都快满十六岁了,亲事还没个着落,难怪她自己着急起来。亲事这事,她一个女儿家自然是不好开口的。

“好,这事晚晴的终身大事,姨娘去好好求求太太,让她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尤氏点点头,这些年她虽然失宠,但也攒下了点银钱,如今拿去打点打点太太身旁的丫鬟婆子,让她们替顾晚晴在太太面前吹吹耳旁风,顾晚晴再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太太一高兴,就给她找门好婆家。

“不,姨娘。”顾晚晴拉着尤氏的手,道:“晚晴不是想让姨娘去求太太,而是想让姨娘去跟父亲说,把晚晴嫁给平亲王姜太傅。”

顾晚晴这话若是顾老爷听了,必定会两眼放光,巴不得将女儿嫁过去,反正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克死了也就可死了,重要的是能跟平亲王姜太傅攀上关系,若是姜太傅娶了他女儿,还不得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句“岳丈”!

可尤氏听后脸色一变,一口拒绝,“不行!绝对不行!那平亲王已经克死了五个妻子,姨娘就你一个女儿,姨娘不想你嫁过去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年,姨娘唯一的盼头就是你,若是你没了,姨娘干脆死了算了!”

“姨娘……”顾晚晴抱着尤氏的胳膊撒起娇来,道:“女儿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再说了,若是女儿嫁给了姜太傅,成了平亲王妃,那姨娘就是平亲王妃的生母,以后在顾家,就谁也不敢给姨娘脸色看了。”

“那也不行!”尤氏摇头,神色严肃:“姨娘这些年来也习惯了,不就是这么些事,看开了也就过去了,谈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可你还年轻轻的,大好的年华,怎么能去给那克妻的糟老头当填房!姨娘绝对不会答应的!”

此时姜太傅正在书桌前提笔写字,忽然打了个喷嚏,身子抖了三抖。

“姨娘,你先别生气,听晚晴说。”顾晚晴伏在尤氏膝盖上,慢慢的说道:“晚晴也听说过那姜太傅克妻的事,可是姨娘还记得小时候,有个算命的先生都说了,女儿的命硬着呢,嫁给夫家不克夫便是好的了,才没那么容易被克死。”

尤氏皱着眉头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顾晚晴才三岁,生的粉雕玉琢,那年元宵节顾老爷带着一家人出游看花灯,路上遇见了个算命的半仙,那半仙看着顾晚晴老半天,说她命格奇特,命数偏硬,以后要找个能镇得住她命格的夫家,否则会连累夫家。

顾晚晴看着尤氏的神色松动,道:“姨娘,女儿这命格,将来说亲拿出去合八字的时候,肯定都将那些人家给吓跑了,谁敢娶女儿啊。女儿这么硬的命,恐怕只有姜太傅那般的命格才能镇得住。所以姨娘莫要担心女儿,女儿嫁过去不会有事的。”

软磨硬泡了一个晌午,顾晚晴说的口干舌燥,终于是将尤氏说动,答应亲自去顾老爷面前提这事。

顾晚晴陪着尤氏说了会话,便被尤氏赶了回去。尤氏不放心,便取了些私房钱,拉拢了消息灵通的婆子,那婆子有些关系,很快就把姜太傅的生辰八字拿到了手。尤氏又悄悄托了可靠的贴身丫鬟,将顾晚晴和姜太傅的八字拿去庙里,让算命的瞧了瞧。算命先生一看那八字,说这两人的命格,一个极硬,会将枕边人克死,一个极奇,有死处逢生之相。两人的命格单看来都不适合婚配,可是若是将两人婚配在一起,倒是可以逢凶化吉。

尤氏这才放心下来,张罗了一下,就去见顾老爷。

顾老爷正在书房办公,听见侍童说尤氏来了,先是楞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妾室姓尤,似乎还是小四的生母。便请了尤氏进来。

尤氏许久不见顾老爷,心中很是忐忑,不过为了女儿,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将事情提了出来。

说之前她还怕顾老爷不答应,谁知道她话刚说出口,顾老爷就两眼放光,跟饿狼见了肉一般。而后亲亲热热的捧着尤氏粗糙的手,深情道:“真不枉费我疼你们母女一场!”

转头立刻派人去请顾晚晴过来说话,又对尤氏说:“一会晚晴来了,你也跟着劝着点。你好歹是她的生母,这婚事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就多劝劝,这是门好婚事,若是能成,将来咱们家晚晴,可就是正经的亲王妃,是天大的荣耀哇!”他顾老爷自己当然就是姜太傅的岳丈大人了。八字还没一撇呢,顾老爷脑子里就搭起了小戏台:姜太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恭恭敬敬的朝自个儿拱拱手,叫了声“岳丈大人”,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什么公什么候的,一个一个都围过来跟自己攀交情。

想的正美呢,顾老爷绷不住笑出了声来,尤氏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立着,看着顾老爷面上诡异的神色,不禁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请媒说亲

很快的,顾晚晴就被请来了。

顾老爷缓过神来,抬头看她,这一看,顾老爷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娇滴滴如弱柳扶风的女儿呢?眼前这壮硕的大高个是怎么回事?

“晚晴?”顾老爷揉了揉眼睛,没错啊,虽然身材壮了,脸圆了,可是这绝壁是他的女儿顾晚晴,如假包换啊!

“唉,父亲,女儿在呢。”顾晚晴恭顺的低下头做了万福。如今她的身量见长,几乎和顾老爷一般高了。

“你,你怎么!?”你怎么长的白又壮?顾老爷没好意思问出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长的这般的……健壮……?”

顾晚晴眨巴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父亲,是大夫说要女儿多吃多睡,好好养身体,女儿每日遵医嘱,就长成这样了。“

顾老爷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自己这女儿,忒地实诚。

尤氏在一旁,有些奇怪的看着顾老爷。她常年幽居在偏院,一年跟顾晚晴见不上几回面,自然瞧不出她这几个月里的变化大的如此惊人。在尤氏看来,顾晚晴这样最好,看着健健康康的,比病怏怏的模样强上百倍。可是顾老爷两个多月前才见过顾晚晴,那时候她还是个娇滴滴的文弱小姐,如今变化也忒大了。

不过顾老爷现在可顾不上在意顾晚晴变成什么样了,只要她不变成个大马猴,变成啥模样都行。反正她底子好,随了年轻时的尤氏的美貌,没了弱柳扶风之美,如今却多了丰腴健硕之美。环肥燕瘦,算是各有千秋吧。顾老爷回想起年轻时候尤氏的美貌,又瞥了尤氏一脸,看见如今她嘴角眼角都布满了褶子,哪里还有当年的模样,不禁失望的移开了眼。

顾老爷咳嗽一声,先是拉着顾晚晴母女二人闲话家常一番,从顾晚晴小时候开始说起,絮絮叨叨回忆了半个时辰的家庭琐事,而后叹了口气,总结道:“晚晴,你看父亲多疼你啊,从小就将你当成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顾晚晴满脸的感动,顺着说到:“父亲对女儿,自然是极好的。女儿这身,是父母所给,女儿这么多年衣食无忧,也是父亲所赐,女儿定会好好孝顺父母,报答生养之恩!”所以快快把我嫁给姜太傅报父母恩吧。

“唉,这才是我的乖女儿!爹知道你是个孝顺的。”顾老爷感动的拉着顾晚晴的手,道:“如今你年岁也大了,父亲给你寻了门亲事……”

顾老爷将他打算把顾晚晴嫁给姜太傅做续弦的事说了出来。

“好,女儿答应,一切全凭爹爹做主。”顾晚晴眼睛眨都不眨的答应了。

顾老爷不敢置信的看着顾晚晴,这有名的克妻亲王,自己这女儿竟然一口答应了!

顾晚晴又道:“女儿说过,只要父亲让女儿做的事,女儿没有不愿意的。女儿不是为自己嫁的,而是为了父亲,为了顾家的荣耀。”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乖女儿!”顾老爷感动的老泪纵横。

顾老爷破天荒的留顾晚晴和尤氏下来用晚饭,而后又给二人分别赏赐了好些东西,打发二人各自回去。

顾老爷对此事极为上心,立刻打点了可靠的小厮,去请了官媒王婆子来。王婆子是京城里做媒做的名声极大的媒婆,只因她那一张嘴,口舌华灿,能把黑的说成白,白的说成黑。刘家的小姐小时候天花落下满脸的麻子,王婆子说刘小姐姿容不凡,犹抱琵琶半遮面;张家的少爷,个子矮壮,人丑最笨,到了王婆子嘴里,就是一脸福相,可靠敦厚。总之这王婆子就没有说不成的亲,再什么瓜娃裂枣的,也能给说的如仙女似得人物。

王婆子得了顾老爷丰厚的聘金,乐呵呵的来到了顾家,顾老爷亲自接待。王婆子听得顾老爷想把自家的四小姐说给那有名的克妻亲王,嘴就瘪了起来。这些年,王婆子也给姜太傅说过几门亲事,可是无一例外的失败了,那些老爷太太都舍不得自己的宝贝闺女嫁过去一命呜呼。可这顾老爷……王婆子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啐了一下。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酬金的份上,王婆子答应去帮顾老爷说上一说,不过丑话放在了前头:姜家对媳妇的要求可高着呢,若是不成,这酬金可别想老娘我退回去。

顾老爷连忙答应。

王婆子拿着银子走了,几天后,来了消息。王婆子本就不怎么待见这顾老爷,也就不跟他绕弯子,直接的把姜家的意思说了出来:姜家好歹也是百年望族,娶媳妇宁缺毋滥。如今已经去了五个当家主母,这第六个,可要好好选的,顾老爷身为三品翰林学士,顾老爷家的女儿,人品才貌自然是没的说的,可是姜家是怕极了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了,可不想再娶回去个娇滴滴病歪歪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姜家可担不起这坏名声。

顾老爷不屑的心想:你姜太傅娶媳妇,可曾有过好名声?

三日后,顾晚晴正在午睡,就被顾老爷的丫鬟急急火火的叫了起来,梳妆打扮一番,带着她去太太的院子去。

顾老爷的丫鬟名叫香清,是个颇为势力的丫头,平日里仗着自己是顾老爷的贴身大丫头,在府里那些不得宠的姨娘面前都横着走,平日里对顾晚晴这样庶出的小姐也不甚恭敬。不过今天香清一反常态,从一见顾晚晴,脸上笑的都能开出花来。

“四小姐,您脚下慢着点,小心台阶……”香清馋着顾晚晴的胳膊说。

顾晚晴点点头,害羞的笑了笑。平日里太太唤自己过去,都是使唤太太房里的丫头来传话的,可是今天却是顾老爷跟前的大丫鬟来请自己,态度还这般的诡异。反常为妖,顾晚晴心里大概也能猜到点,许是和她的亲事有关。

”香清姐姐,不知道太太找我有什么事?还请姐姐多提点着点,晚晴愚笨,怕到闹了笑话惹的太太不高兴。“顾晚晴亲热的拉着香清的手,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热。

从前顾晚晴每每见了香清,都低着头,话都说不出两句,今个对香清热络了起来,毕竟是小姐给的脸面,香清心情也大好了,亲亲热热的说:”老爷说家里来了贵客,现在太太正招呼着呢,老爷说请四小姐来作陪,免得太太一个人招呼不过来。“

顾晚晴随着香清到了太太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阵阵笑声传出,是太太的声音。

香清进去通报,而且后出来,领着顾晚晴进了屋子。

“母亲。”顾晚晴乖巧的对太太福身。太太闫氏长的满脸福相,笑眯眯的连忙拉着顾晚晴坐到自己身旁,指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婆子,对顾晚晴道:“这是你王嬷嬷,刘嬷嬷。”

顾晚晴又起身,对两个婆子行礼,道:“王嬷嬷好,刘嬷嬷好。”

“唉,小姐快别,我们可受不起小姐的礼。这四小姐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刘嬷嬷捏着帕子捂着嘴,一看见顾晚晴眼睛就放出光来,一边笑一边打量着顾晚晴,一双眼睛黏在了她身上似得,上下反复打量她,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灼出个洞来,瞧瞧里头的芯儿是个什么样。

顾晚晴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幅大家闺秀的温柔样,说话细声细气的。

刘婆子问:“四小姐今年几岁啊?”

顾晚晴道:“将将要满十六了。”

刘婆子点点头,又道:“平日里读什么书啊?可会写些诗词?”

顾晚晴乖巧的答道:“不会作诗,勉强能识字,不做个睁眼瞎子罢了,平日里读《女戒》《列女传》。空闲时喜欢绣绣花种种草打发时日。”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般的回答最是妥帖。刘婆子是姜家的人,她很满意,王婆子收了顾老爷的银钱,则在一旁替顾家说好话。

说了会闲话,到了晚膳时间。太太留两个婆子下来用晚膳,也留了顾晚晴作陪。

一顿饭下来,净是太太在说话,顾晚晴则安静的吃东西,一共用了三碗米饭,吃了许多的菜,才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小碗粟米羹。刘婆子将她这般一一看在眼里。

用完晚膳,太太就将顾晚晴放了回去,与两个婆子东拉西扯一阵,两个婆子得了许多银钱,千恩万谢的出了顾家,一转头,两人齐齐奔着姜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姜家太傅

刘婆子与姜家的账房管事有些沾亲带故,加之又是个出名的媒婆,给姜家一族好些少爷小姐说过亲,故而在姜家很是有些脸面。王婆子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官媒,脸面可是大大的有。姜家的下人们还指望讨好了这两位,以后能给自家的儿女说些好亲事,故而一见二人来了,门口的小厮笑的跟含了蜜糖似得,忙迎上去说:“哟,刘嬷嬷王嬷嬷来啦,看二位满面红光,今个又是得财神关照,发财了吧。小的领两位去见老爷,也让小的沾沾二位的喜气,改日好讨房漂亮媳妇。”

刘嬷嬷啐了他一口,笑道:“就你小子,每月方拿了月钱,就全扔赌坊里了,有哪家的姑娘敢嫁给你。我老婆子可不说这媒,省的亏了良心折我老婆子的寿。”

小厮也不恼,嘿嘿一笑,一溜烟小跑引着两个婆子。姜府极大,不似寻常豪门人家四处透着贵气,反而处处透着雅致。

走过若干走廊,穿了几个院子,拐了几道角门,小厮带两人进了一处清幽别致的院落。院子是按照苏州园林的格局设计的,小厮指着那一汪碧水之上的阁楼道:“两位且在这门口稍带片刻,待我去通告一声。”

说罢,小厮推了门进去,不消片刻功夫,又出来,对两位婆子说:“我家老爷在里头等两位呢,两位请进,慢着点,小心门槛。”

方进了阁楼,就有两个唇红齿白的伶俐丫头笑盈盈的迎了出来。两人衣着均穿着一袭碧色罗裙,头上攒着双鬟髻,缀着金簪子,簪头点着绿翡翠。两个婆子都是见惯京城里名媛小姐的人,见了这两个丫鬟,心里不由将她们的样貌与那些贵女比了比,这两个丫鬟的容貌,比着那些贵女们,竟也是不落下。

圆脸的丫鬟看着年长一些,笑眯眯的对两位婆子道:“可算把二位给盼来了,两位嬷嬷请随我来,先在偏厅吃些茶,咱家老爷稍带待一会才得空。”

两个婆子都是眼力伶俐的角色,见这两个丫鬟的容貌衣着,猜她们必然是当红的丫鬟,对两个丫鬟的态度也客客气气的。

圆脸的丫鬟端了茶上来,捧了茶给两个婆子倒上,瓜子脸的丫鬟捧来瓜果点心,放在两位嬷嬷面前,笑嘻嘻道:“两位嬷嬷,我这碧媛姐姐最会泡茶了,泡出的茶啊是我们府上有名的,咱们碧媛姐姐的茶可只给老爷泡。这壶碧螺春可是贡茶,可稀罕着呢,本是给老爷的,可老爷一听两位嬷嬷来了,就说嬷嬷一路辛苦了,把这茶赏给嬷嬷们喝。这茶除了皇宫里的贵人们有,也就咱们姜家有了,一般人连见都没见过呢!”

“竟是这般珍贵的茶水,让我们两个老婆子喝,岂不是糟蹋了!”两位嬷嬷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惶恐道,“这让我们老婆子怎么受得起呢!”

“受得起,受得起!”瓜子脸丫鬟拉着两位嬷嬷坐下,道:“两位嬷嬷是京城里的红人,上到王孙贵族,下到平民百姓,谁人不知啊。况且这茶是咱们老爷赏的,两位嬷嬷为老爷的事奔走,劳苦功高,怎么会受不起呢。”瓜子脸丫鬟掩口一笑,看了一眼圆脸的丫鬟碧媛,笑的更甜,道:“这般的好茶,也只有咱们家碧媛姐姐能泡的好,碧媛姐姐这茶艺,那可是京城一绝,就连太后还特地派人请了碧媛姐姐进宫为太后奉茶,太后喝后赞不绝口呢。”

两位婆子一听,这小小一杯茶竟是这般隆重的恩宠,顿时觉得得意起来,大大的长了脸面,心底暗道,一定要把姜家这差事办好了。

碧媛轻轻在瓜子脸丫鬟肩膀上锤了一下,笑道:“碧罗你这妮子,瞧你那张嘴,跟蜜做的似的,平日里没大没小惯了,怎地这般的没规矩,被二太太知道了,可仔细你的皮!”

一听见“二太太”,碧罗吐了吐舌头,拉着碧媛的手道:“好姐姐,妹妹知道错了。”

碧媛碧罗两个丫鬟陪着两位婆子吃了会茶,从内室里出来一个聘婷女子,身上穿着一袭烟水百花裙,头上挽着凌云髻,只攒了一只白玉的簪子,用银丝串着两串玉珠子,斜斜垂下,走起路来玉珠子叮咚作响,煞是悦耳。

碧媛碧玉见那女子过来,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道:“锦烟姑娘。”

两个婆子一见这两个有脸面的丫鬟都起来见礼了,也跟着站起来。

锦烟撩了珠帘进来,冲她们淡淡一笑,这一笑,差点将两个婆子的魂都勾走了。这姑娘,美的竟是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明明看着繁花似锦的容貌,却又像一阵烟似的缥缈如仙,真真是极品的美人,恐怕就比宫里的娘娘们也不逊色多少!

两位婆子看这女子的容貌,猜测她的身份,许是姜太傅的妾室。可若是妾室,就不该称呼她为“锦烟姑娘”啊,再看她这打扮,分明就是个未出阁的女子的装扮,浑身这气度,也不像个丫鬟。

锦烟脸色始终是带着笑的,笑容温暖和煦,为她增了几分烟火色,显得稳重亲切了些,“让两位嬷嬷久等了,大人在里头呢,请两位嬷嬷随我来。”

进了阁楼内室,两个婆子对着坐在紫檀木雕花椅子上的男人下跪行礼:“奴婢见过大人。”

“两位嬷嬷起来吧。”清冽的男声从头顶飘过,听进耳朵里,犹如初春融雪的溪水,沁人心脾。刘婆子这辈子都没听过哪个男人有这般好听的声音。

碧媛碧罗扶着两个婆子起来,看座上茶,两个婆子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坐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有些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能让人感到摄人的压迫力。

“刘嬷嬷,王嬷嬷,那顾家的姑娘如何?”锦烟坐下,捧起一杯茶押了一口,刘婆子抬头看了眼锦烟,她的脸在袅袅的水雾里朦朦胧胧,漾着水汽。

“那、那顾家的四小姐,闺名晚晴,我看着是个极好的。”刘婆子平日里巧舌如簧,如今对上这二人,竟连句伶俐的话都说不出。

“哦”姜太傅本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一对玉坠子,现在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探究的笑,看向刘婆子,“是怎么个极好法”

“这……”刘婆子想了想,自己好歹是个有名的媒婆,这媒也是姜家二太太托她说的,自己今个是怎么了,怎地会怯场!刘婆子鼓起勇气,抬头,正好对上姜太傅的目光。

这是刘婆子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克妻亲王姜太傅的真颜。只一眼,刘婆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般的人物,倘若换了自己,只要能嫁与他,哪怕只一天,当真是死了也值!

只见那人面如冠玉,剑眉入鬓,一双丹凤眼,敛着潋滟眼波,身着一身浅色青锦长袍,头上束冠,插着一根古朴的白玉无雕发簪,腰间还挂着一个上好的羊脂玉坠。此人眉眼间神色淡淡的,带着几分出尘的味道,看着竟似高人隐士。若非早知道此人身份,两个婆子怎能想到此人居然就是炙手可热的权臣平亲王姜太傅!

刘婆子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若自己是那些个贵人小姐,若能嫁给姜太傅这般的风流人物,自是死了也值!不过转念又一想,姜太傅娶回去的五位妻子,一个赛一个的短命,第一位妻子明烈郡主好歹等到儿子两岁才撒手西去的,可轮到第五个妻子御史中丞家的小姐,那可是刚定了亲,下了聘,据说那小姐亲手绣的红鸾鸳鸯被嫁妆才绣了一半,就香消玉殒了。

这第六个……谁知道会不会更短命,说不定今天定了亲事,明天人就不在了,连姜太傅的面都见不着。

想着想着,刘婆子缩缩脑袋,她老婆子贪吃怕死瞌睡多,饶是再风流潇洒的男子,也比不上这滚滚红尘来的有意思。

王婆子亦是看呆了,不过王婆子还算是个沉稳的,轻轻咳嗽一声,想起来回姜太傅的话了。她道:“回大人的话,据奴婢观察,这翰林学士顾大人家的四小姐,人生的美,性格又稳重踏实,人是极和善的,对我们这些个老婆子也是没半点小姐架子。而且这四小姐,自小就身强体壮,极少生病,如今更是长的丰腴健壮,一瞧就是个能生养的,可是没有半点那娇气的劲儿。奴婢我将大人和顾小姐的八字拿去合了合,正好是对良配,真是没有比这更般配的呢。”

说毕,王婆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烫金帖子来,碧媛接了帖子,先是呈给了锦烟姑娘过目,锦烟姑娘细细的瞧了瞧,点了点头,碧媛这才将帖子递给姜太傅。

姜太傅接了帖子看着,上头是他自己的生辰八字,还有顾家四小姐的,旁边都写着批注。姜太傅自己的命格自是不必说,生生克死了五个妻子,可当他目光落在这顾家小姐的批注上时,眼里的光闪了闪——他倒是头一次见到天下有人有这般惊奇的命格。

而后帖子上就是将两人的八字合而算之,总之是说,这二人八字是般配的。

姜太傅放下帖子,转眼看向刘婆子。王婆子是顾家的媒婆,收了顾家的银子,自然是要替顾家小姐说话,她讲的话,姜太傅听一半,信一半。刘婆子是姜家请的媒婆,说话自然是不同。

刘婆子心知姜太傅是在问自己,便道:“回大人的话,这王嬷嬷说的极是,顾家四小姐确实是个顶好的人儿,生的美,又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更难得的是没有一股子娇小姐的娇弱劲儿,整个人看着可精神了。况且大人和顾小姐的八字又合,真真是没有再合适的了。”

刘婆子这般的说,姜太傅心里有了主意,大抵这顾家小姐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姜太傅方要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一个微胖的女人掀了帘子就进来,一脸堆的都是笑。那女子穿金戴银,衣着华贵,前脚刚进来,一双精明的眸子就扫了扫坐着的两个婆子,而后笑的更大声了,道:“我听小厮说,说媒的两个嬷嬷来了,我就赶着来呢。这会这亲事可不能马虎,咱们姜家可要精挑细选,可别再……”她声音顿了顿,眼神飘向姜太傅,见他一脸古井无波,看不出在想什么,就笑着接着道:“快给我说说,那顾家的小姐到底是个多合适的人?”

锦烟起身来,并着碧媛碧罗两个丫鬟,对那女子福身道:“二太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房钱氏

这位二太太,是姜太傅亲弟弟的嫡妻。姜太傅的父亲姜老太爷这一脉共有两个儿子,均是嫡妻所出。姜太傅姜恒是长子,小儿子姜凌已经病逝多年,留下二房太太钱氏带着个年幼的女儿。姜老太爷仙逝之后,姜氏兄弟并不曾分家,弟弟去世后,姜太傅更是不可能放着孤儿寡母不管,故而这二房也同住在这平亲王府。这些年大房嫡妻之位一直悬空,管家的大权就落到了二房钱氏的手上,钱氏是个精明的妇人,倒是将府上的内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此时二太太冲锦烟三人笑了笑,转头对姜太傅福身道:“见过大伯。”而后在次位坐下,冲着刘婆子笑道:“刘嬷嬷,这亲事是我托你去瞧的,你可是要瞧好的,咱们姜府的事那可没一件是小事,若是日后出了什么岔子……可叫我怎么跟大伯交代哟!”

二太太话说的轻飘飘的,可刘嬷嬷已经是汗雨如下:若是这位小姐再被姜太傅给克死了,那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刘嬷嬷又使劲用帕子擦了擦汗,话不复方才那般说的满了,她道:“回二太太的话,奴婢、奴婢是瞧着那顾家小姐是个好性情的,身子骨也壮实,所以想着……”

“什么叫身子骨也壮实?”二太太捏着帕子捂着嘴,吃吃的笑,瞅着刘嬷嬷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那些个粗使的丫鬟,哪个身子骨不壮实了?那样的丫头咱们姜府能给你挑出几百个来。你瞧那厨房那张大婶,看那腰身粗的,赛个水缸,一手能抗一袋米。光身子骨壮实有什么用,也得上的了台面,拿得出手。”

在一旁听话的王婆子听这话可不乐意了,二太太这话感情是瞧不上顾家的小姐,嫌人家小姐上不了台面,配不起她姜家王婆子心里啐了一口,心想也不想想你家姜老爷那克妻的名声,好歹有个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愿意嫁,还是个正三品的千金,模样端正性子好,打着灯笼也难找,不赶紧娶回去好生供着,拽个什么劲儿呀!

况且那顾家老爷是托王婆子说的亲,如今在这里,王婆子代表的可是顾家的人,二太太竟拿些个粗使丫头、厨娘来比顾家的千金小姐!好歹顾老爷也是个正三品的翰林学士,虽比不得姜太傅位高权重,可人家顾家的千金也不能拿出来让人这般糟践啊!方才王婆子才夸过自家顾小姐的好,如今二太太这么说,不是打她的脸嘛!

王婆子收的是顾家的银子,可不看二太太的脸色,她当即就不乐意了,顶了一句,阴阳怪气道:“二太太家的丫头自然都是个顶个的好,不但身强体壮,若是还能识字绣花,再都有个正三品的爹,那各个都能上的了台面,拿得出手。”

二太太在姜家是一把手的管事,平日里哪怕是碧媛碧罗这般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也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哪里吃的下这般的气,顿时就急了,指着王婆子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碧媛见这剑拔弩张的,又见是自家二太太先不对惹了媒人,连忙上来打圆场,“二太太息怒。”而后转头对王嬷嬷小声说:“还请嬷嬷少说两句,以和为贵。”

王嬷嬷见那丫鬟给自己脸面,也就就坡下驴,低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任是二太太再说什么,也一声也不吭。

“那顾家小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三品官家贱妾生的低贱庶女,拿什么跟咱们姜家比,还妄想高攀大伯,哼!”二太太哼了一声,眼里都是不屑。

在场的几个女眷脸色都变了变,碧媛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二太太这话她听起来也没什么。可碧罗的父亲是个富商,她是小妾所生,早年家境优渥,也算是个商家的千金小姐,后来家道中落,就被嫡母卖到了平亲王府当丫鬟。因她庶出的身份,没少在家里受委屈,二太太这么说,正好揭了碧罗的伤疤。

碧媛不动声色的握住了碧罗的手,碧罗咬着嘴唇,冲她感激的一笑。

一直默不作声的姜太傅抬头,先是看了眼锦烟。锦烟一直安静的坐着,小口小口的饮啜茶水,仿佛周遭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姜太傅又看了眼钱氏,眸子晦暗不明,开口道:“我听说恵茹病了,你这当娘的早些回去看看那丫头。恵茹身子骨不好,可要小心照料,她是二弟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不可有闪失,莫让我百年之后无颜面对二弟。”

二房的女儿姜惠茹年仅十二,在姜老太爷这一脉的孙小姐里头排行老大,又是唯一的嫡亲小姐,可惜她平日里体弱多病,并不太出门来,京城里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病歪歪的姜家小姐。而姜太傅这个大伯怜她自幼丧父,便格外的疼爱她,对这弟弟女儿的疼爱甚至比对自己两个庶出女儿还多。

姜太傅都发话了,二太太就是有一肚子的话都得咽下去,她讪讪的起身,对姜太傅福身,道:“大伯,那我就先回去照顾恵茹了。”又看了眼王婆子,阴阳怪气道:“大伯英明,自是不会被那些妄想攀附权贵的小人给蒙蔽,哼!”

二太太走后,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王婆子刘婆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姜太傅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拿着帖子细细的又看了一遍。

倒是锦烟,面上一直带着笑,询问了两个婆子关于顾家小姐的琐碎事情,两个婆子细细道来,锦烟听的很认真,道:“我听着这顾家小姐是个极好的姑娘,可这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两位嬷嬷先回去,等这边定了消息,我再派人去告之二位。”

碧媛走上前来,从怀里取出两个红绸缎做的小布袋,笑眯眯的给王婆子刘婆子一人一个,道:“辛苦二位嬷嬷了,这是咱们大人赏给嬷嬷吃茶的。”

两个婆子接过来,忙道:“奴婢多谢大人。”入手一掂量掂量,两人脸上都乐开了花:这赏银分量颇为实在,不愧是平亲王府,出手和寻常门第就是不一样。

锦烟遣碧媛碧罗亲自送了两位婆子出去,内室里只余姜太傅和锦烟二人。

“瞧什么瞧,再瞧,这帖子也开不出花来。”锦烟劈手拿下那帖子,丢在一旁小桌上,笑道:“大人是怎么想的?”

姜太傅叹了口气,道:“听着是个合适的人选,可怕就怕……”

“咱们平亲王大人什么时候也会怕了?”锦烟调笑道,“大人可是怕这顾家小姐嫁进来了再跟前面几位太太一样?”

姜太傅颇为无奈的看了眼锦烟,一手扶额,他怕的就是这个。

“好好一位姑娘,大好的锦绣年华,我怕嫁给了我,连累她性命。从前我是不信那些命数,可是连着去了五位妻子,如今我不得不信,不得不惧。我明知道自己的命数,命中注定无妻,就不该再动娶妻的念头,也省得害了无辜的姑娘丢了性命。”姜太傅对着锦烟一向直言不讳,他叹气道:“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些个大小官员想将女儿嫁给我,我都一笑置之……”

“那这次怎么就请了媒人去看人了?”锦烟翻开那帖子,青葱的指尖描着这纸上的字,道:“大人,恕锦烟直言。这顾家小姐的命格,恐怕除了大人,将来说亲也无人敢娶。大人既然信命格,如今命格上说了,顾家小姐与大人是良配。大人八字极硬,克妻属实,这顾家小姐命格奇特,除了大人的八字,恐怕放眼整个京城,也无人的八字能镇得住她。大人若是娶了这顾家小姐,岂不是正好顺应天命?这才叫天作之合。”

姜太傅沉思不语,锦烟叹气道:“唉,可怜几位公子没了生母,也没嫡母抚育教养。长公子他昨日又和中书舍人家的公子去谈诗论政,一夜未归……”

锦烟抿了抿唇,点到为止,顿了顿,看着姜太傅。

提到长子姜炎洲,姜太傅的脸色忽然变的难看起来,抬头看着锦烟,锦烟丝毫不畏,继续道:“若是长公子自小有个娘在身旁看着教着,也不至于被那些个不安好心的养娘小厮给……如今二少爷三少爷年幼,正是需要嫡母教养的时候。顾老爷是翰林学士,书香门第,顾家小姐想必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由这样的嫡母亲自抚育,总好过让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东西教坏了几位公子……”

提到几个儿子,确实是一直让姜太傅头疼不已。身为一个权臣,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朝中,很少管家里的事,对于几个儿子,只是平日里抽空问些课业,考考学问,再也更多交流。二房钱氏管家多年,府里头的面上虽然看着井井有条,可是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里头的龌龊事太多,姜太傅不是不知,只是再无精力过问,只要钱氏不做的太过火,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前些日子,姜太傅偶然间发现,自己的大儿子和中书舍人家的公子走的很近。本来是两个贵公子,走的进些也属正常,可这大公子和中书舍人家的那位公子,走的有些忒近!

作者有话要说:

空间灵兽

本朝最忌讳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若是传了出去,那姜炎洲的不但仕途全毁,还会连累姜家丢尽了脸面。自己儿子做下的这龌龊事不由让姜太傅冒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姜太傅才发现,自己大儿子都满十四岁了,房中竟然连个通房的丫鬟都没有,只有几个摸样粗笨的粗使丫鬟,甚至没个像样的大丫鬟。房中近身伺候大公子的,清一色都是小厮书童,而且各个眉清目秀能说会道,这又是何居心!

当时姜太傅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二太太知道了连忙赶来问是怎么回事。这断袖之事为本朝忌讳,姜太傅总不能冲钱氏发难:你怎么不给我儿子安排几个漂亮的丫鬟当通房!安排了一屋子清秀小厮是怎么回事害的我儿子染了断袖之癖,你这个家是怎么管的!

所以这个苦果,姜太傅只得自己吞,他只能强压怒气责问为何钱氏不按照惯例给大公子房里安排丫鬟。二房钱氏一听,不以为然道:“大伯,我这也是为了炎洲好啊!我是他二婶,我能害自己亲侄子不成?我是怕给他安排了漂亮的丫鬟,分了他读书的心,我听说江陵刘家的少爷就是因为沉迷美色,误了读书,都二十多岁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整日只知道流连烟花之地,整个人都废了。我就想啊,咱们炎洲是要专心读书,将来有大出息的,要是被那些个狐媚子的丫鬟分了心神,岂不是大大的罪过!所以我换了些丑笨的丫鬟,入不了咱炎洲的眼,才好专心念书。大伯你瞧,咱们炎洲如今年纪轻轻,那学问可是京城这些贵公子里头数一数二的!大伯明鉴,我这可都是为了炎洲好,为了咱们姜家好啊!”

姜太傅顿时给气的不轻,勾的自己儿子染了断袖之癖,竟然还振振有词的说是为了姜家好。那次姜太傅和二太太不欢而散,后来姜太傅借了其他的由头去了二房太太的管家权,交给自己信任的管事。可是二房毕竟管家多年,府里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亲信,哪能那么轻易被夺权。这管家权才易主了不到两个月,府里头就一团糟。而后二房又撺掇着女儿姜惠茹向她大伯求情想要回管家权,姜太傅看着府里一团糟,又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亲侄女求自己,无奈之中只能又让二房重新掌了权。只是以后几个儿子的事情姜太傅不得不留个心思关照。这朝中本就事忙,又加上府里儿子们的事,虽有锦烟在旁帮衬着照顾几个儿子,姜太傅还是觉得忙的焦头烂额。

锦烟瞧着姜太傅的神色,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这次顾老爷的亲,说的正是时候,对上了天时地利人和,不成也难。

过了几日,王婆子和刘婆子那边就得了姜府的准信,这亲事,就算是应下了。王婆子喜滋滋的上顾府跟顾老爷道喜,顾老爷高兴的眉开眼笑。顾老爷一高兴,恨不得宣扬的全世界都知道。于是这翰林学士顾家的四小姐要嫁给姜太傅为妻之事,在半日之内就传便了整个顾府,在一日之内,就如同燎原的野火,传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这著名的克妻亲王又要娶妻了。上到王孙公侯,下到贩夫走卒,都在猜测这位顾家的小姐什么时候去见阎王,就连地下赌庄都开了盘,赌的是这顾家小姐的寿数。并非是大家伙都盼着这位顾家小姐有个万一,只是姜太傅克妻的名声太过出名,使得这桩亲事太过引人注目。

当然最关心这件事的,还要数安国侯府里那位。没有人比候婉云更关心那顾家的小姐、她未来的婆婆了。

如今那位新晋的管事、三小姐候婉云,正靠在贵妃榻上等着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回话呢。候婉云无聊的逗弄着一直通体雪白的银狐。那银狐懒洋洋的趴在绸缎做的小窝里,闭着眼睛,甚至都懒得看那美的像水仙花一般的女子。

“你想吃些什么或是要些什么?”候婉云捏着狐狸的下巴,盯着它的眼睛。狐狸似是有灵性一般,眸子里泛着冷淡的光,瞥了她一眼,缩成一团不再看她。

“乖元宝,你这是怎么了?”候婉云耐着性子摸了摸狐狸的脑袋,道,“自从姐姐去了以后,你就变得这般的冷淡。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喜欢长姐。可是长姐她人已经去了,你就认清现实吧,现在你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候婉心已经死了,你再怎样她也不会活过来了。”

那只名叫元宝的银狐依旧懒懒的,只是在听见“候婉心”的名字的时候,尖尖的耳朵耸动了几下。

“乖元宝,你看,如今是你我相依为命,再没有第三个人了。”候婉云将银狐强行抱在怀里,笑的单纯甜美,用几乎蛊惑的声音对元宝说:“好元宝,你就认主吧。如今世界上再没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你就认了我做你的主人,好么?”

元宝用冰冷的眸子回应了她。自从候婉心死后,元宝就再也没有开口跟她说过一个字。

候婉云心里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她本就不待见这个毛脸的畜生,只因为她知道他是灵兽,当初才会救了他。那时候候婉云才不到四岁,遇见了不知为何受了伤的元宝,听见这银狐居然能说人话,知道他不是凡物,便救下了他。

后来得知元宝本是青丘狐狸国的灵兽,青丘国的狐狸有恩必报,候婉云救了元宝性命,元宝为了报恩,就借给她一个法宝——随身空间,并且约定元宝留在她身边,一直到候婉云这一世的生命结束。

候婉云得了灵兽,又得了宝物,欣喜万分。可是后来知道因为元宝是只小狐狸,修为还不够,非常失望。而且这法宝随身空间也只修炼出一小部分,几乎是个花架子,实用功能极差,只能当个仓库存取些东西,地方也不大。元宝本身也没有什么大能耐,只会一点点障眼法,根本就排不上什么大用场。候婉云本是现代人,看了不少穿越小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得到这样一件法宝和灵兽,灵兽修为不够也就罢了,可她又怎么会甘心这随身空间不完整呢?

彼时元宝还是个单纯的小狐狸,就被狡猾的候婉云哄骗着说出了法宝的秘密——原来随身空间是和元宝的修炼内丹相连,若是想让法宝迅速成熟,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元宝的内丹催熟,可是元宝没了内丹,就会魂飞魄散。元宝是不会心甘情愿将内丹交出来的,唯一的法子是与元宝签订灵兽血契,让元宝认了候婉云做主人,这样候婉云就可以强行让元宝把内丹拿出来催熟法宝:青丘的灵兽是不能拒绝主人的要求的。

于是当年候婉云一直伪装的很好,花了将近两年时间骗取了元宝信任,差点就让单纯的元宝认了她做主人。可惜那时候她把自己娘亲推下湖里淹死的时候,被元宝看见了,元宝识破了她的真面目,便不再搭理她,候婉云催熟随身空间的计划就这样流产了。

后来候婉云搬去了太太了院子,也带着元宝一起。元宝遇见了嫡小姐候婉心,非常喜欢她,平日里对候婉心温顺又听话,可对候婉云却一直冷冰冰的。候婉心不知道元宝是只灵兽,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小狐狸,倒是非常喜欢他,总弄些个好吃的给他。候婉云一直冷眼旁观,她担心有一天元宝会认了候婉心做主人。若是元宝认了候婉心当主人,元宝的法宝随身空间会在签订灵兽血契的时候自动和主人绑定,那时候候婉云一直担心元宝会认旁人做主人,让自己失了法宝,不过在候婉心死后,这个顾虑也就不存在了。

候婉云耐着性子逗弄了银狐一番,见狐狸毫无反应,依旧不怎么理睬自己,也就失了兴趣,将元宝丢回窝里,不再理他。

“小姐。”门外进来个伶俐的丫鬟,对候婉云行礼道:“回禀小姐,奴婢已经都打探好了。”

候婉云眼睛一亮,眸子盯着那丫鬟,道:“菱角,都打探出什么了,说来听听。”

菱角是候婉云的心腹丫鬟,候婉云做的那些事,旁人不知道,但是作为候婉云的贴身大丫鬟,菱角还是知道一些的,自己的这位主子,并非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又单纯又孝顺,相反,还是个心机极重,冷血残忍的人。菱角一直很畏惧候婉云,特别是在候婉云找到了菱角的父母和弟弟之后,笑眯眯的对菱角说:“菱角,只要你好好替我办事,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的父母家人,如果你敢有什么二心,给本小姐耍什么花花肠子,那么本小姐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全家生不如死。”

在那之后,菱角就战战兢兢的替候婉云做事,生怕自己连累了一家亲人。

菱角想了想,道:“回禀小姐,奴婢有个远房亲戚是在翰林学士顾府做厨娘,奴婢跟她打探过了,那要嫁给平亲王的顾家四小姐,自小就懦弱愚笨,没有主见,甚至连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这个亲事也是顾家老爷的意思,据说主意还是顾家四小姐的亲娘、姨娘尤氏出的。那顾家四小姐,只会绣些花养些草,并无其他的本事,据说连诗词都做不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嫡母的眼色行事,上头还有三个嫡出的姐姐,下面有三个庶出的妹妹。据说前些日子,顾老爷还想把顾家四小姐嫁给咱们家老爷做填房,顾家四小姐当时要死要活的,又是撞门又是投湖,好一通闹,后来又被顾老爷又吓又劝的给说服了。这次能嫁给平亲王,只因为顾四小姐身材壮实,长的壮硕,好生养,嫁过去不容易……被克死,姜家才同意这门亲事的……”

候婉云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还当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原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哦不,连绣花枕头都不算,充其量是个草包,什么长的壮硕好生养,说不定比单手抗圆木的毛子大妈还粗壮,看来就是个头脑简单懦弱,四肢发达的蠢货,只知道要死要活,最后还不是得听从命令,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

不过顾家四小姐越是愚笨,越是懦弱,候婉云就越高兴。她这个未来的婆婆当然是越好拿捏越好了,等她嫁过去,收拾干净那帮杂碎,尤其是据说挺厉害的二房钱氏,那整个平亲王府,不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菱角,本小姐如今要派给你一个新的任务。”候婉云淡淡的扫了一眼菱角,看的菱角一身冷汗,战战兢兢道:“奴婢一定赴汤火,在所不辞!”

“好,本小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候婉云笑眯眯的摸了摸菱角的脸蛋,菱角只觉得她的手放佛是条滑腻冰冷的蛇,让人说不出的可怕颤栗,“本小姐要你离开安国候府,去平亲王府当丫鬟。”

“小姐?”

“本小姐要做的是世子夫人,将来就是王妃。”候婉云的手指轻轻拂过菱角的眉心,感受到菱角的颤栗和恐惧,让候婉云心理的快意增加,她喜欢看着菱角怕她畏惧她,这让她兴奋的不能自已,候婉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来,放在菱角手里,道:“平亲王如今正当盛年,难保那姓顾的女人将来生个儿子出来,撺掇着平亲王将爵位给了自己亲生的儿子。本小姐要你现在就进平亲王府,你得保证她将来生不出孩子……否则,本小姐就让你弟弟现在就生不成儿子!”

“小姐!”菱角噗通一声跪下,身子抖得似筛糠。

“去吧,平亲王府里的事,本小姐会帮着安排。你进去后需要通融打点的银子,也都为你备好了。记得莫要暴漏了身份,如果敢出一点岔子,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是,奴婢谨遵小姐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

螳螂捕蝉

几天后,安国候和小侯爷分别回了南疆和西边驻守。先前管家的姨娘张氏,早就被候婉云告到侯爷面前说她刻薄去世的大小姐,而后借着侯爷和小侯爷的手除掉了,其余的几个姨娘不成气候,几个庶弟庶妹年纪都小,不足为惧,丫鬟婆子小厮们已经被候婉云的手腕收的死死的,不服管教的不是被卖掉,就是打了一顿赶出府去。侯爷和小侯爷常年驻守边塞,天高皇帝远,此时安国侯府中,三小姐候婉云一人独大,说一不二。

又过几日,安国候府中一个名叫菱角的丫鬟,因为偷了一对羊脂玉镯子,被乱棍打死,一卷草席裹着丢到了乱葬岗。这一招杀鸡儆猴,让府中那些仗着自己年纪大有些资历的婆子管事们心惊胆战,生怕有个差池,自己小命不保。

收拾完了那些杂碎,候婉云对自己的手腕甚为满意,贴身大丫鬟巧杏在一旁小心伺候。比起菱角,巧杏更像是候婉云的心腹,巧杏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从前三小姐为了维持自己善良的形象,还会有所顾忌,不会太过责罚犯了错的奴婢,可如今三小姐一朝扬眉吐气,连带着本性也渐渐显露,自己可要更小心的伺候,免得惹了三小姐一个不高兴,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巧杏,平亲王府那边如何了?”候婉云摸着怀中元宝油光水滑的皮毛问。

“回小姐的话,奴婢都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做的,事情都办好了。”巧杏赶紧回答。

按照候婉云的计划,菱角偷镯子是候婉云的安排,让所有人都以为菱角已死,反正菱角横竖不过是个丫鬟,平日里也少言寡语,认识她的人也不多。而后去乡下找一对夫妇,让那对夫妇扮作菱角的爹娘,菱角改头换面成了乡下丫头杏花。而后杏花被爹妈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也是候婉云事先打听好的,专门与平亲王府做买卖的贩子。那人贩子将收来的伶俐姑娘卖进平亲王府做丫鬟。就这样菱角以杏花的身份,被卖进了平亲王府。

整个计划里,只有杏花的父母是事先被候婉云派出去的心腹收买,那对乡下夫妻一看见只要卖个丫头就有银子,乐的开了花,也不知这差事是谁让他们做的,只接了银子就高兴的应承下来。在杏花进了平亲王府后,那对夫妇就相继暴毙而亡,以后就算有人对杏花的身份起疑心,再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从人贩子,到平亲王府负责采买的嬷嬷,都不知其中内情。这世上除了候婉云和她的几个心腹,就再无人知道平亲王府新进采买进的厨房烧火丫头,就是昔日安国候府三小姐候婉云房中的丫鬟菱角。

“做的好,本小姐赏罚分明,不会亏待你的。”候婉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笑了笑,而后抬头看着巧杏道:“本小姐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听说年方十五,模样也长得不错。”

一听候婉云提到自家妹妹,巧杏心知其中肯定没好事,不由得浑身一颤,道:“回小姐,奴婢的妹妹,生的愚钝,长得也平庸,怕污了小姐的眼……”

候婉云不以为然的笑笑,道:“巧杏你这般的姿色,你妹妹定也差不到哪去。对菱角那丫头,我始终是不放心的,本小姐最信任的就是你,自然对你妹妹也是颇为期待……”

巧杏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噗通的跪了下来。

“跪下做什么,起来吧。”候婉云低头浅笑,捏了捏元宝的耳朵,元宝厌恶的甩掉她的手,候婉云继续说道,“我听说平亲王府的帐房管事姓周,最近家里死了个姨娘。依我看着,那周账房家境殷实,又是姜家的得力管事,你妹妹若是能嫁给他做小妾,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将来跟着周账房在平亲王府里找个差事,正好帮本小姐盯着菱角那丫头。”

巧杏一听,差点急哭了。她自小父母双忘,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姐妹两人相依为命。巧杏本想着自己做丫鬟,好歹能攒点银子给妹妹当嫁妆,等过几年妹妹大了,给她找户平常人家嫁了,过过小日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可如今候婉云这番话,让巧杏如坠深渊。她知道三小姐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她一定是都盘算好了!

巧杏知道这三小姐一向心思细密,人又多疑,她是一定不会完全信任菱角的。她定是为了保险起见,又安排了一枚棋子进平亲王府!而此人是巧杏的妹妹,巧杏自己又在三小姐身边,不怕她妹妹不听话!三小姐这心思,着实是深的令人恐惧!

“回小姐,妹妹她、她是个愚笨的,平日里连院子都敢出,奴婢怕她坏了小姐的事……”巧杏咬着牙,为了自己的宝贝妹妹,她第一次公然违抗候婉云的命令。

候婉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不妨事,我就是看中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菱角都没见过她。我瞧着巧杏你是个伶俐的,本小姐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调、教你的妹妹,三个月后,本小姐会安排你妹妹嫁进姜府周账房屋里。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巧杏,你可要好好的教,我听说那周账房屋里有七房妾室,且他那大房也不是好相与的。你若是教的不好,将来你妹妹进了周家,要是受了委屈,那可没人给她撑腰……不过你也莫怕,过几年本小姐也会嫁进姜家,那时候有本小姐给她撑腰,谁敢欺负她。”

候婉云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妹妹这是嫁定了,你给我好好教她,否则她进去了虎口狼窝,若是被人整死了,也怪不得别人。

巧杏身子抖得似筛糠一般,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尘土里,她那从小就乖巧的妹妹,每次见到自己都开心的不得了的妹妹,那笑靥如花的妹妹……难道真的要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做小妾还要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无穷无尽的斗

“巧杏你放心,本小姐不会亏待你妹妹,嫁妆是不会少的,嫁进去了周家也不敢起瞧不起她。如此一来,你们姐妹二人都为本小姐效力,本小姐将来不会亏待你们。”候婉云摘下手腕上的一对金丝镯子,塞进巧杏手里,道:“本小姐是信任你的,也信任你妹妹,你们不要让本小姐失望。行了,你下去吧,回去跟你妹妹好好说说。”

巧杏瞧着手里的镯子,失魂落魄的站起来,匆匆行礼就出了屋子。瞧着巧杏出了院子,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走进候婉云的房间,毕恭毕敬对候婉云行了礼。他是新上任的安国候府的护院,是候婉云重金从京城一家镖局里聘请来的退役镖师。这位镖师姓刘名洋,一把镶金宝刀名震江湖,当年人称“金刀刘”。

“去,跟着她,如果有任何不轨,就把她们姐妹都咔嚓了,莫要走漏了风声。”候婉云白嫩的小手比着脖子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是,小姐。”刘洋领命,赶忙出了屋子跟上巧杏。

“小姐,新采买的丫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门外负责采买丫鬟的婆子毕恭毕敬道。

这些日子,候婉云处理了一批不服管教和有异心的丫鬟,府里头缺人手,采买的婆子就赶紧又去置办了一批丫鬟,这会都穿着整齐的衣服,站在院子里等候婉心过目之后,分配给各个院子。

候婉云起身,走出院子,看见二十个穿着青白袄子的丫鬟,整整齐齐的站成两排。候婉云听着采买婆子汇报,又细细的将这些丫鬟看了一遍,如今自己屋里的菱角没了,巧杏得了新差事忙着□妹妹,得选个伶俐的丫鬟补上,自己院子里还得再添置三个二等丫鬟。原先府里的老人,候婉云终究是不放心,这些新人初来乍到,一则容易收买,二则她们无根无基,唯有效忠候婉云一条出路。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这些丫鬟是要跟着自己嫁到姜家去的,所以候婉云需要好好的挑选趁手的丫鬟:既不能太漂亮,将来勾引了姑爷,也不能太蠢笨不会办事,最好是姿色平庸,又有点机灵劲,但又不能过分聪明的,这样才好。

“你,你,还有你们两个。”候婉云手指点了四个丫鬟,“这四个本小姐留下了,其余人你们看哪缺人手就分到哪去吧。”

被点名的四个丫鬟齐齐上前行礼,而后跟着候婉云进了院子,整齐的立在廊下。

候婉云坐在椅子上,瞅着那四个人道:“你们以后就是本小姐房里的人了,跟着本小姐,只要忠心耿耿好好干,本小姐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可是若是谁敢起了不该起的念头,做了不该做的事……前几天才有个丫鬟因为偷了镯子被乱棍打死了,本小姐眼里一向是容不得这些个龌龊事,你们也别想瞒着本小姐,谁敢做出那些个龌龊事,就仔细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

“是,奴婢不敢,奴婢记下了。”

“以后你们就叫惜春,惜夏,惜秋,惜冬,从前的名字都不许再用了。好了本小姐乏了,你们去做事吧。”候婉云起身,扫了一眼被赐名为惜春的丫鬟。四个丫鬟里就属她姿色最为平庸,候婉云想的是,若是她是个伶俐可靠的,将来就提拔她做自己的大丫鬟好了。其他几个看着模样还算清秀,就少在屋里待,省的将来跟姑爷出那些不该有的事。候婉云盘算好了,打了个哈欠,走进房里。

四个丫鬟各自散开去领自己的活计,那个名叫惜春的丫鬟回头,瞧着候婉云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巧杏藏药

这边巧杏跟丢了魂似的,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安国侯府。她家在安国侯府旁边隔着几条街的一个小院,这短短几条街的路,巧杏却觉得跟走了一辈子那么长。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妹妹巧梅,怎么跟妹妹开口。巧杏想过带着妹妹逃跑,可是她的卖身契还捏在候婉云手里。况且候家势大,她一个弱女子,毫无准备的带着个妹妹,又能躲到哪去?若是遇见了不轨之人,被卖到勾栏院,那她们姐妹二人这辈子就全毁了。

巧杏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瞧着那漆黑的木门发愣,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妙龄少女站在门口,少女容貌与巧杏有八分相似,手里挎着个篮子。少女见到巧杏先是一愣,而后一脸欣喜的拉着巧杏的手道:“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今个儿不是你当值么?”

巧杏愣愣的看着妹妹天真单纯的笑靥,一想到自己的心尖尖就要被送去做个半百老头子的第八房妾室,巧杏就觉得好似有一把刀子在往自己心窝子里扎。

巧梅丝毫没发觉自己姐姐的异样,只顾着见了姐姐高兴,拉着巧杏的手就进了院子。

刘洋远远的看着那两个姑娘进院子,赶紧跟了过来,一跃跳上了屋顶,伏在房梁上监视二人。

这是间很小的院子,三间房子一堵墙围了个口字,院子里种了棵核桃树。巧杏一进屋子就哇了一声哭了出来,把候婉云意思告诉了巧梅。

巧梅听后,脸色发白,然后一把抱住了痛哭不止的姐姐,道:“姐,你别哭了。”

“巧梅啊,都怪姐姐,都是姐姐连累了你!你好好一个姑娘,姐本来想给你攒攒嫁妆,找户老实本分的人家嫁了,可谁知道……呜呜呜……”巧杏哭成了泪人。

这些年,巧杏也给巧梅讲了一些候婉云的事,巧杏怕给巧梅惹麻烦,并没有告诉她多少内情,可是巧梅是个极为聪明的姑娘,她能从姐姐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出那位候家的三小姐是个心肠狠毒、手腕狠辣的女人。她知道这次她逃不掉了。

“姐,这也不是绝路,能熬过去的。”巧梅反过来安慰巧杏。

“不行,姐不能看着你这辈子都毁了,巧梅,要不咱们跑吧?”巧杏擦了把眼泪,拉着巧梅的手说。

房顶上的刘洋的手,伸向了怀里的金刀,只要这两个姑娘真的去收拾细软跑路,那么刘洋立刻会让她们死在这小小的院子里。

巧梅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墙上划过一道金光。这小小的屋子破败简陋,屋顶有好几个地方的瓦片都不齐全,巧梅的余光瞥见了房顶上似乎有什么人,而那道金光,就是从那人身上反射出的。

巧梅正好背对着那人,她拉着巧杏的手,说道:“姐姐,咱们不能跑。这些年咱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候府给的,如果没有候府,咱们早就饿死了。况且那周账房家里有钱,若是我能生个儿子,那咱们姐妹两个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总比我嫁给个穷鬼,受一辈子穷好。”

巧杏诧异的看着妹妹,她知道妹妹的为人,并非是个贪慕虚荣的人,又见巧梅冲自己眨巴眨巴眼,姐妹两人心意相通,巧杏也说:“唉,妹妹说的也对,是姐姐一时钻了牛角尖。三小姐平日里对咱们这么好,时常赏赐,咱们要好好给三小姐办事。”

两姐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刘洋在房上听着,这两个姑娘似乎是想通了,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留了在院子外头的两个徒弟看着院子,自己回去复命。

巧梅巧杏瞧见房顶那人走了,不由的都松了口气。

“那小姐可真够狠的,若不是我瞧见那刀光,恐怕你我姐妹二人已经上了黄泉路了。”巧梅心有余悸,对那位三小姐更是忌惮。

“是啊,唉……”巧杏叹气,她尽心尽力伺候候婉云这么多年,也帮她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没想到候婉云一朝翻身掌权,就这样对自己,还要葬送自己妹妹的幸福,巧杏忽然就心寒了,“许是我为虎作伥的报应吧,巧梅,都是姐姐连累了你。”

“姐,你别这么说,若不是你,巧梅早就饿死了,哪有今天。”巧梅叹气,“若是你从前不顺着三小姐,恐怕咱们姐妹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巧梅,你放心,将来姐姐一定会想办法带着你远走高飞,眼下三小姐看咱们看的紧,等以后她总有松懈的时候,咱们就跑,跑的越远越好。”巧杏伏在巧梅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巧梅,我跟你说,安国侯府的大小姐,就是被三小姐给害死的。当时她割肉救姐,也是早就谋划好的,我当时夺刀,也是三小姐事先交代好的,我们主仆二人演了场戏而已。你瞧她这般歹毒的人,连自己亲姐姐都能谋害,难保将来咱们两姐妹没了利用价值,被她灭口。你从小就是个机灵的,姐姐相信你知道怎么做。进了周家,你且忍着几年,等找着机会了,咱们就逃。若是将来能寻到不嫌弃你出身过往的夫家最好,若是寻不到,就咱们姐妹两个相依为命,姐姐也不嫁了,咱们一起哪怕出家当个姑子也好过跟着这歹毒的主子担惊受怕。”

巧梅点头,道:“姐,我都懂。总之咱们就是个苦命的,唉……对了,姐姐,你平日在三小姐身旁,多留个心眼,最好能寻个三小姐的把柄,也是多一重保障。”

巧杏道:“我也是这么个主意。”而后巧杏似是想到什么,走到墙边的柜子旁,在柜子里一通扒拉,找到一个粗糙的陶瓷小瓶。

“姐,这是什么东西?”巧梅看着那小空瓶,她记得是几个月前姐姐带回家的,那时候姐姐将瓶子藏在柜子里,嘱咐她千万别动这瓶子,如今拿出来是要做什么

巧杏沉着脸,握着瓶子的手有些抖,对巧梅道:“昨个你不是买了只老母鸡回来炖汤,杀了没有?”

巧梅摇头道:“还没呢,在厨房的鸡笼里放着呢,打算晚上杀了。”

巧杏点点头,又从针线筐里取了根针,拉着巧梅进了厨房。巧梅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但见姐姐的神色严肃,也就不说话,只见巧杏小心翼翼的用针在那瓶子里头转了一圈,然后往老母鸡的屁股上一扎。

老母鸡咯咯的叫了一声,扑腾了几下翅膀,倒在地上,喘了一会气,就断了气。

“姐,这是!?”巧梅惊恐的盯着巧杏手里的瓶子。巧杏叹气,小声道:“原来真是毒药,大小姐也是这么断气的……”然后巧杏把瓶子小心翼翼的收好,道:“大小姐去的那天早上,我伺候三小姐梳妆,瞧见三小姐手里攥着个白玉小瓷瓶,里头装着些不知是什么的水。三小姐平日的衣食起居都是我伺候的,可是我却从未见过有这么个瓷瓶,当时我就多留了个心眼。后来三小姐换袄子的时候将瓷瓶放在旁边小桌上,我趁着三小姐不注意,将里头的水倒了几滴出来,装在这陶瓷瓶里……后来,等三小姐回来的时候,那瓷瓶就不见了,我后来还偷偷四处找过,这瓷瓶就跟蒸发了似得,也不知道三小姐藏在了哪里。”巧杏当然想不到,候婉云有个随身空间小仓库,毒药瓶这种东西当然是要放在空间里好好收着的。

“这……三小姐拿的,是毒死大小姐的毒药!?”巧梅大惊失色,捂着嘴小声道。

巧杏点点头,道:“是三小姐下药害死了大小姐。巧梅,咱们可要好好把这瓶子收好了,若是将来有一天,三小姐把咱们逼的无路可走了,那我就拿着这瓶子去侯爷和小侯爷那,揭发了三小姐。反正横竖是个死,大不了鱼死网破,咱们光脚的不怕她穿鞋的!”

巧梅点点头,巧杏用布包仔细将瓶子包好,又用油纸包裹了几层,然后埋在了厨房的一块砖头下头。

“巧梅,等天黑了就去把那老母鸡埋了,这鸡可千万不敢给人吃了,会出人命的。”巧杏道。

“姐,知道了。”巧梅道。

这头刘洋回到安国侯府,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禀告给候婉云,候婉云听后很满意。巧杏那丫头,终究是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她自己想通了认命了最好。

这些日子,最忙碌的要数顾家了。顾老爷让太太闫氏将四小姐顾晚晴记在名下当做嫡亲的小姐。顾家嫁女,嫁的可是平亲王,顾老爷要攀这门亲,嫁妆肯定是不能少给的。太太闫氏更是忙的脚不沾地,负责采买的婆子小厮忙的更是像个陀螺一般。

天朝有头有脸的人家嫁女儿,讲究的是“良田千亩,十里红妆”,顾老爷还指望巴结好姜太傅这位未来的姑爷呢,自然不能因为少了嫁妆而让姜家看不起他顾家,顾晚晴的嫁妆可都得按照她三个嫡亲姐姐的规格来置办,甚至更精细。幸亏顾家祖上一直是做官的,旁枝的嫡系里头也有些经商的,平日里因为要靠着顾老爷的关系做生意,没少顾老爷的孝敬钱和分红,故而顾家的家底还算丰厚,出几个女儿的嫁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闫氏舍不得给个妾生的女儿这般丰厚的嫁妆,没少在顾老爷面前抱怨。

顾老爷被念叨急了,训斥道:“妇人之见!瞧你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这点嫁妆算什么!攀上了姜家这门亲事,你那两个儿子可就成了平亲王的小舅子,前途不可限量,岂是那点银钱能换来的?晚晴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平亲王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得给自己亲儿子的舅舅几分面子。再说了,万一晚晴那丫头命不好,刚嫁进去没生儿子就同前五个那样没了,按姜家那门第作风,会贪咱们家那么点嫁妆?还不是得给咱们退回来!横竖咱们吃不了亏。”

闫氏一听,关系儿子的前途,也就想通了,高高兴兴的置办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花好月圆

这嫁妆置办置办,个把月就过去了,眼瞅着就到了嫁女的日子,顾家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的,唯独顾晚晴的生母姨娘尤氏一日赛过一日的愁。自从顾晚晴的亲定下了,尤氏就被太太闫氏从偏僻的小院挪到了个装潢一新的新院落,又隔三差五的送些衣服首饰过去,可是尤氏脸上始终不见笑容。

这几个月,顾晚晴也不闲着。她除了忙着绣自己的嫁妆之外,还要忙着给自己选陪嫁的丫鬟婆子。原先顾府的人,顾晚晴都不太满意,反而是尤氏自己不放心女儿嫁过去,便把几个一直伺候自己的丫鬟婆子给了顾晚晴,道:“晚晴,姨娘没什么好给你的,这几个丫鬟婆子跟着姨娘的时日久,各个都是老实可靠的。往后你嫁到了夫家,姨娘也不能照顾你了,这些丫鬟婆子跟着你,姨娘也能省点心。如今太太又给我拨了好些新丫鬟来,让那些丫头伺候我就成了,这些人你带着吧。”

尤氏这些年的境遇不好,能忠心耿耿跟着尤氏吃苦受委屈的下人,必然都是可信的。特别是几个婆子里还有几个是尤氏娘家的远房亲戚,跟顾晚晴沾亲带故。当年是尤氏风光的时候提拔她们,给她们份糊口的差事,后来尤氏失宠了,那几个婆子也不是势力的人,一直忠心耿耿跟着尤氏。

顾晚晴也不推辞,这毕竟是尤氏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况且她是真的需要身边有几个可靠的人帮衬,否则嫁到了姜家,就孤立无援、举步维艰了。那几个丫鬟婆子在顾晚晴身边服侍了一阵子,顾晚晴瞧着她们都是可靠的,特别是孙婆子和她的女儿翠莲。

孙婆子是尤氏的远方穷亲戚,丈夫是个赌鬼,夫妻二人只得了一个女儿,名叫翠莲。因着父亲赌钱是个无底洞,翠莲自小就在赌坊里头当跑堂的丫头,伺候人端茶倒水,日子过的极苦,也练就了察言观色的功夫。翠莲十岁那年,翠莲爹又输了一大笔钱,债主都逼上门了,翠莲爹就想把翠莲卖到青楼里还债。后来尤氏听说了孙婆子家的变故,就变卖了几套首饰,凑吧凑吧帮翠莲一家还了债。尤氏后来又想办法把翠莲弄进顾府里讨了个差使,给自己当丫鬟,总算是将翠莲从那鱼龙混杂的赌坊里给弄出来了。为此,孙婆子母女对尤氏感恩戴德,忠心不二,自然对顾晚晴也忠心耿耿。

八月十五,花好月圆。真是姜家娶妻、顾家嫁女的大好日子。

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洗漱梳妆,叫婆子来开了脸,好一番折腾。尤氏特地求了太太,陪着女儿睡了一宿,教她些服侍夫君的男女之事。如今正在房里瞧着女儿梳妆。看着吾家有女初长成,尤氏一会哭一会笑,眼泪掉的跟散了的珍珠串儿似得。

顾晚晴被好一通折腾,终于梳妆完毕。尤氏仔细的打量着女儿,道:“晚晴,嫁进了夫家,虽无需侍奉婆母,可姜家是百年望族,你要时刻谨言慎行,莫要丢了顾家的体面。”

顾晚晴拉着尤氏的手道:“是,女儿知道。女儿出嫁,往后姨娘千万保住身体。”

天方才蒙蒙亮,翰林学士顾老爷家门前就已经是车水马龙。姜家的接亲队伍到了,接了新娘子,连娘家送亲抬嫁妆的队伍,从京城东边一直连到了到西边,整个京城都知道平亲王姜太傅娶了翰林学士顾长亭家的四小姐。

拜了堂成了亲,折腾了一整天,顾晚晴被送入了洞房,好容易得了功夫喘口气。翠莲一直在旁小心伺候着,瞧着这会子屋里没别人,姑爷还在外头喝酒,翠莲悄悄从怀里掏出了个盒子,对顾晚晴说:“小姐,你饿了吧,这里有些核桃酥,你先用点垫垫肚子。”

顾晚晴一整日没有吃东西,已经是饿的七荤八素,可无奈规矩就是规矩,她只能顶着一脑袋沉甸甸的首饰,盖着块红布,秀秀气气端坐在床边上。

“翠莲,再忍忍吧,这会吃东西,弄花了妆,待会姑爷来揭盖头,岂不让人看了笑话。”顾晚晴道。

翠莲走过去,将盒子打开,伸到顾晚晴盖头下道:“小姐,这是尤姨娘特地给小姐准备的,都切成一口一个的小块,小姐慢些用,不会弄花妆的。”

顾晚晴低头,从盖头下看见那大红盒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切的精细的核桃酥,每个只有指甲盖般大小。顾晚晴捏起一块核桃酥,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带着核桃的清香,在舌尖化开,顾晚晴一块接着一块的吃,她是真的饿了。

用完了大半盒的核桃酥,翠莲将盒子收起来,道:“小姐,姑爷要来了。”

只听门口吱呀一声开门声,顾晚晴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她闭着眼睛,告诉自己,自己只为复仇而来,与他,她会尽好做一个妻子的责任,只求与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至于那些什么情啊爱啊的,她顾晚晴不贪心也不奢求。

一杆喜称挑起了龙凤呈祥的红盖头,顾晚晴垂着眼,只觉得面前那人高高大大,身上绕着淡淡的酒气,一袭红衣晃花了眼。

“晚晴……”姜太傅看着眼前的女子,红衣如火,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美的仿佛画中的人物,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顾晚晴抬眼,瞧着她的夫君,姜太傅姜恒。儒雅出尘,丰神俊朗,眉间眼角尽是风流,这般的容貌才华,放眼整个京城,也挑不出几个比他好的。顾晚晴看他一眼,就红了脸,仿佛红梅爬上了眉间,羞得整脸都是红霞。

平亲王这般贵重身份的人物,他的洞房无人敢闹。挑了盖头,喝了合卺酒,丫鬟婆子们悄无声息的退出新房,只剩下新婚夫妇二人。

大红喜烛燃着,爆着烛花,顾晚晴窘的恨不得将头垂到裙子里,而后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定了她的心神。

红鸾叠帐,鸳鸯被浪,一夜缠绵。

次日晨,顾晚晴醒过来,睁眼看见大红色的帷帐,愣了愣,她嫁了平亲王,如今的身份是平亲王妃,颇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再看看身边,那人已经不在了,只余下尚留余温的体温。昨夜他似是久旱逢甘霖一般,要了她许多次,却又体贴她初承,温柔怜惜,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些疼痛不适。

听见屋里人有动静,门口早就候着的翠莲推门进来,瞧见自家小姐模样,捂着嘴偷笑道:“小姐,姑爷早就上朝去了,嘱咐奴婢们莫要叫醒小姐。”

顾晚晴的脸红了红,她又无需给婆母晨昏定省,倒是不用早起。如今这平亲王府,她就是最尊贵的女主人,只有别人给她请安的份。

“小姐是现在起,还是再躺会,睡个回笼觉?”翠莲瞧见顾晚晴身下的白绢染着嫣红,跟着也羞红了脸。

“我、我这就起来。”顾晚晴揉了揉腰,还是有些酸。今个是她过门的第一天,免不得姜家的儿子女儿们来请安,她这懒可躲不掉。

翠莲应了一声,出去叫丫鬟们进来服侍王妃起床。

四个丫鬟鱼贯而入,伺候顾晚晴梳洗打扮。

“奴婢青梅、青兰、青竹、青菊给太太请安。”四个丫鬟乖巧的跪下请安。

顾晚晴笑了笑,看这四人模样瞧着倒像是老实的,道:“都起来吧。”而后翠莲从怀里掏出四个红包,给四个丫鬟,道:“四位姐姐,这是咱们太太赏的。”

“奴婢们谢太太赏赐。”

几个丫鬟服侍顾晚晴梳洗打扮,其中青梅年纪最大,看着最为稳重,顾晚晴问青梅道:“你们原先是在哪伺候的?”

青梅答道:“回太太的话,奴婢和青兰原先是二公子房里的,青竹和青菊是小公子房里的[www奇qisuu书com网]。老爷怕太太身边的丫鬟不够用,就特地拨了奴婢四人来服侍太太。”

姜家忒大一个府邸,竟把少爷房里的丫鬟拨来伺候新太太,难不成连几个像样可靠的丫鬟都挑不出?这姜家的规矩还真奇怪。顾晚晴暗想。不过她初来乍到,对姜家的一切都不熟悉,说的多反而不美,也就不做声了。

顾晚晴挑了件宝蓝色的裙子,她虽然年轻,可身份毕竟是平亲王妃,不可穿那些太过浅丽的颜色,失了庄重。这件宝蓝色的锦缎裙子,既衬得她稳重大气,又显得她肤白高挑。

青梅手巧,自告奋勇给顾晚晴梳头。翠莲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夸赞道:“青梅姐姐的手可真巧,翠莲可要多和姐姐学学。”

青梅笑道:“哪里,是咱们太太长的标致,梳什么样的头都好看。”

顾晚晴面上笑了,心里也跟着笑了,姜家给她拨的几个丫鬟,倒是些个伶俐的人,不过她看重的不止是伶俐,如今除了翠莲和自己带来的几个丫鬟婆子,这姜家的人,她一个也不信。

并非她太过多疑,只不过她前世就死在太过轻信人上面,如今对人,都带着三分戒心。

几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在屋里说着话,一个丫鬟捧着茶进屋。顾晚晴瞧见那丫鬟,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裙子,身材苗条纤细,长相姣好,看着有几分江南水乡的灵动之美。

“奴婢蔷薇,给太太请安,太太请喝茶。”那丫鬟捧着茶,跪在顾晚晴面前。

顾晚晴接过茶,道:“起来吧,赏。”

翠莲包了红包给那叫蔷薇的丫鬟。顾晚晴瞧着蔷薇,见她面泛桃花,一双美目如秋水含情,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就连穿着打扮也比寻常丫鬟精细许多。

“蔷薇,你原先是哪房伺候的呀?”顾晚晴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问道。

蔷薇脸色稍变,而后垂着头,乖巧道:“回太太的话,奴婢不是姜家的丫鬟,奴婢是您带来的陪嫁丫鬟呀!”

顾晚晴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的陪嫁丫鬟都是自己挑选的,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叫蔷薇的丫鬟?不过她脸色的笑更和颜悦色了,打发了青梅几个丫鬟出去,又对蔷薇道:“瞧我这记性,都糊涂了。蔷薇,你是哪里人啊,什么时候进的顾家啊?”

蔷薇小心翼翼看着顾晚晴脸色,见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道:“回太太的话,奴婢自小久居江南,前阵子父母病逝,奴婢就来京城投靠表姨,表姨好心收留了奴婢。后来太太出阁,表姨瞧着太太身边人少,就让奴婢跟着太太,伺候太太。表姨也是好心,怕小姐身边没个帮衬的……”

原来是顾家太太闫氏的表侄女……顾晚晴心里冷笑:是怕自己身边的丫头姿色不够,爬不上平亲王的床吧!若是真的好心,何至于将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偷偷摸摸的塞进陪嫁丫鬟里?虽说陪嫁的丫鬟有成了通房甚至是妾室的习俗,可这是要小姐自己松口姑爷才能要了这丫鬟。如今闫氏这手也忒长了些,竟越过了顾晚晴,伸到了姑爷的房里!

无论心里怎么想,顾家毕竟是她的娘家,娘家势大,她的腰板也挺的直,面子上是一定的过得去的。况且她是嫁出去了脱离了顾家,可她娘尤氏还在顾家,顾晚晴不得不顾着尤氏。所以顾晚晴笑的更和善了,道:“母亲这般的为我着想,是我做女儿的福气。瞧着你比我小些,你也算是我的表妹了。”

打发走了蔷薇,屋里只剩顾晚晴和翠莲主仆二人。翠莲气鼓鼓的跟顾晚晴告状,道:“小姐,蔷薇那个狐媚子,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在小姐房门口晃悠,见到姑爷出来就往姑爷怀里撞,您不知道她那个娇滴滴的劲!”

顾晚晴皱了皱眉头,这蔷薇未免太心急了,她自己方才嫁过来第一天,她就这般的急不可耐。不过若是姜太傅有意纳妾,那么谁也拦不住,蔷薇这么一折腾,就当是探探姜太傅的态度,瞧他是否有纳妾的心。

顾晚晴道:“那姑爷是怎么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照锦年扔了一颗地雷

么么哒-3-

断子绝孙

翠莲实话实说道:“姑爷连瞧她都没瞧,就匆匆走了,倒是蔷薇那狐媚子,瞧着咱们姑爷俊俏,追着送了姑爷出了院子,还扶着院子门,巴巴的眼瞅着姑爷不见了影,这才舍得回来。”

顾晚晴笑了笑,姜太傅这般的态度,应该是没有纳了蔷薇的意思。

翠莲继续道:“蔷薇那丫头,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陪嫁的丫鬟居然敢主动的往姑爷跟前送,也亏得小姐是个善心的人,不然要是换了别人,早给那不安分的奴才拖出去打死了。”翠莲眨巴眨巴眼睛,凑过去笑着说道:“小姐,咱们姑爷嘴上不说,我瞧着姑爷心里是向着小姐的,昨个晚上我跟院子里的婆子打听过了,那婆子说,小姐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是咱们姑爷亲自挑选来伺候小姐的。”

顾晚晴微微皱了眉头,姜太傅堂堂平亲王,居然有那个闲情逸致来替自己挑丫鬟?

“怎么姜家就没有管家的么?竟然要老爷亲自来挑人?”顾晚晴奇道。

翠莲瘪瘪嘴,神秘兮兮的凑到顾晚晴耳边,道:“我听说姜家如今管家的,是二房的寡妇钱氏。这钱氏仗着自己曾经给姜老太爷守过孝,且笃定了咱们姑爷心善,不会将她孤儿寡母赶出去,所以在姜家……专横的很,连姑爷的话也敢顶撞呢。姑爷早就对二房不满,想必是姑爷不放心二房挑的丫鬟,所以就把几个少爷房里的丫鬟拨了几个出来专门伺候小姐。不光是青梅姐姐那几个大丫鬟,就连院子里的粗使丫头、婆子,都是咱们姑爷亲自选的呢!小姐你瞧瞧,哪家的姑爷能有这份心还不是咱们小姐福气好,嫁了个会心疼人的夫君!”

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有这份细心,又想到昨夜那让人害臊的事,顾晚晴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别过身子去,不叫翠莲瞧见她闹了个大红脸,道:“你这妮子,少在这贫嘴。还不快传膳去,难不成你想饿死你家小姐啊!”

翠莲唉了一声,笑嘻嘻的跑出去。

穿膳的丫头们捧着托盘进来,低着头熟练地摆放碗盘,一个穿着青白布衫的丫头低着头,手里捧着一盅鸡汤进来。顾晚晴瞧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嘴角随即溢出一抹好看的笑:看来不止是顾家太太闫氏的手伸得长,某个号称“天朝第一孝女”的肮脏东西,手也伸的不短,竟都伸到了未来婆婆的碗里。

顾晚晴笑着对那丫头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手里捧着的是什么?我闻着怪香的。”

被点名的丫鬟,就是化名为杏花的菱角。别人认不出她,可顾晚晴怎么会不认识候婉云房里的贴身大丫鬟!杏花进了府里,利用候婉云给她的银钱贿赂了管事的嬷嬷,将她从大厨房调到小厨房去,而那小厨房平时做的菜肴,都是专供给姜太傅和几个少爷小姐吃的。若是杏花进了姜家,安安生生的躲在大厨房里,倒不会这么快就暴漏了身份。

杏花此时被点名,毕竟是做贼心虚,吓的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鸡汤给洒了。

“哎呀你可慢点,这乌鸡人参汤,可是咱们老爷专门嘱咐小厨房给太太炖了补身子的,要是洒了,你可吃罪不起。”青梅斥责道。

杏花心想,反正这府里横竖没人认识自己,也不必太过小心翼翼,反而落了刻意,她垂着头,恭恭敬敬道:“是奴婢粗苯,冲撞了太太。”

顾晚晴笑眯眯的,和蔼道:“无妨无妨,你们都退下吧,我瞧着人多,也吃不下,翠莲在旁边伺候着就行了。青梅,等老爷下朝了,你去问问老爷在哪用午膳,也好早做准备。”

一屋子人都退下了,只余下顾晚晴和翠莲主仆二人。

顾晚晴用勺子搅动着鸡汤,压低声音对翠莲道:“翠莲,你现在就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记住千万别声张,就说是你娘病了,让大夫来给你娘瞧病。”

翠莲是个伶俐的,瞧见自家小姐的脸色不对,机灵的点点头,大声道:“小姐,昨个晚上我娘又吐又烧的,现在还迷糊着没醒呢。”

顾晚晴道:“那还不快去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翠莲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跑了出去。顾晚晴瞧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叹了口气:候婉云啊候婉云,真是连口安生饭都不让人吃。

翠莲不敢请府里的大夫,急忙出了府,去街口保安堂请了坐堂的老大夫来。怕主子等的急,将老大夫连拉带拽的请到了自己娘孙婆子房里,而后就急急忙忙的回禀顾晚晴来:“小姐,大夫已经请来了,我从府外的保安堂请的老大夫,别人若是问起来,我就说府里的大夫身份贵重,我们下人不敢请。”

顾晚晴点点头,翠莲办事是越发的让人放心了。

顾晚晴让翠莲拿了个空碗,将每道菜拨了一些,又盛了一小碗鸡汤,压低声音对翠莲道:“去将这些饭菜拿给大夫看看,看看了里头有没有加什么料,就跟大夫说你娘是吃了这些饭菜后不舒服的,不管查出什么了没,都不要声张。”然后又大声道:“这一桌子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娘既然病了,又是我带来陪嫁的婆子,就赏些给她吃。”

翠莲会意,道了声“谢太太赐饭”,而后端着盘子就跑去孙婆子屋里。

翠莲过了一会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顾晚晴瞧着翠莲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大好了。

“小、小姐,大夫说、说……”翠莲那声音几乎要哭出来,“说这些饭菜都没有问题,只有那鸡汤!那是极寒绝子汤,长期服用会、会绝后!不是避子汤,竟是绝子汤!这是想要小姐生不出孩子,断子绝孙!是谁给小姐下这般恶毒的药!好狠的心!”

翠莲此时满脑子都是自家小姐的安危,她脑子里快速的思量,起初她猜想是二房钱氏,可是细细一想,姑爷已经有三个儿子了,自家小姐就算生了孩子,对二房也没多大威胁,钱氏没有理由冒着这个风险来朝自己大嫂下药啊!难不成是姑爷的几个小妾不对,那几个小妾没那么大的能耐,自己小姐在姜家的一切,就连丫鬟婆子,都是姑爷经手准备的,难不成是……姑爷!?

翠莲的心一下子就坠到了谷底,小姐在姜家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靠的就唯有姑爷,若是姑爷是存着这般心肠的,那往后小姐的日子还怎么过!

翠莲瞧着顾晚晴的脸色,她一个丫鬟能想到的,小姐肯定也想到了,可小姐还表现的这般坚强,翠莲就更心疼了。

顾晚晴瞧着翠莲那副着急又心疼的模样,知道她在想什么。顾晚晴在姜家的一切,吃穿用度,仆从丫头,都是姜太傅安排的,连二房都插不上手,若是换了旁人,即便不揭穿下药的事,但势必会心生怨恨,夫妻隔阂。

不过可惜,顾晚晴不是别人,她曾是安国候的大小姐,她不但认得自己庶妹的贴身丫鬟,更知道自己那位心狠手辣的庶妹的真面目。给未来婆婆下绝子汤,让婆婆生不了孩子,以保住自己未来丈夫世子的地位,顾晚晴顺着这条线细细的想下去,这做风这手段,倒是当真符合候婉云的性子。

翠莲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只是担心自家小姐今后的境遇。女子还是的有个一儿半女,老了才有依靠,给小姐下这种药,简直就该天诛地灭。

顾晚晴晓得翠莲的担心,只是又不能把其中缘由告诉她,只得说:“翠莲,这事是有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做的,我自有主张,今天的事,就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翠莲咬着嘴唇道,她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那么笃定不是姑爷做的,不过她相信小姐,小姐说什么,就一定是什么。

杏花算是候婉云埋在姜家的棋子之一,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棋子还有几颗。不过既然杏花的身份暴露了,以后派人监视她,也就不足畏惧。其他的棋子,以后见招拆招,遇见了再拔吧。

“翠莲,这些日子,你就在府里多走动走动,给我多打听打听,看看这府里有哪些管事、婆子、丫头、小厮是二房钱氏的心腹,哪些人和二房的人不合,还有这些人的脾气秉性,都给我打听清楚了,在赌坊那几年你也学了些写字记账的本事,你就当记账那般都给我细细记下来。”顾晚晴捏着手里的帕子,只有掌了权,她才好收拾候婉云。

如今距离候婉云嫁进来还有不到两年半的时间,在此之前,她得把姜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头,不过首先第一步她要做的是,得把管家的大权从二房钱氏手里夺过来。

钱氏不是个省油的灯,顾晚晴知道自己初来乍到,无根无基,要想从钱氏手里夺权,她得多做打算才好。如今她新婚,还摸不准丈夫对自己的态度,不过姜太傅不待见二房是铁定的,那么自己倒是可以好好的利用这一点……

正想着二房钱氏,就瞧见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衫的妇人,一阵风似得刮进来,咯咯的笑着,满头的金饰明晃晃的,差点将顾晚晴的眼睛晃花。

那妇人衣着华贵,穿戴首饰十分讲究,站在顾晚晴边上,竟衬得顾晚晴似是个陪客,她自个儿才是这屋的女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文里头的问号总是被吞,每次发完又要再改一遍,好纠结。

对不起大家,我不会卖萌,就是通知一声:周四就要换榜单挪地方了,没收文的收一下吧,IE收藏也可以,省的换地方了找不到。

二房让权

“哎呀,拜见大嫂!”那妇人帕子捂着嘴,亲热的上前拉着顾晚晴的手,亲亲热热道,“大嫂不在啊,这偌大的宅子里连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我这整日里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把大嫂给盼来了。你瞧着,我这大清早的就赶过来了,急着跟大嫂说说话来着。本想带着我那丫头恵茹来的,可是恵茹这孩子身子骨不大好,又病了,恐怕不能来给您请安,大嫂不会怪罪吧?”

这话一说,顾晚晴便知道,眼前这打扮的华丽花哨的贵妇人,就是自己的弟媳钱氏。

顾晚晴站起来,脸上笑的似是开了花,反握住钱氏的手,道:“这位便是弟媳吧?哪里会怪罪呢,好好养身子便是,我带来了些千年人参,回头就叫人送去,给孩子补补身体。你瞧着我这愁着没人说话,妹妹就来了,我心里欢喜着呢。我瞧着妹妹模样生的这般的年轻,竟看不出是个当娘的,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呢!”

翠莲在一旁暗自翻了个白眼:孩子都老大不小的,打扮这般艳丽,还真当自己是闺阁小姐呢。

得了顾晚晴夸奖自己年轻,钱氏得意的缕缕头发,道:“姐姐真是个善心的,我替恵茹谢谢姐姐了。瞧姐姐说的,我都徐娘半老了,哪像什么小姑娘。倒是姐姐正是青春少艾,美的似画一般,大伯真是好福气呢。”

妯娌两人互相吹捧寒暄一番,面上看着的是其乐融融。说了一会话,钱氏眉头一皱,忽然叹了口气,道:“大嫂进门了,我就省心多了。不怕大嫂笑话,这家啊,事情可多了,每日忙我是脚不沾地,光是这府里的婆子丫头小厮,算算都有好几百号人,再加上每日府里的银钱流水,人情往来,简直是要累死人。你说这事情做的好了,别人说那是你应该的;可若是哪件事情做的不好了,别人可就挑着你的错处,背后戳你的脊梁骨。唉,我这家当的可是心力交瘁。还好大嫂来了,这家由大嫂管着,我也能喘口气了。”

顾晚晴心中冷笑,感情这么一大早头一个赶来,就是来探探自己口风的,瞧瞧自己有没有管家的意思。

像钱氏这般狡猾的性子,若是顾晚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还指不定她又搬出什么借口来搪塞。亦或者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全数扔给顾晚晴,钱氏自己再在其中使绊子,到时候家里一团糟,二房又可以以大房不善管家的名头,将权力要回去。

顾晚晴前世好歹也是管过家的人,知道钱氏打的什么主意,她憨厚一笑,拉着钱氏的手,有些恳求的说:“妹妹可别这么说,我虽说是你大嫂,可毕竟我年纪还小,又没有管过家,哪里晓得其中的门门道道。我瞧着这家里井井有条,谁不说咱们二太太精明能干,持家有方!以后谁嚼妹妹的舌头,我第一个不依!再说了,你大嫂我呀,生性就是懒散的,谁若是拿那些个细碎的事情来烦我,我便和谁恼了。”

钱氏眼睛亮了亮,又道:“大嫂啊,我这管家也是迫不得已,先前是没有嫂子持家,我就替未来大嫂管着,如今大嫂嫁进来了,自然是要大嫂来管家的。还让我管着,那算是个什么事啊,别人知道的说我为大嫂分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贪着这管家的好处,不肯撒手呢!”

钱氏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真是不愿意管家,连一刻都不想多管,恨不得立刻将权交了。

不过顾晚晴更是真挚动人,她使劲的攥着钱氏的手,面色为难,小声道:“唉,不怕妹妹笑话,我未出阁前,从未接触过管家的事。妹妹也是知道的,我本是庶出,未出阁时,太太虽照顾我,可这管家的本事,我却没学到多少。嫁到姜家这般的大门大户,我心里是怯的,怕丢了脸面惹了人笑话。这本是难以启齿的,我当妹妹是自家人才与妹妹交心,妹妹就当是帮帮大嫂的忙,继续管着家吧。”

原本富贵人家未出阁的小姐,除了学习琴棋书画、女红之外,还要跟着嫡母学些管家的才能,将来出嫁之后才好打理后院。可毕竟嫡庶有别,亲疏不同,嫡母费十分功夫来教导自己生的女儿,对旁的庶女,能费上一两分功夫教也就不错了。顾晚晴是挂着嫡出名头的庶出小姐,钱氏瞧着,她在娘家自然是没有学过管家的,如今怯场怕丢了面子,倒也是情有可原。

如此这般,钱氏大方的笑笑,一幅勉为其难的样子,道:“既然大嫂都这样说了,那妹妹我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这家我且先替大嫂管着,若是大嫂哪天想管家了,只管跟我说,咱们姐妹二人商量着来。”

顾晚晴赶忙千恩万谢,一幅好容易躲过一劫的样子。

本该是交给大房的管家权,如今还捏在二房手里,还是大房求着二房管的,二房千推万阻,实在推不过才勉为其难继续管家,落下好大的人情。

钱氏心里洋洋得意,她本还备着诸多绊子,准备刁难大房,可如今一见大房,不过是个胆小的草包,自己三言两语就将她拿捏的死死的,还落下了个帮衬妯娌的好名声。

妯娌两人又是寒暄一番,钱氏送上了见面礼,顾晚晴也回了礼。一会儿子女儿们要来请安,钱氏便先告辞回去了。

听钱氏这般的说,翠莲老大不乐意,这家明明就该自家小姐管,凭什么让那什么二房管,名不正言不顺的,像什么话。顾晚晴瞧着翠莲一脸不高兴,叹了口气,翠莲这丫头虽然精明伶俐,但这大家宅门里的斗争,翠莲怎么晓得其中的凶险。

不过翠莲是个聪明的丫头,她就算心里再不待见谁,面子上总是做的很好看的,对谁都笑眯眯的,亲亲热热一口一个“二太太”的把钱氏一直送到院子门口去。

送走了钱氏,翠莲方要回屋子,就瞧见两个年轻公子哥朝自家院子走来。

为首那位公子,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竟比女子还清秀。后面那位长身玉立,颇有儒雅之风,身量比前面那位公子高了半个头。

一下子见着两个俊俏的哥儿,翠莲一下子就脸红了,急忙跑了几步,进了院子,方要往屋里跑,就听见其中一位哥儿道:“洲弟,我瞧着南山上的秋菊花开的甚好,今日早早便来邀你同玩,车马都备好了,你可别又说要念什么劳什子书,不给为兄面子。”

另一位小公子道:“我、我今个不出去,父亲下午要考我学问,我再答不上来,父亲恼了,又要罚我了。钰哥儿,不如改日吧?”

钰哥儿浅笑摇头,道:“那可不行,今个儿我是肯定要同你游玩的。要不我晚上再来?待伯父考完你学问,咱们夜游南山赏秋菊,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容我想想……我先去给母亲请安,你回我院子等着,我稍后就来。”

“行,那我去等着你。弟,自从几月前我们秉烛夜谈后,你我好久没有好好聚聚了,为兄我……甚为想念洲弟。”

翠莲听的脸又红又紫的,趴在门缝看,这两个哥儿举止亲密,眉目传情。翠莲心里一惊: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断袖?

翠莲晃了晃头,赶紧跑进屋里。顾晚晴瞧见她脸色不对,刚要问她,就听见门口的丫鬟进来传话,道:“禀告太太,大公子来给太太请安。”

姜家大公子姜炎洲,候婉云的未婚夫。顾晚晴嘴角轻轻翘起,她倒是想看看,候家三小姐千谋万算得来的夫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快去请大公子进来。”顾晚晴端坐正厅道。

门口款款走进来一个哥儿,年纪十四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袍子,腰间系着暗金腰带,头上束冠,唇红齿白,倒是个翩翩少年郎。

姜炎洲见了顾晚晴,规规矩矩的请安行礼,道:“儿子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头一次被一个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叫“母亲”,顾晚晴不禁一个哆嗦,道:“炎洲起来吧,快坐着。翠莲,给哥儿上茶。”

翠莲一直垂着头立在顾晚晴身旁,听见姜炎洲的声音,抬头一看,这不是方才门口那哥儿么?竟是自家的大公子!

“翠莲,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茶。”顾晚晴瞧见翠莲有些发愣,催促道。

“是。”翠莲赶紧奉了茶去。

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头一次见面,顾晚晴和善的与姜炎洲拉了些家常,问:“我听你父亲说,你也在朝中谋了个官职,怎地不用上朝么?”

姜炎洲恭敬答道:“只是挂了个闲职罢了,每日去衙门里报个道,事情不甚多。父亲嘱咐了,还是以念书为重,不叫儿子分了心。”

顾晚晴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听说你书念的不错,学问是顶好的。”

姜炎洲红了脸,道:“母亲谬赞了。若说学问,比起父亲来差的远了。想当年父亲十六岁便被升上钦点为金科状元,人品学问无人能及。儿子惭愧,如今都快十五了,也只中了个举人。”

姜炎洲这话确实不假。他本人虽已是京城里同辈里头学问最出众的一波,可也只是常人里头拔尖的,远不到惊才绝艳的地步。可他的父亲姜恒,那是被誉为天朝千年才得的奇才。年少有为,不但学问顶好,官也做的好,年纪轻轻就官拜太傅,还被封为异姓王,这实在是从未有过的。

顾晚晴又问了些生活琐事,比如平日喜欢吃什么、住的可舒心、缺什么之类的话,表示一个慈母的关心。当然姜炎洲作为嫡长子,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外加他母亲明烈郡主留下的丰厚嫁妆,姜炎洲的家底可是极丰厚。

母子两人客套一番,正说着话呢,丫鬟就领着二公子、三公子、二小姐、三小姐来了。

几个孩子一来,屋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二公子姜炎智,成郡王嫡此女周瑞芯之子,年近十一岁。三公子姜炎礼,左相嫡女孙倾怜之子,今年八岁。二小姐姜惠芷,姨娘曹氏之女,年方五岁。三小姐姜惠雅,姨娘黄氏之女,今年四岁。

二公子年纪最大,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三公子由养娘领着,带着个丫鬟。两个庶出的小姐由各自的生母领着,一屋子公子小姐姨娘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齐齐向顾晚晴请安。

顾晚晴瞧着一屋子的孩子,笑眯眯的让翠莲将准备好的一些个小玩意分发给几个孩子。几个孩子得了赏赐,都高兴起来。特别是两个庶出的小姐,粉嘟嘟的像两个小团子,齐齐的作揖道谢,软糯糯道:”谢谢母亲赏赐。“

顾晚晴瞧着那两个儿子机灵可爱,两个女儿漂亮乖巧,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又让翠莲取了三个金锁,三对金镯子,每个公子赏一个金锁,每个小姐赏个金镯子,大小姐姜恵茹不在,翠莲打发了丫头特地给送过去。

顾晚晴特别留意多瞧了那两房妾室曹氏和黄氏。姜太傅房里原本有五房妾室,三房已经不在了,曹氏和黄氏是硕果仅存的两房。姜太傅瞧着自己克的连妾室都病的病,死的死,也就绝了纳妾的意思。顾晚晴瞧着曹氏的脸色不太好,似是久病之人。问了才知道,原来曹氏病体缠绵,已经病了半年多,虽然要不了命,但也好不了。而黄氏的身子骨还算健壮,就是模样差了些,只是清秀而已。

请了安,众人回去,顾晚晴应付了这么些人,觉得有些乏了。这时青梅进来,对顾晚晴道:“禀告太太,老爷下朝回来了,奴婢问了老爷午膳在哪里用,老爷说碧水阁雅致,让奴婢来问问太太的意思,看看是在屋里用还是去碧水阁用。”

顾晚晴想了想,道:“你去回了老爷,就定在碧水阁吧。”

青梅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刚出了门口,就迎头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手里端着一杯茶,恰好泼在青梅的衣服上。

“哎呀,这是谁啊!”青梅捂着额头,认出撞着自己的是太太带来的陪嫁丫头蔷薇,也不好发作,只得自认倒霉。

“对不起,弄脏了青梅姐姐的衣裳,我不是故意的,请姐姐原谅。”蔷薇急忙认错。

“无妨无妨,横竖不过是件衣服,换了就是。只是我还要替太太给老爷传话,就是怕耽误太太了的事。”青梅道。

蔷薇扯着青梅的袖子,道:“青梅姐姐,你先去换身衣裳,不如我去替姐姐带话。蔷薇虽是个愚笨的,可是带句话总是可以的,姐姐不要嫌蔷薇笨就好。”

青梅瞧着自己胸口前,蔷薇那杯茶是结结实实全泼到自己衣裳上了,这般样子哪能见人。青梅瞅着蔷薇,只得让蔷薇替自己传话去。

“好姐姐,我这就去,绝对不会耽误事的。”蔷薇得了差事,高兴的转身跑出院子。

“青梅姐姐,这是怎么了呀?”翠莲听见外头有吵闹声,出来瞧瞧。青梅将方才那事告诉翠莲,翠莲一听就知道蔷薇定然是故意用计,替了青梅的差事。

只是蔷薇说到底还是顾晚晴带来的陪嫁丫头,才第一天就主奴窝里斗,难免叫人看了笑话,翠莲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送青梅去换衣裳,心里咬的牙都快碎了:蔷薇这死妮子,越发的大胆了!这奴大欺主,都欺负到自家主子头上了!太不像话!

作者有话要说:

绝色美人

翠莲回了屋子,就将蔷薇告了一状。这下听得顾晚晴也皱起了眉头,她是本是看着顾家太太闫氏的份上才绕了蔷薇一次,可这蹄子,真以为她是原先那泥人似的庶出四小姐好拿捏?那她可就真的错了。顾晚晴本是将门出身的千金小姐,初在顾家时,只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敛了几分脾气扮作乖巧愚笨罢了,如今嫁到了姜家做了正房太太,难不成还真由一个陪嫁丫鬟蹬鼻子上脸?

蔷薇这丫头,这万万不能留下了,无论她爬不爬的上姜太傅的床,都得将她打发了。

翠莲瞧着自家小姐的脸色,知道小姐定是心里有了主意。又将方才在门口看见大公子和那位珏哥儿拉拉扯扯的事说与顾晚晴听。

顾晚晴听完,不由的乐了:怪不得她瞧着这姜炎洲生的清秀,可也太秀气了;举止文雅,却文雅的过了头,显得有些女气。原来竟是个断袖的哥儿,瞧着样子,说不定还是下头的那个。候婉云千谋万算,可真真挑了个好夫婿。

翠莲瞧着自家小姐听完这事,不但不着急,居然还笑的挺开心,急忙道:“小姐,你笑什么呀?这事要是旁人家的,咱们就当听个笑话,可那是咱们自家的大公子呀?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让人家说什么难听话呢!”

顾晚晴止住笑道:“瞧你这妮子,净操心些有的没的。快去碧水那边打听打听,小心蔷薇那蹄子又给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赶紧回来报我。”

“唉,奴婢这就去盯着那蹄子,若是她敢不安分的,奴婢扒了她的皮。”翠莲赶紧跑出门去。

正在顾晚晴和翠莲说话的功夫,蔷薇已经一路小跑到了碧水阁。

她在院子外头停了脚步,掏出怀里的小镜子来,理了理头发,而后款款走进院子里,方要进门,就遇见两个穿着碧色裙子的婢女。

蔷薇瞧着那两个丫鬟,衣着不俗,两人均年轻貌美,自己往她们旁边一站,比的自己跟个村妇似的,先前那气势不由的短了几截。

那两个丫鬟正是姜太傅身旁的大丫鬟碧罗碧媛。她们瞧着蔷薇是个生面孔,又看她衣着打扮是个二等丫鬟,便猜得她的身份,必定是新进门的太太房里的丫头。

碧媛冲蔷薇笑笑,道:“这位妹妹瞧着面生,可是大太太房里的?”

蔷薇冲碧罗碧媛行礼,道:“两位姐姐好,我是太太的陪嫁丫鬟,名叫蔷薇。是太太叫我来给老爷带个话。”

蔷薇嘴里朝碧罗碧媛说着话,可眼神直往屋里飘,心思早就跑到了姑爷身上。

碧罗碧媛对视一眼:明明先前来的是青梅姑娘,怎的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换了人了?再看看蔷薇看向屋里的眼神,恨不得把那竹帘烧出个洞来。

姜太傅跟前的丫鬟,那可不是愚笨的货色,各个都是人精,蔷薇这点小心思怎么能逃得过碧罗碧媛的眼睛。

碧媛上前一步,拉着蔷薇的手,笑眯眯亲切道:“妹妹来的不巧,咱们老爷这会正在处理公文,妹妹只管把太太的话带给我们姐妹二人,一会得空了,我去回了老爷。”

蔷薇一听就急了,赶忙道:“多谢姐姐的好意,可是太太让我带话,我若是带不到,太太那边没法交代啊!请两位姐姐通融通融,放我进去,我就跟老爷说一句就走。”说着就想挣脱了碧媛的手往里头。

这下就连碧罗都笑了,心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的没规矩,也不知道这位新太太是怎么教的,难不成手底下都是这般的货色,也太上不了台面了。顾家也是大门大户,怎么会出这种不规矩的丫头?

翠莲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蔷薇与碧罗碧媛拉扯的一幕。

小姐带来的陪嫁丫头这般胡闹,简直就是丢了小姐的脸!要是让姑爷知道了,以为小姐也是个不规矩的,那可怎么得了!翠莲替蔷薇羞愧的脸都臊了,赶忙上前,一把将蔷薇扯了回来斥责道:“你这妮子,怎么跑到这来了,还不快回去!”而后又对碧罗碧媛赔笑道:“让两位姐姐看笑话了,蔷薇这丫头年纪小,不懂规矩,还请两位姐姐多包涵。咱们太太说,今个的午膳就在碧水阁用,让我来知会一声。”

蔷薇瞧见翠莲来了,不甘心的咬着嘴唇,顶嘴道:“我是来替太太传话的。”

姜太傅正在书房里看书,锦烟靠在窗边捧着本诗经。这会听见外头有喧哗声,姜太傅皱了皱眉头,锦烟放下书,起身道:“我出去瞧瞧。”

“出了什么事了,竟这般喧哗?”

翠莲听见清泉一般的声音从竹帘里头传了出来,抬头一看,一个美的如烟如尘的女子掀了帘子走出来,一双美目带着嗔怪,只看了翠莲一眼,翠莲就觉得被勾了魂似的,赶忙暗自捏了自己一把。

“锦烟姑娘。”碧罗碧媛冲锦烟福身,道:“太太房里的丫鬟来传话,声音大了些,扰了老爷了,该死该死。”

锦烟淡淡的笑了笑,看了翠莲一眼,又瞧了蔷薇一眼。锦烟瞧着翠莲样貌普通,眉宇神情是个懂规矩的,而蔷薇颇有几分姿色,眉眼之间带着轻浮,就知道定是个不安分的主。锦烟淡淡对蔷薇道:“这位姑娘,既然话带到了,那就请回吧。”

蔷薇出身小门小户,见的市面不多,进姜家之前,她总想着自己是个貌美的,虽不如顾晚晴生的漂亮,但好歹是个惹人怜爱的。方才见了碧罗碧媛的美貌,就自知矮了一截,如今见到锦烟这个似仙子一般的大美人,自己同她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蔷薇的气焰一下子就全没了,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脑袋,也不管翠莲,独自灰溜溜的走了。

翠莲瞧着锦烟这大美人,心里又是别的主意:姑爷身旁的丫头婢子,一个赛一个的美,往后自家小姐可得把姑爷看紧了。

锦烟对着翠莲,和气了几分,笑道:“这位是?”

翠莲摸不准锦烟的身份,不过瞧着姑爷身旁的大丫鬟都对这锦烟姑娘恭恭敬敬,自己恭敬些准是没错的,便忙福身道:“回姑娘的话,我是太太房里的丫头,名叫翠莲。刚才那蔷薇丫头,也是太太带来的陪嫁丫鬟,蔷薇不懂事,冲撞了几位,翠莲在这里给几位姐姐陪个不是。”

锦烟笑道:“不妨事,哪房里没个不懂事的呢?”又看了眼碧罗,道:“快瞧瞧看,我就说了吧,哪房里都有个没心没肺的,咱们老爷房里有,如今咱们太太房里也有。”

锦烟拉过翠莲的手,道:“你瞧着咱们碧罗,现在看着是个稳重的,可前两年哪,可不叫人省心,光是咱们老爷的砚台,就让她毛手毛脚的砸碎的好几个。咱们老爷最近为朝堂之事烦心呢,没事就别拿这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老爷,省的吃了一鼻子的灰,还叫人说咱们爱嚼舌头。”

碧罗嗔怪道:“锦烟姑娘,又拿碧罗寻开心!”

蔷薇这一闹,让人知道了说不定以为有其主必有其奴,连带着太太的声誉受损。而锦烟这番话,就是要将事情压下去,不闹到姜太傅面前。翠莲感激的看了锦烟一眼,这个人情,大房记着呢。

翠莲回了顾晚晴房,一五一十的禀告。

“不管那位姑娘是何身份,总之她这个人情我是记下了。”顾晚晴道。无论锦烟是什么身份,是妾室也好、通房丫头也罢,亦或者是什么红袖添香的红颜知己,她能伴在姜太傅书房,可见她在姜太傅心中的地位肯定不一般。如今她这么明显的示好,顾晚晴自然不会把人家的好意往外推。

午膳设在碧水阁,翠莲陪着顾晚晴去了碧水阁,顾晚晴只见着碧罗碧媛两个丫鬟,却没见着锦烟。不过她也就装作不知道有这个人,一句都没提。

姜太傅是个儒雅温润的人,又对这个小自己十几岁的新婚妻子颇为照顾,又是亲自夹菜,又是亲自盛汤,倒是闹的顾晚晴很是害羞,翠莲在旁立着捂着嘴偷笑,暗想小姐真是好福气,嫁了个这般体贴的夫婿。

用过午膳,姜太傅送顾晚晴回屋,两人说了一会话,姜太傅就回碧水阁处理公务。

顾晚晴有些困顿,眯了一会,刚醒就看见碧罗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道:“太太,不好了!老爷在书房发了好大的脾气,太太快去看看!”

顾晚晴忙起身梳妆,问道:“中午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就?”

碧罗言辞闪烁,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老爷叫了大公子去书房,没一会就听见里头有砸东西的声音,奴婢就赶紧来叫太太了。”

顾晚晴跟着碧罗赶去书房,还没进门就听见姜太傅的声音:“你这逆子!不成器的东西!你是要气死我么!”

一进门,瞧见大公子姜炎洲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身旁散落着茶杯的碎瓷片。姜太傅一脸怒容的站在书桌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着姜炎洲。

“老爷。”顾晚晴叫了姜太傅一声。姜太傅一见顾晚晴来了,脸上怒容缓和了一些。

顾晚晴瞧了眼姜炎洲,姜炎洲垂着头道:“给母亲请安。”

顾晚晴走到姜炎洲身旁,瞧见他脸上还有一个红巴掌印,想必是姜太傅打的。忙叫碧罗来收拾了地上的碎片,省的伤了人。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又打又跪的?”顾晚晴捧着杯茶走到姜太傅身边,柔声劝解。

“哼,这逆子!我一看见他就来气!”姜太傅气的直哼哼。

顾晚晴忙对姜炎洲使了个眼色,道:“还不快给你父亲磕头认错!”

姜炎洲看了顾晚晴一眼,知道这位继母是在为自己解围,忙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都是孩儿的错,惹的父亲生气了。”

“还跪着做什么,没听见你父亲说看见你就来气,还不赶紧出去,回房面壁思过。”顾晚晴又道。

姜炎洲又磕了个头,感激的看了顾晚晴一眼,赶忙起来跑出书房,乖乖的回房面壁思过。

书房里就剩下夫妻二人,顾晚晴道:“炎洲是犯了什么错,惹的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姜太傅看着顾晚晴半饷,忽然似泄了气似的,叹息道:“晚晴,你嫁给我,就是姜家的人了。咱们夫妻之间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炎洲这孩子,别的都是好的,只是有一点……”

而后姜太傅非常无奈的把姜炎洲断袖的事告诉了顾晚晴,又道:“几个月前叫我抓着了一回,狠狠的训斥了他。本以为他与那周家的珏哥儿不再往来了,可谁知道今个又要去什么夜游赏菊花,真是气死我了!”

顾晚晴道:“老爷不是说,给炎洲房里安排了好几个貌美的丫鬟么?怎么就没见的成效?”

姜太傅道:“丫鬟送去是送去的,可是炎洲那孩子……”

看来这丫鬟一个也没能爬上姜炎洲的床。

顾晚晴心里快速的思量了一番,笑道:“我瞧着,其实这事倒不难办。我有个法子,不知老爷答应不答应。”

姜太傅一听说顾晚晴有办法治自己儿子断袖的毛病,眼睛一亮,道:“是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顾晚晴也不卖关子,道:“我看炎洲那孩子心气高,眼界也高,寻常的丫鬟他是不放在眼里的。才子要佳人来配,我看哪,得给炎洲寻几个佳人来,方才能入的了他的眼。炎洲如今还未成亲,就委屈几个姑娘先当丫鬟,等成了亲再抬房做姨娘,也不算怠慢了候家那位小姐。”

姜太傅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主意,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再说,便答应了下来。顾晚晴又道:“我身旁都是丫鬟婆子,不方便办这事,还得请老爷借我些人手,才好方便办事。”

姜太傅又一一答应了下来。

本来她一个继母,是不方便插手继子屋里的闺房之事,只是如今顾晚晴得了姜太傅的许诺,自然是要好好的抓着这个机会,所以她回了屋子就找来了负责采买的管家吩咐了一番。她的要求很简单,只三点:姑娘要漂亮的,越漂亮越好;不但要漂亮,还要有才情有特长;不要太羞涩的,要主动大方的性子。

管家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中午就到顾晚晴房里回话:“回太太的话,太太要的姑娘,老奴都给带到了。都是长安馆里最绝色的佳人,如今都在府里候着呢,只等太太过目了。”

长安馆是京城有名的脂粉之地,却不同于寻常的青楼秀馆。

长安馆是专门为京城的达官贵人提供佳人的地方,里头的姑娘各个都是倾城倾国的绝色,不但人长的美,还精通琴棋书画,甚至还会吟诗作对。好些达官贵人府里的妾室,都是从长安馆里出来的。

“带那几个姑娘来,我瞅瞅。”顾晚晴道。

没一会,四个姑娘就被领进屋里来了。顾晚晴笑眯眯的看着四个姑娘,真真是四个绝色天香的红粉佳丽,就连她个女人见了,都险些要动心了。

“不错,都是好模样的。”顾晚晴非常满意,想了想自己那庶妹瞧见这四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的脸色,她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畅了起来。

管家点头哈腰的为顾晚晴详细讲每个姑娘的情况:“这四位姑娘,乃是长安馆里最绝色的美人,各个都是清白之身。分别擅长琴棋书画,能歌善舞,而且性子热情又聪明。老奴都是按照太太的要求找的人。”

顾晚晴一听,就更满意了,不光长的好,还会琴棋书画。再瞧着那四个美人的眉眼神情,各个粉面含春,都是思春的年纪,若是见了姜炎洲那样风流俊俏的公子,岂不是各个都争着往上扑。

“往后你们就按照各自的特长,取名琴儿棋儿书儿画儿。”

“是,奴婢琴儿棋儿书儿画儿给太太请安。”四个美人齐齐跪拜在顾晚晴脚下,声音悠扬婉转,听的顾晚晴通体舒畅。

“你们都先下去吧,待等晚上老爷过目了,这事就算定了。”

打发了琴棋书画,顾晚晴靠在榻上,瞧着院子里头蔷薇的背影。蔷薇扒着门边,巴巴的朝门外瞅着,巴望着姜太傅赶紧来看太太,好让她能露露脸。

翠莲坐在顾晚晴身旁,颇为不屑的啐了一口,道:“那骚蹄子,真不知羞耻,几辈子没见过男人!哼!”

顾晚晴笑了笑,心想:像蔷薇这般见了男人就饥、渴难耐的性子,若是放在姜炎洲房里,他就算是个断袖,会不会趁着半夜让蔷薇给他霸王硬上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杀鸡儆猴

傍晚,姜太傅来了顾晚晴院子,晚膳过后传了四个姑娘来,姜太傅瞧了琴棋书画四个姑娘,看着她们四人不但貌美,且颇具才情,比起先前自己挑去的两个丫鬟,强了百倍不止。他本还存着顾虑,担心儿子身旁的婢女太过貌美,分了儿子读书的心思,可如今却觉得,就是安排百八十个绝色美女也不嫌多,反正他姜家养得起,只要儿子肯近女色就行了。

顾晚晴在旁边瞧着姜太傅的神色,笑眯眯道:“老爷觉得这四位姑娘如何?若是觉得不妥,我再去挑些更好的。”

姜太傅满意道:“劳烦夫人了,就定下这几位吧。”

打发了四个姑娘出去,屋里只剩下姜氏夫妇二人。

顾晚晴低着头,他虽是她的夫君,可终究成亲才两日,虽有肌肤之亲,可二人终究还是有些生分,如今与他二人独处,她一颗心不安的砰砰直跳。

姜恒站在顾晚晴面前,低头瞧着他的小妻子。她较之寻常女子略高挑些,却也比他矮了半个头,如今不知所措的立在那,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他瞧着她绯红的面颊,心底突然生出怜惜来。姜恒对顾晚晴出嫁前的事也是略知一二,他知道她是个不得宠的庶女,平日里仰人鼻息过日子,小心翼翼的看人脸色。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在家中的日子有多艰难。姜恒目光又柔和了几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道:“晚晴,这几日朝中事忙,没有好好陪你,是我的疏忽。”

顾晚晴有些吃惊的抬头,撞上一对清澈的眸子,倒影出她的面红耳赤,平日里口舌伶俐的她,对着眼前那人,竟说不出话来。

姜恒拉着顾晚晴的手,带她到桌边坐下,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要你这般花一样年纪的女子,嫁给我这个老头子,委屈你了。这几日住的还习惯么?身子还疼么?”

顾晚晴此时脑筋都不灵光了,被姜恒问的愣住了,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想到新婚之夜那热情,脸红的似水煮的虾子,低头咬着嘴唇,轻声道:“住的还习惯,身子不……不疼了。”

姜恒轻轻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听说,昨日早上钱氏来与你请安。”

顾晚晴心里一惊,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而后点点头,道:“是来过,与我说了些话就走了。”

姜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晚晴,你要记住,你是我姜恒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有人敢对你不敬,且让她记好自个的身份。我姜恒的王妃,岂是任人欺负的?”

他是在担心自己,怕钱氏为难自己所以来给自己撑腰么?

顾晚晴瞧着他,心底里生出股淡淡温情来,嘴角勾起,不由走上前一步,轻轻靠在他胸膛上,闭着眼睛道:“能嫁与夫君,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这是晚晴的福气。我会记着夫君的话,不会受委屈的。”

“孩子们对你是否恭敬?”

“几个孩子都是很好的,我很喜欢他们。”

姜恒叹了口气,将自己这小妻子拦在怀里,道:“明日你该回门了,我下了朝陪你回去,礼物我都叫人备好了。”

顾晚晴点点头,姜恒俯下身,伏在顾晚晴耳边,灼热的气息烧着她的耳垂,声音有些涩哑:“既然身子好了,那今晚我就宿在这了……昨晚本想来,可又担心伤着你……”

顾晚晴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守在门口的翠莲,顶着个大红脸,轻手轻脚的关了房门。

一夜缠绵,待顾晚晴醒来的时候,揉着酸疼的腰,身旁的人已经上早朝去了。

今个回门,免了早晨问安,顾晚晴起来打了一套拳,沐浴更衣,用过早膳,对翠莲道:“去把蔷薇叫进来。”

翠莲猜着自家小姐终于要收拾那不安分的小蹄子了,高兴的应了一声,跑出去叫了蔷薇进来。

蔷薇进屋,瞧见顾晚晴,忙跪下道:“奴婢给太太请安。”

顾晚晴眼皮都没抬,脸上阴晴不定,道:“蔷薇,你可知道你的主子是谁?”

蔷薇楞了一下,道:“回太太的话,奴婢的主子自然是太太啊。”

顾晚晴冷哼一声,哐当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蔷薇面前,厉声喝道:“你的太太,是顾家的太太,还是姜家的太太?你做下的那些丑事,全当旁人是睁眼瞎子,都看不见么!”

一股冷厉的气场从顾晚晴周身蔓延,完全不同于那个泥人似得软弱顾家四小姐,而是一种让蔷薇颤栗的气场,从头冷到骨子里。这样的顾晚晴,是蔷薇从来没有见过的,她只知道顾家太太说四小姐是个好拿捏的,对顾家太太言听计从,从不顶撞,可没想到顾晚晴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一面。

此时蔷薇心里还有些不屑的想,顾晚晴不就是出了顾家,攀上了个户高门么,便这样狐假虎威,其实骨子里头还是那畏畏缩缩的庶女,没什么能耐。一想到如此,也不甚害怕了,磕了个头道:“回太太的话,奴婢是一心一意向着太太,为太太着想啊!奴婢每日用心伺候太太,其他的事恐是旁人眼红奴婢,编排出来诬陷奴婢,要离间太太和顾家姨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居然还嘴硬。顾晚晴微微眯起眼睛,她今个是想试试蔷薇,瞧瞧她是否能为自己所用。若是她心里只认顾家闫氏为主子,那么这样存有异心的人,是断然不能留在身边的。为了尤氏在顾家的日子,不能跟顾家太太撕破脸皮,顾晚晴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想除掉蔷薇的,可若是蔷薇再这般不知死活,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顾晚晴并非一般的闺阁小姐,她是将门之女,幼时曾随父兄在军营中生活过,又习过武,性格坚毅,平日里性子虽随和,可若是下起狠手来,她不输于男儿。此时她心有所想,看向蔷薇的目光里,掠过一道凌烈的杀意。

翠莲一直立在旁边,将自家小姐的神情看在眼里,她心里一惊,吓的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顾晚晴深吸一口气,收敛浑身的杀气,她还没那个资本跟顾家翻脸,至少现在不能跟顾家太太叫板,否则尤氏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拖出去,杖责二十。”顾晚晴脸色神色淡淡的,看都不看蔷薇一眼。

蔷薇顿时傻了眼,半响才回过神来,太太这是要打她板子!蔷薇不可置信的盯着顾晚晴,这泥人似得四小姐,什么时候转了性情,竟还要打人板子?

翠莲亦是目瞪口呆,这几句话还没说完,就要打板子了?

“翠莲,还愣着做什么,本王妃的话你没听到么?把这贱、人拖出去,杖责二十!”顾晚晴眯着眼,走到蔷薇面前,捏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给本王妃听清楚了,如今,我不是顾家四小姐,而是平亲王爷的王妃,姜家的主母。你不过是本王妃身旁的一个丫鬟,我要杀要打,只一句话,就算打死你了,横竖一卷草席卷了起来,丢去乱葬岗喂野狗。你以为顾家太太会为了你个小丫鬟,跟平亲王的王妃翻脸么?你以为你是谁?”

顾晚晴一席话,彻底打碎了蔷薇的最后一丝幻想。她抬头看着眼前那女子,分明是同一张脸,可那神情却是全然不同的。顾晚晴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杀意,她就是让那些存着异心的人知道,想得罪她平亲王妃,那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瞧瞧自己能挨多少板子!

蔷薇知道害怕了,哭爹喊娘的求饶。可是顾晚晴哪里会饶了她,叫家丁将她绑在长椅上,抬到院子里,又让翠莲唤了院子里的奴婢婆子们出来瞧着,特地叫了琴棋书画四位姑娘在一旁瞧着。

两个健壮的家丁,一人一个板子,打的蔷薇哭天喊地,屎尿齐流。翠莲在一旁指着蔷薇道:“这贱婢,居然敢顶撞太太!还有没有规矩了!这般的贱、人,就是打死了,也是她活该!”

二十板子打完,蔷薇已经晕了过去,被人抬回房里。

一众丫鬟婆子,并琴棋书画四位姑娘,各个都冷汗湿了衣襟,蔷薇是顾晚晴带来的陪嫁丫鬟,尚且一言不合就拖出去打个半死,若是换了自己,说不定直接就乱棍打死了。这位新太太,看着笑眯眯的是个和善人,没想到手段这般的狠辣,每个人心里都紧了紧。

那琴棋书画四个姑娘更是觉得心底发寒,太太打丫鬟,叫她们来看着,分明就是存着杀鸡儆猴的心思,叫她们瞧瞧,认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莫要做了不该做的事,丢了小命。

作者有话要说:

体面回门

待到姜太傅下了朝回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的景象:丫头婆子在院子里跪了一地,各个噤若寒蝉,几个家丁在院子中央打扫污物,顾晚晴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淡淡的望着一院子的人。

“小姐,姑爷回来了。”翠莲小声提醒。

顾晚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她就是要让姜恒瞧见这一幕,知道她打了丫鬟。昨个不是才说自己是他堂堂平亲王的王妃,容不得别人欺负,受不得委屈,今个她要好好看看,他这夫君是个会卖嘴说好听的,还是真的如同他所讲,会给她平亲王妃的体面。

姜恒走进院子,身后跟着碧媛碧罗两个大丫鬟,一进院子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回来了。”顾晚晴起身,站在廊下,并不出来相迎,只是看着姜恒皱起的眉头,淡淡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