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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重生婆婆斗穿越儿媳》》 · 萧九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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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傅点了点头,走过来轻轻握住顾晚晴的手,那动作极其自然,瞧着自己的小妻子,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丫头婆子怎么跪在院子里。”

顾晚晴反握住姜恒的手,笑道:“不过是罚了个不听话的丫头,叫她们出来瞧瞧罢了。”

姜恒扫了一眼跪地的仆妇们,见她们各个吓得面如死灰,又见到院子中间那摊污物,知道方才这院子里定是见了血了。

姜恒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她笑靥淡淡的,面相看着极为和善,甚至有些怯怯的,可眼眸中又含着一丝坚毅。

姜恒瞧着她的神色,又看着婆子丫鬟畏惧的眼神,心里生出一丝欣慰来:本来还担心她性子太软,受人欺负,如今看来是不会的。若没点威仪手段,怎么当他平亲王的王妃?

顾晚晴见姜恒不说话,望着他的眼,继续笑着说道:“若是老爷看着人多心烦,便叫她们都散了去。”

姜恒也看着她,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狡黠,他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姜恒是何许人也,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一代权臣,若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那早就死了几百遍了。他转身,冷眼扫过那群仆妇,而后柔声对顾晚晴声道:“就按照夫人说的办,让她们都跪着吧,下次再出这事,打死了清净,我姜家可容不下奴大欺主的畜生。”

顾晚晴嘴角的笑意更深,连眉眼都笑开了,她点头笑着说:“晓得了。”

姜太傅回来之后,下人们收拾张罗,两人出府前往顾府。顾晚晴瞧见那一长队家丁抬着的礼物,心里又是一暖:他这是要给自己在娘家撑场面么?

到了顾府,顾老爷和顾太太闫氏早就候在家里,等着这贵不可言的姑爷带着小姐回门。

姜家的轿子落地,姜太傅首先出了轿子,顾老爷一见他,赶忙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在当朝太傅面前不敢仗着他岳丈的身份摆谱。

闫氏脸上笑开花似得,带着两个儿子顾尧顾琪,心里盘算着将两个儿子引荐给姜太傅,将来仕途上只要姜太傅一句话,提携一把,就胜了旁人努力钻营三十年。

闫氏方要开口介绍自己的两个儿子,姜太傅转身亲自掀起轿帘子,牵着顾晚晴的手扶她出轿,而后两人被人群簇拥着进了府里,一路上姜太傅都牵着顾晚晴的手,两人并肩而行,瞧着郎才女貌,十分恩爱般配。

进了屋,众人各自落座,寒暄一阵子,闫氏朝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笑眯眯对姜太傅道:“我虽然是一介妇道人家,可也听说姑爷的学问是顶好的。难得姑爷来家一趟,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整日同我说仰慕姑爷的才学,若能得姑爷指点一二,那真是胜读十年书。”

顾尧顾琪两人起身向前见礼。闫氏这点小心思,姜太傅怎会看不出来,所以他并不急着答应,笑着同他们寒暄几句,道:“先前我答应了你们姐姐要陪她在院子里逛逛,我得先问问她的意思。”而后转头看向顾晚晴,道:“晚晴,你不是说想去院子里逛逛么,你看呢?”

姜太傅虽然问的是逛园子的事,可在座的各位可都听出来他话中有话,分明就是在告诉顾家人:这事全看顾晚晴的心情,她说提携我就提携,她若是不乐意,那你们怎么求也白搭。

闫氏一听这话,瞧着顾晚晴的眼睛里头,立马就放了光,热切了许多——没想到这个不甚惹眼的小庶女,竟还有几分本事,才过门三天,就能让平亲王对她言听计从。

闫氏拉着顾晚晴的手,亲亲热热道:“晚晴啊,你我母女好久没说过话了,我这当娘的好生惦记你。不如我陪你去院子里逛逛,留他们男人家在这说话?”

顾晚晴脸色的笑意更盛了,她不接话,而是拉着闫氏的手道:“母亲,女儿也很是想念母亲呢。我瞧着怎么没看见尤姨娘?”

闫氏赶忙陪笑道:“哦,瞧我都忙糊涂了,光顾着高兴了,竟把这事给往了。香清,去将尤姨娘请来。”

香清应了一声,赶忙出去,她这丫头势力的很,平日里对尤姨娘甚不恭敬,如今见着尤姨娘的女儿成了平亲王妃,又这般得王爷宠爱,见了尤姨娘亲的似见了亲娘。

尤姨娘随着香清进了屋子,见到几日不见的女儿,眼泪一下子就在眼眶里打转。

顾晚晴忙起身迎上去,拉住尤氏的手,瞧着尤氏面泛红光,穿着体面,也放下心来,看来闫氏还算知道轻重,并没有刻薄尤氏。顾太太闫氏笑眯眯的一手拉着顾晚晴的手,一手拉着尤氏的手,笑道:“晚晴啊,不如咱们娘三个去院子里转转,说些体己话?”

顾晚晴这才点头,对姜太傅道:“你们男人说话我们也插不上话,我与母亲她们出去逛逛,说说话。”

姜太傅道:“早去早回,小心受风。”而后又接了小厮手里的披风,亲自给顾晚晴系上。闫氏对两个儿子道:“好好与你们姐夫学学本事,莫辜负你们姐姐的心意。”

顾尧顾琪点头道:“是,母亲,儿子们省的了。”又对顾晚晴行礼道:“四姐慢走。”

得了顾晚晴的应允,闫氏放心了许多,能得到平亲王的青眼,那她两个儿子仕途不愁了。顾晚晴知道闫氏的小算盘,她也乐的顺水推舟,她娘家兄弟有出息,将来也能给她撑腰,毕竟顾家是她的母家。她虽出嫁,可顾家的荣辱依旧关系着她的体面。顾尧顾琪二人之事,对于姜太傅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也不费什么心思,如此借花献佛的好事,顾晚晴当然不会拒绝。

三人在院子逛了一会,找个凉亭歇脚,顾晚晴浅笑着看着闫氏满面的春风得意,貌似不经意道:“也不知道夫君对两个弟弟的学问满意不满意,等回王府了,我且问问……我听说母亲有个远房侄女,叫蔷薇的,母亲叫她来陪嫁,我竟是不知道呢。”

闫氏一听前半句,知道顾晚晴将两个弟弟的事放在了心上,还没来得急高兴呢,就听见了后半句,闫氏嘿嘿一笑,有些心虚,毕竟往姑爷房里伸手不是什么光彩事,她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嫡母的身份,这个女儿性子软和好拿捏,如今又有尤氏在手,才这般的肆无忌惮。

“今个早晨,女儿才打了那丫头二十板子,母亲不会怪罪吧?”顾晚晴眨巴眨巴眼睛问,她打蔷薇板子的事迟早会传到闫氏耳朵里,那时候事情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与其让蔷薇自己来告状,不如由她自己说开了。

“这……蔷薇这丫头是怎么得罪你了,竟被打了板子?”闫氏吃惊道。她印象中的顾晚晴,可是个大气都不敢出的弱质女流,难不成是被姜家什么人教唆的长了脾气?

顾晚晴淡淡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这妮子不知道好歹,冲撞了王爷。母亲,我是个好说话的,顶撞了我没什么,可是若是惹恼了王爷,让王爷以为咱们顾家的儿子女儿都是没规矩的,连累着对两个弟弟有了成见,那可就不好办了。”

闫氏一听,忙道:“那死蹄子,竟这般不知道好歹,该打!该打!”

顾晚晴又故做为难的叹气道:“我瞧着蔷薇这丫头是个模样好的,本想着送到大公子房里做丫鬟的,谁知道那是个不长眼的东西,真是辜负了女儿一片苦心呢。”

闫氏皱着眉头,她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学会自作主张了?闫氏有些不悦,道:“晚晴,母亲将蔷薇送去,也是想着帮衬着你,省的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被人欺负了。这男人嘛,总归是要纳妾的,与其便宜了旁人,不如放自己人在身边,也好拿捏。再说了若是蔷薇能生下个一儿半女,你就收到自己房中养着,横竖孩子不嫌多,多一个孩子将来也是多个人孝顺你啊。”

顾晚晴顿了顿,捏下了裙摆上粘着的一片花瓣,看着闫氏,轻轻道:“姜家已有三嫡子,二庶女……可是还未有孙辈……”

闫氏也不是个糊涂虫,听顾晚晴这么一说,眼睛顿时雪亮起来:姜太傅已经有三个身份尊贵的嫡子,每个嫡子的外祖家都势力极大,就算蔷薇那丫头能生个儿子出来,不过是个通房丫头生的庶子,必定不受重视。可是姜太傅的三个儿子均未娶妻,只有大儿子姜炎洲订了亲,若是蔷薇进了大公子房里,再赶在新妇嫁进门前生个儿子,就算是个庶子,那好歹也是姜家的长孙啊,再有顾晚晴这个祖母帮扶着,分量和一个小小庶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再说了,姜炎洲也是个前途无量的,若是蔷薇在他耳边吹吹枕边风,将来在仕途上,也是顾尧顾琪的极好助力!

一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由姜氏父子保驾护航,闫氏的心情就得意起来,忙拉着顾晚晴的手道:“还是女儿考虑的周到,是母亲目光短浅了。”

顾晚晴握着闫氏的手,笑眯眯道:“母亲说的是哪的话,咱们不都是为顾家考虑的么。我是顾家的女儿,两位弟弟将来有了大出息,我这个当姐姐的也跟着沾光不是?只可惜蔷薇那丫头,太不争气,枉费了我一番苦心,唉……”

“是啊,那不成器的东西,唉……”闫氏恨的牙痒痒,心里盘算着下次蔷薇回府,定要好好将她收拾一番才解恨。

用了午膳,又与父亲母亲说了会话,姜氏夫妇启程回府。

坐在轿子里,顾晚晴瞧着自己的夫婿,心中一万个舒畅。这次回门,他可是给足了自己体面,叫顾家上下不敢再怠慢了自己,将来尤氏的日子,她也放心了。

姜恒瞧着顾晚晴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瞧着自己,轻笑着点了她的鼻头,道:“今日为夫的表现,夫人可还满意?”

顾晚晴笑着拍掉他的手,道:“满意的紧。”

姜恒捉住她的手,眼里多了几分促狭,道:“那夫人要何以为报?”

顾晚晴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揶揄道:“不若以身相许?”

姜恒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对着顾晚晴的耳垂咬了一口,道:“准了!那今晚夫人可要好生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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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夺权

收拾完蔷薇,忙完回门的事,顾晚晴总算能腾出手来管大公子姜炎洲的事了。

昨日趁着父亲和顾晚晴回门的空挡,那位周家的珏哥儿又上大公子屋子做客了。一大清早,姜炎洲和周珏两人正在用早膳,就瞧见门外进来一个笑眯眯的姑娘,对二人福身道:“大公子,周公子,咱们太太请两位去花园凉亭里用早膳。”

姜炎洲瞧见那丫鬟正是顾晚晴房里的大丫鬟翠莲,心里咯噔一声,他本是想趁着父亲上早朝的空挡,将珏哥儿送出府去,怎料到这么一大清早的,这位新继母就派人来堵门了。

周珏还算镇定,他偷偷在桌下握住姜炎洲的手,给他一个宽慰的眼神:横竖是躲不掉了,不如去瞧瞧,总归你是正经的嫡长子,那位新继母不会跟你过不去的。

翠莲瞧着两位的脸色,笑的更甜了,冲周珏道:“老爷上朝去了,过了晌午才会回来。周公子来者是客,太太还念叨着没有好好招待公子,着实是怠慢公子了。”

听见父亲一时半会的回不来,姜炎洲的脸色好看了些,对翠莲笑道:“劳烦母亲费心了,我们这就去。”

翠莲领着两位去了花园,顾晚晴独自一人在凉亭里等待,她早就命人备下了精致的吃食,满满的摆了一桌子,而后屏退众人,独自等着。

姜炎洲与周珏一瞧这架势,不由的头皮发麻:这位新太太只身会客,想必是有话要对他们二人说,至于是什么话,二人心知肚明,无非是关于他二人的关系之类,昔日姜太傅不方便开口的话,想必今日会由太太来说。

两位进了凉亭,先见了礼,顾晚晴笑眯眯道:“还站着做什么,快坐下。”

姜炎洲、周珏分别落座,两人对视一眼,隐不住眉间的紧张神色。

顾晚晴似是瞧不见他们的眉间的焦灼,气定神闲的夹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笑道:“这是我叫小厨房特地做的,你们尝尝。”

两人拿起筷子,都夹了一块放在嘴里。

这顿早膳,顾晚晴吃的是有滋有味,姜、周二位则味同嚼蜡,吃的提心吊胆。可席间顾晚晴什么都没提,只是与两人闲话家常,这更让二人内心惴惴不安。

用完早膳,命翠莲撤了杯盘,端了茶上来。顾晚晴拿了放在旁边的一本书,翻开,笑道:“我听说二位的学问都是顶好的,我这几日读书,看到一些地方不甚明白。我又不好意思拿着问题去问老爷,正巧今日请你们过来请教一番。”

姜炎洲与周珏对视一眼:找我们来就是为了请教学问?鬼都不信。

姜炎洲道:“不知母亲读的是什么书?”

顾晚晴扬了扬手里的书,笑道:“在读《战国策》,里面有些地方颇为晦涩,我瞧着不甚明白,还要请教二位来与我讲讲。”

“哦?母亲竟读《战国策》?”姜炎洲眼睛一亮,他本以为是什么《女戒》之类,或是市井流传的什么话本小说,没想这位继母竟在读这本史学名著。

顾晚晴笑笑,淡淡道:“无非是打发打发日子罢了。”

顾晚晴将书摊开,放在两位公子面前。他二人拿起一看,这篇正是《战国策》中的名篇《触龙说赵太后》。

顾晚晴道:“就是这篇,烦请炎洲替我讲讲。”

姜炎洲的学问的京城里同辈的公子里头数一数二的,这篇《触龙说赵太后》早就被他背的滚瓜烂熟,他连书本都不需要看,直接将通篇译成白话,为顾晚晴讲解了一通。

姜炎洲说完,顾晚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般的意思。”而后又问姜炎洲道,“你瞧着这篇里头,你最喜欢哪句?”

姜炎洲道:“儿子最喜欢那句‘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已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意思是‘国君的孩子,可算是国君的亲骨肉了,尚且还不能凭靠无功的尊位、没有劳绩的俸禄来守住金玉宝器,更何况是人臣呢!’。咱们姜家百年望族,父亲又身居高位,儿子时刻牢记不可因出身而自傲,要自己闯荡出一番事业。”

顾晚晴又问周珏道:“炎洲果然是个好志气的。那周家公子最喜欢那句呢?”

周珏瞧了姜炎洲一眼,笑的温润,道:“可巧了,我与炎洲的心思是同样的。”

顾晚晴拿起书,用青葱般的手指在书上一点,笑的高深莫测,道:“我个妇道人家,不懂些大道理,我倒是最喜欢这句。”

姜、周两位公子顺着她的手看下去,她指的是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顾晚晴笑着抿了口茶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赵太后溺爱长安君,虽不舍得,可最后还是送了长安君去齐国了做了人质,让长安君能为赵国立功,好让自己百年之后,长安君能在赵国立足。”

姜炎洲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顾晚晴的眼睛。他已经可以想象接下来这位新继母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父母都是为了他好,让他断了与珏哥儿的关系,这类的话他听了无数次了,耳朵都生了茧子。

顾晚晴也回望了他一眼,眼里划过一丝狡黠,而后看着周珏道:“我想不光是父母爱子女,会为子女计深远,朋友之间,也是如此的吧?”

周珏对上顾晚晴清冽的目光,忽然觉得浑身一震,一个激灵让他头皮犹如炸开了一般的发麻,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姜炎洲的脸色也变得煞白起来。

顾晚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翠莲很有眼色了退了下去,只留下三人单独在凉亭里。

“我知你二位关系非比寻常。”顾晚晴毫不掩饰的将话说开了,“人生难得一知己,你们这般亲近,我是不拦着的。”

姜炎洲震惊的抬头,看着顾晚晴,她竟说她不拦着?她不是来棒打鸳鸳的?

“只是你们二位都是不小的人了,有些道理该明白。咱们圣上最忌讳这般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会污了二位的名声。”顾晚晴直言不讳,“你们二位都是心高气傲的人,都存着心思将来建功立业,可若是因此事而成了彼此的拖累负担,你们又于心何忍?”

姜炎洲看了眼顾晚晴,又看了眼周珏,两位哥儿垂下头,眼里都浮现出沉思的神色。他们两人自小就相识,同在书院读书,同窗数载,又怎会不知对方的雄心壮志?谁不想出将入相,封王封侯?

顾晚晴见他们二位听进去了,又继续道:“我并不拦着你们交好,可是面子上的功夫你们得给我做好了,省的让人抓了把柄,坏了你们仕途。炎洲有婚约在身,那可是天家赐婚!珏哥儿也总是会娶妻生子。你们彼此关系深厚,将来在仕途上互相也可扶持帮助。如此这般,两人彼此助力,总胜过相互拖累。与此事上,我并不强求,若是你们二位还坚持,那就权当我今日的话都白说了。”

周珏叹了口气,看着姜炎洲,道:“洲弟,全怪我太过自私……你、你纳妾吧……”又起身,恭恭敬敬的对顾晚晴一拜道:“多谢王妃教诲,得王妃一席话,周珏胜读十年书!是我思虑不周,只顾自己欢喜,却忘了大局。今日幸有王妃提点,才免于铸成大错。”然后对姜炎洲道:“洲弟,王妃是个善心人,你千万要好好孝顺她,听她的话。”

顾晚晴瞧着周珏,是个懂事的孩子,也就放下心来。姜炎洲垂着头,拳头紧紧的攥着,面色痛苦,过了半响才抬头,看着周珏道:“珏哥,也怪我……你父亲要为你订亲,我不该与你闹腾,害的你与你父亲争执,让他大病一场。你……你娶妻吧……”

顾晚晴叹气,她瞧的出这两位对彼此都是情真意切。事情到此也就算办成了,她悄悄起身离开,留下两位公子在凉亭里抱头痛哭。

翠莲远远的候着,见到顾晚晴只身出来,忙迎上来问:“小姐,两位公子呢?”

顾晚晴摇摇头,低声道:“莫问那么多,你在这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凉亭。”

过了晌午,姜恒下了朝回了书房,姜炎洲只身去书房,父子两人在书房里促膝长谈,直到晚膳十分才各自散去。姜恒回了顾晚晴屋子,心情极好,一进屋子就拉着顾晚晴的手道:“炎洲来找我,说他屋子里该多添几个丫鬟。晚晴,你与他说了什么?他竟想通了。”

姜炎洲这个老大难的问题,姜恒头疼了许久,竟被小妻子轻松化解,自己儿子居然主动跑来讨要丫鬟,这简直让姜太傅喜出望外。

“这是秘密,不能说给你听。”顾晚晴买了个关子。

姜恒心情极好,哈哈大笑,夫妻二人一同用了晚膳,而后顾晚晴将琴棋书画四个丫鬟叫进屋里,恩威并施了一番,而后就打发她们四人去了大公子房里做贴身丫鬟。

据大公子房里的丫鬟回报,当天晚上画儿宿在大公子房里,破了身子。而后姜炎洲似是尝到了甜头一番,越发的知道的女人的好,频繁留宿几位姑娘。姜恒听后,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儿子终于近了女色!

当然,这番功劳全都归在了顾晚晴的头上。

而后一个多月,顾晚晴每日吃吃睡睡,打打拳看看书,好不悠闲自在。杏花每日加料的汤水也都送到顾晚晴房里,但是都被翠莲泼进了花盆里。

翠莲和母亲孙婆子则在府里悄悄打听着先前顾晚晴交待过的事。婆子嘴碎,最容易传话,翠莲母女儿子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便摸清楚了府里的人情往来,写成了册子呈交给顾晚晴。

自那日顾晚晴杖责蔷薇之后,钱氏起初还惴惴猜想,难不成自己这个新大嫂还是个厉害人,是自己看走了眼,以为她是个绵软的?可后来顾晚晴彻底撒手不管,似乎没有管家的意思,每日悠闲自在,让钱氏放下心来,心道:以为是个母老虎,原来是个只会打自己陪嫁丫鬟窝里横的纸老虎。

于是便对顾晚晴更是不屑一顾了。

顾晚晴不着急管家,可是有一个人急啊!

姜恒瞧出自己的小妻子是个极聪明手腕又高的人,可她就愣是不提管家的事。憋了两个月,姜恒终于憋不住了,主动过问起了此事。顾晚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笑道:“管家那般出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干呢。况且弟妹那般的能耐,我哪争的过她呢?”

姜恒无奈道:“这整个家业都是我的,不让我夫人管,怎能落得旁人手里?有什么争不过的,横竖你有你夫君给你撑腰,只管夺了权便是。”

顾晚晴眼睛一亮,要的就是姜恒这句话!

姜恒满眼无奈,顿时觉得自己堂堂太傅,被个小女子算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请君入瓮

“二太太,二太太,不好啦!周账房被大太太打啦!”钱氏屋里的小丫头慌慌张张跑来报信。

钱氏眉毛一横,周账房是她的心腹,平日里当甩手掌柜的大房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想起来打周账房?

“走,跟我去瞧瞧!”钱氏领着小丫头急忙往大房屋里赶。

一进大房院子,就瞧见周账房被困在长凳上,放在院子中心打板子。周账房一瞧见钱氏来了,哭天抹泪道:“二太太救我,老奴冤枉啊!”

钱氏眉头皱了起来,对家丁喝道:“快停手,不许打了!”

“哟,是弟妹来了。”顾晚晴笑眯眯的从屋里出来,“快进来坐着,外头日头毒,省得晒坏了。”

钱氏心里冷笑,这都快入冬了,哪来的毒日头!

钱氏面上笑道:“这周账房是犯了什么错呀?怎么打起板子了?”

顾晚晴道:“最近府里进了一批海南珠,我瞧着怪稀罕的,想给挑些好的给你送去。刚好送珠子来的是这奴才,我就顺口问了问他账目的事,谁知道他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我想着定是这刁奴从中克扣,就打了他板子。”

钱氏笑道:“大嫂有所不知,这府里的银钱账目,可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想必是其中有误会吧?这周账房在姜家做了几十年的事,我瞧着他是个好的,不至于从中克扣银钱,不如就放了他吧。”

“误会?既是误会,不如将账簿都拿出来瞧瞧,对对帐便知道。”姜恒的声音从屋里响起,钱氏心里咯噔一声:大伯居然也在?

“给大伯请安。”钱氏对走出屋子的姜恒见礼,笑道:“这账目,就不必查了吧,定是错不了的。”

姜恒道:“我手下的这片家业,我自己倒是多年未曾过问了,刚好趁着今天的功夫瞧一瞧。”

姜恒要查看自己的家业,钱氏自然不能拦着什么。钱氏持家多年,账目里头的猫腻她自然是知道的,本来早些年她做账还分明账、暗账,防止有人查账。明账的账面都是平的,做的漂漂亮亮。暗账才是真正的账面,里头的猫腻不少。可这几年她瞧着也无人接手管家的事,再加上顾晚晴一直以来表现的对管家毫无兴趣,钱氏也就松懈了,账房里的人都懒得将一次做两个账目,都只将真正的账目做了。

她冲手下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偷偷往院子外头走。翠莲眼尖,忙走过去拉着那小丫鬟的手,道:“这位妹妹我瞧着喜欢的紧,别忙着走,来跟姐姐说会话。”然后硬拉着小丫鬟进了自己屋子。

钱氏一见通风报信的丫鬟被扣住了,心知这次可不是普通的查账那么简单,她也猜到了几分:九成九是大房要借着查账的名头,夺了她管家的权。

大房有备而来,钱氏毫无准备,这下钱氏头上开始冒冷汗:这些年她贪的银子不是个小数目,若是被查出来,那脸上可就难看了。

“青梅,周账房要对账,派人去取账本来。”顾晚晴吩咐道。

青梅应了一声,跑出院子。钱氏一听,冷汗淋漓,顾晚晴打着周账房的名头去取账本,若是账房里那些糊涂虫把暗账拿了出来,可真就麻烦了。

账本很快就被取来了,厚厚的几本捧到顾晚晴书案前,钱氏一瞧那些账本就头晕目眩:还真是暗账!账房里那些瞎眼的糊涂奴才,真想拔了他们的皮!

姜恒翻开一本账目,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账目繁多又琐碎,记得都是流水账,只看一眼便叫人眼花缭乱。他虽是权臣,学问做的顶好,可看账目却比不过专业的账房。

“碧媛,去外头请个账房先生来。”姜恒吩咐道。

“不必了,我来瞧瞧。”顾晚晴道。

姜恒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小妻子,难不成她会看账目?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教过她看账本呀!

钱氏更是轻蔑的瞥了顾晚晴一眼:不自量力的东西,姜家银钱流水往来繁杂,这可是只有老账房才看得懂的账本,你算个什么,还想出风头,呸!

顾晚晴不顾旁人脸色,翻开一本账目,扫了一眼,就笑了:她以为是多繁杂的账目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要知道她前世可是管着名满天下的“红秀织造坊”,这姜府的账目再繁杂,能多的过日进斗金的织造坊?这账目在顾晚晴眼里,简直就如同秀才读三字经一般简单。

顾晚晴粗粗翻了几页,便指出里头的错处来,又翻了几页,挑了几个账目出入较大的地方,一个一个的盘问周账房。起初周账房还嘴硬,可后来顾晚晴说的地方又准又狠,就连钱氏听了也浑身冒冷汗。

只翻看了半本账目,就对出了两万三千里白银的出入,顾晚晴合上账本,淡淡看着钱氏,道:“弟妹,你怎么看?”

钱氏擦了擦冷汗,对周账房骂道:“你这狗东西,姜家何时亏待过你,你竟然吃里扒外,剐了那么多油水!”

周账房心里暗骂:油水都是你剐的,我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如今竟然拉我来背黑锅!

顾晚晴道:“贪了这么大数目的银子,报到衙门里都是要砍头的,周账房,你可得好好的说,细细的说,别说错了什么,说漏了什么……”

周账房浑身冷汗都湿了衣裳,他虽然是钱氏那边的人,可小命是自己的呀!他若是真将这黑锅背了下来,可真是用生命在背黑锅!

周账房脑子里快速思量了一番:虽说他这些年帮着二房太太钱氏,从中捞了不少油水,娶了娇妻,纳了美妾,可这账目的漏洞也忒大了!况且事情败露,钱氏不但不捞自己一把,竟然还将自己推了出去当替罪羊!如今大房娶了媳妇,这二房让权是早晚的事,自己又不是个死脑筋,非要吊死在钱氏这一课歪脖子树上。今个大太太突然发难,为的不就扳倒了钱氏夺了管家的权,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帮大太太一把,也是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周账房又想想自己几个月前新纳的那房美妾柳月,小小年纪,嫩的能掐出水来,每天晚上伺候的自己舒舒服服,自己还没享受够呢,怎么能这么快就去见阎王爷!什么钱氏,呸,就算是夫妻,大难临走还各自飞呢!

周账房眼睛轱辘一转,大喊道:“奴才冤枉啊!老爷明鉴,大太太明鉴!奴才就是长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捞那么多油水啊!”

顾晚晴笑了笑,道:“可二太太都说是你做的了,难不成是咱们二太太冤枉了你?周账房,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账都是你做的,账面就是铁证,你还想抵赖么?”

周账房哭天喊地道:“大太太明鉴,老奴只是个做账的,上头怎么吩咐,老奴就怎么做。大太太想想,老奴只是个账房先生,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贪那么些银子……大太太您瞧,光是采买苏锦一项,里头就有至少三千两的猫腻,可老奴何曾见过那苏锦?根本就摸不着啊!老奴只管记账,旁的老奴也插不上手哇!”

顾晚晴点点头,对姜恒道:“我听着,他说的也有道理。”

姜恒先是瞧了周账房一眼,周账房哭道:“老爷明鉴,老奴虽做了错事,可也是无奈之举!都是、都是二太太让老奴做的!都是二太太!”

钱氏一听就急了,骂道:“你这刁奴,竟然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而后对姜恒大哭道:“大伯明鉴,莫要听着刁奴胡说,诬陷我清白!我十五岁嫁入姜家,侍奉夫君,服侍公公,尽心竭力,可曾有半点懈怠?当年公公病重,我衣不解带亲自喂水喂药,伺候的无微不至。后来夫君去了,我一个寡妇,拉扯着惠茹,诸多辛苦,我的苦水都往肚子里吞啊!大伯,我对姜家可谓是一心一意,可这刁奴居然污蔑我,其心可诛!”

钱氏哭的撕心裂肺,要多伤心有多伤心。姜恒一阵隐隐的头疼,顾晚晴瞧着,拉着钱氏的手,道:“莫哭了,谁都知道你的心意,瞧你哭的似个花脸猫,出去了叫人瞧见,还以为是嫂子我欺负了你了。”

钱氏擦了擦泪,拉着顾晚晴的手道:“大嫂,你可要信我!我对姜家绝无异心,是那刁奴诚心挑唆大房和二房的关系。”

周账房一听钱氏反咬一口,也哭着也不住的喊冤。

一时间满屋子哭声,哭的姜恒头大如斗,他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道:“这账目上的事,就且先压下,容后细细查清了再说。这些年我让你管家,一直信你,从不曾过问,可今日一看,竟出了这等的事情,你可有什么要交待的?我还怎么放心把这个家让你管?”

钱氏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她本以为会是顾晚晴来发难,谁知道她竟然找了大伯来做靠山。如今大伯亲自问罪,看来这管家的权,她想抓也抓不住了。

钱氏本就心虚气短,如今只能做出悲戚状,道:“叫大伯失望了,我才能有限,管的不好,自知惭愧,不配再管家。况且既然有大嫂在,那不如就让大嫂管家,我也正好分出身来照顾惠茹。”

姜恒看着钱氏,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省的你又要管家又要照顾惠茹,太过辛苦,就让晚晴替你分担了吧。”

顾晚晴不失时机的上去对钱氏软语安抚一番,两妯娌说了会体己话,钱氏止住了哭,说定了明日一早来交接管家是事宜。

姜恒一看这事情就算定了下来,也放下心来,他公务繁忙,便又去书房了。姜恒走后,钱氏坐了一会也回去了,院子里只余周账房疼的直叫唤。

“大太太,还欠十五个板子,还打不打了?”家丁问。

顾晚晴瞧着周账房的脸,道:“罢了罢了,别打了,叫他家里人来抬他回去。”

没过一会,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领着两个小厮进了院子,那小娘子进了院子,一瞧见周账房被打的皮开肉绽,就吓得哭了起来。

周账房忙呵斥道:“柳月,没出息的,哭什么哭,还不快给大太太请安。”而后转而谄媚的对顾晚晴道:“大太太莫怪,柳月是老奴新纳的妾,年纪小,不懂规矩。”

柳月忙跪下磕了个头,道:“给大太太请安。”

顾晚晴瞧了瞧柳月,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的眉清目秀,又瞧了瞧周账房,年过半百满脸褶子的枯老头,内心不禁叹气: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柳月问了安,叫两个家丁将周账房架着抬出了院子。顾晚晴望着柳月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翠莲瞧着顾晚晴盯着那小娘子,忙道:“小姐,那叫柳月的小娘子如今在咱们府里的库房当差。”

“哦。”顾晚晴应了一声,原来是姜家的丫鬟,怪不得瞧着眼熟,也许是先前见过她,却给忘了。

第二天一早,钱氏早早就来了,两人花了一天工夫做了交接。

而后顾晚晴就把姜府里管事的一把手二把手全都叫了过来,一一盘问。但凡是钱氏的心腹,就重点盘问,若是隐瞒不报,或者报的不清楚,通通拉出去打二十板子,而后罚三个月的月钱,管事的各个都惴惴不安,不敢再隐瞒不报,生怕触了霉头。而后顾晚晴又借着某些管事能力不足的由头,将一些一把手管事削了权,扶持了管事们手底下的人上来,培养为自己的心腹。

如此一番人事大换血,钱氏的人全部被打压了一通,而平日与钱氏的手下不和,却又有才能的人,则被顾晚晴重用了起来。如此这般,虽说姜府人事大换血,可换上去的新管事们,可都是原先的熟手们,所以这内部运作却不曾出过岔子。而那些新上任的管事们,则纷纷记着顾晚晴的知遇之恩,让他们有生之年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三个月后,蔷薇的伤养好了,偷偷跑去顾府向闫氏告状,却被闫氏好一顿呵斥给训了回来,告诫蔷薇要好好听顾晚晴的话,莫要再闹出些幺蛾子来。蔷薇失了闫氏这个靠山,本来心灰意冷,顾晚晴趁机恩威并施,拉拢了蔷薇,又将她送去大公子房里。

蔷薇学的伶俐了,牢记了顾家太太闫氏的那句:“姜府还未有孙辈。”,一心一意想着给大公子赶紧生个儿子来。

蔷薇这般奔放的性子,第一天去大公子房里,就主动留宿,而后破了身子。果不其然就怀了孩子,让琴棋书画四个姑娘好生嫉妒。

又过了十月,蔷薇生产,诞下一女婴。姜恒得了长孙女,十分欢喜,承诺等到大公子成亲之后,就立刻抬了蔷薇的房。

晃晃悠悠又过了一年,大公子娶妻的日子越来越进了。顾晚晴开始忙着张罗着娶媳妇的事宜,姜府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

这两年来,顾晚晴将姜府上上下下捋的顺顺溜溜,钱氏的心腹慢慢都被排挤了出去,留下的都是顾晚晴的心腹。她与三个继子、两个继女之间的关系也极融洽,特别是大公子姜炎洲,对这个继母极为恭敬孝顺,几乎是言听计从。而姜恒硕果仅存的两房小妾,也都对这位大太太非常恭敬。

两年的时间,也让姜氏夫妻的感情更融洽甜蜜,姜恒对自己这个小妻子十分宠爱,自从顾晚晴进门以后,他就从未去妾室那留宿过,夫妻二人恩恩爱爱,竟如同最寻常的小老百姓夫妻。

由于姜恒的态度,连带着碧罗碧媛两个大丫鬟也对顾晚晴异常恭敬。

而那位锦烟姑娘,顾晚晴还是摸不清她的身份,若说她是婢子,可碧罗碧媛对她向来如同对主子一般恭敬;若说她是妾室,可姜恒从未留宿过她房里,甚至两人相处时也无过分亲密的举动;可瞧着锦烟的神态身影,像是破过身子的,并非闺阁少女。顾晚晴摸不清锦烟的身份,姜恒也从未提过锦烟的来历,甚至姜府上下无人知道锦烟的过往。顾晚晴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也从不去刻意探究,对锦烟甚是友好。因着顾晚晴的态度,锦烟姑娘对这位识大体的大太太也十分有好感。

这两年,顾晚晴一直没有怀过孩子,姜恒请了最有名的御医来瞧过,都说顾晚晴身子安好,并无问题。姜恒也就放下来心来,只要妻子身体无恙就好。至于孩子这事,都是天命,强求不得。

在姜炎洲娶妻前半年,琴棋书画四位姑娘里的琴儿和画儿,又传出了好消息,说是都怀了身子。

又过了三个月,姜府装饰一新,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全府都在为大公子娶妻而欢喜。

顾晚晴站在走廊下,靠在身后姜恒的怀里,看着这满院子的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哦不,是大红绸缎,笑的如沐春风。

明个,大公子姜炎洲就要迎娶安国候府的三小姐候婉云过门了,这府里头,就要热闹起来咯……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花烛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排了十里地,沿街的百姓站了一路,就为了瞧上一眼这名满天下的“娴德孝女”,安国候府三小姐候婉云。

而那块圣上钦赐的“娴德孝女”的牌匾,也随着送亲的队伍,被小心翼翼的抬着。

几个顽童在送亲的队伍里奔跑嬉闹,一不小心撞上了喜轿,旁边站着的媒婆王婆子忙拉着那顽童的衣服呵斥:“不长眼的,乱跑什么!”

喜轿里一个铃铛般清脆的女声传来:“王嬷嬷,孩童年纪小不懂事,你莫要怪他,给孩子们分些红包,让他们玩去吧。”

“是,小姐可真是个善心的人儿。”王婆子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包来,几个顽童笑着闹着抢了红包就跑。

旁边的百姓们见了,纷纷交口称赞。

顾晚晴从早上就立在姜府门口,望眼欲穿。

安国候和小侯爷自五日前就从边关回京,为的就是候婉云的婚事。顾晚晴望像侯府的方向,心里惴惴不安的想着:父亲和哥哥这些年可好?打仗可有受伤?胖了还是瘦了?

翠莲瞧着顾晚晴期盼的神情,以为是她在盼新娘子,便笑道:“小姐,离新娘子来还早着呢,瞧把您急的,比咱们大公子还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姐您娶妻呢!”

顾晚晴笑着塞给翠莲个红包,道:“你这妮子,越发的没大没小了,仔细我撕了你的嘴!”

盼了一早上,隐约听见喜乐的唢呐声远远响起。

顾晚晴扶着门站着,远远瞧见队伍前两个男子,一人一骑,器宇轩昂,英姿飒爽。本朝的规矩,要父兄亲自送亲,表示对女儿的重视,是给婆家人看,自家闺女有父兄撑腰,欺负不得。顾晚晴瞧着那两人,强忍着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嘴唇微微煽动,无声的喊了句:父亲,哥哥……

安国候和小侯爷下马,姜府的小厮立刻迎了上去,将马牵走。

顾晚晴对安国候微微福身,垂着头掩饰着眼里的情绪,轻轻道:“侯爷,一路辛苦。”

安国候今日嫁女,心情甚好,哈哈一笑回礼道:“有劳平亲王妃相迎。”

顾晚晴抬头打量着安国候:父亲清减了许多,两鬓的白发又多了些,看起来竟然比昔年苍老了不止十岁。顾晚晴一时不忍,差点落了泪。

安国候亦是打量着眼前这位平亲王妃,自己女儿的婆母,瞧她气质温和,[www奇qisuu书com网]看着是个和善人,放下心来,想必女儿婚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小侯爷侯瑞峰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参见王妃。”

顾晚晴瞧着侯瑞峰,哥哥身量又长了,比昔年多了些成熟俊朗,英姿勃发,只是晒黑了些,想必西北的风沙大,哥哥也吃不少苦。

“小侯爷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顾晚晴笑道,如今她与她父亲安国候是同辈,而她哥哥侯瑞峰则是她的晚辈。

两家的亲家们寒暄几句,就瞧见大公子姜炎洲骑着马儿,胸前带了朵大红锦缎花,走到姜府门口。

新郎官下马,踢轿门,背新娘,跨了火盆,众人簇拥着新人进了正厅。姜氏夫妻和安国候已经分别落座,姜府一片喜气洋洋。

安国候瞧着自己的女儿亭亭玉立,一身大红喜服,旁边的女婿意气风华,俊朗不凡,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安国候心底里生出一阵欣慰来,不过随即闪过一丝阴霾:若是婉心还在,如今想必已经出嫁了吧,说不定自己连外孙都抱上了……

安国候瞧了自己儿子一眼,见儿子眼中亦是有几分惆怅神色。侯瑞峰自小最疼与自己同母所出的妹妹候婉心,与嫡妹感情最好,如今瞧见庶妹出嫁,难免睹物思人,想起若是嫡妹还活着,她出嫁那日,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该有多高兴,多不舍。

而顾晚晴则端坐着,脊梁挺的笔直笔直,盯着眼前那一身大红色的女子。几年未见,她身量长高了,体态婀娜,走起路来步步生莲,真是好一个绝色美人。顾晚晴眼角滑过一抹讽刺。

一双新人拜堂,而后双双跪地,对双亲奉茶。

安国候接了茶,喝了一口,爽朗一笑,道:“云儿,今天嫁进了姜家,往后可要好好侍奉公婆,侍奉相公。”

候婉云声音轻轻细细,带着丝丝娇羞,道:“是,父亲,女儿省的。”

姜恒放下茶碗道:“犬子能娶得贤妻如此,是我们姜家的福气。”

顾晚晴盯着候婉云,笑的温婉贤淑,道:“我早就听说候三小姐的大名,人人都称赞婉云的孝名,有了这样孝顺的儿媳妇,是我的福气呢。”

候婉云恭恭敬敬对公婆磕头道:“儿媳一定孝顺公婆,侍候夫君。”

奉了茶,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喜宴开始,顾晚晴忙着招呼女眷,姜恒则被几个朝中关系甚好的好友抓住灌酒,顾晚晴见他难得这么高兴,也不劝,由着他去喝酒。姜炎洲是新郎官,自然是被灌酒的头号对象,他那些公子哥朋友们一个一个轮番敬酒,姜炎洲全不推辞,不一会就喝的双颊绯红。

顾晚晴正在与几个女眷说话,翠莲跑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奴婢方才好像瞧着周家公子来了。”

周家公子周珏?顾晚晴淡淡的笑了,这两年周珏与姜炎洲明面上的关系来往少了,周珏也订了亲,明年就娶妻,可这两人私下暗地的来往可一点没少。因为有顾晚晴给他们二人打掩护,又加上姜炎洲并不排斥宠幸女人,房里的丫鬟们,一个生了女儿,两个怀了身子,姜恒瞧着自己儿子知道了分寸,子嗣无忧,也就不甚过问此事。

翠莲咬着嘴唇道:“奴婢瞧着,方才周家公子出了前厅,朝花园走去了。而后咱们大公子说是要去净房,奴婢看大公子绕了圈子,也往花园那边走了。奴婢瞧着大公子神色有异,恐怕会生出些事端来,小姐,您说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顾晚晴思量了一番,虽说那两位哥儿心里头都明白,彼此娶妻是迟早的事,可如今姜炎洲真的娶妻了,两人心里难免不痛快。娶妻不比纳妾,姜炎洲屋里那些毕竟是没有名分的丫头,就算是个妾,也算不得什么。可娶妻就不同了,那可是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室,一个“正”字,就显得周珏是旁门外道,生分了许多。

今日来的宾客甚多,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那两位哥儿闹出了些什么,那可真是不好收场。

顾晚晴道:“走,我去瞧瞧。”便带着翠莲,趁着人不注意,出了院子,朝花园走去。

姜家花园很大,又是仿照苏州园林的格局而建造,故而里头曲曲折折,姜炎洲急匆匆的跑进院子。他喝了很多酒,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刚才他正在敬酒,远远瞧见周珏的脸色不对,变抛下众人跑出来寻他。

寻了一会,姜炎洲在一处假山后找到了周珏。

周珏也是一身的酒气,坐在地上,衣袍上沾了好些泥土,形容狼狈。

“珏哥,你怎得在这?叫我好找。”姜炎洲蹲在周珏面前,有些委屈的扯了扯周珏的袍子,道:“你与我回去吧。”

周珏半闭着眼睛,别过头,道:“今个你是娶妻的大好日子,我见新娘子那般娇滴滴,活生生的大美人,你不好好喝酒庆祝,跑来寻我作甚?我爱在哪里便在哪里,与你何干?我就是死了,也是我的事,你只管去心疼你那娇滴滴的妻子,管我作甚!”

姜炎洲一听周珏说这气话,心里一揪一揪的疼,声音也软了不少,道:“珏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我又何尝不难受?珏哥,你再这般的糟践自己身子,我、我好生心疼……”

周珏气也消了不少,抬头见姜炎洲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一副痛苦的模样,他叹了口气道:“原先你宠幸房里那些丫头,我还对自己道:不过是些下贱丫头,哪家的房里没有呢,你宠了便宠了,我知洲弟心里有我便足够。可如今你娶妻,我再一想,洲弟要成那个女人的男人,那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这心里就跟被刀子扎了一般的疼!”

姜炎洲心疼的一把将周珏抱住,道:“你胡说什么,珏哥,我永远是你的洲弟,娶妻不过是皇命难违,什么正妻,什么名分,我都不在乎。珏哥,这么多年了,我的心你还不懂么?”

两个公子哥抱作一团,情之所至又加之彼此都喝了酒,竟有些意乱情迷起来,扯开袍子就要就地做那事。

当顾晚晴赶到花园的时候,听见假山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传来姜炎洲的低吟声。她脸色一沉:炎洲这孩子居然这般的不知道轻重,竟然在自己成亲当日,丢下宾客不管,跑到花园里苟合!

顾晚晴虽然希望姜炎洲冷淡候婉云,可如今她毕竟是姜家的主母,凡事以姜家为重,姜炎洲这般的胡闹,她是不可能不动气的。

“小姐,咱们怎么办?”翠莲小声道。

总不能冲进去捉奸吧,若是撞见不雅的场面,那今后母子儿子还如何见面?

正在顾晚晴犹豫的时候,远远听见有脚步声传来,顾晚晴一个激灵,这脚步声太过熟悉,正是自己的哥哥小侯爷侯瑞峰。

“翠莲,安国候家的小侯爷来了,你快进假山里去,叫两个公子从假山后面离开,千万别让小侯爷瞧见了!我去拦住小侯爷。”顾晚晴吩咐道。

翠莲应了一声,用帕子蒙着眼睛钻进假山里。

周珏与姜炎洲正在亲热,猛然瞧见闯进来个姑娘,都吓的一激灵,刚要说话,翠莲就背对着他们小声道:“公子别喊,是我,翠莲。安国侯府的小侯爷就在外面,太太拦着他了,让我进来通风报信,两位公子快从假山后头出去,千万小心别让人瞧见了。”

此时两位公子也都清醒了许多,瞧着自己居然做下这荒唐事,都异常愧疚,如今幸亏有顾晚晴派人来通风报信打掩护,两人都道:“母亲/王妃的恩情,我们都记着呢。”而后连忙穿上衣衫,整理一番匆匆沿着假山从后头跑了出去。

姜炎洲出了花园,与周珏分道扬镳,周珏先离开姜府,免得给自己添堵,而姜炎洲又回了正厅。

喜宴过后,闹了洞房,洞房里只剩下姜炎洲与候婉云夫妻二人。

挑了红盖头,姜炎洲瞧见自己的妻子,生的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弱柳扶风,温柔不失妩媚。

“夫君……”候婉云瞧着自己的夫君,平亲王世子,生的相貌堂堂,比什么棒子明星还好看,真真是官二代+富二代+高富帅的集合体,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嫁了个如意郎君。

姜炎洲眼睛瞧着候婉云,可脑子里全是方才周珏痛苦的脸,刺的他心中酸涩疼痛,放佛自己娶了妻子,就是对他的珏哥的背叛。故而他一见到候婉云,就觉得自己背叛了周珏,心中更是难受。

候婉云看着自己的如意郎君,与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干坐了半个时辰,却一点就寝的意思都没有。

古人不是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么,怎么自己这个夫君他就不能主动点么?候婉云在现代时,好歹也是有过男友的人,好肉吃了不少,欲女一枚。而后穿越到古代,成了个小娃娃,憋了十几年,终于嫁人了,夫君还生的一副好皮囊,她这旱的都皴裂的土壤好歹盼上泉水来滋润了,可如今这男人居然巍然不动,他难不成要在洞房里头装柳下惠?

候婉云瞧着他英俊的眉眼,舔了舔嘴角,娇羞道:“夫君,时辰不早了……不若早些就寝吧?”快来压倒我啊上我啊!你还等什么!候婉云内心在咆哮。

姜炎洲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起身走了过来。按理来说新婚之夜洞房花烛,都应该是新郎官如狼似虎的吃掉新娘子,可如今似乎这个姜家大公子太过害羞,只得候婉云贤惠的为两人脱衣。

然后二人赤条条的躺在床上,候婉云只穿了一条肚兜,凹凸有致的身材换了哪个男人看了都得血脉喷张——除了姜炎洲。

于是姜炎洲扯了被子来给两人盖上,两人并排躺着。候婉云实在饥渴的厉害,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主动将美玉一般的大腿搭在姜炎洲身上,若有若无的蹭着他的□。

“夫君……”候婉云娇滴滴软糯糯,媚眼如丝的看着姜炎洲。

姜炎洲吞了吞口水,这妻子越是娇美,他对周珏的负罪感就越深。不过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妻子,洞房花烛他总该逢场作戏,于是他也抱住了候婉云。

候婉云见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不那么害羞了,内心一阵窃喜,恨不得立刻将姜炎洲拆吃入腹。夫妻二人缠绵了一阵,姜炎洲努力想让自己进入状态,可是他发现他只要一看到候婉云,脑子就会闪过周珏痛苦的脸,所以他根本就做不到。

而候婉云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无论她多娇媚多撩人,她的如意郎君都石更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白绢无暇

候婉云媚态撩人的折腾了大半宿,可是姜炎洲那边死活毫无反应,而后不耐烦的扔下一句:“今个我累了,睡吧,你也早些休息。”而后转身呼呼大睡,留候婉云一个人直挺挺的躺着,看着上方大红的帷帐发呆。

候婉云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她看得出她这夫君是真心有些问题。若是在现代,她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婚,或者背地里偷人,被发现了最坏也就是个离婚而已。可是如今是古代,她又是皇家赐婚,和离之事是绝无可能。再说了,若是让别人知道她是因为这事而夫妻不和,这些顽固不化的古人是绝对偏向男人的,还不戳着脊梁骨骂她是D妇Y娃?而在这古代深深内宅,上有婆母,下有妾室,旁的还有一大堆婆子丫鬟,多少双眼睛瞅着,她上哪去偷人?

候婉云顿时觉得泄气起来,方才刚觉得自己上了天堂,转头一棒子就将她打进了地狱,这落差委实让她难受。候婉云气鼓鼓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姜炎洲,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强压住心中的□,心事重重的睡着了。

而与此同时,顾晚晴则是被精力旺盛的姜恒折腾了大半宿。今个姜恒心情格外好,又喝了些酒,好好与妻子温存了一番,大战几百回合,顾晚晴已经是腰酸背痛,而姜恒似乎意犹未尽。

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又贴了过来,顾晚晴狠狠的瞪了姜恒一眼,啐道:“都是当人祖父的人了,怎的忒不知节制!明个不上早朝了?”

姜恒一把将顾晚晴拽进怀里,笑道:“无妨无妨,小晚晴方才不是受用的很,怎么这会还怪起为夫来,真是翻脸无情。”

顾晚晴脸腾的红了,这些年她与姜恒夫妻感情愈进,甜蜜恩爱。姜恒又不宿在妾室房里,一腔精力全用来折腾顾晚晴了。

又是一番被浪翻滚,姜恒心满意足,搂着小妻子双双入睡。

第二日早,姜恒神清气爽的起床穿衣,留顾晚晴躺在床上揉着腰咒骂:“今晚你别想进我屋!”

姜恒穿戴好朝服,回头冲床上怨念的小妻子微微一笑,道:“成,今个夫人来宿在书房。我叫碧罗碧媛将书案拾掇拾掇,撤了纸笔。”

顾晚晴愣了一下,而后从姜恒促狭的眸子里看出那句“把书案拾掇拾掇,撤了纸笔”意味着什么,顿时面红耳赤,顺手将手边的绣花枕头丢了出去,啐道:“还不上朝去,当心误了时辰。”

“是,夫人,遵命。”姜恒心神甚好,哈哈大笑而去。

今个早上新妇要来敬茶,顾晚晴偷不得懒。姜恒走后,翠莲进屋来服侍顾晚晴。翠莲见到自家小姐满面红光,皮肤细腻,眉眼间都是妩媚,捂着嘴偷笑,揶揄道:“奴婢瞧着这二年小姐气色越发的好了,看着这羊脂玉一般的雪肤,瞧着多滋润。”翠莲咬着嘴唇,加重了“滋润”二字。

方才被自家夫君打趣,如今翠莲又来凑热闹,顾晚晴闹了个大红脸,还的故作正经道:“你这妮子,一天不收拾你,你就皮痒痒。如今我是当婆婆的人了,哪能没大没小的,叫媳妇看笑话。”

翠莲笑嘻嘻道:“是,奴婢省的。”

顾晚晴坐下,翠莲为她梳妆,顾晚晴道:“喜婆那边的事交待好了么?莫要出了差错。”

翠莲道:“都是按照小姐吩咐做的,奴婢的娘亲自在新房外守夜,奴婢早些时候派人去问过了,奴婢娘说,听着新房里的动静,是折腾到三更了呢。”翠莲又接着道:“今个一大早衙门那边派人来请大公子,说是有急事,大公子就先走了,刚派人来捎了话,说等从衙门回来了再来向请安敬茶。”

顾晚晴心中默想,想必是昨个自己撞破了他与周珏的事,姜炎洲有些怕见着自己吧,便道:“无妨,公事重要。”

姜炎洲房里。

候婉云盯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坐在梳妆台前,惜春在收拾床铺,惜冬在为候婉云梳妆。候婉云瞅着那无暇的白绢喜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几个丫鬟也瞅见那喜帕,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按照本朝的规矩,这喜帕会被喜婆捧着呈给婆母,而后放在新房的显眼之处。如今这帕子依旧无暇,她的眉头拧了起来,对旁边收拾东西的惜春道:“惜春,拿个刀子来。”

惜春应了一声,寻了针线盒里的小刀。

候婉云又道:“割了自己的手,将血摸上去,快些。”

“啊?”惜春呆呆愣愣的握着刀子,似乎十分不解。

候婉云皱着眉头,她瞧着这惜春是个老实本分的,干活又勤快,才让她做了陪嫁丫头,可这榆木脑袋也忒笨了,竟不懂自己的意思。

“把你的手割破,把血滴在喜帕上!快些,别磨磨蹭蹭的。”候婉云不耐烦道。

“是,小姐。”惜春刚在自己手上割了个口子,还没来得急走到床边,门口就进来一个笑眯眯的婆子,对候婉云行礼道:“大奶奶好,奴婢是大太太房里的孙婆子,是太太派奴婢来取喜帕的。”

候婉云愣了一下,站起来,眼睛瞟了瞟惜春,那妮子一脸呆愣的站在原地,一手举着刀,一手伸着被刀割破滴血的手指。

候婉云赶紧上前一步拉住孙婆子的手,亲亲热热的塞给孙婆子一个红包,温柔笑道:“孙麽麽辛苦了,这是请您吃茶的。”

候婉云用身子挡住孙婆子,趁机给惜春使了个眼色,惜春看了候婉云一眼,眼中都是不解的神色。

孙婆子笑呵呵的收下红包,眼神越过候婉云瞟向床上。

候婉云瞧见孙婆子在看什么,又见惜春正往床边走,不禁暗叫不好:若是趁着孙婆子来之前将血抹在喜帕上,那还好说;若是喜帕是白净无暇的,自己一会在婆婆面前也可说是昨夜大公子喝多了,两人未成夫妻之礼,待到大公子回来了两人对质即可澄清;可如今惜春那死妮子,竟在孙婆子眼皮底下,要把血往喜帕上抹,这让人瞧见了,真是长了八张嘴都说不清了!

孙婆子瞧见惜春的动静,一下挣开了候婉云的手,冲到床边喝住惜春,道:“你在做什么!?”

惜春愣了愣,眼睛先是看着喜帕,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又求救似得看向候婉云。

候婉云顿时觉得血气翻涌,被惜春这木头脑子的蠢货气的半死!这不明摆着是告诉孙婆子,是自己指示丫鬟在喜帕上做手脚,被喜婆抓了个正着!

孙婆子一把抓起喜帕,翻来覆去瞧了一遍,见喜帕纯白一片,并无落红,立马变了脸色,对门口候着的两个婆子喝道:“你这贱婢要作甚?婆子们快进来,抓着这丫头的手!”

另个粗壮的婆子立马冲进屋子来,一人抓着惜春一只手。惜春依旧一脸呆愣,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孙婆子将喜帕平布在盘子里,双手托着,对候婉云皮笑肉不笑道:“大奶奶,这事您得给个说法吧?”

候婉云一脸委屈道:“昨个夫君喝多了,所以……”

孙婆子冷笑着抓着惜春流血的手指,道:“奴婢瞧着,可不是那回事吧?若是未行夫妻之礼,何至于此让丫鬟割了手指?大奶奶,这喜帕奴婢收走了,这贱婢奴婢也先带走了,一会见了大太太,您自己跟大太太说吧。”

“唉,孙麽麽留步!”候婉云心里想着大事化,小事化了,古代女子失贞不洁之事,非同小可,特别是在姜家这样的大门大户,若是传出任何有关自己清白的传言,那对自己可是大大的不利!只要孙婆子走出了这个门,将来就算查出自己的清白之躯,可那些个捕风捉影的人,难保不会在背后嚼舌头,说姜家为了保住声誉才不得不宣称儿媳妇是清白之身。

孙婆子可是顾晚晴身旁的红人,不止她自己跟顾晚晴沾亲带故,她的女儿翠莲还是顾晚晴面前的第一红人,所以素日里孙婆子气势很盛,如今对这位新大奶奶她也是不客气的,孙婆子眉毛一挑,毫不客气道,“奴婢有差事在身,大奶奶要跟奴婢说话,等奴婢交了差再来。”她可是太太特别交代的捧喜帕的喜婆,太太早就吩咐好了,拿了喜帕就回去复命,不可跟那位新大奶奶啰嗦。

候婉云一见拦人拦不住,气的直跺脚。她昔日里是安国候府里说一不二的嫡小姐,可如今进了姜家,上头有个婆婆压着,除了她自己带来的陪嫁丫鬟婆子,姜府的下人竟无人买她的账。

孙婆子捧着洁白的喜帕,回顾晚晴房里复命,惜春则被两个粗实婆子压着跟在后头走。

出大公子院子门时,恰巧遇见琴棋书画四个通房丫头,并着蔷薇带着大孙小姐去像顾晚晴请安。

这五个姑娘都是伶俐人,眼尖的都瞅见了盘子里那白绢,又见后头压着个手指割破带血的姑娘,再看着孙婆子脸色不好,心里头也猜到了几分,八成是这位新大奶奶的事。

蔷薇怀里抱着孙小姐,撇了撇嘴,嫖了一眼喜帕,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蔷薇是大太太房里出去的丫头,孙婆子还是给蔷薇几分面子的,道:“老婆子我是奉太太命来取喜帕的。几位姑娘快去请安,太太起来了,一会咱们太太还要跟大奶奶说话呢。”

几个通房丫头点点头,也跟着孙婆子一并往顾晚晴院子里走。

几个丫头请了安,顾晚晴又逗弄了一会孙女,对她们几人道:“你们先去偏厅候着,一会我找你们说话。”

几人恭敬的行礼退下。门口杏花又捧了加了料的人参乌鸡汤来,翠莲照理接了汤进屋,刚要将汤泼进马桶里,就被顾晚晴制止了。

翠莲疑惑道:“小姐,这汤这般阴损,怎么不泼了,还要留着?”

顾晚晴笑的意味深长:“泼了两年多的汤,浪费了好些银子,从今往后,这汤不许泼了,给我留着。”

翠莲吓了一跳,道:“小、小姐,您可不能喝这汤啊!”

顾晚晴笑着捏了翠莲一把,道:“你这傻妮子,谁说我要喝了?你把这汤端下去,亲自下厨,将这汤和补气血的药粥熬在一起,急着多放些味道浓重的药材,务必要盖住这人参乌鸡汤的味儿,一会煮好了给我端来,千万别让人喝了。”

翠莲心里虽疑惑,可她一向对顾晚晴十分服从,就端着汤下去了。

翠莲刚出门,孙婆子就气鼓鼓的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个粗实婆子,带着个垂头丧气的丫鬟。

顾晚晴嫖了一眼那白绢,又看了看那丫鬟的手指,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

“去把那候家小姐带来。”顾晚晴脸色变得冷肃起来,也不说候婉云是“大奶奶”,而改称为候家小姐。

“是,奴婢这就去。”孙婆子放下喜帕,又跑了一趟。

自孙婆子带走了惜春,候婉云在房里恨的牙痒痒,早知道惜春是个呆木头,她就叫机灵的巧杏做这差事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这会孙婆子来叫她,候婉云只得跟着去,如今她在人家屋檐下,由不得她不去。

进了顾晚晴院子正厅,候婉云瞧见她那年轻的婆婆正襟危坐在主位上,脸色冷峻,手里捻着个帕子,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

“儿媳给母亲请安。”候婉云跪倒在地上。

顾晚晴强压下怒火,对孙婆子问道:“你说,方才是怎么回事?”

孙婆子道:“奴婢方才奉命去拿喜帕,谁知道帕子并没有落红,又瞧见候家小姐指使她的丫鬟往喜帕上抹血,被奴婢们抓了个正着。”

顾晚晴冷冷的看着那如花似玉的娇滴滴美人跪在自己脚下,一幕幕往事不禁浮上心头,想起母亲的死,想起自己前世的种种,顾晚晴顿时觉得气血一阵翻涌,看着候婉云的眼,都能喷出火来。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候婉云的心窝里。顾晚晴这些年习武打拳,身量又高挑健壮,这一脚直接将候婉云踢那娇滴滴的身子踢的向后滚了几步,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顾晚晴又跟上一步,在她脸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这Y妇,还有脸叫我母亲!我姜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媳!不把你浸了猪笼就是看在安国候的面子上,你还有脸来请什么安?你是安的什么心?”

周围的婆子丫鬟都吓得纷纷垂头,皆以为顾晚晴是因为儿媳妇失贞而发火,人人都吓得大气不喊出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祠堂罚跪

候婉云捂着胸口,只觉得内脏一阵翻涌,顾晚晴这一脚货真价实,力道十足,痛的她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候婉云内心恨的牙痒痒:你家儿子自己不行,反而怪起我来!虽说婆婆要给新妇做规矩,可她这婆婆,这规矩也做的忒大了。

不过候婉云不是傻瓜,她掂量掂量情况,自己还没那本事分量跟这位平亲王妃斗,如今之计,唯有先讨好她,而后慢慢从长计议,大不了自己再做些手脚弄死她。

思量一番,候婉云捂着胸口,呜呜的跪地痛哭,道:“母亲,儿媳冤枉啊!昨夜夫君真的喝多的,我们还未曾……”

候婉云话还没说完,顾晚晴又补了一脚,骂道:“你这Y妇,竟想将屎盆子往我们家炎洲身上扣!门外的喜婆们谁不知道昨夜你们折腾了大半宿,你竟告诉我你们还没有!”

顾晚晴当然知道以候婉云的心智,自然是不可能做出婚前失贞的糊涂事,如今她也不过是借题发挥,先收拾她一顿再说。反正顾晚晴总归是婆婆,是长辈,就算长辈错了,打错了她,总归打了都打了,不过踹了她几脚,又不要她命,候婉云也只能白挨一顿打,难不成还让她婆婆给她端茶道歉?

在这个时代,父母打骂子女,子女只能承受,不可违逆。她候婉云若是敢接婆婆的茶,那还不给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死她,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可就付诸东流了。

候婉云晓得,这次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便做出楚楚可怜状,匍匐跪地,抓着顾晚晴的裙角哭道:“母亲,我真的是冤枉的,若是母亲不信,大可以找夫君来与我对质!母亲,云儿冤枉啊,请母亲明鉴!”

顾晚晴嫌恶的踢开她,怒道:“炎洲上衙门去了,你要我去找炎洲回来,难不成要宣扬的天下皆知?你还嫌丢脸丢的不够?你到底是何居心?”

偏厅几位通房丫头听见这边的动静,几个人朝正厅走来,在门口就看见太太一脸怒容,大奶奶跪在地上,形容狼狈。

正厅与偏厅不过隔了一堵墙,顾晚晴这边喧哗声大,隔墙有耳,那几位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上前跪了一地,道:“太太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蔷薇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孙小姐姜音,孙小姐吓的大哭起来。顾晚晴瞧见孙女哭了,狠狠的瞪了候婉云一眼,心疼的抱过孙女来哄了一阵,边哄边道:“蔷薇,你把小音音抱下去,离那些不洁不贞的东西远些,莫要冲撞了我的宝贝孙女,沾了晦气。”

这话骂的露骨,候婉云的脸色涨的同猪肝一般,心里对顾晚晴恨意滔天,面上却还要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蔷薇把孙小姐抱了出去,顾晚晴恨恨的瞪着候婉云,道:“别杵在这里碍眼,我看了生气,要跪就滚去祠堂跪着思过!想想你对不对得起圣上赐给你的牌匾!”

姜家为了这门婚事,特意建了个祠堂,里面供奉着圣上御笔亲书赐给候婉云的那块“娴德孝女”的牌匾。

琴棋书画四个丫头互相交换眼色:这大奶奶进门的第一天,就得罪了婆母,往后她的日子可要不好过了。

琴棋书画四姐妹都是顾晚晴的人,她们今后对候婉云的态度,完全取决于顾晚晴对候婉云的态度。如今这情况看了看,四个姑娘都撇了撇嘴,对候婉云轻视了几分。

候婉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这里是顾晚晴的屋子,也无人扶她,她捂着胸口扶着椅子站起来,对顾晚晴行礼道:“母亲责打儿媳事小,可是气坏了自己身子事大,请母亲珍重。儿媳这就去祠堂跪着思过。”

顾晚晴看着她那惺惺作态的样子,厌恶的挥挥手,又对跪着的琴棋书画道:“一个一个没规矩的,你们也跟着去跪着!琴儿和画儿怀着身子,就不必去了。”

棋儿和书儿垂着头对视一眼,对顾晚晴磕头道:“是,太太。”

而后两人互相扶着站起来,转头狠狠的瞪了候婉云一眼。素日里大太太待琴棋书画四个丫头极好,从不曾刻薄亏待,连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可这大奶奶进门的头一天,就连累着这四姐妹中的两位去跟着罚跪,如此,棋儿和书儿就先将候婉云记恨上了。

顾晚晴又道:“孙嬷嬷,你也跟着去。候家小姐可是娇小姐,你好好看着她身子,莫要出了差池。

孙婆子道:“是,太太,奴婢一定好好‘照看’候家小姐。”

罚跪就罚跪,还要派人去监视她,是生怕她跪的偷懒么?候婉云恨得将将要将手里的帕子绞碎了,如今只能盼大公子姜炎洲早些从衙门回来,澄清此事。

候婉云一行人由孙婆子领着,进了祠堂。祠堂是新建的,大理石的地面被擦的精光锃亮,孙婆子瞥着候婉云,道:“候家小姐,这祠堂才建不久,蒲团还未曾准备,您就这么跪着吧,委屈您了。”

如今天气已寒,石头地硬邦邦凉冰冰的,就让她这么跪下,还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是想跪断了她的腿么?候婉云心里恨绝了她这新婆婆,没想到她那心肠这般毒辣,自己又没得罪她,竟然这样变着法的折腾自己。

但是她候婉云是何人?她可是能生生割掉自己的肉来做戏的厉害角色,她心一横,泪眼婆娑的跪下,对孙婆子道:“母亲叫我跪,我自然是要跪的。”

候婉云跪下了,棋儿和书儿和跟着她后头跪下。

孙婆子瞧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哼了一声,寻了个椅子坐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候婉云,只要她身子敢有半分歪斜,就高声喝道:“候家小姐,太太叫你面壁思过,可不是叫你来睡觉打盹的。”

候婉云只得一直绷直了身子,跪的笔直,心里将顾晚晴和孙婆子家祖宗十八代问候了无数遍。而棋儿和书儿跪久了脚麻,跪的有些歪歪斜斜,后来索性坐在地上,孙婆子只当没看见,棋儿和书儿心里感激,知道这定是太太格外开恩,叫孙婆子不要为难她们姐妹二人。

候婉云那边在祠堂里跪着,翠莲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终于将那加料的鸡汤变成了药粥,用砂锅放在小炉子上,用小火煲着,而后回屋里,见到顾晚晴正捧着本书躺在榻上,看起来十分惬意。

翠莲也知道方才之事,她怕顾晚晴因为新妇的事心里不舒坦,便小心翼翼道:“小姐,要不要派人去请大公子回来啊?”

顾晚晴眼皮都不抬一下,道:“炎洲公务繁忙,怎能为这些后宅小事打扰他,不必去请他了,反正到了时辰他自然会回来。”

“可是那候家小姐,已经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了。”翠莲有些担忧,道:“那毕竟是安国候家的嫡亲女儿……小姐……”

顾晚晴呵呵一笑,道:“我不管她原先是谁的闺女,她嫁进我姜家,就是我姜家的媳妇,就得守我姜家的规矩。我是姜家的主母,是她的婆婆,我的话,就是规矩。”

顾晚晴翻了页书,轻轻笑道:“不过才跪了两个时辰,跪不坏的。你没听说过么,咱们这位大奶奶未出阁的时候,可是曾经在她嫡长姐的灵前跪足了七天七夜,这区区两个时辰算什么,让她多跪会吧。”

翠莲点点头,也不再多话了。自家大公子是个什么秉性,翠莲可是知道的,新婚那日在假山后撞破大公子姜炎洲和周珏,翠莲自然知道大公子对这位新大奶奶心里有疙瘩。喜帕未落红,八成是大公子真的没碰那位大奶奶,如今年自家太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所以翠莲只当顾晚晴是为了给新妇做做规矩立立威,才罚的这么狠,毕竟那位大奶奶可是名声在外的主儿,不好好整治整治,将来太太恐怕还压不住她呢。

眼瞅着到了午膳的时辰,候婉云瞧着外头还没动静,不由焦躁不安起来。这冰冷冷的石头地跪的她两条腿都失了知觉,浑身发抖。

孙婆子瞧着她不安分的频频回头,道:“候家小姐,莫看了,咱们大公子要到日头落山了才会从衙门里回来,您就安心的思过,别想些有的没的。”

又过了一会,外头有小丫头来传话,说是太太午睡醒了,叫书儿给她念书去。书儿高兴的应了一声跟着走了,知道是太太疼她。又过了一会,又有小丫头来传话,说是孙小姐睡醒了,吵着要棋儿陪她玩,于是棋儿也走了。

祠堂里只剩下候婉云孤零零一个人跪着,垂着头,不叫孙婆子瞧见她恨意滔天的眼。

而姜炎洲那边,一则是因在假山后偷情被发现而羞愧,二则是因为不想见他的新婚妻子,所以一直在衙门里待着,等到日落西山才回到姜府。期间自然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违逆顾晚晴的意思对他通风报信,所以他回到姜府的时候,对白天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姜炎洲刚回府,就有婆子来叫他,说是太太请他过去。

姜炎洲心里一咯噔,他怕就怕母亲提新婚之日假山后那事,更怕母亲将这事告诉父亲,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姜炎洲惴惴不安进了顾晚晴院子,顾晚晴已在前厅等他,见了姜炎洲过来,笑道:“炎洲今日回来的迟,是衙门里公务繁忙吧?快歇歇,喝口茶,咱们娘儿俩说说话。”

姜炎洲坐下,道:“不忙,多谢母亲关心。”

母子两人寒暄一番,说了会话。姜炎洲见厅里只有顾晚晴的心腹丫鬟翠莲在,横竖翠莲也是自己那事的,他也就不避讳,心一横,道:“母亲,昨日是儿子糊涂,做下那不该做的事。请母亲责罚!还请母亲不要告诉父亲,省的再惹父亲生气。”

顾晚晴愣了一下,放下茶杯道:“什么事啊?我怎么不记得?”而后瞧着翠莲,道:“你记着是什么事么?”

翠莲摇摇头,道:“没什么事啊,无非是热热闹闹的喜事啊。”

顾晚晴点点头,笑眯眯道:“你瞧我这记性不好,都不记得了,唉。”

姜炎洲心下感激,知道继母这是放他一马,没有告到他父亲那去,不然又会是一场暴风骤雨。姜炎洲本性纯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些年这位继母是如何对自己的,他都记在心上,故而对顾晚晴尤为敬重,言听计从。

顾晚晴瞧着姜炎洲面有悔色,知道这孩子是真心知错,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姜家声誉为大,你记着,没有下次了。”

姜炎洲跪下,认认真真的磕头,道:“儿子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做完了人情,顾晚晴轻描淡写的提出了候婉云的事,姜炎洲表示因自己喝多了,所以两人未曾行夫妻之礼。

“哦,原来如此,竟是冤枉她了。”顾晚晴放下茶杯,对翠莲道,“叫青兰去请大奶奶过来。”

等青兰去叫候婉云的时候,她已经跪的快站不起来了,几乎是由孙婆子和青兰两人架着她,到顾晚晴屋子。

一进屋子,候婉云瞧见自己夫君也在,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却似是害怕一般,半含着泪,生生忍着泪花不敢哭出来,那模样真心是我见犹怜,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心疼的要死——当然除了姜炎洲。

姜炎洲一瞧见候婉云那样,心底就涌出一阵厌恶。今个在衙门,珏哥跟他别扭着,一天都没跟他说话。

“哎呀我的好儿媳,是我错怪你了,快坐快坐。”顾晚晴摆出一副慈母做派,亲自去扶着候婉云坐下,道:“都怪我糊涂了,唉。”

候婉云哪敢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啊,忙做贤惠状,道:“都是媳妇的错,是媳妇嘴笨,没说清楚。”

顾晚晴立刻笑道:“瞧我这媳妇,识大体又大度,真是我的福气啊。哎呀,你还没用晚膳吧?翠莲,快去厨房将药粥端来。”

翠莲听了一愣,那药粥不是……她眼珠子一转,心想既然是自己小姐的吩咐,那她就照做,就二话不说去端了药粥来。

香喷喷的药粥端了过来,候婉云一日未曾进食,饿的头晕眼花。可她一听这是给顾晚晴喝的粥,不禁迟疑起来:毕竟她只叫杏花每日下药,却不知道杏花究竟把药下到哪个饭菜里。那绝育的药可是她亲自调配,无色无味,除非大夫仔细专门检查,是检查不出问题的。

又瞧着顾晚晴一直未怀孕,候婉云坚信那些药都被顾晚晴吃了。

“大奶奶,这药粥可是宫廷御膳房的御厨给的配方,是奴婢亲自给咱们太太熬的呢,可滋补了,您快趁热喝了吧。”翠莲见候婉云一脸犹豫的样子,忙解释道。

姜炎洲瞧见候婉云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更是不想多看一眼,冷冷道:“母亲赐你粥喝,你还矫情什么?难不成心里还怪母亲,要给母亲难堪?”

候婉云一听这粥的来历,就知道不是杏花做过手脚的,也就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捧起粥碗,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顾晚晴笑眯眯的看着候婉云将整整一罐子粥都喝了下去,拉着她的手亲热道:“我瞧着这粥颇对你胃口,以后每日你早上来我这,我叫翠莲熬给你喝。”

候婉云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道:“这怎么使得?”

顾晚晴笑的更甜,道:“这怎么使不得?这里头都是上好的药材,我还指望着给你补补身子,早点让我抱上大胖孙子呢!就这么说定了啊,以后这粥啊,你得全给我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母慈子孝

翠莲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自家小姐这脸也变的忒快了,方才才一副恨不得跪断了候家小姐的腿的架势,如今这一抹脸的功夫,顾晚晴瞧着候婉云的眼光跟瞅着亲闺女似的亲,恨不得亲自拿着勺子喂她吃药粥一般。真是小姐心,海底针哇!

这还真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哦不,是个“毒枣”。

候婉云吃了粥,又用了些小菜,身子恢复了些力气。

顾晚晴热切的拉着她的手,做出一副自责状,道:“今个是我不好,误会了你。”又瞧着她的膝盖,问:“膝盖还疼么?”

候婉云一副楚楚可怜状,轻轻咬着嘴唇,道:“膝盖疼的厉害,怕是肿了。”

顾晚晴皱着眉头,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对翠莲道:“哎呦可别落下病根来,快去请大夫来瞧瞧。”

翠莲应了一声,急忙叫人去请府里的大夫。大夫来把了脉,问了问情况,开了些化瘀的药膏,便走了。

候婉云拿着药膏,对顾晚晴道了谢,又瞅了眼姜炎洲,咬着嘴唇道:“夫君……不如咱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不扰了母亲休息。”

姜炎洲转头瞧着她,眼中划过一抹厌恶的神色。

顾晚晴笑眯眯的拉着候婉云的手道:“不急不急,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自己家人,客气什么。”而后不由分说的拉起候婉云的手,道:“走,进屋里去,让我瞧瞧你的伤。大夫说要尽快上药膏,咱们这就上药去,翠莲啊,去准备准备,给大奶奶上药。”

“可是……夫君……”候婉云眼巴巴的瞅着姜炎洲,可是姜炎洲对她视若无睹,转头对顾晚晴恭敬行礼,道:“天色不早了,儿子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顾晚晴笑眯眯的摆摆手,道:“这怎么能行,云儿还在这呢,你且等着,我给她上了药,你们在一块回去。小夫妻新婚燕尔的,多处处才对。”

姜炎洲道:“是,母亲,那儿子就在外间候着。”

候婉云气结,她自己使唤丈夫,怎么使唤都使唤不动,可这婆婆轻飘飘的一句,自己丈夫就言听计从。在夫家,若是连丈夫都不支持自己,那自己的日子可谓举步维艰。候婉云好不容易从一个庶女,一步一步盘算经营,成了集万千宠爱的管家嫡女。如今从说一不二的将门千金,一下子变成了受气小媳妇,这般的落差让候婉云实在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不过瞧如今这形式,这婆婆似乎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妥,又来拉拢自己。候婉云也就盘算着就驴下坡,领了婆婆的情,也趁此机会拉拢拉拢婆婆。

而后候婉云几乎是被翠莲和孙婆子驾到顾晚晴屋里的。翠莲准备好了盆热水和热帕子。顾晚晴吩咐众人出去,关上了门,姜炎洲在外间,屋里就留着翠莲和孙婆子两人。

顾晚晴亲自挽起袖子,浸湿了帕子,拧干了。翠莲撩开了候婉云的裙子,将裤腿褪到膝盖上方,顾晚晴瞧着她的膝盖,又青又肿,看样子那冰冷的大理石跪久了还是挺伤身。瞧着那膝盖,顾晚晴心情越发舒畅,面上却是满脸担忧,对候婉云道:“瞧这伤的,我瞅着都心疼。”

而后顾晚晴又对翠莲孙婆子道:“我要给大奶奶热敷、上药,你们按着大奶奶手脚,省的大奶奶乱动,一会上药揉不匀了好的慢。”

翠莲孙孙婆子道:“是,太太。”而后孙婆子抓住候婉云的双手,翠莲按着脚。顾晚晴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拿着药瓶,笑眯眯的站在候婉云身旁,轻轻道:“媳妇儿啊,准备好了么,为娘要给你上药了。”

这句话,顾晚晴是笑着说的,面上笑的慈祥的如同庙里供奉的弥勒佛,可是候婉云抬头看着她的眼,却不知怎么得,只觉得她眼里寒冷的似结着化不开的冰,刺得自己一个哆嗦,惊出一身冷汗来。

候婉云道:“怎敢劳烦母亲,不……啊!”

还没等候婉云说完,顾晚晴抓着毛巾的手就盖了上来。膝盖本是冰冷肿胀的,被热毛巾狠狠的按住,疼的候婉云眼泪几乎都快涌了出来。

“痛……”候婉云大喊一声,咬着牙把泪水忍了回去。

“媳妇儿啊,不要怕疼,忍一忍就好了,大夫说了,要把淤血揉开揉散了才好,否则将来落下病根来,为娘可是一辈子不安啊!”顾晚晴道,声音大的直到外间的姜炎洲也听见了。姜炎洲皱了皱眉眉头,冲里间喊了一句:“不就上个药么,喊什么喊,矫情。”

顾晚晴手劲极大,拿着热毛巾在候婉云肿胀的膝盖上使劲的擦了一阵。候婉云疼的忍不住想挣扎,可是手脚却被一个婆子一个丫鬟给死死按住,根本就挣脱不得。

眼瞅着擦的差不多了,顾晚晴瞅着疼的一脸冷汗的候婉云,用毛巾在她脸上抹了几下,道:“媳妇儿,为娘给你擦擦脸,瞧你一脸的汗水。”

候婉云死死的咬着牙,她也不傻,看的出来她这婆婆不是真心要给她上药,而是又来故意折腾她。可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顾晚晴扔掉毛巾,将药膏抹在手心上揉匀,笑眯眯的看着候婉云,道:“这药膏啊,一定要揉开了,媳妇儿啊,你且忍忍啊,痛是一时的,可若是落下病根,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说罢,顾晚晴一双手按在候婉云膝盖上,两只手狠狠用力,在她的肿胀的伤上揉了起来。

“痛!母亲,好痛!”膝盖上的伤,虽说是要揉匀,可是一般人会慢慢的加大力道,让疼痛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可是顾晚晴才不管那些,她直接用很大力气在伤上又揉又搓又按,疼的候婉云几乎痉挛。

“媳妇儿,再忍忍。”顾晚晴微笑,她才用了五分力道,她就受不住了,可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呢,一会还不得欲~仙~欲~死。顾晚晴嘴角笑意越发的深,瞧着她红肿的膝盖,慈祥道:“媳妇儿,你瞧瞧,这淤血化的多好,力道要再大一些才好。”

候婉云一听,急忙带着哭腔道:“母亲,轻些,好痛!”

“那可不行,不能落下病根,淤血一定要揉开了!”顾晚晴笑靥如花,手下用足了十分劲道,狠狠的揉了起来。

“啊!疼死我了!”候婉云大哭起来,手脚不由自主的踢腾起来。

“哭什么?这般的娇气,母亲好心亲自为你上药,你嚎什么嚎?让人听见了以为我们姜家虐待你!”姜炎洲在外间冷冷的冲里面喊。

忽然,翠莲感觉一只扯了自己的袖子一下,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顾晚晴,然后会意的一松手,假装没按住候婉云的腿。

候婉云本在踢腾,这会因着翠莲突然撤了手,一脚踹了出去,正好踹在了顾晚晴的胸口上。

顾晚晴啊的大叫了一声,身子放佛受了巨大的冲击一般,捂着胸口朝后极速的后退几步,然后撞翻了身后的梳妆台。梳妆镜,首饰盒,脂粉盒哗啦啦的掉了一地,顾晚晴捂着胸口坐在地上。

“啊!小姐,你怎么了!”翠莲急忙冲了过去。

候婉云也傻了眼,那一脚是她踢的,可是方才顾晚晴离她远,她那一脚刚刚够着她的衣服而已,踢的力道并不大,她怎么就放佛被自己踢飞了一般呢?

姜炎洲听见屋里母亲的叫喊声,又听见里头哐当哐当的响声,急忙冲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顾晚晴痛苦的捂着胸口,靠着倒地的梳妆台坐在地上。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姜炎洲焦急的看着顾晚晴,他是继子,不方便去扶她,便对孙婆子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扶母亲起来!”

孙婆子急忙跑过来,和翠莲一起搀着顾晚晴起来,扶她坐到桌边。顾晚晴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对姜炎洲道:“不妨事,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谁不小心摔跤能摔成这样?况且顾晚晴胸前衣服上那鞋印可是醒目的很呢。姜炎洲自然不是傻子,他瞧了瞧候婉云,眼神冷冰冰道:“你说,方才是怎么回事?”

候婉云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又着了这恶婆婆的道!她低着头,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还没等她开口,顾晚晴就抢先道:“炎洲,你不要怪她,云儿也不是故意踢我的。”

这句话,听着是开脱,可是却将候婉云的罪名落实了。这房里除了候婉云,其他两个都是顾晚晴的心腹手下,就是给翠莲和孙婆子一万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对自家主子动手啊,所以唯一能踢顾晚晴一脚的,自然是这个新进门的媳妇儿。

姜炎洲怒不可遏,冲着候婉云骂道:“人都说你是什么孝女,我瞧着你就是个毒妇!母亲不过因为一场误会罚你跪了会,方才母亲给你赔了不是,还亲自屈尊降贵为你上药,你不但不知道感激,还心存怨恨,竟然对母亲动手!古往今来,晚辈打长辈天理难容,你真是恶毒!”

哟,自己这大儿子的眼光可真准啊!顾晚晴心里不由赞道。

“咳咳,不碍事的,你不要怪云儿了。都是一家人,以和为贵。”顾晚晴扶着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一阵猛烈的咳嗽

姜炎洲担忧的看着顾晚晴,道:“母亲,不如去请大夫来瞧瞧,看看伤的怎样。儿子瞧着您的脸色不太好。”说罢又狠狠瞪了候婉云一眼,道:“看看母亲这般大度,不与你计较,还不快来拜谢母亲!”

候婉云咬着牙,如今人家母子一心,自己又有何办法?她强撑着起身,膝盖本就被揉的疼的不像样,如今连走路都难。翠莲和孙婆子自然不会去搀扶她,她只能一步一步的挪过来,泪眼婆娑的跪下,膝盖一挨着地面,就痛的钻心疼。

“媳妇儿给母亲赔不是,都是媳妇儿的错,请母亲原谅。”候婉云眼泪往肚子里咽。

“哎呀,这又是跪什么,快起来,别跪坏了!咳咳……咳咳……”顾晚晴一边咳嗽一边叫翠莲去扶人,而后又对姜炎洲道:“炎洲啊,快去扶着你媳妇,我没什么事,真心,莫要担心。”

姜炎洲虽说不情愿,可是还是走过去扶着候婉云一只胳膊,身子却离她离的远远的,放佛候婉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离近了会弄脏他似的。

“天也不早了,都回去吧,大夫也不必请了,我这身子骨健壮着呢,不妨事。”顾晚晴扶着孙婆子的手站起来,笑道:“再说了,若是让你父亲知道,还不得担心。每日朝堂上的公务就够叫你父亲心烦了,后宅这点小事,就别给你父亲添乱了。”

“是,母亲,儿子知道了。”姜炎洲对顾晚晴恭恭敬敬行李,再瞧瞧自己旁边的候婉云,心想:自己怎么就娶回来一盏这么不省油的灯呢!

“啊,炎洲,对了。”顾晚晴目送他们夫妻二人出门,临到门口时突然[www奇qisuu书com网]想起什么,道:“今个晌午音音说想父亲了,你回去瞧瞧她。你平日不在家,你们父女二人还是多亲近亲近的好。”

“是,儿子回去就去瞧她。”姜炎洲道。

送走了那对夫妻,顾晚晴心情舒畅,叫翠莲服侍着脱了那被踢了个脚印的袍子,翠莲要把袍子拿出去,顾晚晴道:“不必拿出去,就挂在架子上。”

翠莲会意,将袍子挂在放衣服的架子上,将有脚印的那面翻在外头,瞧过去颇为醒目一个脚丫子土印子。

孙婆子问道:“太太,大奶奶房里那丫头惜春,如今还在柴房关着呢,您看要怎么处置她呢?”

顾晚晴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惜春。

“去带她进来,我要问她话”顾晚晴道。

孙婆子出去领人,一会功夫身后就跟着个垂头丧气的丫鬟。惜春一进门就跪下了,瞧着一副呆头呆脑畏畏缩缩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儿啊?”顾晚晴道。

惜春哆哆嗦嗦道:“回太太的话,奴婢名叫惜春。”

顾晚晴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我听说今个你割破了手指,要伪造落红?”

惜春连忙磕头,道:“奴婢冤枉啊,请太太明鉴!奴婢是瞧着自己衣服上有个线头,想拿刀子割了,可是奴婢手笨,不小心割伤了手,恰巧喜婆进来了,瞧见奴婢,就误会了。”

看来还不算太蠢。顾晚晴瞧着惜春想道。

“太太,您瞧着该怎么处置这丫头?”孙婆子问道。

惜春匍匐在地,似乎是十分害怕的样子。顾晚晴瞧着惜春的后脑勺,惜春是候婉云的陪嫁丫鬟,况且今自己已经罚了候婉云,若是罚惜春罚的狠了,难免传出刻薄的名声。

顾晚晴正想着,忽然瞧见惜春脖子后头,从衣领里露出来的一块青色胎记。

这胎记!顾晚晴浑身一震:难不成,竟然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25公主告状

这块青色胎记,在顾晚晴还是候家大小姐候婉心的时候,她曾经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如今跪在地上的丫鬟惜春,她脖子上的青色胎记,和顾晚晴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顾晚晴定了定心神,道:“抬起头来。”

惜春哆哆嗦嗦的抬起头。惜春其貌不扬,甚至连清秀都算不上,扔到人堆里都挑不出来,这也是候婉云挑她来陪嫁的原因之一。可就是这么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和记忆中的那小丫头的脸重合,却叫顾晚晴心头一震。

“你过来点,让我瞧瞧你手上的伤。”顾晚晴冲惜春招招手。惜春愣了一下,连忙跪着爬了过去,伸出手来。

顾晚晴接了她的手,握在手里细细瞧着。惜春的手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的细白柔嫩,她手上的皮肤粗糙,有好些老茧,一瞧就是粗活做的多。顾晚晴的目光在她的手掌上搜寻,落在了她的虎口上,只是一瞥,瞧见虎口那块茧子,顾晚晴就确定了,眼前的惜春,确实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人——刘家三娘。

这刘三娘,可算是候家大小姐候婉心的手帕交。

若说这刘家三娘和候婉心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上一代。刘三娘的父亲刘阿牛是候婉心之母、安国候夫人的陪嫁小厮。刘三娘出生后不久,候婉心就出生了。两个丫头年龄相仿,在很小的时候,刘三娘就成了候婉心的玩伴,兼之她年纪较长,一直对候婉心如同姐姐照顾妹妹一般。

这刘阿牛虽然是个陪嫁的小厮,可是却一心向往从军,后来随军到南疆驻扎,拖家带口的带走了刘三娘。刘三娘离开侯府的时候,候婉云还未出生,故而候婉云根本就不知道有刘三娘这个人的存在。

后来刘阿牛打仗受了腿伤,就被调配成了火头军,刘三娘则一直留在军营中长大。候婉心年幼时曾随父兄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两个小姑娘久别重逢,感情极好。两人同吃同住,情同姐妹。后来候婉心回京,两人便在年幼时分开了。

再后来,安国候夫人去世,刘阿牛年老,则主动要求回京,为故去的太太守墓。那时刘三娘则随其父回了京城,刘家父女成了太太的守陵人。

刘三娘虽是女儿身,可长期居于军中,性情颇像男儿,从小习武,剑法颇为了得,那虎口那块老茧子,就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虽然隐没在粗糙的手掌里不易觉察,可是像候婉心这般对她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就认得出来的。

顾晚晴瞧着眼前的惜春,笃定她便是自己年幼时的伙伴刘三娘。此时她心里升腾起了阵阵疑云:按理来说,三娘应该在为母亲守墓,她为何要潜入安国候府,还做了候婉云的陪嫁丫鬟?按照刘三娘的身份,她若是光明正大的回侯府,安国候和小侯爷必定不会薄待她,她何至于委屈自己做个丫鬟?

顾晚晴脑海中心念流转,突然一个念头炸开了花:难不成,是父亲和哥哥发现了什么,怀疑了候婉云,便叫三娘来候婉云身旁打探消息?

“太太?”翠莲瞧着顾晚晴拉着惜春的手愣神,唤了她一声。顾晚晴收回思绪,将眼里的情绪都隐在笑里。

刘三娘生性豪爽,重情重义,却是个聪明人,她若是真心向着候婉云,就不会做出割破指头叫人发现的事,顾晚晴笃定,刘三娘一定是故意那么做的。至于她为何要那么做,顾晚晴虽不清楚,不过眼前这惜春是自己的手帕交,幼年时对自己照拂颇多,自己如今是断然要护着她的。

顾晚晴叹了口气,只不过惜春是候婉云房里的丫鬟,又做了错事,回去难免要受责罚。自己要是护她护的太明显了,只能为她招来祸事。三娘是个聪明人,她既然这般做了,定是有自个儿的打算,顾晚晴也不好多插手,只能顺其自然。

顾晚晴松了拉着惜春的手,道:“既是误会,澄清了便好。今个已经错罚了你们大奶奶,不可一错再错了。孙嬷嬷,带惜春去小厨房,弄些吃食,让她吃了再回去。”

惜春千恩万谢,磕了头,跟着孙婆子出去了。

入夜,姜恒从外头回来。进了屋子,瞧着拿着本书坐下等下看书的顾晚晴,走过去劈手夺下书放在一旁,皱着眉头道:“在读什么书,看的那样认真?若要看书,挑白日来看,莫要在灯下看书,看久了伤眼。”

顾晚晴起身,看着自己的夫君,表情不由自主的柔和了许多,道:“白天事情太多,这不到了夜里才得空,才瞧了几行,就被你逮到了。”

姜恒拉着顾晚晴的手让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眉间隐隐有担忧之色,问道:“我听说今个你摔了一跤,可有受伤?”

这姜府里的事,自然都是瞒不过姜恒的,白日的事他必定全都知道了。与这夫君相处了几年,顾晚晴对姜恒的性子也算摸透了。姜恒看似儒雅如隐士一般,可是若是有人自作聪明被他温润的外表骗了,忘了他的身份,起了糊弄他的心思,那吃亏的只能是那自作聪明的人。面对自己夫君这一代权臣,顾晚晴很有自知之明,她一个小小女子,轮心机手段和计谋,怎么可能与姜恒这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权臣相比。若是真比起来,顾晚晴自知,自己那点能耐,连自己夫君的手指头都不如。

在姜恒回来之前,顾晚晴就在猜测,自己的夫君在知道自己白日里给新媳妇那么大一个下马威后,会是个什么反应?是会责怪她太苛待媳妇儿,或者怪她不够贤惠仁慈,或者是给她讲些大道理,叫她与儿媳好好相处之类。

可是姜恒既没有责怪她,也没有教她能做,一开口就问她伤的如何,这怎叫她心里不暖融融的?

顾晚晴笑着瞧着姜恒,毫不掩饰眼里的柔情,道:“伤的不重,横竖就是挨了一脚,倒没有什么的。”

姜恒转头,瞧着红木架子上挂着的那件袍子,瞅见了那个明显的脚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夫妻二人闲话了一会,便就寝了。第二日一早,顾晚晴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瞧见姜恒的脸。

“昨晚睡的好么?”姜恒揉了揉顾晚晴有些凌乱的发丝。

顾晚晴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一句:“还好,就是还没睡够。”

姜恒瞧着自己小妻子娇气的样子,不由的笑了出来。姜恒每日上早朝,起床的时候顾晚晴还在睡梦中没醒,所以他甚少见到自己小妻子这般睡眼惺忪的模样,如今见了,觉得分外可爱,宠溺的轻轻捏了捏顾晚晴的脸,道:“那就再睡会吧。”

顾晚晴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刚闭上眼睛,突然一个激灵:这个时辰,姜恒不是应该去上朝了么?他怎么还在?

顾晚晴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瞧着姜恒,道:“怎么没去上朝?”

姜恒一脸惬意,道:“今个不去了,我已经叫人报了圣上。”

在朝堂上,姜恒可谓是个勤勤恳恳的大臣,在顾晚晴的记忆里,他从未不上早朝。可是今天他是怎么了,竟然破天荒的缺勤了?

姜恒瞧出顾晚晴一脸的疑惑,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指着红木衣架上挂着的那件印着脚印的袍子,笑道:“那件衣裳你挂着,是故意给我瞧见的吧。”

顾晚晴被戳破了心思,腾的一下脸红了,她挂着那袍子,本就是要夫君瞧见的。可她的本意是想让姜恒看见她被踢了一脚,但这和他不去上朝又有何关系?

不过朝堂上的事,不是她一介女流可以过问的。姜恒不去上朝,自然是有他的打算,顾晚晴心情甚好的起床梳妆,难得与姜恒两人一起用了早膳。

顾晚晴这边心情颇好的享用早膳,可朝堂那边却炸开了锅。

今天早晨,从无缺勤的平亲王姜太傅竟然破天荒的没来上朝,朝臣们纷纷猜测,这姜太傅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连早朝都不上了?

如此反常之事,当今圣上也格外留心,问了下属才知道,原来是姜太傅的夫人、平亲王妃身子不爽,病了,姜太傅在家中陪伴夫人。

姜恒克妻的传言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众人也知姜恒对他这位现任夫人宝贝的很,生怕这位夫人有个闪失,所以大家一听姜太傅是因为夫人病了而缺席,众人纷纷表示理解:人家都兢兢业业那么多年了,偶尔为了夫人缺个早朝也没什么,人之常情嘛。

下了早朝,皇上回到后宫,椅子还没坐热,就听宫人过来,说太后想跟皇上说说话。于是皇上立刻赶到太后宫中,听见的却是太后来告状,说平亲王妃为人刻薄,罚了新过门的媳妇儿。

细细问了才知道,原来是昭和公主给候婉云发了帖子,邀请候婉云去公主府赴宴,可候婉云被婆婆体罚了,身子不适不能前去赴宴。昭和公主护短,一气之下,就来太后面前把平亲王妃告了一状,说她为人刻薄,苛待儿媳。

26二房试探

这前有朝臣缺席,后有太后告状,皇上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叫人去细细盘查前因后果。手下查明回来汇报,说因新婚之夜未见落红,平亲王妃一怒之下罚了儿媳妇去祠堂跪了半天,而后查明是误会,平亲王妃亲自为儿媳妇膝盖上药,谁知道被儿媳妇踢了一脚,结果就病了。

太后原本还为候婉云抱不平,听了这前因后果,火一下子熄了。太后自己就是婆婆,她仔细一想,若是自己的儿媳妇不洁,那可不是罚跪半天这么简单了。皇室眼里可容不得半粒沙子,若是皇后给皇帝戴了绿帽子,其结果必定是三尺白绫一杯毒酒,赐死,而后对外宣传皇后暴毙而亡,保全皇家体面。

所以太后反倒是很理解那位平亲王妃的做法,甚至还觉得那位王妃有些心慈手软。毕竟这事情若是搁到太后手上,可是会闹出人命的。再说了,后来平亲王妃查明真相,澄清了误会,还亲自给儿媳妇赔不是,亲自上药,在太后看来,王妃已经是非常宽厚的婆婆了。而最后候婉云踢平亲王妃的那一脚,在太后看来简直罪无可赦——若是哪个嫔妃胆敢踹太后一脚,那可是不光是那嫔妃本人要掉脑袋,弄不好可就是株连九族的祸事。

候婉云把这事让昭和公主知晓,本意是希望昭和公主替她出头。可谁知道昭和公主直接跑来见了太后,昭和公主护着自己伴读,可是在太后眼里看来,候婉云就太不懂事了。不就是罚跪半日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后惩罚起宫中的妃嫔,比这严厉的多,罚跪简直不能算是惩罚,可候婉云竟然这般的矫情,不过跪了半日,就跑去公主那里告状,还闹的沸沸扬扬。

皇上和太后存的同样的心思,叹气道:“候家那丫头素日里不是孝顺懂事的很么,怎么刚出嫁就闹出这般的事,也不怕丢了夫家的体面。”

太后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候家丫头那孩子也太胡闹了,哀家原先瞧着她也是个好的,谁知道竟这样不懂事。也多亏那平亲王妃是个宽厚的,不和她计较。只是不知道王妃伤的如何?”

皇上摇摇头,道:“恐伤的不轻,今个儿早朝,姜太傅都告了事未来上朝,就是为了那位王妃病着的事。”

太后一听,心里更不高兴了。候婉云踢伤了婆婆,后院内宅的事竟然牵连的前朝的大臣都不上朝了!平亲王姜太傅这般的重臣,就是皇家都忌惮三分,这候婉云的婚事,是太后撮合的,如今刚嫁进去就闹得人家家无宁日,还伤了姜太傅的宝贝夫人,太后心里也颇为忐忑,生怕平亲王将自己记恨上了。

太后虽然宠爱候婉云,可怎么说候婉云也仅仅是个外臣之女,太后就算爱她孝顺贤惠,可比起百年望族的姜家,还有姜家那位拔尖尖的人物姜太傅,候婉云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太后心里一盘算,道:“平亲王妃既然病了,依哀家之见,不如叫人送去些珍贵药材、奇珍异宝,以示关怀。候家那丫头那,哀家会叫人提点她,叫她今后谨言慎行,莫再闹出笑话。”

皇上点头道:“朕也是这个意思。”

太后皱了皱眉头道:“皇上,你前些年御笔亲书赐给了侯家丫头那块牌匾,哀家唯恐她恃宠而骄,恃着有皇家的庇佑,冲撞了姜家的王妃。哀家瞧着姜太傅颇为珍视他那夫人,不如趁此机会,给平亲王妃封个浩命,一则为安抚姜家,二则也好让平亲王妃这婆婆能镇得住她那儿媳妇。”

皇上道:“太后思虑周到,朕立刻叫人去办。”

姜家这边,姜恒以顾晚晴身体不适为由,免了孩子们的请安。如今夫妻二人正在碧水阁闲话家常,倒也惬意。顾晚晴完全不知道,自己夫君只是一日未上早朝,就引发的朝堂动荡。

二房屋里,钱氏靠着软垫,坐在红木椅子上磕着瓜子,昨个大房的新媳妇嫁进来的头一天,就闹的鸡飞狗跳,钱氏乐呵呵的瞧着大太太跟新媳妇死磕,看看大太太怎么摆她婆婆的威风。大房这次的下马威,还真是给的够有分量。

若是新媳妇是个软糯的,估计往后就要被大房吃的死死的,翻不了身;若是个硬气的,今个婆媳间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自己也刚好能拉拢这新媳妇。

外头跑进来个小丫头,对钱氏福身,道:“二太太,奴婢瞧见大公子方才出了门,上衙门里去了。”

钱氏吐了口瓜子皮,拍拍手,起身道:“走,把我那套翡翠首饰带着,咱们去大奶奶屋里瞧瞧。”新媳妇是软是硬,她走这一趟可就知道了。

钱氏走进候婉云屋里的时候,瞧见候婉云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眼睛肿的似桃子一般。两个丫鬟搀扶着候婉云的胳膊,候婉云艰难的朝前走了几步,对钱氏福身行礼道:“侄媳给二婶请安。”

钱氏一瞧候婉云这样子,连忙走过去搀起她,亲亲热热拉着候婉云的手道:“侄媳妇儿,谁欺负你啦,瞧着哭的,我瞅着都心疼。”

候婉云咬着嘴唇,心里揣摩着钱氏的来意。姜家大房与二房素有不合,当年为了管家的事闹的甚为不愉快,这些事杏花都一一报告给了候婉云,所以她晓得此时眼前她的这个二婶,不但是个厉害人物,还跟她那恶婆婆非常不对盘。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候婉云心念流转,做出一副娇柔的样子,摇摇头道:“多谢二婶关心,没,没人欺负我,不过是风沙大,迷了眼。”

钱氏哎呦一声,皱着眉头扶着她坐下,道:“你就别骗你二婶了,二婶可不是睁眼瞎子,昨个的事二婶都知道了。唉,大嫂太鲁莽了,错怪了你,难怪你委屈了。若是我遇见这事,非得给闹个天翻地覆不可,也就是你性子软和,吃了这哑巴亏。”

钱氏这句话,试探的颇为明显。候婉云与钱氏不同,钱氏是长辈,顾晚晴就是看钱氏再不顺眼,也只能背地里玩阴招,不可能明面上撕破脸。

可是候婉云不同,她是儿媳妇,是晚辈。婆婆不管是来阴招明招,候婉云都得受着,谁让人家是婆婆,自己是媳妇呢?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句老话可不是白说的!

候婉云自然不是傻子,钱氏能背地里说顾晚晴的坏话,可她这个做媳妇的可不能说,更不可能在钱氏面前说。保不准钱氏这会在这跟她亲亲热热的拉家常,为她抱不平,说不定一会一扭头就跑去顾晚晴面前告自己一状。

所以候婉云不跳钱氏这坑,她不接话,只低下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钱氏瞧着候婉云,心里纳闷:难不成这新媳妇是个软和的闷嘴葫芦?不过钱氏转念一想,这新媳妇第一次见自己的面儿,还生疏着呢,两人生分些也是正常,是自己这些年被大房一直压着一头,憋着一口气,此时太过心急了

钱氏笑呵呵的从丫鬟手里拿过首饰盒子,放在桌上道:“头一回见面,二婶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套翡翠首饰是二婶的陪嫁,当年还是我母亲为了你二婶我准备的呢。”钱氏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伤感来,道:“如今我父亲母亲都故去了,几个哥哥都成了家,姐妹们也都嫁人了。我也就瞧着那些从娘家带来的旧物,睹物思人。”

一听这是首饰是钱氏的陪嫁,还是钱氏故去之母亲手为钱氏准备的,候婉云知道这见面礼的分量不轻。这钱氏连血本都下了,看来是真心想来拉拢自己。

候婉云急忙推脱道:“二婶,这礼太重,云儿受不起。”

钱氏摆摆手,笑了笑,道:“有什么受不起的。我膝下就恵茹一个丫头,可惜恵茹身子骨不好,常年汤药不断,唉……二婶我啊,第一眼瞧见你,就觉得与你投缘,跟自己亲闺女似得。若是我能有你这般乖巧可人的闺女,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云儿,你莫要再推辞了,这首饰再贵重,还能贵重的过人?你就收着吧,这是二婶的一片心,你若是再推辞,二婶可要生气了。”

钱氏一幅情真意切的样子,瞅着这才见了一面,才说了几句话的侄媳妇儿,还真跟瞅着自己亲闺女似得热切。只是不知若是钱氏知道,眼前这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曾经害死了她的两位母亲,她还会不会希望有这么个“乖巧可人”的闺女。

候婉云一幅受宠若惊样,道:“二婶既这么说,云儿再推辞就小家子气了,云儿多谢二婶厚爱。”候婉云爱怜的摸了摸首饰盒,叹了口气道:“比起云儿来,二婶是个好福气的。二婶出嫁时,还有娘亲给二婶准备嫁妆,可云儿自小没了生母,嫡母又去的早。云儿一直孤零零的,心里的苦也没处说。云儿瞧着二婶和善,也觉得与二婶投缘。”

钱氏与候婉云亲亲热热的拉了会家常,又瞅了瞅她的腿伤。眉眼间都是心疼的神色,不禁埋怨道:“大嫂下手也太狠了,瞧着伤这么重,上药的时候也不知道轻点。”

候婉云乖巧道:“婆婆也是好心,大夫说了,这淤血要使劲揉,才能揉化开。婆婆亲自为我上药揉药,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

钱氏瞧着候婉云总是不接自己的话头,有些讪讪。不过一想到这新媳妇还是有点心机能耐,她便又高兴了起来,道:“云儿,明日你要回门,可都准备好了?若是缺什么要什么,只管跟二婶说。”

候婉云眸子动了动,心中冷笑:钱氏这是在提点自己回门告状么?她候婉云又不是傻子,娘家父兄根本就管不到姜家内宅的事,自己回去告了状,等回来了那恶婆婆不得又变着法子拔了自己的皮?这不明摆着拿她候婉云当枪使么!

况且,她候婉云最大的靠山从来都不是安国候,而是宫里头那两位——太后和昭和公主。昭和公主性子单纯又冲动,候婉云估摸着,说不定昭和公主那冒失的性子,今个儿就会亲临姜府来为自己撑腰呢。她那恶婆婆就算是平亲王妃,也得给最得宠的昭和公主几分面子。

在候婉云眼里,顾晚晴不过是个欺软怕硬毫无头脑的草包,在娘家受压迫惯了,进了姜家就开始作威作福,欺负自己是个软糯的。若是顾晚晴知道有昭和公主为自己撑腰,说不定态度就立刻变了,还的赶上来拉拢自己呢。

一想到昭和公主会替自己出头,打那嚣张恶婆婆的脸,候婉云不禁开始得意洋洋起来。

27姑姑训话

候婉云和钱氏正说着话呢,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从院子里进来个貌美的姑娘,对顾晚晴和钱氏福身行礼道:“碧媛给二太太、大奶奶请安,宫里头来人了,老爷夫人请二位去正厅。”

一听宫里来人了,候婉云的眼睛亮了亮。八成是昭和公主来给自己撑腰了!于是候婉云挺直了腰板,对钱氏道:“二婶,走吧,宫里来的人可怠慢不得,咱们快去。”

钱氏眼睛咕噜一转,这宫里怎么会来人?再瞅瞅候婉云,心里也猜的□不离十,八成是和这位新媳妇儿有关。一想到这位大侄媳妇儿在宫里还有人照应,钱氏就更觉得自己这趟来的应该,太应该了!

于是乎钱氏搀扶着候婉云,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往正厅走。

到了正厅,候婉云远远就瞧见顾晚晴坐着和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说着话。候婉云认出来,那嬷嬷是太后面前服侍的老人芳姑姑。芳姑姑伺候太后几十年,非常有脸面。

这姜家上上下下都是顾晚晴的人,自然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跑去告诉候婉云今天早上姜太傅没去上朝的事。所以候婉云不知其中曲折,瞧见芳姑姑来了,先是愣了一下,怎么不是昭和公主的人来?而后转念一想,昭和公主一向得到太后的宠爱,太后对昭和公主几乎是百依百顺,八成是昭和公主去求了太后,搬出了太后来压她那恶婆婆一头。

可惜候婉云猜对了开始,猜不对结局。昭和公主是去求了太后,太后也派了人来姜家,只不过不是如候婉云所想是来给她撑腰的。

钱氏与候婉云进了正厅,候婉云扫了一眼摆放在地上的赏赐,笑着给顾晚晴和芳姑姑请安。顾晚晴和蔼笑着,搀扶起候婉云,道:“身子好些了么,快来见过芳姑姑。”

太后面前的红人芳姑姑,候婉云自然是认识的。所以她亲亲热热的对芳姑姑福身道:“云儿见过芳姑姑。”而后又道:“云儿好些日子没去给太后请安了,太后身子可好?云儿可挂念太后了呢!”

钱氏看了一眼候婉云,又瞥了一眼顾晚晴,这新媳妇摆明了是在做给顾晚晴看:瞧,我可是能在太后面前说上话的人呢!

芳姑姑却笑的淡淡的,只道:“太后身子大好。”而后则把候婉云晾在了一旁,转头笑眯眯对顾晚晴道:“既然王妃身子无碍,那我也就放心了,回宫里我自会回禀太后。”

顾晚晴笑着客气道:“有劳姑姑了,不过是些许小恙,怎敢劳烦太后她老人家操心。”

芳姑姑来之前,本以为平亲王妃是庶女出身,不过是仗着平亲王的宠爱,对顾晚晴还颇为瞧不上眼,不过在见了顾晚晴本人,见这位平亲王妃不但年轻貌美,举止温和典雅,骨子透出的从容大度之气,竟一丁点小家子气都没有,反而像一等一的王孙贵族家养出来的嫡亲小姐。如今当了姜家主母,更自有一份威严,叫人见了,三分畏惧七分尊敬。

心理落差带来的对比,让芳姑姑一下子就对这位平亲王妃产生了兴趣,两人交谈一会,顾晚晴谈吐不俗,端庄大方,更让芳姑姑心里头称赞。

这位芳姑姑自然不知,眼前这位平亲王妃、顾家四小姐的身子里,住的可是安国候府的嫡亲大小姐候婉心的魂儿。想当年候婉心可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一等一贵女,身为昭和公主当年的伴读,经常出入皇宫内院,伴在太后身边。常年的耳融目染,加上候婉心天生聪颖,所以候婉心的举止教养不属于皇家的昭和公主。再加上候婉心是将门之女,受父兄影响,骨子里又带了三分英气,气质更是不同于寻常闺秀。

候婉云是在长姐病后,才替了长姐的差事去宫里伺候,她这半路出家的,自然比不得从小在太后和公主身旁长大的候婉心。

那时候芳姑姑也在太后身旁,还颇为喜爱那位候家的大小姐。候婉心对芳姑姑的脾气喜好也熟悉的很,如今遇见了故人,自然三言两语就赢得了芳姑姑的好感。

候婉云瞧着芳姑姑对自己态度冷淡,反而在一旁与自己那恶婆婆打的火热,不由心头急躁:芳姑姑不是昭和公主找来给自己撑腰的么,怎么反而跟那恶婆娘说话,将自己晾在一旁?

于是候婉心做出一副温婉恭顺的样子,又带着三分楚楚可怜的娇俏,对顾晚晴道:“母亲,儿媳本想今个一大早就来伺候母亲的,可是儿媳……”候婉云顿了顿,声音微颤,带着三分委屈,道:“儿媳腿脚不便,怕自己来了笨手笨脚的,惹母亲不悦。还请母亲不要责怪儿媳。”

芳姑姑在场,顾晚晴自然是能多大度就多大度了,她呵呵一笑,正准备说话,就听芳姑姑脸色一变,不悦道:“我与平亲王妃说话,你怎来插嘴?还懂不懂规矩?”

候婉云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芳姑姑,她怎么来挑开自己的毛病了?顿时候婉云眼圈微微一红,委屈道:“芳姑姑,云儿只是担心母亲……”

芳姑姑是得了太后的嘱咐,要来敲打敲打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媳妇,省的她得了点宠爱,就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身份。还妄想撺掇着昭和公主给她当枪使,昭和公主年轻气盛,单纯冲动,可是太后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哪能看不穿候婉云这点小心思。自己的宝贝闺女昭和公主被人当了枪,太后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若是候婉云嫁的平常人家,太后兴许还会为她说上几句话,可是她嫁的是平亲王的儿子,她的婆婆可是平亲王的宝贝夫人,那是她能得罪的起的?刚嫁过来就弄出这般的事情,还将落红的事传的满后宫都知道了,丢脸都丢到皇宫里了。这门亲事可是太后指婚的,如今这事情弄的,让太后的脸面也挂不住,怎能不恼了她候婉云?

于是芳姑姑眉毛一横,道:“既然担心你婆婆,为何不早来?婆婆病了,做儿媳的应该在一旁伺候汤药,况且你婆婆这病,还是因你而起。云儿,你一向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这点道理不需要姑姑来教你吧?”

芳姑姑这一番话说的重,噎的候婉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道:“姑姑教训的是,都是云儿不好。”

顾晚晴也跟着笑道:“芳姑姑,这孩子身子也不舒服,我瞧着心疼,就不让她来了。”

芳姑姑道:“王妃真是个善心的人,哪家姑娘能有王妃这般大度体恤的婆婆,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钱氏瞧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以为那宫里来的嬷嬷是为候婉云撑腰的,如今瞧着不像啊!看来这位新媳妇也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深受太后宠爱啊。钱氏心里又把候婉云的分量重新掂量了掂量,笑着对芳姑姑福了福身,道:“姑姑说的是,大嫂最是和善的。”

顾晚晴也亲亲热热拉着钱氏的手,道:“我这边招呼姑姑呢,宫里还要劳烦弟妹替我招呼招呼宫里其他人。”

钱氏高高兴兴了应了,出去招呼那些宫里来的随从公公。屋里只余下芳姑姑、顾晚晴、候婉心三人。

此时芳姑姑肃容对候婉心道:“候氏,太后有口谕传你,跪下听旨。”

候婉心连忙跪下,只听芳姑姑道:“太后口谕:姜候氏恃宠而骄,顶撞婆母,以致婆母有恙,家宅不宁,更令朝堂不安,念其初犯,不予重罚,望今后谨言慎行,恪守孝道。”

候婉云跪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她被恶婆婆体罚,而后又被婆婆设计陷害,有苦难言。本想搬出公主来给自己撑腰,可是谁知道太后这次竟然不站在自己一边,反而帮着那恶婆婆,还说什么自己“更令朝堂不安”?这事说破天了不过是内院婆媳不和,怎么还和前朝扯上了关系?

顾晚晴在一旁听着,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今日姜恒破天荒的未去上早朝,还嘱咐自己要说自己因为挨了儿媳妇一脚而身体不适,立刻明白了。再往深的想了想,若是今日姜恒不帮她,那么她被候婉云告了一状,太后难免会偏听偏信候婉云的话。念及此处,顾晚晴不由的冒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本以为候婉云还要上几分脸面,毕竟罚跪之事是由落红而起,不会教人知道这事。可她并不知晓候婉云其实并非本朝人,而是来自一个比本朝开放的多的朝代,候婉云根本就不会因落红而羞于启齿。于是顾晚晴只怪自己还是思虑不周,差点就着了候婉云的道,幸亏有姜恒出手,不然这次可就麻烦了。往后她定要更加谨慎,不落人把柄。

候婉云领了旨意,恭恭敬敬磕头谢恩。

而后芳姑姑对顾晚晴道:“王妃,奴婢的事情办完了,也该回宫了。过几日封诰命的旨意就会下来,还请王妃早作准备。”

顾晚晴盈盈一笑,道:“多谢姑姑提点,姑姑贵人事忙,我就不留姑姑了。”而后亲自送了芳姑姑出门,又从翠莲手里接了个大大的红色锦袋,塞给芳姑姑。芳姑姑掂量了掂量,分量十足,这平亲王妃可真是大方,芳姑姑瞧着顾晚晴就更顺眼了。

而后顾晚晴又从孙婆子手里接了个食盒,对芳姑姑道:“这是蜜云轩的翡翠桂圆糕,是我叫人刚买回来的,还是热乎的呢,姑姑若是不嫌弃,就带着路上吃。”

顾晚晴知道,这蜜云轩的翡翠桂圆糕可是芳姑姑的最爱。芳姑姑虽然是太后身旁的红人,每日锦衣玉食,可是她毕竟长居宫中,市井里头的东西难得能送到她手上。如今这盒新鲜刚做好的翡翠桂圆糕,还带着余温,散发着甜蜜芬芳的桂圆清香,扑鼻而来,这份礼,比什么金银珠宝都得芳姑姑的欢心。

芳姑姑高兴的收下食盒,道:“有劳王妃费心了,这怎么使得呢!”

顾晚晴道:“怎么使不得,这翡翠桂圆糕虽不贵重,可都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姑姑不要嫌弃礼轻。”

芳姑姑欢欢喜喜的收了食盒,又对一旁相送的候婉云道:“好好伺候婆婆,再莫要生出事端,惹恼了太后。”

候婉云屈身行礼道:“是。”

钱氏在一旁瞧着,方才她去招呼宫里的公公时,也跟他们打听清楚了内情。此时瞧着候婉云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心里啐了一口,还以为这新媳妇多有本事,靠山多硬呢,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真是白瞎了自己那套翡翠首饰,哪天得了机会得给要回来。钱氏不屑的想:呸,这就叫逮不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28元宝寻人

过门三日,该是回门的日子。虽然说顾晚晴心里是恨极了候婉云,不过最基本的礼数她还是得做到的,省的叫外人看了姜家的笑话,厚礼早就准备妥当。临行前还特意叫了姜炎洲过来,好好嘱咐了一通,叫他定要给足妻子脸面。姜炎洲一一答应,带着候婉云启程去安国侯府。作为婆婆,顾晚晴还亲自将儿子儿媳送出府门,给足了儿媳妇脸面。

送了儿子儿媳出门,顾晚晴倚在门边,远远望着候婉云坐的轿子出神:候婉云必定不甘心就这么吃瘪,也不知道她回这一趟门,会整出多少幺蛾子来。

顾晚晴笑了笑,这安国候里的事,还有谁能比自己更清楚呢。

安国候和小侯爷几日后就要离京,分别回南疆和西北戍边,早些日子安国侯府管家的张姨娘被除掉了,如今管家的是姨娘刘氏。刘姨娘是个聪明的人,可惜性子太过孤高,不屑争宠,当年候婉云对这位刘姨娘不咸不淡,两人并未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再加上当年候婉云管家掌权之时,对刘姨娘诸多刻薄,如今这刘姨娘翻了身,未必会给候婉云好脸色。父兄戍边,远水救不了近火,管家的刘姨娘又与候婉云素来不和,所以八成候婉云这娘家的靠山,也指望不上多少。

想了想也罢了,无论候婉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也随她,横竖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时身后传来碧罗的声音:“太太,老爷请太太去书房说话。”

顾晚晴深吸一口气,这该来的还是跑不掉。理了理思绪,跟着碧罗上书房走一趟。

姜恒刚下了朝回来,朝服还未来得及脱下。顾晚晴走进去服侍他更衣,姜恒瞧着妻子忙碌的样子,道:“儿媳妇回门事都妥当了么?”

顾晚晴点点头,道:“都妥当了,我早就叫人去办的,不会丢了体面。”

姜恒点头,深深的瞧了顾晚晴一眼,道:“如此便好。”

顾晚晴被他看的发虚,转身取了姜恒平日佩戴的玉佩,低头为他带上,顺口问道:“昨个你未上朝……圣上、太后可有说什么?”

姜恒眯了眯眼,道:“偶尔一次不去,无妨,况且是你身子不爽,皇上太后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计较。”

顾晚晴默默点头,咬着嘴唇,她知道若不是姜恒出手,自己这次必定要在太后那落个恶毒刻薄的名声。儿媳妇进门以来,顾晚晴的所作所为,姜恒虽然从未过问,可他却都一一看在眼里。姜恒虽未说什么,可是顾晚晴却突然忐忑起来:若是姜恒觉得自己是个毒妇……顾晚晴的心突然抽了一下,隐隐作痛。

“封诰命的事,我会安排人准备,你不用担心。”姜恒轻轻握住顾晚晴的手,道,“你好生休养便好。只是到时要进宫,向太后谢恩,宫廷礼仪繁杂,我叫人请个宫里的嬷嬷回来,为你讲解。”

姜恒安排的如此细致,叫顾晚晴心中一暖。虽说她自小出入宫中,对宫中礼仪非常熟稔,不过姜恒并不知晓,还特地请个嬷嬷回来教她。这份心思,叫顾晚晴心中暖洋洋的。

夫妻二人又闲话家常一番,姜恒也未曾提起过这几日有关儿媳妇的事。最后还是顾晚晴自己心中不安,憋不住了问他,是否觉得自己太过严厉,对那儿媳妇罚的太重?

姜恒笑了笑,只是握住她的手,道了一句:“我既娶了你,将这后宅交给你,便是信你。你怎样做,自是有你的道理,我不信你是无理取闹的刻薄之人。我姜恒看人的眼光,还没有那么差劲。”

姜恒一番话,竟听的顾晚晴一阵心酸,眼泪差点都涌了出来。她强忍回泪水,笑着捶了姜恒一下,道:“那是自然,当今太傅的眼力,谁敢小瞧!”

姜恒哈哈一笑,搂着妻子的腰肢,在她额头轻轻啄了一下。

夫妻二人正甜蜜恩爱时,忽然听见门外一声咳嗽声。顾晚晴赶忙与姜恒分开,低着头站在他旁边,故作淡定:“进来吧。”

门外施施然进来一人,却是锦烟。顾晚晴抬头瞧了瞧锦烟,锦烟素日里都是淡淡的,从容的,顾晚晴从未见过她慌乱。锦烟就是对上姜恒,也是一副宠辱不惊,淡泊的样子,从未有刻意巴结讨好。可是如今顾晚晴却见她眉宇之间神色有异,心下不禁起了疑惑。

只不过,锦烟是顾晚晴从不触碰的禁区,有关于锦烟的一切事情,顾晚晴都很自觉的置身事外,从不干涉过问。顾晚晴很清楚,锦烟与姜恒而言,是个很特别的存在。至于有多特别,有多重要,顾晚晴没有蠢到亲自去试探姜恒的底线——她一向是聪明而且知足的,姜恒已经算是个难得的好丈夫,顾晚晴不是个贪心不足的人。

所以她如同往常一样,对姜恒道:“我那边院子里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姜恒没有阻拦,牵着她的手送她出门。与锦烟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晚晴撇见锦烟的腰间,挂着一个的蓝田玉佩。

那玉佩瞧着朴实无华,并无特别之处,就是被人捧到眼前看,也不会被人多瞧一眼,不过是个普通的挂饰而已。只不过对于顾晚晴而言,那玉佩是十二分的熟悉,只是扫了一眼,顾晚晴就认出了那玉佩是什么——那玉佩正是安国候府的小侯爷侯瑞峰贴身佩戴之物。

自己哥哥侯瑞峰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出现在锦烟身上?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认识的?而且居然还相熟到了赠送玉佩的程度?那姜恒算什么……顾晚晴垂下眼,掩住眼中的疑惑,掀了帘子走出门去。

回了院子,正巧碰见翠莲从外头回来。每日早上,顾晚晴都会嘱咐翠莲将杏花送来的加了料的补汤回炉重造,做成别的食物,再转给候婉云吃。反正药是候婉云下的,横竖不过是转了个手再给候婉云送回去罢了。

今个早上翠莲去准备回门礼的事,忙到现在才得了空回了院子。

翠莲进了屋,取了毛巾给顾晚晴擦手,嘴里道:“可是要累死奴婢了,那些礼物装了好些箱子,奴婢忙了一早上呢。”

顾晚晴笑道:“瞧你这妮子,还没干多少活,就学会邀功了,快去喝口茶水歇歇。”

翠莲应了一声,转身倒了一杯茶自己喝。正低着头喝茶,翠莲眼角就瞥见一个雪白色的毛团,闪电一般的从窗户窜进来,一下子窜到了顾晚晴的身边。

“啊,那是什么!小心!”翠莲惊呼一声,只见那雪团蹭的一下,抓着顾晚晴的裙摆,一下子蹿了上去。一见不明物体攻击了自家小姐,翠莲赶忙扔了茶杯就冲过去,伸手就要将那毛团揪过来。

那毛团忽的转身,一爪子挠在翠莲手上,挠出几道红痕来。

“翠莲,别动它!”顾晚晴伸手将那雪团抱在怀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扑腾扑腾。顾晚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翠莲道:“你先出去,把门窗都关上,快!记住不要声张。”

翠莲罕少见到自己家小姐这般失态,于是聪明的照做,临出门前回头瞧了瞧顾晚晴怀里那雪团,隐约瞧着那像是只小狐狸。

翠莲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顾晚晴,和她怀中的雪团。

顾晚晴轻轻的抱着怀里毛茸茸的那小东西,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元宝……”

元宝抬起头,尖尖的耳朵耸动着,伸出两只前爪在空中挥舞,似是要替她擦泪似的。顾晚晴自重生以来,顶着新的身份过活,就算是遇见了昔日故人,也不敢相认。如今唯一能毫无顾忌相认的,就只有元宝这只小狐狸。

“元宝,你肥了不少。”顾晚晴爱怜的搂着元宝胖乎乎的身子,感慨道。

元宝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它虽然吃的不少,但是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元宝,你还认得我?”顾晚晴抱着元宝坐下,细细的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把脸埋进元宝的背上,使劲蹭了两下。

元宝呜咽了几下,翻了个身,小肚皮露在外面,舔了舔顾晚晴的脸颊,小爪子搂着顾晚晴的脖子,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似是十分欢喜。

“元宝,你还是老样子。”顾晚晴又哭又笑,眼泪止不住的流,擦都擦不完,搂着元宝亲来亲去,“乖元宝,我好想你,知道么,你这笨狐狸。我也好想父亲,好想哥哥,好想娘,好想候家……”

元宝摇着尾巴,舔了舔她的脸颊,抖了抖毛,飞扬的狐狸毛害的顾晚晴止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捏了捏元宝的耳朵,宠溺道:“你还是这般的爱掉毛。”

元宝黑宝石一般的眼睛湿漉漉的,使劲往顾晚晴怀里钻,还用小爪子在她耸起的胸脯上蹭了两下。顾晚晴忍不住笑出来,拍掉元宝的爪子,嗔道:“你这色胚,色狐狸!肯定是只公的!让我瞧瞧!”

说罢,捉住元宝的爪子,作势要将它翻过来验公母。元宝惊的嗷呜一声,一下蹿了出去。顾晚晴叉腰笑的花枝乱颤,笑的开怀,自从重生之后,她第一次这般笑,放佛要将心头所有压抑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元宝慢慢的走过来,两只前爪抱着顾晚晴的腿,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顾晚晴擦干泪水,蹲了下去,捧起元宝的脸,轻轻吻着它的脑袋,道:“元宝,我知道你跟着候婉云嫁过来了,可是你怎么会认得我?怎么会跑到我房间里来?”

元宝歪着脑袋看着顾晚晴,伸出粉红色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顾晚晴叹了口气,道:“如今我连身体都换了,你又怎么能认出我呢,唉……这世上恐怕无人再能认出我了吧……”

顾晚晴从不知道元宝是只灵兽,她只当它是只普通的小狐狸。如今恐怕也只是巧合,不知道元宝是追蝴蝶还是虫子,误打误撞进了自己屋里来吧。

元宝很认真的瞧着顾晚晴,将她的欢喜和失落都收在了眼底。顾晚晴看着怀中的元宝,毛茸茸的脸似乎变得严肃起来。元宝从她怀中跳了下来,站在地上,转头看着顾晚晴。而后跳上桌子,一巴掌拍翻了桌上的粥罐子——那是那罐加了绝育药的粥。

顾晚晴看着元宝的举动,大惊失色。然而更令顾晚晴吃惊的是,接下来元宝从桌子上跳下来,蹿进顾晚晴怀里,然后很认真的,伸出右爪,先是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三下,然后再顾晚晴的右边脸颊上拍了三下,而后又伸出左爪,在顾晚晴的左脸上拍了三下。

这是从前元宝最喜欢的游戏,元宝只和候婉心玩的游戏。

难道元宝真的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顾晚晴瞧着元宝认真的神情,眼泪又涌了出来。元宝爱怜的舔了舔她的眼泪,伸开爪子抱住她的脸颊,脑袋在她脸蛋上不住的蹭,似是在安慰她,叫她不要难过。

“元宝,你认得我是谁,对不对?”顾晚晴很认真的问。元宝很认真的点点头。

“元宝,你是特地来找我的,是么?”顾晚晴又问,元宝又认真的点点头,毛茸茸的尖耳朵快速耸动,转头看了看地上的粥罐子。

“你是想告诉我,不要喝那个粥?”

元宝又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顾晚晴不敢相信,她一直知道元宝通人性,是只非常聪明的小狐狸,可是她从未想过,元宝不但能认出重生后的自己,还特地跑来告诉自己那粥有问题。这简直、简直不是一只狐狸能做出的事!

不过自己都能重生,元宝会认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它与自己相认,总归是件好事。顾晚晴心里欢喜,也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连忙拧了帕子擦脸,不叫人瞧出自己哭过,又叫翠莲去准备元宝最爱吃的红烧鸡腿。

晌午的阳光暖融融的,顾晚晴坐在床边的贵妃榻上晒着太阳,元宝躺在她怀中,吃着顾晚晴亲手撕下来的一块块鸡腿肉,好不惬意。

顾晚晴笑眯眯的看着元宝吃的十分满足的样子,放佛回到了当年在安国候府里,母亲还在世时的时光。那是元宝比现在稍微小一些,也是雪白毛茸茸胖乎乎的一团,那时元宝只要见了她,就定要她亲手喂它吃东西,不然就算是端着盘子把鸡肉送到元宝嘴边,元宝也是不愿意碰一口的,娇气的如同小孩子。不过当时候婉心宠着它,惯着它,将它孩子一般养着惯着,元宝也喜欢同她腻着。

“唉,元宝,你怎么不早来瞧我。”顾晚晴摸着元宝的毛咕哝道,随即又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许是候婉云将你看的紧了,今个你是趁着她出门才跑过来的吧?”

正与元宝腻歪,就听见门外翠莲的声音:“太太在屋里呢,奴婢这就去替大小姐通传。”

随后就见翠莲敲门进来,道:“大小姐说要来给太太请安。”

“哦?惠茹来了?快请她进来。”顾晚晴抱着元宝起身。她这位侄女素日里体弱多病,甚少出门,难得主动来她这里。

翠莲去请了姜惠茹进来。就见门口释然走进一位小姐,衣着素雅,亭亭玉立,尖尖的瓜子脸配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面色因常年病着有些苍白,气质是极好的,一副大家闺秀的优雅姿态。顾晚晴刚嫁进门时,她只有十二岁,如今都快十五了,出落的秀气大方。

姜惠茹见了顾晚晴,恭恭敬敬俯身行礼道:“惠茹给大伯母请安。”

顾晚晴连忙扶着她坐下,道:“快坐下,今个天气不错,你多出来走动走动,也是极好的。”

姜惠茹坐着,一眼瞧见顾晚晴怀中的元宝,眼睛一亮,道:“大伯母,你怀里的是什么?是猫儿么?”

元宝的尖耳朵动了动,似乎很不屑的朝姜惠茹翻了个白眼。

顾晚晴瞧着元宝的表情笑开了花,道:“这不是猫儿,是只狐狸。”

姜惠茹稀罕的瞅着元宝,一副眼馋的摸样,怯生生问道:“大伯母,惠茹可以摸摸它么?瞧着它真可爱。”

顾晚晴摸了摸元宝的脑袋,道:“想摸就摸吧。”

元宝很不乐意的瞥了瞥嘴,姜惠茹走过来,瞧着元宝的眼里都是欢喜,怯怯的伸出手,先是轻轻的在元宝背上摸了一下,笑道:“哎呀,它的毛可真软和,摸着好舒服。”

顾晚晴心情甚好,哈哈一笑,故意挤兑元宝道:“惠茹若是喜欢这皮毛,哪天给你做件狐狸毛围脖?”

元宝不屑的摇了摇尾巴:你才舍不得把我做成围脖。

姜惠茹却是当真了,连连摇头道:“大伯母千万不要,这小狐狸这般可爱,惠茹只是喜欢它,不要什么狐狸毛围脖。”说罢,又小心翼翼轻轻的摸了摸元宝的脑袋,笑容里有些落寞,“惠茹听说大嫂养了只小狐狸,这是大嫂那只吧?”

顾晚晴点了点头道:“是你大嫂房里那只,只不过今个迷了路,恰好叫我捡到了,回头还得给你大嫂送回去。”

姜惠茹哦了一声缩回了手,瞧着元宝,都是恋恋不舍。顾晚晴看着姜惠茹,有些心酸。这孩子体弱多病,甚少出门,又因为母亲钱氏的缘故,与堂兄弟姐妹们也不太来往,平日里只有几个小丫鬟陪着她,也怪寂寞的。姜惠茹不同与她母亲钱氏,这孩子心地淳厚,心思单纯,很得顾晚晴的喜欢。

顾晚晴瞧着她这般的喜欢元宝,便道:“惠茹,这狐狸是你大嫂的,我听说你大嫂喜爱的紧,恐是不会忍痛割爱。而且寻常狐狸野性难驯,我怕你养着会伤了你。不如这样,我叫人为你寻只猫儿来,大伯母听说西域进贡一种猫儿,名叫波斯猫。那猫儿两只眼睛如同琉璃一般,绽放异彩,而且性情温顺。你看如何?”

钱氏与大公子姜炎洲素日里就不对盘,姜惠茹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想要这只狐狸,她大嫂是绝对不会给她。于是姜惠茹乖巧的点点头,道:“谢谢大伯母,有了猫儿陪伴,惠茹就不孤单了。”

顾晚晴又叹了口气,这孩子这般的懂事乖巧,只可惜有她娘在,顾晚晴平日就是想多和她亲近亲近,也得顾着钱氏。

说了会话,顾晚晴瞧出姜惠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主动问道:“惠茹,你是不是有事要跟大伯母说?”

姜惠茹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晚晴也不逼她,只是温柔的看着她。姜惠茹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道:“大伯母,惠茹知道女儿家不该说这些事,可是惠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来求大伯母了。惠茹听说娘要将我许人家,可是惠茹不想嫁人。”

顾晚晴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女子怎能不嫁人呢?况且钱氏素日里疼她的紧,肯定是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再说了,姜惠茹的娘亲还在,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大伯母来做主亲事啊。

“惠茹,你怎能说出不想嫁人这般的话?”顾晚晴道,“你若是嫌你娘为你寻的亲事不满意,大伯母去帮你说,你瞧上了哪家的公子,都告诉大伯母。以咱们姜家的门第,放眼望去,京城里哪家的贵公子,咱们惠茹都配得起。”

姜惠茹咬着嘴唇,泪眼盈盈,摇头道:“惠茹并没有心上人,惠茹就是不想嫁,想一辈子待在姜家。”

“你这孩子,简直胡闹……”顾晚晴无力扶额,看来是平日里姜恒将她宠的太厉害了,竟冒出这般的想法,“这件事大伯母做不了主,等你大伯回来再说。”

一听见“大伯”二字,姜惠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虽病弱,可是主意却是坚定的,咬着牙道:“就是大伯来说,惠茹也不嫁!惠茹谁也不嫁,死都不嫁!”

29初见公公

顾晚晴颇为无奈的瞧着自己这侄女,泪眼婆娑的坐着直抹眼泪,顾晚晴再怎么追问,姜恵茹也只是哭着说自己不嫁,不肯多说其中缘由。

顾晚晴看了看哭的梨花带雨的侄女,又低头求救似得看了看怀中的元宝。元宝起身,抖了抖毛,蹭的一下从顾晚晴怀里跳出去,朝姜恵茹扑去。姜恵茹正哭着,冷不丁被元宝扑了个满怀,吓了一跳,而后看清怀中是那只可爱的小狐狸,又破涕为笑,小心翼翼的抱着元宝,轻轻摸着它的皮毛。

元宝眯着眼,舔了舔姜恵茹的手指,粉红色的小舌头绕的姜恵茹手指酥麻痒痒,不禁笑道:“哈哈,好痒。”被元宝这一打岔,倒是忘了哭,只顾着逗弄这乖巧的小狐狸。

顾晚晴扶额,总算是止住了哭,不然叫旁人瞧见了,说不定还以为她欺负自家侄女呢。

姜恵茹正抱着元宝玩的高兴,就听见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翠莲在门口瞧见一人面色焦灼的快步走进院子,看清是刚回门回来的大奶奶候婉云。候婉云面色略显苍白,也不看翠莲,直直往屋子里冲。

“元宝,过来!”候婉云一眼就瞧见元宝懒洋洋的躺在姜恵茹的怀里,话刚说出口,才注意到顾晚晴坐在姜恵茹对面的贵妃榻上,眯着眼睛瞧着自己。候婉云刚从候家回家,才回到姜家自己的屋里,就听婢女说元宝跑出去不见了。

元宝可是候婉云好不容易得到的灵兽,候婉云一听元宝不见了,急的脸都白了,四处打听寻找,才寻到婆婆的院子里。本不想进来见那恶婆婆,可是心里舍不得灵兽和空间,就硬着头皮闯进来了。

元宝压根就无视候婉云,反而在姜恵茹怀里打了个滚,四仰八叉的躺着,小肚皮翻了出来,姜恵茹咯咯的笑着,用手指在元宝的肚皮上挠痒痒。

“儿媳给母亲请安。”候婉云收敛起焦躁的神情,低眉顺眼的对顾晚晴行礼。

“恵茹给大嫂请安。”姜恵茹这才将注意力从怀中的元宝身上收回去,对候婉云甜甜一笑,“大嫂养的这小狐狸可真让人喜欢。”

候婉云眼睛盯着元宝,笑的有些勉强,道:“恵茹,这毛脸畜生性子野得很,你把狐狸给大嫂,省的被他挠了。”

姜恵茹爱怜的摸着元宝的脑袋,轻轻揪揪元宝的耳朵,元宝甩了甩耳朵,打了个喷嚏,可爱的模样引得姜恵茹乐得合不拢嘴,道:“大嫂,元宝可乖了,不会挠我的。你瞧,它多乖,最喜欢我给他抓痒痒。”姜恵茹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元宝肚皮上挠,元宝也非常配合的翻了个身,十分享受姜恵茹的挠痒痒服务。

姜恵茹笑的十分开心,候婉云也跟着笑的违心。候婉云知道,这位嫡亲大小姐虽然不是她公公亲生,却一向颇得自己公婆的喜爱,自己如今是万万不能得罪她的。

只是……候婉云看了看元宝对姜恵茹的亲热劲,心里头又开始犯嘀咕。从前她最担心元宝与她姐姐候婉心太过亲近,好不容易候婉心死了,元宝一直恹恹的,对谁都爱理不理,可如今却与姜恵茹这般的亲热,怎叫候婉云不起了防范之心!若是元宝喜欢了姜恵茹……候婉云心中闪过一道杀机。

顾晚晴嘴角噙着笑,冷眼旁观着候婉云。顾晚晴虽知道候婉云一向紧张元宝,却不知她在意元宝的真正原因,只以为是养了个宠物般喜欢,更加不知候婉云此时已经动过了杀意。

“今个回门,都顺利么?家中一切可安好?”顾晚晴淡淡的与她拉起了家常,“我听说过几日你父亲和兄长就要回边关了。”

候婉云收起心思,恭敬谨慎的答道:“托母亲的福,一切都顺利,娘家一切都好。父亲再过五日就启程,哥哥七日后回西北。父亲让云儿转达,说多谢母亲的厚礼。方才红袖织造坊的人过来,说今年新到的蜀锦送来了,儿媳瞧着那料子成色是极好的,就留下几匹,母亲若是瞧的上眼,就留着做衣服。”

顾晚晴低头笑了笑,捻起帕子揉了几下,随意道:“都是亲家,还道什么谢,见外了不是。这天下谁人不知红袖织造坊的蜀锦天下一绝,千金难求,就是宫里的娘娘,每人每年也只得两匹而已。既然是云儿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而后候婉云又起身过来,对顾晚晴福身道:“蒙母亲不嫌弃,回头我就叫人将料子送来。这几日母亲身上不爽,儿媳一直深感不安自责,还请母亲让儿媳给您揉揉肩腿,可好?”

“正好,我肩有些酸,你给我揉揉也好。”说罢,顾晚晴只淡淡笑着瞧着候婉云过来为自己揉肩膀。

婆婆慈爱笑着坐在贵妃榻上,儿媳恭敬的站在身侧为婆婆揉肩,大小姐姜恵茹逗弄这怀中的小元宝,一时间房间里的氛围看似温馨了起来。

顾晚晴闭上眼,享受着候婉云的伺候,这回了一趟候家,她倒是像变了个人似得,整个人瞧起来温顺又恭敬,似是朵小白花一般,倒是让顾晚晴想起候婉云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她也是这般的温柔恬静,细心周到的侍奉嫡母,尊敬嫡姐,叫人挑不出一丁点错来。

顾晚晴的笑带了一丝嘲讽:想必是皇家的态度转变,加上娘家又无可靠之人,候婉云看清了情况,打算重新走一遍当年小小庶女往上爬的路,好谋求姜家有一席之地。

若是换了旁人是她的婆婆,恐怕会被她这恭顺温良的样子给骗了去,说不定还会把小命搭了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候婉云非常的不走运,她面对的婆婆,是一个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真面目的人。她就是装的再好,也骗不了顾晚晴分毫,顾晚晴瞧着她,就如同瞧着戏台上的角儿,笑眯眯的看着她能演成个什么模样。笑的再纯良,哭的再逼真,也不过是给人徒增笑料而已。

正想着出神,就听见外头翠莲进来道:“老爷回来了。”

候婉云的心扑腾一跳,自她嫁进姜家以来,生出了诸多事端,自己还从未见过这个公公。自己去公主那告状不成,反倒惹了一身骚,还阴差阳错让自己这恶婆婆封了诰命,候婉云事后打听才知,原来竟是自己这公公出的手,只是一日未上朝,就将局势逆转,生生的替那恶婆婆扳回一局。因着这事,候婉云对自己那未见面的公公存了三分好奇的心思。

只是候婉云前世是个现代人,见识自然也不会少,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吧。新闻联播里头那些国家最高领导人天天轮番出场,那可都是十三亿里头的人精的人精,候婉云想,自己这公公再有能耐,不过是一介古人,见识眼光有限,自然是不能跟自己时代的人相提并论。想必那姜恒也就是矮子里头拔将军,在古人里稍微聪慧一些吧,横竖不过是个死读书的迂腐之人。于是心里又将姜恒轻视了两分。

候婉云心里胡思乱想着,跟着顾晚晴应了出去,恭恭敬敬垂着头立在自己婆婆身后。

“晚晴。”姜恒远远瞧见自己的小妻子翘首立在屋檐下,脸上的笑如同渲染的水墨画,一下子融化开了,眉眼间都带着淡淡的春风。

姜恒的声音低沉清冽,闻之悦耳,候婉云被那声音吸引,忍不住稍稍抬起头来。只见眼前那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饶是候婉云前世见过的美男明星无数,与眼前之人相比,那些美男竟然都被他比到泥里去了!那人举手投足之间透着儒雅之气,气质极好,不带一丁点官场的官老爷做派,反而像是个出尘的隐士。骨子里透着温润如玉的气质,眉眼间带着的笑,只看一眼,就放佛被吸住一般,令人移不开眼。

候婉云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心慌的厉害。顾晚晴若有若无的朝候婉云瞧了一眼,候婉云的惊的连忙把头埋的更低,只觉得顾晚晴那眼神竟锐利的厉害,像是要将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看穿似得。

姜恒身后还跟着个人,便是大公子姜炎洲。候婉云偷偷瞧了瞧姜恒,再瞧了瞧姜炎洲,在心里将两人比了比。姜炎洲年少,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虽然长的一表人才,气质也不差,放眼京城没几个贵公子能比的上姜炎洲,可是他如今站在自己亲爹面前,却是如同顽石遇见了美玉,比不了姜恒万分之一。而姜恒,三十出头,风华正茂,正是最好的年纪,又身居高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在现在,那可是温XX的地位。

姜恒笑着迎上来,亲亲拉着顾晚晴的手,道:“我瞧着你身体好些了。恵茹也来了,儿媳也在,都别站在门口,进去说话。”

说罢,牵着顾晚晴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屋里。候婉云瞧着两人背影,再看了看对自己冷冰冰的姜炎洲,心里有些酸涩,也跟着两人进了屋子。

姜恒与顾晚晴坐在主位,三位晚辈分别落座。候婉云坐在姜炎洲下手位置,眼睛瞅着自己的这夫君,含了几分哀怨。过门这几日来,他都不曾碰她,如今候婉云虽嫁为人妇,却还是处子之身。若说姜炎洲本身不行吧,可这几日他又是轮番宿在几位通房丫头屋里,根据候婉云派去打探的丫鬟汇报,屋里头半夜也折腾了好一会,并非是他不行,他只是不想碰自己。

再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公婆,两人郎才女貌,眉眼间的恩爱默契是装不来的。候婉云瞧着自己婆婆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这般的容色只有夫妻生活性福的女人才会有,不禁羡慕嫉妒恨:凭什么自己嫁的夫君不但处处不如那恶婆婆的夫君,就连碰都不肯碰自己一下,凭什么顾晚晴那般恶毒阴险的女人,就能嫁那样完美的夫君,而自己却只能与那薄情郎同床异梦!?

原本嫁进姜家,她候婉云谋的算的,一是姜家的管家之权,二是要保住自己夫君世子的位置不变,将来自己才能坐上平亲王妃的位置。可是瞧着那恶婆婆,自己千算万算,呕尽心血谋求的东西,她都已经轻轻松松全部拥有了,还死死的压在自己头上,要打要骂自己毫无还手余地,候婉云恨得连手里帕子都快搅碎了。

30破身圆房

陪着公婆说了会话,又吃了顿便饭,候婉云表现的异常乖巧,而后便抱着元宝,跟着姜炎洲告辞了。姜惠茹惦记着小狐狸元宝,一路跟着二人,眼巴巴的瞅着她大嫂怀中的雪团。候婉云瞧出姜惠茹是心思单纯的,便起了拉拢她的意思。刚出顾晚晴的院子,便亲热的拉着姜惠茹的手道:“惠茹不如同我一起走吧,正巧去我屋里坐坐,咱们也好说说话。”

当年姜炎洲的母亲明烈郡主在世时,曾与二房钱氏闹的水火不容。明烈郡主自小娇生惯养,脾气直爽,看不惯二房钱氏那一肚子心眼的做派,两人针尖对麦芒,闹得姜府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后来明烈郡主去世,二房钱氏连带着一直看着大公子姜炎洲不顺眼,虽说明面上不表现出来,可是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姜炎洲也不是傻瓜,知道他这二婶与自己素来不和,因此和二房甚少往来,连带着与他这堂妹也甚为生疏。

如今这新嫂子开口邀请自己去屋里坐坐,姜惠茹一时间还拿不准主意,求助似的看向大哥姜炎洲。

姜炎洲也知道他这堂妹的秉性,与她娘钱氏不同,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心里不讨厌他这堂妹,面上带着笑,道:“今个天不错,惠茹平日里不太出来,刚好趁着这会功夫走动走动,就跟你大嫂去坐坐吧。”

得了大哥的首肯,姜惠茹高兴道:“如此也好,我正好不想回屋里闷着,就和大嫂去说说话。”说罢,又眼馋的盯着元宝,眼巴巴对候婉云道:“大嫂,可以让惠茹抱抱元宝么?”

候婉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姜惠茹和元宝亲近,可是在姜炎洲看来,不过是自己妹妹想抱抱小狐狸,便替候婉云答应下来,道:“你既然喜欢,就抱着吧。”

姜炎洲都发话了,候婉云还一心想着讨好夫君,博得他的心,也不好在这种别人看起来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上违背夫君的意思,只能面上带着笑,勉为其难的充大度,把元宝递给姜惠茹,道:“惠茹抱好了,小心被这畜生挠了就是。你若是喜欢,就是带回去玩几天也成,都是一家人,跟大嫂客气什么呀。”

本来候婉云只是说句客气话,姜炎洲想也不想就顺着候婉云的话往下说,道:“你大嫂疼你,一会回去的时候你就带着这狐狸,玩几天再送回来就是。”

候婉云气的脸都快绿的,还不得不强压着情绪笑的跟开花似的,道:“你大哥说的是,若是喜欢,就领回去玩几天吧。“

姜惠茹喜出望外,忙道:“真的么?太好了,多谢大哥,多谢大嫂。惠茹就借元宝几天,过几日就还回来,保证元宝一根毛都不会少!”说罢,元宝很配合了抖了抖耳朵,抖掉几根狐狸毛。

一路上候婉云看着姜惠茹和元宝处的格外融洽,气的额头青筋直爆,还不得不陪笑。一边是自己夫君,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一边是姜家最受宠的嫡亲大小姐,她候婉云现在一个都得罪不起。

回了自己院子,刚进院子门就瞧见画儿挺着个大肚子从屋里出来,见了三人分别见礼。姜炎洲瞧着画儿的神色柔和了许多,忙扶着她道:“你身子沉重,就不必行礼了。”

画儿是琴棋书画里最聪颖的一个,最善于揣摩姜炎洲的心思,因此也是最得宠的,如今怀了身子,更是姜炎洲的心头肉。画儿温柔笑道:“画儿自知礼数不可废。”

候婉云在一旁瞧着对自己冷冰冰的夫君,却对一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这般的柔情似水,心里头涩的如同刚结果的柿子,从口里涩到了心里。

而后姜炎洲对候婉云道:“你陪惠茹说话,我陪画儿走走。”

候婉云低头,温良恭顺道:“是,晓得了。画儿妹妹多注意身子,缺什么少什么,想吃什么穿什么,只管跟我说,我定让人备上最好的。”

画儿柔柔一笑,却是比候婉云娇媚温柔了百倍。鼎鼎大名的长安馆里□出来的美人,自然是仪态万千,风情万种,再加上画儿生的美,又透着股子灵性,虽说挺了个大肚子,却生生将候婉云比了下去,显得候婉云粗糙了许多。这便是专业出品与业余野路子的区别。

画儿柔声答道:“画儿多谢大奶奶关心。”而后朝姜炎洲看了一眼,眼波流转,姜炎洲一手扶着画儿的胳膊,一手小心翼翼的拦着画儿的腰肢,两人并肩出了院子。

候婉云瞧着两人的背影,垂下眸子,掩住其中涌动的情绪。这边姜惠茹只顾着和怀里的元宝玩,浑然不觉方才发生了什么,只了眼画儿的背影,随口道:“再过三个月,惠茹就快有小侄子了,那可真好。”

候婉云一听,心下一惊,笑道:“你怎么知道定是个小侄子,不是小侄女?”

姜惠茹抬头,颇为奇怪的看了候婉云一眼,道:“大嫂不知道么,一月前大伯特地请了京城的妇科圣手来给画儿诊脉。人人都说那大夫是神医,仅靠望闻问切就能识别胎儿男女,神医说画儿怀的是男胎,可不就是个小侄子。”

候婉云心里一惊,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自己?若非今日姜惠茹偶然提起,她根本就不知道画儿怀的是男胎。看来那恶婆婆是打定了主意要瞒着自己,姜家上上下下竟然无一人对自己提起此事。若非姜惠茹说漏了嘴,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呢!

原本候婉云是打算,等到怀孕的两个通房丫头生产,若是生的女儿就可以留下,若是生的男孩,她有的是办法让男婴去见阎王。她候婉云可容不得姜家孙子一辈子的长子让别的女人生了出来。她不但要生嫡子,还得是嫡长子。本朝不但尊嫡子,也尊长子,这两个位置她都想占全了——只可惜她不晓得,此前她给自己婆婆下的绝育药,早就转了一圈,又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再喝个一年半载的,别说孩子了,连个蛋,她候婉云都生不出来。

一想起方才画儿那娇媚的身段、精致的容颜,还有那温柔起来比自己还让男人心软的样儿,候婉云心里寒光一闪:这个女人留不得,无论画儿将来是否投靠自己,她都不能让这么一个有美貌有心计的女人留在自己身边。

进屋与姜惠茹说了会话,姜惠茹心思单纯,对自己这位新大嫂并无防备之心,故而被候婉云套了许多话出来。候婉云也从姜惠茹的嘴里大致摸了一遍姜府重要的人物,和他们的脾气秉性,然后自己在心里头谋算着,哪些人是可以拉拢利用的,那些人是需要格外防备的。

留姜惠茹用了晚膳,而后遣惜春送姜惠茹回去。姜惠茹抱着元宝高高兴兴的回去了,承诺三天后将元宝送回来。候婉云虽然舍不得元宝,不过她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如今姜家上上下下都跟那恶婆婆一条心,连点风都不给自己透,自己在姜家就好像个无头苍蝇,摸不着头脑,如今好不容易能搭上那位得宠的嫡亲大小姐,自然地好好利用一下。

再说了,若是元宝真的与她过分亲近,有认姜惠茹为主的危险,自己万不得已,大不了再设计弄死姜惠茹就成了。

过了一会,惜春送人回来了,站在房门口,看起来有些呆。候婉云一瞧见惜春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新婚第二天,惜春那蠢丫头就给自己惹了那么大的麻烦,若是放在以往,候婉云定是会扒了惜春的皮不可。可是如今她嫁进了姜家,身旁就那么几个陪嫁的丫鬟和小厮,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是自己打发了惜春走,那恶婆婆必定会拨来恶婆婆自己的心腹来,那时候就真是日夜不得安生了。所以无奈,候婉云既不能赶走惜春,又碍着在姜家要维持她贤良淑德温柔的样子,不能将陪嫁丫鬟罚的太狠,所以只罚了惜春三个月的月钱,骂了她一顿,便作罢了。

候婉云瞧着惜春的呆脸,觉得越发的憋屈——她这辈子都没活的这么憋屈过。在候家做庶女的时候,好歹别人也对她恭恭敬敬,当她是正经小姐般尊敬,可是如今嫁到了姜家,倒是越活越回去,连个丫头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边顾晚晴送走了三个晚辈,遣了丫鬟们出去,单独与姜恒提起了姜惠茹的事。

姜恒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道:“惠茹这孩子,怎会冒出这么离经叛道的想法,女孩子怎可不嫁人?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嫁不出去,好好一个大姑娘,才貌双全,门第显赫,多少贵公子求着娶咱们家惠茹,她怎么这般的想不开?”

顾晚晴叹气道:“谁知道呢,我问她,她怎么都不说。女儿家的心思多,千回百转的,我也猜不透。我的意思是,你是她大伯,看着她长大,与她最是亲近,我瞧着,这事得夫君出面跟惠茹谈谈了。”

姜恒叹气,道:“惠茹是我二弟唯一的孩子,若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我怎么对得起去世的二弟。过两日,就叫惠茹来,我亲自问问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惠茹这事丢给姜恒,顾晚晴心头也就放下了,姜恒是惠茹的亲大伯,最是关心她,自己终究是隔了一层,这事要是弄不好,就是弄了一身骚,吃力还不讨好。

顾晚晴又将姜惠茹想要只猫儿的事告诉了姜恒,姜恒道:“这事好办,前几日西域才进贡来了几只波斯猫儿,我叫人去选品相最好的波斯猫来即可。”

姜恒将麻烦都大包大揽下来,顾晚晴也就放宽了心。不过顾晚晴这边是放了心,可是有个人却心烦的连觉都睡不着。

入夜,候婉云又说心口疼又是撒娇,好容易让姜炎洲留宿在自己房里。此时她还存着心思:自己貌美如花,性情温柔,才情又高,自己夫君不喜欢自己,也只是一时的,将来总会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

于是晚上候婉云特地焚香沐浴,弄的香喷喷娇滴滴,穿着露肉的蚕丝绣花袍子,媚眼如丝的躺在姜炎洲身边,娇声唤了句:“夫君……”声音嗲的,都能榨出二斤蜜糖来。

候婉云前世可不是什么清纯玉女,不但看片无数,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在床上花样百出,口技手技一流,深谙此道,她深信只要姜炎洲碰她一次,便会知道她的好,对她欲罢不能。

姜炎洲看在她是自己正妻的份上,才勉强躺在她旁边,可是一闭上眼,脑子就全是珏哥的影子,如今听了候婉云的软语娇声,更是抗拒的不成样子,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候婉云一只手在姜炎洲身上摸索一阵,发现自己夫君身子僵硬,好不配合,便换上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眼里含着泪,坐起来抱着膝盖,哽咽道:“夫君,可是嫌弃云儿哪里不好?若是夫君嫌弃云儿,大可一封休书休了云儿,也好过这边的……羞辱……”

姜炎洲瞧着她委屈的样子,更加觉得心烦意乱,心道:又不是我求着娶你,太后的指婚,我又何办法?你委屈,我比你还委屈!

可是心里这般的想,嘴上却不能这样的说,这话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那可是不得了的。于是姜炎洲只能压住心头的恶心,伸手搂着候婉云的肩膀,道:“你自然是好的,别多心,我只是累了。”

候婉云呜呜的哭了起来,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转身幽怨的看着姜炎洲,胸前一大片白花花的,春光乍泄,道:“夫君,云儿的心好痛……”说着,一只手捂着自己胸口,双眸含泪,另一只手抓住姜炎洲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酥胸上,哭道:“夫君,你感觉到了么,云儿的心好痛,好似裂开了一般……”

姜炎洲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而后候婉云一下子钻进姜炎洲怀里,扑在他胸口哭的极为伤心,边哭边哽咽,道:“夫君,云儿自知道自己将要嫁给你,便一直仰慕里,平日里偷偷叫人打听你,猜测着你的模样。那日嫁了你,见你的第一眼,云儿就认定了你,是于云儿过一生一世的人……夫君,云儿的心是你的,身子也是你的……如今你这般的冷淡云儿,叫云儿好难过,云儿真是恨不得死掉了,也好过活着受着罪!呜呜呜……夫君……”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炎洲今个晚上要是再不碰她,那可真就是说不过去了。姜炎洲索性豁了出去,眼睛一闭,脑子里都是珏哥的模样,而后身子也有了反应。

候婉云感受到了姜炎洲身体的变化,心下惊喜,自己这招果然有用!然后盘算着用自己高超的床、技让姜炎洲来一番□,从此对自己欲罢不能。

还没等候婉云计划好用什么姿势呢,姜炎洲就直接扑了上来,开始粗暴了撕扯候婉云的衣衫。候婉云心里一喜,她就喜欢这种温柔中带着粗暴的调调!看来旱了十几年,她今个终于能吃上顿好肉了!

姜炎洲半眯着眼,扯掉了候婉云下、身的遮拦,而后一把拽下自己的衣衫,眼睛一闭,毫无任何前戏,一个挺身,直挺挺的长驱直入。

姜炎洲的尺寸不差,甚至说是天赋异禀。在他进入候婉云的一刹那,候婉云脑子里甚至还冒出了个想法:据说*的尺寸和遗传有关,姜炎洲的尺寸八成是遗传自他爹,也不知姜恒的尺寸如何?

候婉云心里一惊,自己这夫君竟然这般猴急!她这身子毕竟是初次承受,毫无水泽的情况下,痛的她忍不住大叫起来。

姜炎洲听她叫喊,心里厌恶,道:“别叫,很快就不疼了。”

候婉云温顺的点点头,心道自己这夫君总算学会温柔体贴,知道心疼自己了,只要他温柔些,一会就不疼了,她就可以好好的享受这顿丰盛的肉菜了。

很快的,候婉云就知道什么叫“很快就不疼了”。

因为姜炎洲只进去动了几下,就连“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都还没念完的功夫,他就迅速的退出了候婉云的身体,然后躺在一边,一只手覆盖在眼睛上,脑子里都是珏哥的影子,充满了背叛的罪恶感。

候婉云呆呆的躺着,半天才回过神来,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下那块染上鲜红的白绢出神——这就、结束了?

候婉云转头,定定的看着翻身背对着自己的姜炎洲。姜炎洲身子睡的极为靠外,尽力的离候婉云远远的,放佛躲避瘟神一般。候婉云身体疼痛难忍,如今更是心如刀割:为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自己无论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还是穿越而来。小说里穿越而来的女人,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绝色美女,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夫君就这么不待见自己!为什么上天要对自己这么不公平!

候婉云的泪水模糊了双眼,这次她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哭。透过模糊的泪水,她伸手想去触碰姜炎洲,在手刚轻触到姜炎洲的一刹那,姜炎洲就似被针扎了一般,从床上弹起来,跳到地上,看着候婉云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感觉恶心的胃都在翻滚。

“你到底还要怎样?”姜炎洲指着候婉云身下染血的白绢,声音不耐烦道了顶点:“你要破身子,我替你破了,明日就将这白绢送给母亲,证明你清白。如今你还要怎样?”

候婉云定定的瞧着姜炎洲,自己的夫君,原来他与自己亲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破了她的身子,叫她不再有理由纠缠他。

候婉云身子猛然垮了下去,瘫坐在床上。思绪混乱中,她想起早逝的嫡姐候婉心,心想:如果长姐在世,这些不能与父兄言说的闺房之事就可告诉嫡姐,按照嫡姐的脾气,定是会为自己出头的,这样娘家也有人替自己撑腰,姜家就不敢这么欺人太甚……

只可惜,没有如果……候婉云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她的此时心里所想的嫡姐,正与姜恒缠缠绵绵完毕,躺在夫君怀里甜蜜的睡去。

候婉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她不能这么输了,明个姜炎洲房里的通房丫头们还要来给自己请安呢,自己可要是好好拿出嫡妻的范儿,好好收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们。

31姐妹情深

晨光熹微,照进屋子里,候婉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床沿出神。昨个夜里与姜炎洲闹的不欢而散,而后姜炎洲索性批了衣裳起来,去书房睡了。方才听见书房的响动,想必这会姜炎洲已经起身去了衙门里。

候婉云叹了口气,她一宿都没睡着,这会只觉得头晕目眩。起身走向梳妆台,望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候婉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听见屋里的响动,门口守夜的丫头知道大奶奶醒了,忙敲了门进来伺候候婉云洗漱打扮。惜冬进了屋子,一眼就瞧见床上白绢上那刺目的鲜红,小妮子羞得满脸通红,忙对候婉云行礼道:“恭喜大奶奶,贺喜大奶奶。”

候婉云脸上的笑容一僵,笑的勉强。而后惜冬捧起帕子,要往大太太屋里送。前几「…请看小说网…txt小说下载站」日大奶奶因着喜帕的事被冤枉了,如今倒是可以洗刷了这冤屈。

候婉云瞧着惜春捧着帕子,高高兴兴的出去,眼里又是一暗:谁又知道她就是破个身子,也是千求万求的来的,自己那丈夫根本就不愿意碰自己。

可这苦处,候婉云却是无处倾诉,无论她说给谁听,人家面子上会替她说几句话安慰她,可是一转身,定都在笑话她御夫无能,留不住男人的心。

姜炎洲是个断袖的事,姜家一直捂得紧,再加上姜炎洲也有通房丫头,还有孩子,除了不亲近候婉云外,对其他几个通房丫头也亲近的不少,所以平日里也瞧不出破绽来。再加上如今周珏与他别扭着,再不肯踏进姜家一步,候婉云压根就不知道有周珏的存在,姜家也不会有哪个想不开的跑去告诉候婉云姜炎洲断袖的事。姜惠茹虽是个性子单纯的,但是她晓得有那些话不能说,所以就是单纯如姜惠茹,也不曾给候婉云透漏过关于姜炎洲断袖事。

候婉云心不在焉的坐着,琢磨着丈夫对自己冷淡的原因。想了半天,候婉云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姜炎洲心里头有个喜欢的姑娘。

回想起姜炎洲对那几位通房丫头的态度,候婉云也是能瞧的出来的,他虽然对几个丫头不薄,但是从未对其中哪一位露出真心喜欢的神情。候婉云断定姜炎洲肯定不是因为宠爱其中哪个通房丫头而冷淡自己。

候婉云一手托着下巴,想的出神:姜炎洲这心头之人,究竟是谁?

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素日里姜炎洲对一个人最为恭敬,几乎是言听计从,而那个人又横竖都看自己不顺眼,变着法得折腾自己!

候婉云脑子里立刻开始脑补了小剧场,前世看的什么乱伦啊,不伦之恋啊,继子与继母之类之类的轮番上场。顾晚晴与姜恒年纪差的很多,而与姜炎洲年纪相仿,姜炎洲自幼失母,如今有了个年轻漂亮的继母,难免失了分寸,而顾晚晴与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翩翩佳公子擦出火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候婉云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一定是姜炎洲和顾晚晴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私情!

往这个方面一想,就什么都想通了。

怪不得那恶婆婆要与自己作对,怪不得丈夫不愿意碰自己,原来如此!候婉云脑海中又浮现出姜恒儒雅俊秀的样子,不禁替姜恒可惜:这样风华正茂事业有成的大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惜却被妻子戴了绿帽子,真是可叹可惜,最好等她候婉云化身美丽的天使去拯救他破碎的心,而后与他排除万难在一起。候婉云突然觉得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穿越女之路。

再想想顾晚晴,那女人简直就是贪得无厌,嫁了这么优秀的丈夫,还与年轻的嫩草有奸、情,候婉云不禁愤愤不平:这才是人生赢家啊!

候婉云叹了口气,拿起上好的扬州香粉,细细的扑在脸上,又取了胭脂调匀,遮住一脸的憔悴和暗淡。她那恶婆婆既然能做出这种勾引继子的丑事,难免会露了马脚,自己只要多留心,总会捉住她与继子私通的证据。况且就算没有证据,哼哼,她候婉云也会替她制造证据。到时候来个人证物证俱在,她就是长了一万长嘴,也说不清楚。那时候就算姜恒再宠爱她,也得休了她。

姜炎洲毕竟是姜恒的亲儿子,姜恒是不会跟姜炎洲断绝父子关系的,到时候把脏水全泼在顾晚晴身上,说她趁着继子年幼无知,勾引继子,姜家父子情深,就算当时有隔阂,但毕竟是父子,不会记恨太久。

候婉云盘算着,叫来惜夏服侍候婉云更衣梳头,今天候婉云打扮的得体大方,摆足了正妻的范儿,准备好好的会会那几个通房丫头。

那边顾晚晴方起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候婉云脑补成了□文的女主角,刚梳洗妥当就听见翠莲来报,说是惜冬送了喜帕来。传了惜冬进来,顾晚晴瞧了眼惜冬的脸,这丫鬟一副喜气洋洋的劲头,像是觉得自家大奶奶扬眉吐气了一般,捧着喜帕显摆的跟什么似得,恨不得将这帕子甩顾晚晴一脸,洋洋得意:瞧见了吧,我家小姐嫁进来的时候可是完璧之身。

顾晚晴脸上带了笑,透着嘲讽。自己这继子姜炎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顾晚晴最是清楚不过,以为圆房了就能怎样么?真是太天真了。

顾晚晴扫了一眼帕子,淡淡笑道:“知道了,拿下去吧。”

惜冬一直盯着顾晚晴的表情,本想看见她被打脸后的反应,可是没想到顾晚晴反应冷淡,不由讪讪的拿着帕子灰溜溜的回去。

惜冬捧着帕子刚进门,就瞧见惜春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门口发楞。自从惜春在候婉云面前失了宠,惜冬瞧着她就有些幸灾乐祸。本来惜冬就瞧不惯惜春,不就是个粗粗拉拉的丫头,竟然还能进了主子的屋子做贴身丫头,还与自己平起平坐。所以惜冬素日里对惜春诸多冷嘲热讽,可惜惜春是个木头脑袋,每每惜冬对她指桑骂槐,惜春都一脸不解,根本就听不明白惜冬在酸什么。时日久了,惜冬也就懒得跟她浪费口舌。

如今惜春失了势,惜冬倒是乐得踩上一脚,她仰头挺胸的走过去,对惜春哼了一句:“大清早的,你就杵在这里躲懒,这帕子你拿去收着,我还有事,要去伺候咱们大奶奶。”

惜春这才缓过神来,看见惜冬手里捧着的帕子,然后“哦”了一声,接了装帕子的盘子往屋里走,路上碰见琴棋书画并蔷薇五个丫鬟。

蔷薇怀里抱着孙小姐,眼睛瞥了瞥那盘子里的帕子,嘴角撇了下。琴棋书画四个丫鬟也都互相对视,会心一笑。

姜炎洲与周珏的事,这几个丫鬟自然也是知道的。她们一瞧这帕子,都过门好几日才破了身,想必姜炎洲十分不待见那位新媳妇。

惜春似是浑然不觉这几人眼里的轻视,端着盘子冲她们几个一一行礼,就走回屋里。

“走吧,大奶奶还在屋里等咱们呢,别让大奶奶久等。”蔷薇抱着怀里的女儿,率先朝屋里走去。琴棋书画也都跟在蔷薇后面款款而行。

惜春捧着帕子,走了几步,停下来,瞧着那五个丫鬟的背影。今个这无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就连有身子的琴儿和画儿,都画了精致的妆容,虽说挺个大肚子,风韵却不输给旁边的书儿棋儿,而蔷薇因为有了女儿撑腰,气势上压了四人一头。

五个丫鬟进了屋子,候婉云已经坐在正位上,端着个茶杯喝茶了。见了几人进来,面上浮上淡淡的笑,瞧着几位。

蔷薇抱着女儿,并琴棋书画,齐刷刷的跪下向候婉云请安。

候婉云喝着茶,嘴角噙着笑,忙道:“都是自家姐妹,快起来吧,快坐快坐,今个咱们姐妹们好好说说话。”

几人分别落座,惜夏上了茶来,蔷薇眼尖,瞧见候婉云厚厚妆容下遮盖不住那眼下的一片乌青。昨个半夜蔷薇的丫头回报,说大半夜的姜炎洲从大奶奶房里出来,去睡了书房,想必大奶奶昨夜睡的不安稳吧。

蔷薇低头,掩住眼里的轻蔑,逗弄着小音音。

候婉云坐在首位,她本就是心思细腻之人,将这几个丫鬟的表情尽收眼底。蔷薇轻浮,情绪外露,颇为瞧不起自己。而琴棋书画这四个丫头则要内敛聪明的多,面上深情都是恭恭敬敬的,她们都知道,虽然这位大奶奶不得丈夫和婆婆的喜爱,不过她要是想整治几个侍妾,倒是轻而易举的。琴棋书画虽然得大太太喜爱,可是毕竟不同于蔷薇,蔷薇可是大太太带来的陪嫁丫鬟,还生了孙小姐。

候婉云笑眯眯的与几个侍妾拉了拉家常,又瞧着画儿,和蔼道:“怀着身子,辛苦你了。我听说你最近身子有些不爽,可有看了大夫?”

画儿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有劳大奶奶关心,已经看了大夫了。”

“大夫怎么说?腹中胎儿可好?”候婉云关心道。

画儿羞涩一笑,道:“回大奶奶的话,不是什么大事,画儿这是老毛病了,大夫说是头风,对腹中孩子无害,就是发作起来一侧头疼的厉害。许是月份大的缘故,这些日子发作的越发频繁,夜里也睡的不踏实。”

原来是偏头疼。候婉云心里思量一番,有了计较。起身走过去,坐在画儿旁边,亲亲热热的拉着画儿的手,道:“瞧你这话说的倒不对了,孩子重要,怎地你就不重要了?我这叫人请大夫来瞧瞧,我才放心。”

画儿忙起身道:“不必麻烦了,这怎么使得?”

候婉云笑眯眯拉着画儿坐下,道:“怀着身子,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女人生产可是从鬼门关前走一遭,如今定是要好好养你的身子。”说罢就叫小丫头去请府里的大夫。

蔷薇哄着孙小姐,阴阳怪气的说了句:“画儿姐姐真是好福气,不但咱们大太太疼、大公子疼,如今还有咱们大奶奶疼着,真是羡煞众人呢。”

候婉云则看着蔷薇笑了笑。

候婉云与画儿说话说的亲热,旁边几位则冷眼瞧着。画儿是几位丫头里最漂亮最有才情的一位,颇得姜炎洲喜爱。如今不但姜炎洲宠着画儿,就连大奶奶也来拉拢她,四人中最不起眼的书儿瞧了瞧一脸春风得意的画儿,再低头瞧了瞧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由心里啐了一口:不就是怀了个种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候婉云余光扫到书儿,而后抿嘴一笑,道:“画儿妹妹和琴儿妹妹怀身子怀的辛苦,你们几位也得争点气,给咱们姜家添丁,孩子多了也热闹。”

书儿和棋儿相互对视一眼,平日里姜炎洲最喜欢去画儿房里,其次是琴儿,蔷薇这妮子一股子骚劲,总是主动往大公子身上黏,又借着孙小姐做借口,将大公子往自己屋里留。所以分给书儿和棋儿的宠爱就少了很多。这宠爱少了,怀孕的机会就更少,只是这几个月,画儿和琴儿怀了身子不能侍寝,姜炎洲才去书儿和棋儿房里多了一些。

如今瞧着坏了身子的这般受宠,书儿和棋儿心里不禁酸酸的,但是还得强装笑颜,起身乖巧的行礼,道:“是,奴婢晓得了。”

而后候婉云又去了琴儿旁边,好好将琴儿瞧了瞧,而后从手上褪下一副镯子,塞到琴儿手里,道:“你也是怀着身子的,辛苦你了。”

几个丫头都是识货的人,这位大奶奶财大气粗,身上的首饰可都是顶好的货色,就她塞给琴儿的镯子,就是最上等的鸡血玉,足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

琴儿忙推辞不收,候婉云与她推脱了几番,琴儿欢欢喜喜将镯子收下,候婉云替她带在胳膊上,捧起来给众人瞧,笑道:“瞧咱们琴儿,看这皮肤细的跟羊脂玉似的,这镯子带着真好看。”

上号的鸡血玉镯子,带在琴儿手上,衬得她肤若凝脂,真真是极好看的。书儿和棋儿进府这么多年,虽然得了不少顾晚晴的赏赐,可是却没有哪件比这件镯子值钱,看来这大奶奶真是出手阔绰。

棋儿和书儿瞧着琴儿的眼,就更红了几分。

几人说话的功夫,就将府里的大夫请来了。

这刘大夫曾经替画儿诊过脉,如今又被叫了来,一进门就瞧见一个端庄美丽的妇人对自己笑道:“烦请大夫好好替我这妹妹瞧瞧,定要治好她头疼的毛病。”

刘大夫一大把年纪了,被这美艳的妇人笑的心里一突突。他知这是新进门的大奶奶,不敢怠慢,忙道:“是,大奶奶请放心。”

病症还是那些病症,大夫开了些安神的药给画儿,不过是寻常画儿吃的方子再开了一遍罢了。

候婉云摇头道:“这可不行,画儿妹妹头疼的睡不着觉,对腹中胎儿也不利,大夫可有别的方法?”

刘大夫摸了摸胡须,道:“这头疼之症,唯有慢慢调养。这位娘子的病灶起的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一日两日可调养好的。”

候婉云道:“可是我瞧着妹妹身上难受,我这心里也难受的紧。大夫,你再想想,可有什么药能治这病?莫要担心银子的事,就是再贵的药,咱们姜家也出的起。”

刘大夫沉思片刻,道:“老夫倒是知道有一味药,乃是西域的贡品,名叫‘逍遥膏’。此物乃是从西域一种花中提炼而出,此花名叫罂粟,十分珍贵,千金难求。此逍遥膏有阵痛凝神之效果,服用之后让人身体百病尽消,通体舒畅。”

罂粟?逍遥膏?候婉云心头猛然一颤,眼神灼热的盯着刘大夫细细盘问这罂粟与逍遥膏。刘大夫将这花与药膏的特性细细描述给候婉云听。

没错,就是此罂粟就是彼罂粟,这逍遥膏就是鸦片!根据刘大夫的描述,因为逍遥膏产量极少,只有西域王族与贵族才能享用,一部分逍遥膏被进贡来天朝,可是因为量极少,所以世人对其功效并不知道太多,只知其能药用,且功效显著,并没有人曾经大量吸食鸦片,所以古往今来的药物典籍里,并未记录过逍遥膏的副作用。因此天朝之人只知道其是千金难求的神药,却不知逍遥膏还是杀人害人之物。

候婉云听后,郑重其事道:“既然有这般的神药,我定是要给妹妹用的。银子都是不是问题,我娘家的陪嫁丰厚,就从我的账里出银子,只要妹妹身子大好,生个大胖儿子出来,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画儿也知道这逍遥膏的价值,没想到这位大奶奶竟然给自己用那么珍贵的药物,心下不由感动,几乎落泪,呜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候婉云拍着画儿的背,温柔道:“不过是些银子,有什么的,哪有妹妹的身子重要。妹妹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只管好好养身子,旁的事你就莫要操心了。”

“是,谢谢大奶奶,画儿晓得了。”画儿拿帕子抹了抹泪,对候婉云道。

若是让孕妇服食大量鸦片,谁知道你能生出来个什么东西……候婉云笑着瞧着画儿,眼里的笑就如同那盛开的罂粟花一般绚烂。

32三寸金莲

“大奶奶还说什么了?”顾晚晴一边喝着刚泡好的碧螺春茶,一边仔细询问着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勺儿。

小丫头勺儿摇摇头,道:“回大太太的话,就是这些了,大奶奶再没说什么了。”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顾晚晴冲勺儿点点头,旁边翠莲赶紧扶着勺儿起来,又将一包碎银子塞在勺儿手里,道:“这是咱们太太赏你的,快回去吧。”

勺儿拿着银子,欢喜的走了。顾晚晴瞧着勺儿的背影,露出一个出神的笑。

勺儿是顾晚晴一年前差人从戏班子里买回来的丫鬟,最擅长口技模仿。如今勺儿被安排到大奶奶房里当粗使小丫头,勺儿生性腼腆,长的不甚起眼,平日里又唯唯诺诺,因此就连候婉云也不大注意到这个小丫头。

可是谁又知道,就是这么个小丫头,就将方才房里的情景模仿了个九成相似呢。顾晚晴低头喝了口茶,嘴角溢出一抹笑:这姜家上上下下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的眼睛?这几年的当家主母可不是白当的。

以顾晚晴对候婉云的了解,她并不觉得候婉云会好心到为自己丈夫的通房丫头去买那千金难求的逍遥膏,其中必定有隐情。就如同当年那金桔与大闸蟹同食,顾晚晴重生后翻遍医书典籍,也从未看到同食会是砒霜之说。

不过典籍上没有记载,并不代表没有这回事,自己母亲确实是被这个法子害死的。而且自己前世之死,候婉云口中所说的“过敏”,也是无法查阅到的病症。所以如今这逍遥膏,八成是有问题的。

顾晚晴随后又叫来刘大夫细细问询,刘大夫只说这逍遥膏珍贵难求,效用显著,至于其他,刘大夫也不知晓,毕竟这药太过珍贵,寻常人别说见过了,就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不过姜家做主的可是顾晚晴,顾晚晴不点头,这刘大夫也不敢办事,而后刘大夫恭敬道:“太太,您看这药还买不买?”

顾晚晴微微一笑,道:“买,当然要买,那可是大奶奶的心意,她出私房钱给自己房里的丫头治病,那份心意难得,可不能辜负了不是?”当然若是查明逍遥膏有毒性,那买回来给谁服用,还不是顾晚晴说了算!

刘大夫的了准信,赶紧出去张罗办事。顾晚晴看着时辰,是时候儿媳妇来问安了。翠莲早就将药粥熬在炉子上,等着给大奶奶服用。

没一会候婉云就来了,对顾晚晴恭敬万分,然后坐下陪同婆婆用早膳。顾晚晴只用了一小碗清粥,吃了点小菜,就放下筷子,一副胃口缺乏的样子。

候婉云见婆婆放了筷子,自然也不敢再吃了,忙关心道:“母亲,儿媳见您似乎胃口不太好,是否身子不爽?”

顾晚晴摇摇头,和蔼笑道:“最近天气转寒,胃里头胀气,不思饮食。”而后又叹了口气,神色晦暗道:“唉,前些日子陈大人的大儿子娶妻,我听陈家太太说,她那儿媳可孝顺了。陈家太太胃口不好,那儿媳就每日天不亮起床,亲手为婆婆煮饭烹调,待到婆婆起床时,好让婆婆起床时,能吃上舒心可口的饭菜。陈家太太可真是好福气呢,唉……”

候婉云一听婆婆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忙道:“若是母亲不嫌弃儿媳笨拙,儿媳在娘家粗粗学过些厨艺,不如让儿媳去试试,给母亲做些小菜来?”

顾晚晴眯起眼睛笑道:“这怎么使得呢,这些粗活怎能叫你来做?再说了,咱们家婉云可是出了名了孝女,我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顾晚晴话虽然这么说,可是里头的酸味却谁都听的出来。

候婉云打定主意先伏小做低,忍辱负重,如今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忙起身道:“母亲,云儿这就去厨房为您准备饮食。”

顾晚晴也不多阻拦,只给翠莲使了个眼色,翠莲赶忙跟了出去,美名其曰帮忙,可实际上却是监视,顾晚晴可不放心入口那蛇蝎心肠的女人煮出来的东西。

候婉云进了厨房,看见一个肥胖的厨娘坐着打盹。厨娘有人来了,一睁眼看见是大奶奶,后头跟着翠莲,忙慌慌张的行了礼,而后撒丫子跑了出去。

“唉,你跑什么!又不吃了你!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翠莲冲厨娘肥胖的身影骂道,转头对候婉云赔笑道:“叫大奶奶笑话了。”

候婉云笑道:“无妨,翠莲姐姐,我还得问问你,母亲素日里的口味如何,喜欢吃些什么?”

翠莲想了想,道:“这几日太太胃胀,想吃些爽口的小菜。太太喜爱酸甜口味。”

候婉云瞧了瞧厨房里的食材,思量一番,想了想该做什么菜。可是临到做菜的时候,才发现厨房里的柴火用完了,只剩下一堆还未劈过的圆木头摞成一摞。

“哎呀,没柴火了,得先劈柴。”翠莲瞧着那圆木,道,“大奶奶,要不然奴婢叫人从别的厨房送些柴火来?”

候婉云刚想说好,就看见厨房门口站着个人,那人倚在厨房门上,笑眯眯的瞧着自己道:“我听说那陈家太太的儿媳,为表示孝心,就连柴火都是自己亲手劈的呢。”

顾晚晴倚着门,笑眯眯的瞧着候婉云。候婉云又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这婆婆又在刁难自己。不过她既然打定主意要忍辱负重,自然是会做足十分好戏,以博得婆婆的好感。而顾晚晴也是摸透了候婉云的性子,知道她定是会装的温婉孝顺,不会明面上忤逆自己的意思。

于是候婉云道:“母亲说的是,自己亲自动手方才能显示孝心与诚意。”说吧,卷了袖子,拿起斧头准备劈柴。翠莲作势要去帮忙,而后顾晚晴哎呦一声,道:“翠莲,我有些腰酸,许是站久了,你去拿个椅子过来,我坐着正好也能与云儿说说话。”

翠莲去搬了椅子过来,顾晚晴坐着,翠莲为她捏肩膀揉腰,顾晚晴嗑着瓜子,笑眯眯的瞧着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手里举着粗糙的斧头,一下一下艰难的劈柴。

“真是辛苦云儿了呢。”顾晚晴笑的怜惜,看着候婉云的眼神,跟看自己亲闺女似的。

候婉云平日里娇生惯养,这身子养的白白嫩嫩,哪里做过这些粗活,刚劈了几下,就觉得手里发痒发疼,低头一看,竟然磨出了几个血泡。候婉云咬咬牙,那恶婆婆正瞧着自己呢,就拿手帕垫着,继续劈柴。

好容易劈了足够的柴火,候婉云已经累的腰酸背疼,浑身冒汗。而后顾晚晴站起来,伸伸懒腰,道:“我先回屋里休息会,身上有些乏呢,翠莲,你在这伺候大奶奶。”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候婉云瞧着顾晚晴的背影,恨的牙痒痒,她分明就是故意来监视自己劈柴。自己堂堂的千金小姐,居然要亲自做这些粗活,可恨自己以孝顺闻名,刚嫁进门时便因为不孝而惹怒了太后,太后还派了芳姑姑来特别嘱咐自己孝顺婆婆,如今更是不敢出半点差错忤逆了婆婆,生怕传扬出去,毁了她好容易经营出来孝顺贤德的美名,惹怒了太后。

若非翠莲在场,候婉云真想扇自己几个嘴巴子:为何自己要以孝顺出名,若是以才华出名,就不必这般忍辱负重!这“娴德孝女”的名头,如今就如同枷锁一般捆着自己!全天下都知道她候婉云是出了名了孝女,她先前踹婆婆那一脚早就传扬的满朝皆知,已经有人在议论质疑她的孝名了,若是再传出她婆媳不和之说,那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候婉云是不在乎这虚名的,可是这虚名能给她带来切实的好处,让昭和公主喜欢她,太后庇护她,所以她需要这虚名。

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候婉云好容易做了几道小菜,煮了碗粥,与翠莲一道端进屋里。顾晚晴瞧着那几样精致的小菜,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这些菜可都是自己母亲生前喜欢吃的,当年候婉云为了讨好嫡母,可是下足了功夫,如今这功夫又用在了婆婆身上,真是难为她了呢。

食材都是自己小厨房的,又有翠莲监视,候婉云根本就没有动手脚的机会,所以这菜肴都是干净的。顾晚晴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拨弄了几下,随便夹起一块尝了尝,笑眯眯道:“真是可口呢,云儿的手艺太对我胃口了,平日厨房里做的菜肴,我看了就没胃口。可是云儿做的菜,我一瞧就来了食欲。”

候婉云心里嘀咕:你分明就只吃了一口,哪里有来了食欲的样子。可是她不敢顶嘴,温柔笑着道:“母亲喜欢就好。云儿还怕自己手艺笨拙呢。”

顾晚晴放下筷子,这恶毒做的东西,她吃一口都嫌恶心呢。顾晚晴笑着看着候婉云,似是征求意见,道:“云儿既然这般有心,况且我最近胃口不佳,可否能请云儿每日来为我料理膳食?”说罢,又叹了口气,有些讪讪道:“唉,瞧我说的,咱们家云儿可是千金大小姐,怎么好叫你做这些粗活。”

婆婆胃口不好,媳妇若是摆架子不肯伺候婆婆饮食,那传出去可是大大的不孝。在普通人家,媳妇给婆婆下厨煮饭可是天经地义的,在高门富户,虽说有专门的下人料理饮食,无需媳妇亲自下厨,可是若是婆婆说一句想吃媳妇煮的饭,那媳妇还真是不得不煮。所以这差事,候婉云是推不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十分情愿,道:“能给母亲分忧,是媳妇的荣幸。”

顾晚晴摆摆手,道:“你身份金贵,这怎么成,不行不行!”

候婉云道:“母亲若是再推脱,就是嫌弃媳妇了?”

翠莲也跟着帮腔,道:“是啊,太太,您瞧着大奶奶是真心实意的想给您下厨,您就答应了吧。您瞧着大奶奶急着,都快哭出来了。”

于是在候婉云和翠莲两人齐力恳求下,顾晚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候婉云每次侍奉膳食的事。而后顾晚晴要去左相夫人家赴宴,就打发候婉云回去了,候婉云黑着一张脸回了房,越想越生气,这明明就是那恶婆婆想刁难自己,故意使唤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自己哭喊着求着给她下厨了!

相府,左相孙夫人一身珠光宝气,出门迎着顾晚晴进屋。孙夫人的宝贝女儿前些年嫁入姜家,生了姜家三儿子姜炎礼。如今顾晚晴嫁进了姜家,成了姜炎礼的继母,孙夫人就是为了这个亲外孙,也得对顾晚晴客客气气的,省的这继母回去了为难自己的宝贝外孙。因此这些年,孙夫人与顾晚晴之间走动甚为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