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史上第一宠婚》》 · 姒锦 · 2026-07-26
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脑子刹那清明了几分,她猛地揪住他的衣袖,微微颤抖的睫毛下,眼睛泛着一片晶莹,急吼吼地摇头。
“……不,我不……妈妈……不告诉……”
深邃的冷眸微微一睐,枭爷厚实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脸,面上虽然没有表情,心里却有些许触动。
喟叹!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在乎,有时候她的叛逆能让人恨得咬牙。
但是谁能知道,原来在她心里,这么在意她妈妈对她的看法?
“……二……二……不,不……”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宝柒执拗地抓住他,身体不停地颤抖,连带声音都在颤抖。
冷眉微蹙,枭爷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又紧几分。
沉吟着思索几秒,他冷酷的目光直视范铁的脊背,声音冷沉:“铁子,直飞京都。”
“啊?!”范铁大吃一惊。
很显然,他不相信一向追求效率的冷枭会因为那小丫头一句话而舍近求远。
不回应他的惊诧,冷枭的脸在黑夜的机舱里看不分明,但沉静冷冽的嗓声却很能说问题——他很坚持,不是开玩笑的。
“无线联系周益,速度赶到帝景山庄。”
“行吧,你丫有点发疯啊枭子。”
暗暗叹气儿,范铁脑子里突然有一种特别不详的预感。
——这铁哥们儿,感觉是要栽了啊?
惨了,一辈子没见他干过这么不冷静还傻逼的事儿,突然见到他变成傻逼了,他心里很幽怨。可是,还没等他的幽怨劲儿过去,背后再次传来让他更加幽怨的话。
“铁子,注意保密!”
“费话不是?难不成这种事儿,哦,我还拿一大喇叭到处宣传去?”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枭不再答话。
“嗯……吁……”
一直在和药性进行着抗争的宝丫头,紧绷着的大脑神经,在听到他俩的对话之后,似乎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
神经一松懈,就像身体密码被解锁,那难堪羞耻的*再次来势汹汹,像被千万次蚂蚁在啃咬的骚痒感,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唇间低低呻吟。
她哀了!
从来没有一刻,她的感觉会像现在这么强烈。强烈的想要一个男人,从身体到灵魂通通都在叫嚣着渴望。
从来也不知道,需要男人也会变成这么痛苦的折磨。甚至于,这种痛苦比她十八年来所经历的总和都要多得多。
一时间,她语无伦次,思绪混乱。她,不再是宝柒。
她飘了!
视线里的天地,似乎在不停地旋转。她像沉溺在了深不见底的海底,一次次想要爬上岸,却又一次次被不知名的渴望给甩下*的海洋。
抓扯着头发,抓挠着身上被他强制遮盖的衣服,她双臂紧紧抱着他,扭动,不停地扭动,同时也卯足了劲儿的在他的身上抓扯,沙哑的嘶吼着无法抒解的*。
“…给……给我……给我!”
大手硬绑绑地钳制住她的双手,这会儿的冷枭,身上同样被她给折腾得大汗淋漓。就连坐在驾驶舱的范铁同志,都被她的声音给刺激得不行。
忍无可忍,他终于清了清嗓子,表示了自己的意愿。
“枭子,要不然你就和她那啥吧?就当我隐形人得了,我保证不回头!”
“闭嘴!”
额头上青筋都快暴出来了,没有人知道,这会儿的枭爷,身上硬得都在发痛了。范大队长还在那儿火上浇油,他能有好果子吃么?
自然没有的。
冷枭恶狠狠地吼着他,正好将自个儿没地儿可洒的怒气,一股脑地丢给了他。
不过么,作为他的铁哥们儿,范铁这个人儿是大炮的性子,直溜的肠子,一贯的洒脱风格更是有话直说,闷声闷气的笑着,他不由得揶揄:“我说枭子,咱大老爷们儿,可不兴犯怂啊?哥们儿面前上个女人你怕个……!”
“老子让你闭嘴!”
心里被他的话刺挠得厉害,身上被小丫头磨蹭得像着了火儿,冷枭吼他的这一嗓子,声音都是哑的。
男人么,对这种事儿天生敏感,范铁又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隐忍?
就差吹口哨庆祝了,他的话没留半点儿情面儿:“兄弟受不住了吧?干嘛那么矫情?……人家小姑娘喊出来的那声儿啊,真*,听得我都那啥……”
面目陡然森寒,冷枭的样子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操,你欠削了?敢有这龌龊念头,信不信老子阉了你!”
“……我不姓肖,我姓范。瞧你给急得,别给哥们儿说你没硬啊!”
“范铁!”
真急眼了,直呼其名了!
心肝狠狠颤歪一下,范铁知道差不多得了,再说一句,真怕他把直升机给拆了。好吧,他这会儿还真不敢去触到这位爷的‘恼’细胞。
“……得,当我没说。”
……
……
京都市西郊,帝景山庄别墅群。
这是冷枭名下的一处私产,平日里他基本不来住,只有一个负责管理别墅的虹姐住在这儿。
前思后想,他最终还是没有把宝柒送去医院,当然更不会带回冷宅,而是选择了这样一处相对僻静的环境。虽然,看惯生死的他,并不是很能理解一个女孩子因为害羞和怕人说闲话而讳疾忌医的心思,但是,他还是给予了她最大的尊重。
周益是在他之前赶到的,足足在门口喝了半小时的冷风。
现在,这位红刺最有名气的军医正蹙着眉给躺在床上直嚷嚷的小姑娘做检查。
床边儿上,俊眉冷蹙在了一块儿,冷枭的声音却依旧四平八稳。
“她的情况怎么样?”
抬起头,瞄了瞄他凌厉的面色,周益略微沉默了两秒,还是实话实说:“像是摄入了一种类似于GHB的女用春药,这种药无色,无味,无臭,但是催情效果很明显,而且持续时间较长,对人体的波及很大。服用药物后,大概十五分钟就会出现强烈的性兴奋……”
瞧着宝柒受不住折磨的劲儿,冷枭黑眸微眯,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学术性的解答,直奔主题地命令。
“快开药!”
被他吼得手抖了一下,周益纠结了,“这种药物,并没有什么特效药。”
“你的意思是没有办法?”
冷睨着他,冷枭的俊脸立马就黑了。可怜的周益抹了抹脑门儿的汗,心里寻思着要是他说没有办法,这位爷会不会把他给吃了?
“……首长,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危险的冷眸X射线般扫了过去,枭爷明显有点儿怒了:“什么真话假话?说实话!”
“咳,咳!”周益差点儿被自个儿的口水呛着:“方案有两个,要么你就和她那啥那啥……要么你就那啥那啥……”
“我操!你到底要说什么?”
冷眸一凝,枭爷的眉头都冻结了。
这一个晚上,他连续爆粗口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心肝儿颤了颤,周益赶紧取下口罩,耷着眼皮儿瞥着满脸盛怒的冷二爷,又叹着气瞅了瞅床上难过得直抽搐的女人,认真且小声汇报。
“没有什么特效药,药效时间过了就好了。而现在你要减轻她的药效,要么就抱她去冲冷水澡。咳,这是我的独家方了,不管什么春药都可以解。另外,还有一种更简单更有效的办法……”
眉头颤了颤,胆上的周军医语言吞吞吐吐,说话支支吾吾……
受不了他娘们儿兮兮的表情动作,冷枭冰冷的眼神儿刺刀一般横扫了过去,“有屁就放!”
“……找个男人跟她。”
找个男人?
冷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
二话不说,穿着军靴的脚凌空虚踢,直指周益的肥屁股,眉目之间刚毅的棱角像是淬上了一簇烈火。
“赶紧滚蛋,麻溜儿的!”
脸上做了个怪异的表情,周益心里感叹着做老实人的不容易,但还是尽责尽职地给她开了点营养药,又耐心又婆妈地进行了一番医嘱。
正准备出门,背后又传来低冷的一喝:“站住——”
额!
今儿晚上他受的惊吓可真不少。提着医疗包的手紧了紧,周益赶紧立正。
“请首长指示!”
“注意保密!”枭爷冰冷的声音,加重了保密两个字的语气。
“是,知道!”
不敢擦拭脑门儿上的冷汗,周益急匆匆就离开了。
稍怔了两分钟。
冷枭眉头微蹙,欣长挺拔的身姿上散发出来的冷冽和凌厉,多得快要嘣哒出来了。
纠结,思索,沉吟,拿定主意,然后,只见他大步靠近床边儿,铁钳似的大手一把就将床上的小丫头提了起来,二话不说,径直往浴室去了。
这股子隐忍劲儿,要是柳下惠在世,必定在他面前甘拜下风。
感受到他不太友善的激烈动作,理智已经快陷入昏迷的宝丫头唇儿轻轻颤动着,低低呻吟了两声儿:“喔……嗯……嗯……”
望天!
心尖上像被人打了个结,枭爷在她如同一股滴着甘甜露水儿般的妖媚呻吟声里,身体僵硬得都快要断掉了。正如武侠小说描写的那样儿,血液经过七周天逆流后在身上乱窜回旋,然后,直奔下腹的某个地方。
咬牙,切齿,他和自己斗争着。深邃锐利的目光像是淬上了火儿。
而他怀里的小丫头,压根儿不知道他的难过,只顾着磨蹭他,只顾着呻吟叫唤,一张粉嘴儿红润水泽,一张小脸儿妖艳得能勾人犯罪,一簇灼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的目光能勾着魂儿。
妖!
这会儿她,妖得惊心动魄。
“……喔……我想要……”
除了这句话,她似乎已经不会再说其它了,像一只遁入了魔道的千年妖精,她此时此刻的声音在浴室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了一贯的清灵和婉转,有的是带着粘稠般的沙哑和对性的暗示。
“老子真想抽死你!”枭爷的眼晴,冷冽,锐利,隐隐的一片赤红。
沙哑着嗓子吼完她,他还得认命的扣紧她的腰肢,打开浴室的淋浴,黑着冷脸拿着花洒就对着她——
从头到脚,将她淋了个底儿朝天。
啊!唔!
身体冷得一阵激灵,12月的天气,即便屋里开了暖气,宝柒照样儿冷得声音都在颤抖,上下牙齿敲打得咯咯直响,明明很简单的几个字,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冷……冷……我冷……我冷……我要……”
她冷,冷枭更冷。
她冷得颤栗着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地敲打在他冰冷的心上。
“冷也给老子忍着。”
飕飕的抖动着,宝柒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全部都湿透了,一摞一摞地紧紧贴在她的脖子上和脸上,水珠儿沾染在了她的眉头,她的鼻尖儿,她的唇瓣,然后沿着她白皙修长的脖子,在她漂亮的蝴蝶骨上略略停留,滴入了她紧贴在身上的衣服里……
“……冷冷……我冷……”
“忍着。”
“冷……真的好冷,你谋杀……”
“给老子忍着!”见到有效果,枭爷更坚定了信心。
“……冷啊……冷啊!”受不了冷水的刺激,宝柒开始用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
“……”
不再回答她重复的话题,作为男人的枭爷,也真心受不了她的聒噪,大手箍紧了她的腰,抓住她的后脑勺就可狠冲冷水,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湿得透透的。
两个浑身湿透的男女,纠缠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然后,不知道究竟是谁拌到了谁,谁拉扯了谁,总而言之,脚下打滑就直直倒在地面上。当然,眼明手快的男人没有让她摔着,而是自己做了她的肉垫,让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他的身上。
面贴着面,鼻尖儿对着鼻尖儿,眼睛贴着眼睛,宝柒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带着难解的渴望,几乎未加思索的就俯下了脑袋,渴望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咬住,轻轻吸吮,舌尖滑动,舔舐……
这样俯低的动作,很刁钻,很搞怪。枭爷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俯在他身上的小丫头微敞的领口里迷人的沟壑,喷血的一幕,非常强势霸道地占据了他的视线范围。
小白鸽不大而挺,沾了水珠的样子水嫩润滑。
一点红,又娇又嫩。
喉咙上下一阵滑动,他冷眸里的暗火开始升腾,直往脑门儿上冲——
“宝柒!”
咬着她的名字低吼,枭爷冷冽的声音有些变了形。分不清到底是怒火还是欲火,总之这股火儿将他沉压在心里的禁忌大山给推了开去,释放出了野兽一般最原始的狼性。
大手狠狠钳住她的腰儿,他将她的身体往上一提就颠倒了姿势,将她娇软的身体压在身下,用最男人的征服方式狠狠蹂躏她呻吟不停的小嘴儿。
……心跳,怦怦怦,异常地猛烈。
失控的状态和情绪,暂时让他忘记隐忍了一晚上的不容易。
常年握枪的指腹,粗糙,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一路摩挲着她,疯狂之间爆发出来激烈的亲吻,似乎带着席卷一切的力度,将男人最阳刚的身体死死抵住她。
彼此的血液,一块儿沸腾。
彼此气促的呼吸,几乎都喷洒在了对方的脸上。
他的脸,冰冷,无爱,但她的唇儿,却温润而甜美。迎合着他的进攻,她火热的小舌尖完全不需要他挑动,就自动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儿,滑腻腻,强劲劲的将两个人缠绕在一起,吸吮着,纠缠着。
呼吸急了!
理智乱了!
一切的一切,其实都乱了!
心里隐隐的罪恶感,让他的吻带着掠夺式的,既强硬,又霸道,狂妄得像是恨不得吃掉她……
一边和她接吻,一边衡量着天堂与地狱之间的距离,他并不轻松。
一念是天堂,一念是地狱。
头顶上,花洒上浇下来的冷水湿了两个的身,却没有办法浇灭这份儿热情。
曲起一条腿儿,她妖精似的缠住他的腰。
急不可耐地褪去他的衣服,冰冷的水流溅在他硬实的肌肉线条上,一点一点蜿蜒,氤氲开来,脖子,胸膛,腰腹,无边的暧昧……
这个疯狂迷乱又暧昧靡丽的拥吻,一直在持续……
——★——
同一时间,军区总医院。
VIP高干的特殊病房里,小护士们一个个憋着劲儿,战战兢兢的,就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为啥?
里面住着的老头子是总参谋部的NO。1,这么大的首长在里面住着,本来就不轻松,再加上这老头儿的情绪还非常的糟糕,可不是作人么?
真真儿是连带受罪。
江大志赶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的恰好就老头儿一脸的阴霾。
杵在病房门口,他端端正正的立正敬礼,声如洪钟地汇报:“报告首长同志,红刺特战大队,天蝎战队,冷大队长麾下参谋江大志报道!”
还麾下呢?
想到那个麾上的不孝子,冷老头子哼了哼,不愠地低吼:“进来!”
心里哀哀地泛着苦逼的味儿,江大志就知道自个儿此行的任务相当的艰巨。自从他亲爱的头儿在几个小时之前在病房的门口接到他的电话走掉之后,这老头子的气儿就已经找不到人撒了。
这事儿也能理解,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竟然过病房而不入,临到门口掉头走掉了。
让冷老头儿,如何消得下这口气儿?
他现在来,不是活活找死,又是什么?
可是,即便是找死,他也得来不是?谁让他是一个兵呢?
嘿嘿笑着,他将自己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发挥到了极致,“首长同志,我这是代替队长他来看您来了。呃,另外嘛,还顺便告诉你一个喜讯。”
傻傻的大江哥,‘代替’两个字儿,刚好又刺到了冷老头子的心肝儿。板着一张冷脸坐在床头上,他就差把手里的军事画报给揉皱了。
不过,他好歹也是大领导,再生儿子的气,也不会拿他手下的兵撒气。
“别跟我提他,说说吧,什么喜事。”
垂着手站在床边儿上,大江子想到刚才在海上那漂亮的一战,面上立马露出了喜色,眉飞色舞地汇报着:“我们又打了大胜仗,还有啊,把你的孙女也给救回来了……”
“孙女?”对于冷枭此行的任务,正在住院的老头子半点儿不知情,“哪个孙女?”
“就是宝柒啊。”
愣了愣,江大志也没有多想,端正着自个儿的姿式,目不斜视地望着他。
闻言,冷老头子怔住了。
原来临门而不入,就是为了去救那个野丫头?这儿子白养活了,太不像话!
老僧入定一般盯着面前的江大志,老头儿阴冷的目光一眨不眨。
一秒,又一秒,时间像是慢镜头儿似的。
自到大江子身上的汗毛,都被他得一根根竖了起来,老头子才冲他挥了挥手。
“你去吧!”
“是!”
敬礼,向后转,正步离开。
出了病房,直到走出了军总医院的大门儿,江大志受伤的小心肝儿才终于稳住了。
有其子,必有其父。
冷家父子,一样一样的让人打冷战。
开着那辆迷彩猎豹,他不急不徐地在城市的商区绕着往冷枭家的方向走。
今儿晚上,他留在队里,并没有直接参加这场与MANDALA的攻防战,因此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听说宝丫头还叫了周益过去,于是乎,作为冷枭的贴身参谋,他觉得得去瞅瞅。
思忖之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车窗。
哟嗬!使劲儿眨巴眨眼睛,他看见了刚穿过斑马线的那个娇俏的小人影儿。
结巴妹?!
心到,手到,他不由自主地将手按在了喇叭上,“喂——结巴妹——”
闹市区鸣笛,动作还蛮急切,一鸣鸣了三声,立即引起了无数围观群众的强烈不满。
好在,也引起了小结巴的注意。
他嘿嘿笑着迅速将车停在路边儿,冲那个拧着眉头思考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喂,结巴妹,过来,你干嘛呢?”
结巴妹迟疑着……
她是个老实的女孩子,尤其是对待自个儿曾经亏欠过的江大志,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就这么直接走掉的。
腼腆的小步走近,她的脸蛋儿红透到了耳根,不过,却被黑色给遮掩得很严实。
“江,江……你,你叫我?”
江大志挠了挠头皮,抓住了她的语病,嘿嘿一笑,“叫得这么亲热干嘛?”
得多亲热,才能只叫一个‘江’字儿?
啊!
短促的轻呼一声儿,小结巴纤细的手指揪着自个儿的衣角,垂下了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我,我不,不记得,你,你的名,名字……”
“停,打住!”
自作多情的男人啊!
江大志适时的打断了她的话,同时,也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掩饰了她不记得他名字的窘迫。
“嘿嘿,小结巴,你准备上哪儿去?”
微微怔了怔,小结巴有点不情愿,但这老实的孩子还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她这是要去找那个准备介绍给宝柒学纹身的师傅,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得负责。
好不容易才听她结结巴巴地把话给说明白了,江大志痛苦得想撞墙。
漂亮是漂亮,真不敢想象,要是每天对着这样儿的妹子,交流起来还不得把人给急死?
心里是这么想,想法是这么个想法,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筋抽了,竟然鬼使神差地邀请了她一起去看受伤的宝柒。
受伤,对,这是他自己理解的定位。
嘴巴‘哦’成了圆形,小结巴听闻了小七遇险的事儿,几乎没有考虑,就上了江大志的贼船。
哦,不对,是贼车——
从此,上去了,就没法儿再下来。
……
……
叮咚!叮咚!
将帝景山庄冷枭家的门铃儿按到第二遍,虹姐才来开门儿。
一见是江大志,虹姐脸上就笑开了花,“哟,大志来了?”
好吧,作为冷枭请的佣人,虽然也只见过江大志两次,但这却是见过最熟的脸了。所以,她非常热情的就将他和小结巴给请进了门儿。
“虹姐,头儿在家么?”江大志也是个礼貌的小伙子,脱下军帽放在柜上,笑着问。
“楼上呢,抱了个姑娘回来,好像是生病了,医生刚走一会儿。”
“哦,好,我瞧瞧去。”
带着小结巴,江大志率先走在前头。
冷枭购下这间别墅,他总共就来了两次,两次都是为了拿资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作为特种军人,对自己留下了脚步的地方,肯定会非常准备找到的。
然而,他俩在房门口敲了好几下,里面也没有动静儿。
他有些纳闷儿了,虹姐不是说在家的么?为啥半天儿都没有动静?
窘迫地站在旁边,小结巴默了默:“要,要不然,打,打个电话?”
点了点头,江大志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拨号。
“没有人接——”
咚咚咚!
他直接将敲门儿变成了锤门。大概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喜欢在女人的面前,表现出自己孔武有力的一面。江大志也不例外,半点儿都不吝啬表现。
哪料到,他的捶门儿声,惹出一声冷冽的惊雷——
“滚!”
紧接着,屋里就传来枭爷瘆人得刺着骨头的声音。而且,伴着他盛怒下的咆哮,还有一种特别暧昧的喘息声和沙哑又诡异的呻吟声!
呀,太劲儿了啊。
江大志心里骇了骇,真心觉得冷家二爷是重口型的男人。
他跟宝丫头那关系……啧啧,不良画面入脑,他俊气的黑脸儿邪恶了。再然后,想到旁边还跟着一个结巴妹儿,他华丽丽地愣住了,脸有点儿发烧。
“咳咳!”
掩饰地轻咳两声,他闪烁着眼神,侧过脸去对瞠目结舌的小结巴说:“小结巴,此地不宜久留。”
“……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可怜的结巴妹儿本来听力就没有他好。更何况纯净了二十年的心,从来都没有被尘埃给污染过,哪儿有他那么快速的反应?
于是乎,一双乌溜儿的眼神里,满是好奇宝宝的狐疑。
她的天真和半点说不出来的结巴,让江大志无比的揪心,这个问题……
“你没听明白?”
“没,没啊……听,听什么?”
皱眉,疑惑,点头,又摇头,小结巴虽然言语有点儿结巴,动作到还挺迅速的,几秒钟之内,连续进行了好几个灵敏的动作,惹得江大志一阵唏嘘。
“傻的啊你?没听出来他俩在做……”
做字儿出口,爱出还没出来,他差点儿被口水给呛着。
给这个傻瓜妹说这个干嘛?
目光闪躲游离开,他赶紧岔开话儿:“走吧,改明儿再来看她,要不然头儿得收拾我了。”
可惜,晚了。
再纯洁的姑娘也经不住狼哥哥的点拔!
随着里面传来的暧昧声晌更大更响亮,小结巴彻底囧了,羞愧的样儿像个即将出嫁的大姑娘,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脸蛋儿红得像两只大苹果。
看得人,恨不得咬一口!
咬一口?江大志被突然嘣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上次被她针头扎到老二的事儿,现在还心有余悸呢,真要咬她一口还了得?
抖了抖,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儿,“原来你装的啊,懂得还不少?”
怔忡几秒,小结巴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气得满脸通红。
“你,你,胡说,我,我才不,不懂。”
“不懂,不懂你羞什么羞?”
得寸进尺地逗人家小姑娘,是个男人都会这么干,咱大志哥自然也是个中翘楚!
他哪儿知道,看似清纯无害的结巴妹儿不仅脸皮薄,性格也挺轴性。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转过身,悲愤地蹬蹬就下楼了!
“喂——结巴妹!等我送你——”
江大志无语了。
太过纯情的小姑娘,真难对付啊!
疑似邪恶的再瞥了一眼那道紧锁的房门,江大志也跟着下楼去追小结巴去了。
他再可恶,也不能大晚上在这种地方让一个小姑娘走出去?
……
……
内屋的浴室里。
在江大志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后,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宝柒被药物给麻痹了的神经,原本已经在冷水作用下复苏了不少,再这么一打岔,脑子就慢慢清醒了。
被冷水浇到了透着心的她,这会儿又冷又热又颤抖,忍不住又在喉咙间滚出一串串模糊的呻吟。
嗯……
嗯……啊……嗯……冷……
“宝柒!”
冷冷唤他,枭爷冷硬的脸部线条上,没有明显的情绪。
半眯的眼儿陡然瞪大,宝柒沙沙的喉咙里溢出,“……二叔,我好冷!”
一声儿二叔哟,真真娇媚得入了骨头。
但是,黑色的瞳仁微顿,枭爷给愣住了。她回复的意识换醒了他失去的意识,她一声饱含情感的二叔毫无意外再次瓦解了他已经快要兵临城下的攻势。
那感觉,像被尖刀或者某种锋利的利器给刺入了心脏,理智战胜了他纯粹男人的*。
差一点,又是差一点……
深呼吸一口浊气,他将她拉起身来,后退两步,试着将自己的紧绷放松。
“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二叔……我们?这是在哪儿?”
舔了舔干躁的粉唇,宝柒娇俏小脸儿在暖黄的灯光衬托下,格外红艳和好看。水雾般的眸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格外柔和的轻纱,轻纱之间,流动着一层暧昧的颜色。
对他再次绷住的冷脸儿,她有些无解。
拖着虚软的脚步,慢慢地,慢慢地将自个儿的身体靠过去。像一只期待受他宠爱的小猫儿那样缠住了他,花瓣一样柔美的唇,再次贴了上去,小爪子不停在他身上撩动着火儿,一点点往下,毫不客气地握住他。
闷闷呻吟一声,冷枭脸色微变,按住了她的手。
“……宝柒,醒了还作呢?”
“恭喜你,回答正确!”
清醒过来的宝柒,哪儿还有半点儿柔弱小姑娘的模样儿?
整一个刺头小妖精!
虽然她虚软的身体软锦锦的没有什么力度,但她邪邪的笑容又恢复了平日的刁钻,犀利的言语也同样的毒舌女重现。那小眼神儿忒邪,刺挠得枭爷身上像长了刺儿。
“你洗吧。”
话音未落,他浑身湿得的身影儿,飞快地闪离了暧昧的浴室。
——★——
翌日。
像是经过了一场地狱十八层的轮换,宝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已经是大中午了。
揉额,咝,脑袋好疼,像被人给揍过一样!
她这是睡在哪儿啊?
一个简单的‘睡’字儿入脑,很快就让她的思维拉回了昨晚挣扎与纠缠那段回忆里。
然而,卧室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别的人影儿。
难道又是一场春梦?
OMG!瞪着大眼珠子,他迅速环顾眼前单调的卧室,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儿!
纯男性的风格的屋子,没有多余的复杂装饰,简单得不用脑子的线条设计,太切合冷枭这个爷们儿了。这一切,让她非常确定过去那些迷迷糊糊的经历都不是梦,更不是幻觉。
缩了缩蜷曲的腿儿,她晃了晃沉重的头,又清了清嗓子,随即苦逼得直捶头。
她现在干涩的声音,沙哑得让人怀疑是谁家的鸭子跑出来造孽。
昨儿晚上,她到底是叫唤了多久啊?
私底下,宝妞儿偶尔也是害羞的,急急地将自个儿发烧的脸埋入枕头,深深地呼吸一口,鼻尖儿里,隐约还有属于他的清冽味道。
真好,这是他的床。
红扑扑的脸蛋上,粉润的唇儿笑得裂开了。
她越想,心里越美!
急急地掀开被子,吸上拖鞋就要去找他,这时候才发现,她身上过大的迷彩T恤没能遮住的小半边儿腿上,一团又一团的淤青,持着特别碍眼。
靠,谁掐她?
腿儿晃过去晃过来的摆弄着,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是自己药效发作的产物了。
“醒了?”
“啊……”
立马将伸长的腿儿蜷缩起来,又拉下身上迷彩T恤,将白晃晃的大腿儿遮住。
还知道害羞?!
她矜持的小动作,让冷枭很内伤。
“给你的衣服。”
锐利冷冽的视线锁在她身上两秒,冷枭将手里的一个服饰袋丢在她身上,然后转身就出去了,顺便还替她带上了房门儿,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样子!
显而易见的,宝柒气儿不顺了。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她好半晌儿才回过神儿来,闷声闷气地咕哝。
“干嘛那么凶?阴阳怪气!”
究竟在和谁置气呢?
就不说他俩之间那点儿小暧昧的关系了,就算是对待自己的大侄女吧,在她被绑架,还差点儿被强奸,精神*饱受催残的情况下,他是不是也该安慰一下什么的?
可是,他该黑脸,还是黑脸。他该冷脸,还是冷脸。
憋屈地暗暗数落着他的不是,她不太淡定地打开了手里的服饰袋——
啊呀喂,她惊叹了!
这些都是他给自个儿准备的衣服?好吧,她非常非常喜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看上去也不算特别的华丽,但绝是是十七八的小女生喜欢的范儿和款儿。
当然,还有让她觉得更神奇的一点,除了买了外套,还买了她的内衣内裤。
心里一暖,立马又没有节操的原谅了他刚才的不敬。
想他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儿,准备这些东西多没面子啊,记得在R县的时候,她好说歹说,三十六计都用尽了才逼得他给买了一套。那么现在呢?习惯成自然!?
小嘴乐得咧了又咧,她迫不及待地试了起来。
天讷!不仅外套合身,就连胸衣的罩杯都刚刚合适,不大不小穿着特别的舒适。
二叔,太神奇了!
脑门儿上全是惊叹号,她对着穿衣镜摆弄着自个儿的新衣服,想到为什么罩杯儿会‘合适’的原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竟然不小心被揭开了一层,还浮现出一丝丝淡淡的红润来。
少女的心啊,又颤歪了!一想到他粗糙的大手曾经在她身上的抚摸和揉弄,她的脸上就有点发烫。
一阵,又一阵,燥热。
等她穿戴整齐走到餐厅,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餐桌上,摆着几样卖相不错的家常菜。一眼望过去,开放式的厨房里,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在翻炒着什么菜,腰上暖色调的围裙,不仅并没有损毁掉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半分,反而为他多添了几分居家男人的闲适。
啧啧啧!
咂巴着嘴,这背影,让宝柒有些儿小感动。
他的手,可是拿惯了枪支的啊,没想到竟然还能挥散自如地拿锅铲。
哈哈哈,她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二叔,你丫全才啊!
在这关键性的一刻,第一次看到二叔下厨的她,几乎可以用脑袋来担保,像他这样的男人,不管哪个女人嫁给他,那这辈子就真真儿只剩下幸福得冒泡了。
未加思索,她脑子里还在做婚姻问题分析的时候,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他。
灼热的目光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意,巴巴地锁定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小心肝儿突突地跳,如同擂鼓般走到他的身后,走入了他冷峻的气场范围。
一声吁气儿,她倏地张开双臂,想要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咕噜噜——
她肚子里发出来的不争气响声,非常彻底,非常严重地破坏了气氛。
男人转过了头,睨了她一眼。
像是早就知道她从后面走过来一样,他清冷的眉目上没有丝毫意外。可是,冷硬的嘴里蹦出来的话,却能膈应死个人:“回去坐好,吃饭。”
他的话很少有多余的修饰词,简单直白得让宝柒肝肠郁结。
饭菜上了床,两个人对坐,垂眸敛色,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默默用餐。
气氛,有点儿诡异。
他没有提起昨晚上的事儿,而本来肚子就饿得不行的宝柒,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打开那个有点儿丢人的话匣子。
于是乎,瞪着一双漂亮的美眸,她像是和食物扛上了似的,可着劲儿地吃着东西。
一筷子下去,惊奇!
再一筷子下去,惊叹,感叹,崇拜!
好吧!要不是亲眼见到,打死她都猜不到也不可能相像,冷枭这种大男子主义超强的老爷们儿,居然会做得一手好菜。
娘啊,太好吃了,舌头都差点儿给吞了。
一边吃一边咂摸着嘴巴,她兴奋地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由衷的称赞。
“哇哦!二叔,你太牛了!”
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冷枭从刚才到现在的表情,似乎都没有过丝毫的改变。
宝柒窘迫了。
这男人总是有这么有本事,能让她深刻地体会到,热脸贴到冷屁股的感觉。忖了又忖,她猜想这厮还在为昨晚上的事儿纠结,大概心里正愁着怎么打发她走呢。
为了缓解一下彼此间的气氛,顺便不被他立马打包出门,她决定找点儿话题来说。
“二叔,你今儿给我选的衣服真好看。”
“嗯。”
“二叔,谢谢你!”她准备厚颜无耻的继续扯。
“嗯。”冷枭一愣,面容未变,继续单音词回复。
“二叔,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啊?”
“嗯。”
心里默了默,宝柒狡黠地笑了,小手越过桌面儿,覆盖上他的大手,噗哧一笑,“……二叔,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啊?”
“……”男人冷冷抬眸,睨了她一眼,自然的,她期待的那声惯性‘嗯’并没有接着从他嘴里冒出来。不过,他却冷漠的轻哼了一声,声音里一丝儿多余的感情起伏都没有,“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呜呼哀哉,这也太神了吧?
这一招她曾经无数次对别人用过,就没有不中招的,可是他连半点儿机会都不给她?
“额!”
重重呼一口气,她靠在餐椅上。
咬着筷子思索几秒,她歪了歪唇角,又凑了过去,不轻不重地撅着嘴,低笑:
“二叔,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严肃的样子,特像我爸?”
冷枭身体微微僵住,脸上绷紧了,凉薄的唇紧紧抿住。
她无心玩笑的一句话,让他有一种枷锁缠身的窒息感。
……
……
接下来的两天,和宝柒预料的完全大相径庭。
冷枭不仅没有撵她离开,反而还让周益几次三番地过来给她检查身体,将长辈和二叔的本份做得妥妥贴贴。
让宝柒有点儿小纠结的是,他跟她之间的距离感,又被他刻意地拉开了。
他整个人就跟又恢复了出厂设置一般,不管她再怎么撒泼耍赖,再怎么讨巧卖乖,即便嘴皮子磨破了,他也不再越雷池半步。
经过周益的中药调理,其实第二天她的身体就好了个七七八八,没有大碍了。但是没有料到,她出了一件有点儿难以启齿的事儿。
就是自从她中了那迷幻春药后,以前常年无病无患的棒棒身体,好像变得特别娇嫩了。
在这之前,她洗澡的时候特别喜欢将水温调高,而现在的情况是,她每天晚上洗了热水澡,浑身上下像是被涂上了一层胭脂似的,粉红粉红的。
当然,看着到还是挺好看的。
白白嫩嫩,粉粉嘟嘟——
悲催的问题是,每当洗完热水澡的这种时候,她的身上就会麻酥酥的开始发痒,挠心挠肺不说,还有一点想那个啥的劲儿,但一个小时左右,又自动消散了。
这事儿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说身体发痒,一直在寻找机会之中——
周益在检查之后说,可能是因为她当时摄入的迷幻药的剂量有点儿大,身体上的残毒没有清除,未能完全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再多休息几天兴许就好,在这之前,洗澡水温尽量的低一点。
大冬天的,洗冷水?要不要这么残忍啊?
好在,冷枭在认真听他分析了病情之后,就寻了个借口替她向学校请了假,还特地打电话将她发生的事儿给宝妈认认真真地报备了一番。当然,不用她说,他就自动将她被绑架时中了春药的环节给省略了。
大概是绑架这事儿让宝妈受到了点儿惊吓,当天就过来看她了,还反常的没有催促她回去。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通过这件事儿,似乎老妈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
上述种种,有好有坏,但好的事儿比坏的事儿多。因此,对于乐观的宝妞儿来说,心里还是挺美的。如果可以,她还真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停顿下来。
一片静好,岁月安宁。
白天冷枭会照常去部队,但是,晚上不论多晚他都会回来,这种居家的感觉,开心得她整天屁颠屁颠的,完全没有因为冷枭的冷漠影响自己的心情。
该笑笑,该吃吃,该乐乐,生活在幸福的时光里,小心情特别的精彩。
她挺能自我安慰地想:至少,她是唯一能接近他的女人。
额!当然,前提条件是得排除掉他自以为的那层亲属关系,她才能在他心底称为女人。
……
……
一晃,到了第三日。
帝景山庄。
晌午的时候,宝柒在QQ群里和年小井扯了会儿闲磕,就蜷缩到三楼的阳台上去了。欣赏了一会儿这华丽的大房子,看着花园发了一会儿呆,就将两条腿儿一起盘在椅子上写作业。
虽然没有去上学,但是她功课并没有丢掉,脑子好使的孩子,怎么学都没有问题。
这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隐隐的声响传来。
谁来了?
偏锋早上挺早的时候,冷枭就出门了。虽然没有给她交待过,但是凭着这几日对他的观察和了解,在这个点儿他是绝对不可能回家的。稍一琢磨,她就光着脚丫下地了,踩在冰冷的地板儿上透过门缝儿张望。
结果表明,世界上还压根儿就没有绝对的事儿。
院子外的日光里,迎面走来的男人英俊冷冽,可不正是去而复返的冷枭?
心下一喜。她开门就朝他奔了过去,一身儿纯白衣的睡衣衬得她像极一只小白鸽,眉啊,眼啊,唇啊,悉数弯弯地笑:“二叔,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冷冷睨着他,枭爷的眸底凌厉又深邃,略微沉吟两秒,声音冷冷地说。
“从明儿起,你回家去住吧。”
回家?回冷家?
脊背微微凉了凉,宝柒一贯狡猾的黑眼珠子变傻了。
他要撵她走,他终于嫌她烦了——
想到这个‘撵’字儿,她身上就有点儿不自在起来。用指尖揪了揪自个儿身上的睡衣,她的声音清脆爽利,奔着重点使劲儿:“怎么了,嫌我打扰到你了?”
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冷枭脸色冷冷的,眉目里是她看不懂的晦暗和阴沉。
“收拾东西去吧。”
这声儿,很冷,很霸道。不给她任何解释,不给她任何争辩的余地。
这就是冷枭。
嘟了嘟粉唇,宝柒心里不太舒服,但好歹自个儿的格调还是不能丢不了?喜欢归喜欢,厚脸皮归厚脸皮,但都得有个度。于是乎,一对儿水润的大眼睛笑弯了,轻轻地,她就说了一个字。
“好。”
男人身体微微顿了一顿,接着点了点头。
那感觉,有点儿像是如释重负?
见状,宝柒牙痒恨得痒痒起来了!
原来他就是这么急着撇开她的呀?好吧,女孩儿的思绪很神奇,上一秒的想法,下一秒就被她自己给推翻了。胸口一阵抽搐,从来不肯吃亏才是她的个性,哪能就这么轻易投降,被他打包出门?
靠,这绝对不是她的风格!
吸气,吐气,拼尽了一口恶气,她叉着小腰儿,讨价还价地嚷嚷。
“别高兴太早,我还有不过……”
“嗯?!什么?”男人似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宝柒瞥着他的冷脸儿,继而淡淡地笑,“我今儿要吃肯德基——”
为什么她非得要吃肯德基呢?
说来话长,因为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是被他严谨拒绝过供应的,说是对她的身体不好。但她这会儿为啥偏偏要让他为难呢?
说白了也就是点儿小女人心思。
她就想知道,他是关心她的身体多一些,还是准备撵她走的意识更强一点。
多傻的姑娘啊,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真是……啧啧……低得令人发指!
而且,这回可怜的宝妞儿又失望了,枭爷冷酷无匹的俊脸上没有半点儿犹豫,几乎立马就点了头,飞快地就打电话叫肯德基的外卖。
一切的一切,细心,妥贴。
在和他的第一百零八次过招中,再次以宝妞儿的败北告终。
既便她再是一头小犟驴儿,也没有办法自圆其说地拒绝了。恨恨地瞪着他,她飞扬了几天的心情,被燃烧成了熊熊的大火……
急不得,急不得!
心里一阵憋屈,一阵急躁,她身上一阵发热,就觉得身上又痒痒了起来。
手脚并用地跳到他坐的沙发上,猴子似的蹦哒着,抱着他的胳膊,呲牙裂嘴的嚷嚷。
“……二叔,我身上好痒!”
她惯常使用突袭,她的庆冷枭一时半会儿没有消化。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眸色一黯,顿时又黑了冷脸。膝盖想都知道,她刚才还好好跟他又拽又犟,又不是刚洗了热水澡,他怎么会相信她的话?
“痒?哪儿痒?”
“到处都痒痒……呀,快给挠挠呗!”
老实说,她本来不算太痒,可关于这痒的问题吧,越是在心理不断暗示,就会越是痒得厉害。这会儿工夫,见到他又沉又黑的冷脸,她忙不迭地撩自己的衣服,以证清白:“不信你自个儿看?”
冷枭一个头两个大。
眼见她白晃晃的肌肤露出来,眉心直突突。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身上哪个地儿他又没有见过?
将她的身体往旁边带了带,不敢看前面,而是将她背转身去趴在沙发上,他认真地撩开她的睡衣查看她的脊背。
这一看,不得了,真红扑扑的了——
她本来皮肤就白,稍微有点儿红印儿就特别明显。
扭动着身体,她拿过他的大手就往手上挠挠,不服气地问:“是不是,是不是,我说我没骗你吧?”
心下一软,冷枭的声音至少柔了几个分贝:“很痒?”
全身性的软倒在沙发上,宝柒蹭过去一点靠着他,娇软无力地嗔怨:“费话,可不仅仅是痒那么简单,还有……还有那个……我难受得要命。”
“那个?什么那个?”
“……就是,有点想……想……”
“想什么?”
蹙着眉头,冷枭在她背上摁了摁,正要收回手拉下她的衣服——
好巧不巧,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气!
“啊!你们——”
等等等等,怎么会有闵婧的声音?
吓了一大跳的宝柒赶紧回过头来看,哟喂,一看还真是闵大小婧到了。
当然,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刚才那个替她开门儿的虹姐。
最要命的是这会儿,她和他的姿势相当地不雅。她整个儿地爬在沙发上,后背裸露在他的面前,而他的手刚才正在他的背上。
任谁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产生不健康的联想吧,何况是闵婧?
这一幕,让她幽怨了!
冷枭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冰冷的目光没有望她,而是转向了旁边的虹姐。
“虹姐,不要什么人都开门。”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阵仗,虹姐急得满脸通红,抓耳挠腮地急了半天也说不明白。
毕竟是受过专门礼仪培训的千金小姐,不过刹那的惊诧之后,闵婧就已经恢复了该有的平静和镇定。勾唇一笑,她优雅地打断了虹姐的话,贵族气息十足的缓缓走了过来,樱唇微启。
“枭哥,今儿是老爷子让我过来看看你的。”
“有事?”
关键时刻,枭爷绝对地世界上最能绷住的男人了。
正二八地坐到沙发上,他阴沉冷冽的脸上没有半点儿被人撞见什么的尴尬。
“呵,是这样儿的,这几天冷叔生病,我一直都在医院里照顾他,这不听说你执行任务受了伤……”
“行了!”摆了摆手,冷枭睨向她的目光冷到了极点,倨傲的神色满是不耐:“我没有受伤,闵小姐可以走了。”
再次被他毫不客气地拒绝,闵婧唇角轻轻颤了颤。
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压抑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愤怒和恨意,声音柔柔地说:“很抱歉,我打扰到你了!不过,枭哥,冷叔这都住院几天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挺惦记你,我觉得你该去看看。”
“说完了吗?”
“枭哥——”饶是闵婧再端得住大小姐的优雅,这时候也有点脸红了,他的话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对她来说却字字都像是羞辱,句句都打在她的心里。
于是乎,热血冲上了脑门儿,她未加思索就冲口而出:“咱俩都要订婚了,我不该关心你么?!”
“错,那是你一厢情愿。”枭爷冷冽的眸子里,无比的平静。
呼吸一窒,闵婧急了:“你也没有反对,不是么?”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一直都知道的,在冷枭的面前争辩,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毫无地位和优势,这句话不是刚好惹恼了他么?
默默默!气氛有些凝固了,空气持续低压。
冷冷望着她,冷枭冷哼一声,目光掠过时带着一抹阴狠,高大冷峻的身躯像是被注入了一层冰雕似的冷得能穿刺入她的骨头。而他撒旦一般的声音,又冷漠又性感。
三个字,冷冷的三个字。
“滚出去!”
滚?!
闵婧长了这么大,还没有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过侮辱性质这么强的字眼儿。即便是冷漠如他,以往每次见到也都会客气有礼,根本就没有这么厉色的吼过她。
而现在,可不就是因为那个贱丫头么?
闵婧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个调色盘似的转换了几秒,到底,她还是没有发作。高傲地抬了抬头,她没有再说任何话,维持着自己名门淑媛的尊严,转过身夺门而出。
“站住!”
不料,身后竟传来冷枭无比冷厉的低喝。
心上揪了揪,她停下了脚步,虽然明明知道他不会对她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还是没脾气地转过了头去,用心碎又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枭哥,你还有事儿么?”
她想,哪怕他稍微说一句软点儿的话,她就可以原谅他刚才所有的侮辱。
然而,她不仅错了,还错得离谱。
枭爷阴沉的俊脸上冷冽如常,看着她的目光里不仅没有半分歉疚,还多了许多的鄙夷。
他本来就讨厌别人踏入他的私人领域。
更何况,还是这么自以为是的女人?
接下来的话,他无情无理,更加的狂妄,霸道和嚣张,比原始森林中的狮王还要有霸气。
“以后请叫我冷枭,我跟你不熟。”
闻言,高傲如闵婧,脸色骤然通红。
每次在人前人后,其实当她叫出枭哥这样的称呼来时,心里都是极为舒坦。那其中包含的暧昧和亲昵,不过就是一个小女人私心里的念想罢了。她哪里会想到,他竟然会如此不给面子的直接不允许?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他也这么计较?
吐气。再吸气,她当然必须得忍,优雅地挑了挑眉,她不怒反而微笑。
“还有其它事吗?”
目不斜视地斜过脸,冷枭默然,一言不发,意思是,你该走了?
冷血如他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将她的难堪和委屈放在眼里?
闵婧脸上的羞红,很快变成了苍白,被他的冷漠刺得脊背都在发麻。转身,离开,没有再说话。
心,却被恨意和嫉妒渗透着。
这世界上,还没有她闵婧要不到的男人!即便骄傲自大如同冷枭,总有一天,也会,也必须成为她闵婧的裙下之臣。
等着看吧!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笑!
出了门儿,她的恼意好久都无法褪去。倏地,一个念头却不期望窜入了她的大脑,让她镶满了钻石的高跟鞋在原地停顿了好几秒。
使劲儿勾起唇,她笑着——
上了自己的爱车,她纤细的左手像是舞蹈一般拿过皮包里的手机。
嘟——嘟——嘟——拨号——
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儿阴,声音却无比甜腻,脆生生地问,“喂,爸爸吗?你们组织四大班子领导去医院慰问冷叔,是哪一天啊?”
“……”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又娇滴滴的笑了,“哦?我啊,没事没事,我就问问嘛。”
很快,通话结束,想到她老爹刚才反馈给她的消息,一个计划在她脑子里成型。
漂亮的眸子越来越冷,她紧紧地攥住手机,就想要捏死谁似的。
用力,狠狠地用力……
一个小丫头,也想跟她斗?
------题外话------
今天宠婚第一章V,姒锦十分感谢亲爱的妞们支持。大家都知道,昨儿雅安了地震,锦所在的成都离震中140多公里,一天余震频发,还能在这儿写字,俺不得不感叹一句,活着真好。亲爱的们,我们一起祈福吧,让世界少些灾难,多些安康,愿善良的人们一切都好!
!046米磨人的小丫头!!!!!
吸了吸鼻子,宝柒抿嘴,挑眉,乐了!
一出华丽的狗血大剧就这么结束了,她表示看得非常过瘾。但是,对于高调登场却落得悲愤离场的闵婧,她心里并没有生出几分同情心来。
天生的情敌,没法儿,气场不同。
目光专注地望着冷着脸的男人,她的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沙发的边沿,促狭地笑。
“二叔,今儿你真帅!”
意料之中,男人并不回答。
心脏比小强更坚挺,脸皮比城墙更厚实是宝妞儿的个性特征。习惯了他的冷漠,她已经产生了强大的耐冷性,因此这种太小儿科的冷漠,已经对她造成不任何打击了。
何况是在看了他对待闵婧的态度之后呢?
他不动,她动。他不理,她理。
她心情愉悦地挪了挪位置,小手攀过去就搭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说:“喂,我和你说话呢,太没礼貌了!嚯,把女人当男人来打发,你丫太牛劲儿了!”
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枭爷面儿的阴郁还未回复,连带着对她说话也没啥好气儿。
“赶紧去收拾?!甭磨蹭!”
“急什么啊?”宝妞儿似笑非笑地绽放着精致的小脸儿,乖眯眯地望着他冷漠的俊脸。这眉开眼笑的小样儿,忒招人恨!可是,又漂亮得忒招人稀罕。
矛盾么?不矛盾。
恰似一朵还没来得及开放的毒刺花儿——
好看,却会刺人。
冷枭选择了沉默。
“喂!”捅了捅他的肩膀子,宝妞儿可怜兮兮地蹙着眉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故意委屈地眨巴眨巴,盈满了水样儿的雾色来:“不是明儿再走么,你干嘛这么迫不及待撵我啊?我给你讲啊,你越是这样对我,越是证明你心虚,心里有鬼——”
“宝柒。”冷枭漠然地打断她。
紧接着,他有力又劲道地拂开她勾肩搭背的小手,在她不爽的目光笼罩下,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磁性低沉的声音冷到了极致,“回家住,是为了你好。”
细皮嫩肉的小手被他给弄痛了,宝妞儿呲牙,裂嘴,吼吼“疼!”揉着手腕,又委屈无比地反驳:“哼,啥叫为了我好啊,不就是嫌弃我么?真当我是傻子!”
“你不是傻子,你是疯子!”冷枭漠然无视她,转身就走。
“鸟人!”宝柒急得咬牙切齿。
“二叔。”
“鸟人,冷枭,王八蛋!”一连唤了三个称呼,她死皮赖脸地哧笑着。
“二叔。”
冷冷地纠正她,冷枭像是和她的称呼扛上了。一字一顿,说得异样认真。
“哼!”精致的眉眼蹙成了团儿,她撒娇耍泼已经成了习惯。
高高地站在沙发上,她猛地一跃,小袋鼠般扑腾着跳到他的背上,抬起双腿儿就夹住他的后腰,两只手臂死死圈着他的脖子,誓将无赖进行到底。
“二叔是吧,二叔抱抱你侄女?!”
心里一窒,毫无准备的男人,被她整个人大力砸过来的身子弄得微微一晃。宝柒体重再轻也是一个大姑娘,何况她还是拼尽了全力?毫无意外,两个人的身体,就在地心吸引力的作用下,重重往地上倒去。
这一回,得换他倒在了她的身上了?
完了,一百多斤的男人压到身上会怎么样?不敢想象。
如果被他砸个正着,还不得把她压得肝胆俱裂啊?
可是,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枭爷飞快地侧过身去,就跌在了她的旁边。
虽然没有被压到,但宝妞儿还是条件反射地‘哎哟’了一声儿。大眼睛珠子斜斜地瞪了他几秒,这妞儿索性就将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演到底。
迅速窜了起来,她猛地翻过去跨坐在他身上,身子俯住他,笑得邪邪的,调戏道:“怎么样?压得你爽不?”
“让开。”冷枭眉目冰冷,厉声低喝。
无辜地笑了笑,宝妞儿慢慢地俯下头去,盯着他冷峻的脸,笑得像头小狐狸:“其实吧,你喜欢我叫你二叔也挺好的,那谁谁不是说过么?见不得光的私情或者奸情,绝对比阳光下能见人的感情更加勾搭人,更加让人向往,你觉得呢?你是不是也这么想啊!”
“我说让开!”像是怒极了,男人冷冽的嗓子越发暗沉。
多刺激人的动作啊,她怎么让,怎么让?!
不等宝柒消化掉他没有温度的四个字儿,一瞬后,男人比铁钳子还有劲儿的大手就扣紧了她的腰肢儿,一带,一扯,一用力就将她整个儿地提了起来,骄健的动作,帅气得迷死她了。
悲催的娃,花痴还没完,只见枭爷倏地一扬手,就将她给活活摔在了沙发上。
啊!
在沙发弹簧的作用上,她小屁股颠簸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忒狠了!
狠狠一咬牙,她不服气地站起身就走了过去,抬起脸儿望着他,小手放到他心脏的位置,无耻的莞尔:“二叔,问问你的心?”
冷哼一声,枭爷冷着脸就将她的手腕扣住,俊朗的脸上全部都是冷冽和凌厉。眼皮儿抬了抬,一双锐利的眸子,刺刀一般直插她的眼睛。
只一眼,就将一室暧昧的空气冻结成了冰。
这男人,样子冷,声音冷,神态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冷。
“宝柒,我是你二叔,亲生的。”
“哦!亲生的吗?”微微一眯眼儿,宝柒邪邪的弯了弯唇角,“我咋没有感觉到?你觉得冷家待我家亲生的么?”
说完,眼皮儿慢慢地耷拉下来,将长长的睫毛抖得像两把小扇子一般,忽闪忽闪,
这是她心里有事儿的标准小动作,可惜冷枭不知道。
注视她几秒,他心头一软。
一时间,好像有些理不清的生活乱码都有了解释。
这个小丫头打小儿就没有亲人照顾,极度缺少关爱。现在她黏着他,赖着他,说白了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而是对亲情或者说父爱的渴望。
只不过,一不小心错了位。
兴许过两年等她再长大点儿,就会明白过来吧?
一念至此,他冷冽的唇色缓和了不少,还放缓了语气:“别由着性子折腾了。”
折腾?!
他心里就是这么想他俩的关系?
宝柒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指攥成了拳头,握了半秒又放开,猛然张开双臂,就死死地抱紧了他。
“我不是折腾,二叔,我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枭爷声音冷漠,完全听不出情绪,更不会有人想到他才接受了一个女孩子的表白。
“小屁孩儿,懂什么是喜欢?”
噗哧一乐,宝柒暧昧地冲他痞痞一笑,说:“我是小屁孩儿么?找借口,一点儿也不像你。”
“随你理解。”面色微微一变,冷枭暗沉的脸冻结了,嗓音无比低沉。
说完,他抬步就要离开。
“冷枭——”
提高了音调,宝妞儿不爽地喊住他,摆着一副要拼命的架式。然而,待他视线转过来时,她却又浅浅笑了,“挣扎什么啊你?承认吧,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
心中一凛,冷枭默了。
不是他不想反驳,而是他的冷漠,精明,狠辣,阴鸷在她面前完全不管用。
到了这会儿,枭爷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不要和宝柒讲道理,这事儿的难度,绝对比跟爱宝讲道理还要大。
见他静默着不吭声儿,宝柒心里暗爽,决定再接再厉。
上前两步,她走到他的面前,歪着脑袋注视着他,继续往火里添上柴。
“冷枭,你这么做不对,对我多不公平啊。你说是我二叔,是我长辈了,可是你说说,你丫早干嘛去了?把我按在那儿又亲又抱的时候想的什么?咱俩除了没那啥,不该干的你一样没少干?凭什么现在给我端长辈的架子?哼,虚伪的男人!”
眸色一沉,随着她声情并茂的话音演绎,枭爷眸底的火苗儿,越来越炽,快要烧起来了。
怪他?
阴鸷地目光冷冷地扫向她,他额头上青筋直突突。可是,一时半会儿,他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她。
说她没理,又有理。
说她有理,好像又都不是理。
不过,从认识到现在,他俩之间发现这些稀里糊涂的事儿,他又怎能说和他毫无干系呢?
沉吟良久——
在宝柒以为他会变成冰雕的时候,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撇清关系呢?
宝柒能由着他么?自然不能。
她深知这男人并不懂得怎么对待女人,而且他的心理防线又太强,她不下点儿猛药,他哪里肯从了她?
微微一笑,她紧紧环住他的腰,唇轻软的在他下巴上磨蹭一下,软着嗓子说,“我亲爱的二叔,你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儿么?你仔细想想啊,要是换到古时候,像我这样已经不贞节的女子,是会被浸猪笼淹死的,你说对不?”
男人挺拔的身躯微微一滞,冷冽俊朗的五官有了触动。
见状,宝柒眉间眼底都是笑意。
既然话匣子已经被她打开了,那么,她的歪歪道理,得一条一条地搬出来给他晒晒。
接着,她又笑了,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低低地问:“再者说,我以后要真跟了别的男人,或者你娶了别的女人……难道,你不会想起咱俩之间的事儿?嗯,不会么?你敢保证?”
“宝柒!”沉默了半晌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晦得像极了雷阵雨之前的天气——阴云密布。迟疑着,他蹙起眉,嗓子哑哑地,声音冷冷地,一脸正经地望着她。
“这事,我有责任。”
呀哦!宝柒微微一愣,真有点儿意外他会这么说。
这个在任何场合都不肯低下半个头来的冷漠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倒还真挺难得的。
双手从他腰上缠到他的脖子上,她狡黠地笑:“既然有责任,那你就得负责任。”
冷峻的神色未变,枭爷拉开她的手,缓缓坐回到旁边的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靠着沙发,阖上眼睛,他静默了良久,冷冷地问:“你该懂的,说吧。”
说?说什么,怎么负责任的问题?
哈!宝柒眉儿都笑弯了。
‘嗖’地凑了过去,坐在他边儿上,她凑到他耳边,低低说:“其实吧,我又没想过要你怎么样,不过么……”
眉目微动,枭爷狠狠吸了一口烟,酷酷的吐了个烟圈,等待下文。
心里闷笑着,宝柒停顿,蹙眉,状似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正色说:“我不喜欢你有女人。”
枭爷夹着香烟的指尖抖了抖,睨着她精致的小脸蛋儿,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哪儿来这么霸道蛮横的思想?还敢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接下来,冷,还是冷,他的每一个字都冷。
“我没有女人。”
“这个我知道啊,要不然我才不要你。我是说以后,永远都不许有别的女人。”鼓着小腮帮子,她越说越来劲儿了。
“宝柒。”眉目一沉,冷枭刚想说什么,却被她突然俯身过来的小嘴,堵住了唇,也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嘘——”轻贴着他凉凉的唇,宝柒轻声儿笑:“不许说,我当你已经答应了,大男人说话,可不许反悔哦。”
狡黠的小丫头。
又霸道又强势,可惜他竟然有点舍不得推开她。
此刻,近在咫尺的小脸儿上,肌肤比瓷器儿还要白嫩,带着一抹少女的特有的粉色,小眉头自信的轻扬,大眼睛空灵如有水泽,柔软地唇就贴在他唇上。
软,很软!
一毫米的距离。
上前一步,抑或后退一步?
冷冽的神色未变,但他心里的烦躁在加剧,从来没有过任何情感经历的他,此刻却像是陷入了一团乱麻。这感觉,比真刀真枪和恐怖份子干上三百回合还要纠结。
纠结点在于,他和她的关系,如果他非得为自己强辩,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眉目越沉,眉头越蹙。
又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后,他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心里的那股子劲儿,冷漠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认真。
“你赢了!”
她赢了?赢什么了?宝柒挑着眉头,好半晌儿才领悟过来他的话。
小鸟儿出笼似的,她扑腾一下就窝进了他的怀里,“你说的是真的吗?”
沉下脸,冷枭点头,冷冷就一个字:“嗯。”
“其实我也没想要怎么样,就是特别喜欢跟你在一块儿。”
抱紧他的手臂,宝柒轻笑着,小样子很轻松。
事实上,她说的真真儿是实话。青春年少,对男人,哪儿有那么大的目的性?
除了想要感情,对于其它的一切,一切都还很飘渺。她喜欢冷枭,但真正要如何也压根儿没有想过,就想天天看到他,天天跟他在一起儿,玩玩亲亲,搂搂抱抱。
这样子,就很圆满。
这要求,会不会太高?
冷眸微眯,冷枭将手里的烟摁灭,心里的魔障再次升腾。
“记住,不要触到我的底线。”
宝柒转过头去,正视着他的眼睛,笑容浅浅,“我保证,我会乖乖听话……”
“这不是关键。”枭爷无奈地抚额。
“哦,那什么才是关键?”
宝柒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小赖子似的抱紧他的腰,小手灵活地摩挲他带着肌肉腱子的胸膛。
“行了,咱俩之间七弯八拐的话就甭说了,你心里有数,咱俩之间现在还择得干净么?……其实,其实吧,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不要不管我就成。”
目光一沉,冷枭看着她的眼睛,“我自然会管你。”
“管到底?”
冷枭心里一凛。
一句话说得太快,快得他压根儿没有过脑子。
但它还真就是个事实,如果她要真有什么事儿,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他冷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于是,沉默。
于是,他什么都不再回答。
宝柒笑了,紧紧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好吧,她又撒谎了,她要的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越和他相处的多,想要的就越来越多。她还要让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过生命的旅途,一起看花开花谢,一起走过千山万水,一起……一起经历男人和女人之间应该经历的生活。
想到那个事儿,想到几次的擦枪走火,她的脸儿有些烫。
心醉了!
醉得她压根儿都不知道,在她以为仅仅只是动情的时候,其实已经爱得很深。
人的感情很奇怪,有时候复杂到自己都看不清。
——★——
两个人心平气和的关于角色与关系的辩论,第一次以宝柒的胜利告终。
像冷枭这样责任感相当强的男人,做过的事儿让他不承认不负责,确实比杀了他还要难。可是究竟该怎么来负这个责,比杀他一百次还要难。
悠哉悠哉的是宝柒!
纠结纠结的是枭爷!
这天晚上,窗外的积雪铺洒成了满地的银光。宝妞儿睡在二叔的大床上做了一个相当旖旎的美梦。
她梦到他整晚都坐在她的床边,一直柔柔地看着她,一直盯着她入睡,还轻轻地为她盖上被子。然后,她冷峻帅气的背影在窗外站了良久才离开。
真美的梦!
第二天。
当她一夜好梦醒过来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男人一个人坐在那儿,浅绿色的军衬衫领口微敞,背靠在雕花的餐桌椅上,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冷峻。
眯了眯眼,她微笑着走近,低下头在他脸上吻了吻。
“二叔,早安。”
“早。”冷冷地,他回答,眉头再蹙。
宝妞儿吃住了他,小样儿容光焕发。而冷枭的心里负担和压力大,脸色阴沉得没边儿。
低低咬了下唇,她软声软气地问:“二叔,你昨晚上……没睡好啊?”
“嗯?还好。”
目光冷冽不变,面色沉了又沉,枭爷冷冰冰的声音里,绝对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是谁又能知道,这几天下来,他每天晚上的必修课已经成了冲凉水澡?都快冲得崩溃了,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再翻来覆去地被她给折磨着,数着点儿到天明,日子得有多难过?
无视他的纠结,宝妞儿若无其事地浅笑着,端起桌上的牛奶杯子晃了晃,直叹气。
“二叔,我不喜欢喝牛奶。”
“有稀粥。”
“呀,这么好,你熬的?”
心里喜滋滋的,正想表扬他几句呢,可是他蹦哒出了冷冷地俩字儿:“虹姐。”
眯起小狐狸似的眼睛,宝妞儿观察着他的表情,笑嘻嘻地说:“二叔,你都喜欢吃些什么?我去学,以后我伺候你一辈子。”
“……”男人沉默。
一辈子。
小孩儿的想法总是这么简单稚气,怎么一辈子?
心里寻思着,但枭爷冷峻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表现。因为她俏脸儿上的兴奋太阳光太灿烂了,灿烂得他真不忍心去戳破她自以为的童话。
重新替她盛了一碗稀粥,他坐在她对面,旧事重提:“下午,我送你回去。”
“我就在这儿住不行么?”
“不行。”
“为什么?你非得撵我走!”憋屈地瞥着他,宝柒的眸子亮丽又晶莹。
冷睨着他,枭爷的俊脸一直阴沉着,“你是冷家的女儿。”
“我姓宝。”
抬头,望着他,宝柒粉嫩的小脸上满是纠结。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对着他大吼一声,我不是冷家的女儿,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循环一万次,她真的不是……
可是,这呐喊声只能在心里,她蠕动的唇片儿是用来喝稀粥的,不能用来说这句话的。
吃过早饭,冷枭就走了。
不过,今儿极其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告诉了自己的行踪,说是上午要在总部开一个很重要的军事会议。会议之后,他要执行一项绝密的任务,任务时间待定,到时候通讯也会中断。
宝柒很愉快。
他俩之间关系发展的任何一个迈进,她都当成头等大事儿。
而且,这是不是表明,这才是他要送她回去的原因?
整个上午她都没有出门儿,心情好了,瞧着什么都顺眼儿。
窗外,又下雪了。一朵朵鹅毛般的雪花,翩纷得如同天使降临。她杵在阳台上做完了作业,又温习了一会书。实在闲得无聊,她摊开了冷枭的笔记本电脑。在他离开之前,她已经获得了允许,做完作业就可以用他的本子上上网,看看小说。
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兴奋啊!
在他的电脑面前,她像个好奇宝宝,东点点,西翻翻,不亦乐乎!
陷入爱恋的女子都一个样儿,喜欢他,仰慕他,就恨不得能了解他所有的一切。
可是,不过一会儿工夫,他实在简单得没有内涵的笔电就磨去了她的耐性。冷枭这个男人吧,实在没有什么情调。他的笔电上没有QQ,自然也没有女人的照片,更没有他自己的照片,找不到任何与奸情和风花雪月扯得上关系的东西,里面干净得令人发指。
啧啧,模范男人!
叹了叹气,倏地,她被电脑桌面儿上一个图标吸引了目光。
——《帝临天下》,一款网络游戏。
用他说的笔电密码,她竟然很轻易就登上了他的游戏帐号。
不像大多数同龄的女孩子,宝柒没有玩过网络游戏。当然,主要是因为以前的鎏年村,也没有适合的土壤让她去玩儿。但是,她的脑袋好使,开了界面点了帮助看看,大概就能上手玩了。
呀!
一个手持寒光战戟的男战士跃入了眼帘,他还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不败战神。
丫的,二叔玩游戏也这么拽?
对于游戏,小菜鸟的宝妞儿没啥操作技术,对游戏的设置和操作系统也不是太了解,怀揣着帮助信息上的那点儿道行,她怎么混?不过,从小人儿的脑袋上她大概看出来,这个号在游戏里挺牛的,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称谓——国王。
惊叹着,第一次玩游戏的她兴趣颇浓。
疑惑,有国王,有没有王后?
操作着他的小人儿,她屁颠屁颠地就出了皇城,准备找个鸡什么的杀杀。
然而,还没等她瞧明白地图呢,斜刺里就围过来几个‘外国人’,二话不说,直接把他给宰了。
宝柒大怒!
不服气的她,又安全复活着跑了出来,非得讨个公道不可。
然而,现实太过骨感……
哪怕她十指如飞的在键盘上敲打,哪怕不败战神身上穿的,全部都是服务器最顶级的装备,作为游戏菜鸟的她还是悲催了,每次和人过招挣扎一会儿,就挂了。
一次,再一次,她无语了。望着倒在地上的小人儿,瞪着大眼珠子。
只见屏幕上,不断闪现着红字的提示,晃花了她的眼睛——
“风烟四起服务器,秦国国王不败战神被邪恶的夏天娃娃击败,损失功勋值200……”
“风烟四起服务器,秦国国王不败战神被我是小花花击败,损失功勋值200……”
“……哇靠,不败战神这是阳萎了?”
“啊哈,姐最喜欢看大神变身小菜鸟,不过,要做他的王后,姐还是乐意的~”
“小小兔子小小眼,你太牛B了!我也想嫁给不败战神……废了我也嫁!”
“……”
一段一段的信息刷过,红字,蓝字,刷得她心里直叫苦,眼睛都盯直了。被欺负了的感觉,让她真想直接砸掉电脑,或者把电脑里的人拖出来PK。
想了想,她咬着牙齿就在公屏上打下了一行字:“……来来来,爷找王后了,想结婚的妞儿都过来排队,脱光了衣服给爷先验货!”
一个回车键,字儿就出去了!
“你在做什么?”
突然从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力度大得吓了她一大跳。
站起身,她飞快地挡在笔电面前,轻声咳了咳,神色有点儿慌张:“没,没干什么,玩,玩游戏呢……”
冷冷睨了她一眼,冷枭一言不发地拂开她的身体。
望着屏幕,脸色一变,声音骤冷:“我操!”
他的形象,全他妈毁了!
还替他找女人,找王后,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抽的?
宝柒觉着自己很无辜,决定恶人先告状,巴啦巴啦一直念叨:“这什么破烂游戏?不知道谁写的,又有BUG,又血腥,又暴力,又脑残,又不和谐,我觉着吧,写这个游戏的人脑袋一定被门儿夹过。你瞧个变,一出来到处都是砍人的?不是变态就是人渣……”
瞄了她一眼,枭爷脸上无比冷冽,嗖嗖直冒冷风——
“游戏不杀人,你玩游戏干嘛?”
“我种种花,养养草,钓钓鱼,泡泡美男不好吗?”宝柒小声儿嘀咕着。
这一次,她有点儿心虚,毕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上了他的游戏帐号。
忏悔么?道歉么?丫丫的,她踌躇了,一个人在旁边杵着手足无措。
操作着笔电,冷枭头也没抬,更没有搭理她。
大神就是大神,高手就是高手,在他的手下,刚才还欺负她的那些人,全被枭爷一个人杀回了安全区。然后,轻吁了一口气,他关掉了电脑,沉默着注视她几秒,冷着嗓子说。
“是我写的。”
“啊?!”差点儿被他的话噎死,宝柒一脸被雷电劈中了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你?!骗傻子呢?”
“无聊编程玩的。”手微微一顿,枭爷目光里的暗芒,比寒流逼人还要冷冽,“以后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宝柒纠结了,小声问:“是不是我害你很没面子?”
不答她的话,冷枭敛了敛神色,“走吧,送你回家。”
“不过就一游戏,有啥大不了的?”被他脸上生硬的态度给刺了刺,宝柒粉嫩的小脸儿难看到了极点。
挺直了冷硬的脊背走在前面,冷枭没有回应她。
送她回冷宅的路上,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二叔,你生我气了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自知有愧的宝柒有气无力。
他依旧沉默,阖着眼睛假寐,不说话,冷冷地,淡淡地,明明就坐在她身边儿,却让她感觉他在千里之外。
闷心,堵心,伤心!
三心之后,她轻轻地挨近他一点,小心翼翼地挽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手臂被甩开。
丫还真气着了?不就玩了他的游戏么?
结果的结果是,冷枭没有进家门,骑士十五世就驶离了冷宅。
这之后的十余天,宝柒没有再见过他。
谁也没有想到,再见面会是在那样的场合下——
——★——
再次住回了冷宅,宝柒的心情有点沮丧。
好在宝妈什么也没有问,对她的态度也算不错。根据她对自个儿卧室的整洁度来衡量,她不在的时候,她有差人打扫过。
找到手机充电器,她将断电了好几天的小粉机给插上了。
然后,放松的将身体仰躺到床上,打开手机想瞧瞧二叔的绝版照片儿。
不料一开机,小粉机就嘀嘀嘀地叫唤过不停。她仔细一瞧,啊呀,全是短信息,主要来自三个人:姚望,年小井,还有一条是小结巴。
抿着唇,她又乐呵了。乐观的妞儿想伤都伤不了!
想到自个儿的朋友,她什么精气神都归位了。一条一条看完了,她准备从短信来得最多的那个开始回复。
——姚美人!
侧过身靠在枕头上,她懒洋洋地拨了姚望的电话。
嘟——
不过刚响了一声儿,电话那头就已经接了起来,急吼吼的清亮声音,正是来自于大美人姚望:“吁,宝姐姐,你终于出现了,我说你没事儿吧?”
“我?好着呢,怎么着,想我了啊?”
“可不就是想了呗。”姚望呵呵笑着,融入了京都的他,比起在鎏年村时多了些活泼,就连嗓门儿似乎都比以前稍微大了点儿,“咱们啥时候见个面啊?我来接你。”
耷拉下眼儿,宝柒有气无力的怪笑:“得了,直说吧,你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我不能找你啊?”
没好气儿地轻‘嗤’一声儿,宝柒笑骂:“费话不是?咱俩啥关系,打小儿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
呵呵一声轻笑,电话那端的姚美人似乎心情好了起来,声音听着就特有劲儿,“这还差不多。不过也没多大的事儿,就是我有个惊喜要给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惊喜?”宝柒坐了起来。
“惊喜说出来还叫惊喜吗?”
“行啊你,好小子,现在学会讨价还价了是吧?成,咱改天约吧。我今天刚回家不敢出来,宝女士会揍死我的。”
好吧,中国的曹操都说不得,她嘴里刚提到宝妈,外面就响起了宝妈的声音。
“小七!”
小声对着话筒给姚望说了个再见,她赶紧挂掉了电话。宝女士最忌讳她和姚望来往,她潜意识里不希望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没有了。
一进房间,宝妈就狐疑地问她:“和谁打电话呢?”
“同学。”
乖眯眯地望着她,宝柒态度蛮好。
自从宝女士对她的态度转变以来,她对这老妈的态度也有了180度的大转弯。她不是太过纠结的孩子,过去的事儿她愿意通通都不计较,包括十八年的孤苦无依,只要以后都好好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不怎么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呢?
点了点头,宝妈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而是慢腾腾在她床边儿坐了下来,对她说话的声音,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小七,你爷爷住院快一周了,你也没说去瞅瞅,明儿跟妈一起去吧。”
看了她一眼,宝柒笑眯眯地点头。
虽然冷老头子不喜欢她,她也不是太喜欢那老头儿,但是作为晚辈,于情于理她还是该去看看的。
何况,他是冷枭的爸爸——
所以,她没有拒绝。
按照以往的常规性定律来推论,说完该说的话,宝女士就该离开了。可是,今儿她挺奇怪的,坐在旁边儿就对着她发怔,那目光里说不出来的慈祥。
老实说,宝柒有点儿不适应。
饿了18年的亲情,突然饱得不行,会有什么感觉?肯定会撑得难受啦!
干干地笑了两声儿,她捋了捋头发:“妈,还有其它事儿吗?”
“没啥事儿,就是咱娘俩说说话。”
宝妈充斥着复杂情绪的眼神儿,出卖了她的内心。
说说话,她又不说。那么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她难以启齿。
翻了个白眼,宝柒小聪明不少,但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妈,有啥事你就直说呗。”
“小七——”叫了她的名字,宝镶玉停顿了好半晌,继而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才又接着说:“这些年,你一定怪妈吧?其实妈知道委屈你了,但是,一想到你爸,我心里就落不下……”
说到这儿,宝镶玉的眼圈儿就红了。
宝柒借此机会抽回被她握得还不太习惯的手,抽了纸巾递上去。
勉强冲她笑了笑,宝妈用纸巾拭了拭眼角,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我不知道那事儿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但妈妈到今天不容易,你妹妹还小……”
宝柒有些不明白了,她啥意思?
这些事情不是不是她的忌讳么?怎么会主动提起——
心里奇怪,但她并不回,而是静静地等着她。
睨着她好半晌,叹了一口气,宝妈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说:“最近你和二叔走得近,一定要记得,有些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要随便说。”
眉头一竖,宝妞儿错愕了。
这是封她的口呢?害怕她告诉冷枭?
原来这些天来她对自己的好,原来她态度的转变,都是因为瞧着二叔对她好,害怕她胡乱说话?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哀和苦涩,这是她的亲妈啊!如果她要说什么早就说了。如果她要说出来,何苦又让二叔去背负那么重的包裹?她亲爱的老妈啊,一点儿都不了解她的女儿。
撇了撇唇,她全身趴在床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嘲讽语气。
“放心吧,我姓宝。”
“小七——”宝镶玉欲言又止。
“宝女士,没事儿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身体微微一怔,宝镶玉望着她明显僵硬的脊背,犹豫了好一会儿,无奈地叹息一声,慢慢退出了她的房间。
寂静袭来时,宝柒感觉到的却是寂寞。
她到底只能是孤单的孩子啊,白白高兴了这么多天,原来她幻想出来的母爱都是假的!
如果连亲情都蒙上了目的性,她的命运会不会太悲催了!?
抬起头,瞪着眼,她一动不动,傻乎乎地望着天花板发呆。至到瞧得脖子都僵硬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儿,将自己脑袋上的头发全部揉乱,苦哈哈地对自己说。
没有什么大不了,有一个人说,他不会不管她的。
相信他,永远不会不管她的。
想着他的眼神,想着他的动作,想着他棺材板儿一般面无表情的脸,她脆弱了半个小时的心里防线,添了砖,加了瓦,再次坚固了起来。
关于命运的问题,当她十分钟后和年小井通话时,就找到了答案。
在国内某知名网站写言情小说的年小井,在听说了她这几天的狗血遭遇之后,清清冷冷地说:“你啊,就是典型的小言女主命。”
“啥叫小言女主命?”
“这个么。就是从出生就开始遭受磨难,饱受催残,一路成长的路上会受尽白眼和夹磨,除了一至二个闺蜜之外,几乎所有故事里遇到的女人都是情敌,好不容易风生水起,否极泰来,过五关斩六将的和男主角修成了正果,好日子还没过上,game—over,大结局了!”
‘啐’了一口,宝柒对她表示了强烈鄙视之后挂掉电话。
然而,她仔细一琢磨——
丫丫的,不想不知道,一想还真特么是这回事儿。
——★——
已经是十二月底了,京都市的天儿冷了,室外的寒风冷得能刮人骨头。
穿着一身儿厚厚的冬装,宝柒提着一盒煲好的营养汤,跟着宝妈的脚步一起去了军区总医院。
人还没有进病房,就听到里面的人声鼎沸。
望了宝妈一眼,她默不作声。
得,一进屋,乍一看,病房里都成鲜花的海洋了,一屋子的人,穿得周五正六,个个都是电视上常见的人。
另外,还有一切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不需要询问,很快她就知道了。这是上头组织的四大班子领导来慰问生病住院的冷老爷子,而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自然也会来采集第一手新闻。
这些事儿,和她都没有什么关系。
让她有点儿膈应的是病房里的闵婧,她伺候老头子那细心周到的样子,俨然是冷家未过门的儿媳妇。看得出来,这厮很是下了一番工夫,从穿衣打扮到言谈举止,简直像极了顶级模版勾勒出来的完美女人。
而且,貌似她跟这些大领导都是熟识的,应酬起来那股子大家闺秀的范儿。
老实说,她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闵婧看到她时,眉梢挑了挑。
她看到闵婧时,嘴角歪了歪。
什么话也不用说,彼此都把对方当成了头号敌人。
瞧着闵婧应酬时的样子,宝柒心里不禁想,难道冷枭真的需要这样的女人么?
不对,确实说,应该是冷家需要。
要拿得出来撑门面儿的,要见过大世面的,会溜美国的狗,会看英国的鸡,还会欣赏泰国的人妖?
半褒半贬的思忖着,她心里暗笑着脱掉了大衣,挂以了外面休息室的衣架上。
本来想挤上前去和老头子说上两句话,可这地儿吧,还实在没有她的位置。
孙女儿?多可笑!
找个了沙发角落坐好,她准备等这一波儿人走了,过去给老头子打个招呼就离开。
不料,世间的事儿,还真没个琢磨,计划往往不如变化快。
她屁股还没坐热乎呢,病房外就有警卫来报告说,有两名市刑警大队的警察来找闵小姐了解一下情况。
不知道怎么的,一听这话,宝柒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来。
潜意识地觉得,这事儿会跟她有关。
警察找闵婧,一定和案子有关,那个女人会不会认出她来?
心里怦怦直跳着,待回过神时,两名夹着公文包的警察就已经进来了。
这事儿勿庸置疑,试想一下,一屋子的都是高级领导,谁好意思不配合警察办案?再大的官儿,面儿上得说得过去吧?何况,还有那么多记者在场呢。
瞧到这屋里的阵仗,两个刑警似乎也骇了骇。但毕竟他们是为了正事儿而来的,例行公事地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之后,又一一给在场的领导们打过招呼,然后才将话题扯向一脸闲适微笑的闵婧。
“闵小姐,你好。”
微微一笑,闵婧的态度特别友善:“你好。”
“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刑侦处的,关于11月7日发生在京都大饭店的凶杀案,想再找你核对一下情况。”
“哦,好的好的,警察同志,你就问吧,能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谢谢!”一名警察公事公办的从公文夹里抽出一摞照片儿,询问道:“是这样的,我们刚刚得到了案发当晚在酒店现场的一些照片,麻烦你看看,能不能认出当天晚上给你端苹果汁来的侍应生?她在不在照片里。”
眸底波光微闪,闵婧笑了!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沙发的方向,只见她纤手微抬,就从刑警手里接过了那一摞照片。
一张一张翻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
室内安静着,没有人出声,似乎都在等着她的答案——
在宝柒的感觉里,像是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闵婧的声音才划破了寂静。
“这个,就是她!”
------题外话------
话说:这章感情有进展了哈,等下次再见,他俩的感情就更有飞跃了!睡一张床也不是不可能啊,哈哈!
PS:亲爱的妞们,昨天N多妞给锦送东西,月票,评价票,钻石,鲜花,打赏……感动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支持正版订阅就好,不要再破费了。谢谢,鞠躬——
047米属于他俩的私人秘密!!
就是她?!
一听到闵婧这庆,宝柒的呼吸,立马就有些凝滞了!
虽然叶美美的死亡和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由于那张诅咒的纸条,还有那杯后来被鉴定有氰化钾的苹果汁确实是她亲自端去的。
没有做过贼的人,有的时候也是会心虚的。
不过么,哪怕她此刻起伏得心脏怦怦直跳,也没有半丝儿表现在脸上。大概是和冷枭待的时间多了,她性格上偶尔也会模仿他的镇定和面无表情。
因为她发现,每次她拿他最没办法的时候,就是他的沉默。
于是,她依葫芦画瓢!
“闵小姐,非常感觉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说完这句话,警察从闵婧手里收回了她选出来的那张照片,转手,交给了同事传阅着查看。
照片本来就是由视频剪辑的,不是很清晰,再加上宝柒在酒训的当天晚上画了浓妆,身上穿的又是酒店侍应生的统一制服,夹在一大堆人中间,要说单从照片来看,还真不敢肯定这个人就是宝柒。
两名警察小声商议了几句,又望了望屋子里各方人士的神色,不动声色的视线掠过了坐在沙发上的宝柒,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端庄而立的闵婧。
“闵小姐,麻烦你再看看,这是当初涉案的嫌疑人照片,你看看她是不是那位酒店的女侍应生?”
“好的。”微笑着接过照片,闵婧故做吃惊状的‘啊’了一声,小手儿一抖,照片就掉了地下。
这张照片,正是宝柒的素颜照。
捂着棱型的小嘴,瞠目结舌了好几秒,闵婧的目光望向宝柒,“还真是有点儿像啊——”
一时间,空气里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在座的哪个不是京都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发生在京都大饭店那件悬案谁又会不知道呢?不过么,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悠扬案子是被冷家给压下来的。
而现在,直接曝光在阳光下,还有众多媒体在场,冷家的脸面儿就有些不光彩了。
不约而同的,众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宝柒。
而宝柒,现在只剩下心里冷笑了。
丫的,闵大小姐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上次警方传讯就已经有这个视频了,她当时没有指认,后来冷枭把这事儿给暗处理了,现在又怎么会蹦哒出来的?
而且,警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到这个节骨眼上来,非得在一众官员和媒体面前爆光,难道真是巧合?
同样的,她和冷枭一样,也是一个不相信巧合的人。
抿着唇,垂着眸,她一句话不说。
打小的经历告诉她,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的时候,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做,静待结果。
她端端地稳住了,然而,旁边的宝镶玉却有点儿激动了。
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华贵面孔顿时变得苍白,在众人的目光里,她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照片儿,又仔细拿过警察手里的另一张比对——
自己的女儿,别人认不出来,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那个穿侍应生制服的女人,实实在在就是宝柒。
昏眩感传来,浑身的血液上下不停地流窜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乱糟糟地袭向她了。
怎么办?
好一会儿之后,她的视线挪向了闵婧,眸底的情绪里隐隐就多了几分哀求,“小婧,你得看仔细啊,会不会认错了?我们家小七那天在住院。”
温柔地望着她,闵婧心里冷冷一哼,目光从她的身上掠过,踌躇地拿眼睛直瞄冷老爷子,言语便有了些支吾。
“这个……这个……其实我也不是看得很清楚。”
表面上看她不敢肯定,但是她的动作和神情却又表明了另一件事,她是碍于冷家人的脸面,不好说出来事实的真相。
闵婧到底还是精明的女人,做事儿拿捏很倒位,既做了好人,又害了宝柒。
虚虚实实,这位大小姐玩得很娴熟。
瞪着她,冷镶玉心里别扭着,面儿上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将照片递还给了警察:“警察同志,我女儿那天发高烧,一直住在医院的,这个有记录可以醒,她是绝对不可能到酒店去的,不过就是长得像罢了……”
“镶玉!不要妨碍司法公正!”
突如其来的冷喝声,震惊了屋子,它来自黑着脸的冷老爷子。
坐在病床上的老头子虽然有点儿憔悴,但常年军旅生涯磨砺出来的骇人威严并没有损耗掉半分,成功打断了宝妈的话后,他和蔼的目光又转向了闵婧,严肃地说:
“小婧,你就实话实说,我们冷家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人。”
“好的,冷叔,我会的。”
见状,闵婧心里笑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碍于有这么多官员和记者在场,冷家既便想包庇宝柒,在面子上也过不去,而且以冷老爷子的性格,不管怎么样都是会禀公处理的。更何况,经过她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观察和了解,老头子并不喜欢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孙女?
当然,这自然也是她今儿安排这出好戏的目的。
她要的就是,让各位群众演员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就配合了她的演出。
感叹,真精彩啊!
心里雀跃着,但她是聪明的女人,在没有对冷枭死心之前,她都不能随便得罪了她‘未来的大嫂’,以后嫁给冷枭了,她还得和她相处呢。
这么一想,她咬着下唇,似乎左右为难地想了好久,才轻声说:
“对不起,这个事,你也看到的,我真的不敢太肯定,不过有点像……不过……”
踌躇,为难,真有她的!
真他妈的会演戏啊,宝柒心里一阵冷笑。
但是,她屁股都不挪地静坐着,目光炯炯的望着众人。
心里没鬼,万事都不虚。
老头子冷冷哼了一声,老脸儿有点下不了台,沉着嗓子说:
“小婧,你不用碍着我的面子。我们做领导干部的,必须以身作则。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如果这事儿真是这丫头干的,我一定亲自把她送到警方接受审查,绝对支持司法公正。”
现场,隐隐有记者们的抽气儿声。
宝镶玉倒退一步,脸色苍白。
任何一个知道这件悬案的人,其实心里都有数。
按他们的理解,冷家的大孙女和同学结了怨,心生怨恨,偏又只有她去过化学实验室,同时氰化钾丢失,而现在又能证明她在酒店去过,亲手端了那杯苹果汁,那么这事儿还用查么?
太明显了不是?
以讹传讹,以谣传谣,并没有人真正考虑过其它。
之前大家伙的心理都认为是冷家包庇了这个大孙女,所有在暗地里使了劲儿,才把这案子办成了悬案,而现在老头子却话放出来了,虽然都认为他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迫于无奈之举,但如此一来,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不过么,这和之前冷家的包庇,连警方传讯都不参加,就有些自相矛盾。
个中理由,他们猜测不透。
不管是官员还是媒体,大家伙都不再说话了,静待事情的发展。
说白了,这事儿还就看冷家的意思了。
顿时,气氛有些诡异,目光的焦点又指向了闵婧。
好半晌——
闵大小姐微垂的美丽头颅抬了起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自个儿‘正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儿之后,语言清晰流畅地说。
“各位,我不知道小七究竟是不是杀害美美的人,也不知道当初小七把那杯放了氰化钾的苹果汁端给我喝,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说实话,美美死了我很难过,她是替我受过的。另外,我和冷家的关系大家都是清楚的,我非常的不情愿指证小七。但是,我认为社会还是需要正义和公理的,我闵婧必须对自己的良心负责,小七她确实是端苹果汁给我的女侍应生。”
好一个闵婧啊~
一句话说得忒有水准了,又表明自己是冷家的人,又将以德报怨的高贵淑媛形象体现出来了。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树立了自己的正面形象,将宝柒给推了出来。
“不可能。小七她明明就在医院……”
鼻腔里冷哼一声,宝柒依旧没有动静。
但是,宝镶玉的脸色就难看了,甚至比刚才还要发白。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虽然不喜欢她,她虽然每每看到她就会想到那些往事,虽然明明知道闵婧说的就是真相,虽然很有可能真是小七杀的人,虽然她可以狠心地将她独自放逐在鎏年村12年……
但是,如果真的让她去受刑,让她去送死,她还是做不到。
嗫嚅着唇,她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老头子。
现在,能救宝柒的只有他了。其实,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然而,冷老爷子完全无视了她的目光。
今儿的事情,在一干人的面前,他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加上那些前尘往事入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女孩子的他,自然更不可能为了她而破坏了冷家的名声。
冷哼一声,他招手让警卫员在腰上垫个枕头,蛮霸道地挥了挥手,语气坚定的说。
“你们不要顾及我,按章办事就成,更不用管其它什么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是的,老首长。”
警察答应着,夹着公文包,就严肃地走到了宝柒的面前,“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审查。”
协助!多好听啊!
不过也没错,只要没有在法庭审理定罪之前,她还照常是个嫌疑人。
站起身,宝柒的姿态相当的倨傲。
整个过程,她半句话都没有说,甚至嘴角边始终噙着一丝笑意,像一个看别人热闹的旁观者似的。其心里的强大,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些诧异。
要换了平常人家的小姑娘,还不吓得发抖啊?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大家伙儿似乎更加认定叶美美真是她杀的。
一甩脑袋,她顺好头发就走到了外间,按步就班地拿过自己的大衣穿上,围上红格子的大围巾,那闲适的劲儿不像是去公安局,倒像是去参照什么朋友聚会。
“走吧!”
淡淡的两个字出口,她漂亮的小脸儿上仍旧是淡淡的表情。
不解释,不拒绝,不害怕。
这就是宝柒。
因为她相信,司法也许未必公正,但老天肯定是公正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只要她没有做过,心就无愧,只要心无愧,呆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
自然会有清白的一天。
“小七——”
身后,宝镶玉急得不行。
可是,她瞧了瞧冷老头子沉下来的脸,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转瞬之间发生的事儿,变化大得让她暂时没有办法理清该怎么办。
眼看警察带走了女儿,看到女儿其实还很小的个子,虽然她杀了人,虽然她太坏,虽然她太不懂事,但作为母性的本能,她还是得拼着劲儿救她。
要不然,杀人罪,可是要以命抵命的。
——★——
没有人会喜欢刑侦大队的审讯室。
在这里,没有尊严,没有人格,虽然没有冰冷的镣铐,但它却是一个让人呆着就像窒息的地方,尤其,对面还坐着两个审讯的办案民警。
“姓名。”
“宝柒。”
“年龄。”
“18岁”
“性别。”
“……女。”
虽然自个儿手里不拿着她的全部资料,但办案民警的办案程序和逻辑却不会有半点儿更改,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对她进行着例行审讯。
在个人信息问明白了之后,他们接下来就对与案件本身有关问题进行询问。
然而,在这个环节里,在办案民警一遍又一遍明显带有引导性的审讯问题里,宝柒选择了沉默。随便他们怎么问,随便他们怎么撺掇,她都不会认罪。
什么也不说,才是最好的说辞。只要她承认,那么她就完了。
也许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到少能拖上一拖。
或许,她可以等到冷枭回来?
他会救她么?他会。
在这一点上,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宝柒心里有个声音说,相信他会。
……
什么也问不出来,宝柒被留在了刑侦大队。大冬天儿的,她住了一晚上冰冷的留置室后醒过来的她,身上冻得直哆嗦。
宝镶玉和游念汐赶到刑大的时候,她正在进行第二次提审。
老实说,宝妈昨天在医院时候的表现,让宝妞儿这个缺少母爱的孩子,那颗心又湿润了。而现在见她又急巴巴的赶过来,之前心里所有的不愉快,又再次消失了。
好吧,她其实很容易原谅别人。
尤其是她还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亲妈。
也许她还是爱她的,她如是想。
心里的情感如有潮涌,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络。仰着小脸儿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微笑来,小声问:
“妈,你怎么来了?”
“小七,你还好吧?我是来给你办取保候审……”
大概昨儿晚上没有休息好,宝妈的眼圈儿里布满了红通通的血丝,没有化妆的她,今天看上去特别疲乏,面容明显老了好几岁。
宝柒默了。
心里千般万般,嘴上却什么也表达不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宝妈想的那么顺利。按照法律规定,杀人案的嫌疑人并不符合取保候审的相关要件,在宝妈几次三番和办案民警交涉后,得到的回复都是不行。
而且他们还说,上头特别交待了,这个案子牵涉甚广,被媒体报道后造成的社会影响力巨大,一定要依法办案,给死者一个交待。
依法办案,还能怎么办?
宝柒心里冷笑,好吧,她就相信一次法律。
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宝镶玉急眼了,很少吃过挂落的她,和办案民警吵了起来,僵持不下。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沉默寡言的游念汐会突然站了出来。
拉开盛怒的宝妈,她小心翼翼地说:“警察同志,我……我能替宝柒作证……”
“你作什么证?”
咬着煞白的嘴唇,游念汐很认真的解释:“那天晚上,小七发高烧住院了,我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她,中途我都没有留开过。所以,我能证明她不在案发现场。”
轰——
宝柒脑门儿一炸,大跌眼镜。
这位远房的表小姨,在她的印象里始终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存在着,在冷家的时候,她从来就不会多半句嘴,不管什么事情都做得面面俱到。
但是,她并不太喜欢她,虽然她做得很好。
这种不喜欢也许缘位初次见面,反正都是她说不出来原因。
谁又能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候,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站出来替她做伪证?
办案民警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厉声说:“你要想清楚了再说,做伪证可是犯法的。”
两只手互相绞动着,游念汐的眼皮耷拉下来,样子有些害怕,但她还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我很肯定。宝柒一步也没有留开过医院。”
太玄乎了!
宝柒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从宝妈吃惊的表情看,她可以肯定她俩来之前并没有就这事儿串过供。好吧,在这一刻,宝柒想到自己之前对游念汐的冷漠态度,真真儿觉得有点儿内疚了。
可是,由于游念汐的身份敏感,警方表示并不能完全采信她的证词。但是她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亲缘关系,又不能完全不采信。
在刑大交涉了几个小时,直到后来宝镶玉的律师赶到。
他向警方提出,闵婧的指证和游念汐的证词其实都一样,都具有个人的主观性,而化学实验室被盗,以及宝柒写的那张有作案动机的字条等等,都还不足以证明宝柒就是杀害叶美美的凶手。
最后的处理结果,宝镶玉以宝柒监护人的身份做了保证人,交纳了数目相当可观的保证金,才办理了取保候审的手续,将她从刑大接了出来。
但是,也仅仅只是取保候审而已。
所谓取保候审,意思就是暂时解除羁押,但嫌疑人必须保证随传随到,只要有新的证据,照样儿随时逮捕。
“什么?取保候审?”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闵婧正在美容院做着香薰SPA,她意外发出的尖利声儿,将弥漫着轻音妙曼的空气给破坏怠尽。
死死捏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了下来。
居然给放出去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嗅着空气里的袅袅芳香,很快就恢复了自个儿娴雅高贵的姿态。如果忽略掉她眸底那一抹阴恻恻的光芒,她,绝对是上流社会最尊贵最漂亮的第一美女。
抿唇,她轻声问:
“现在我该怎么做,才能认死她的杀人罪?”
静静地听着对方的‘指导’,好半晌,她优雅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轻飘飘地说:“好,我马上联系国外的闺蜜,让她帮我找几个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讲完电话,她美美地躺到床上,一脸的阴沉。
她恨!
其实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些照片,在警方第一次找她了解情况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了。虽然照片很模糊,但她当时就认出来了那个人是宝柒。
之前,她不知道宝柒在冷家的地位。为了不想得罪冷家,也怕自个儿不能顺利嫁给冷枭,所以在警方讯问的时候,她并没有说出来那个人是谁。可是现在,冷枭无情,宝柒可恶,冷老爷子又摆明了不喜欢宝柒……
那么,她凭什么要饶了她!?
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为了万无一失,她又腾地翻身拿起了手机,干了两件事儿。
第一:打给了京都市的几个影响力较大的媒体,要把这事儿给整大,炒得越热越好,炒得即便冷枭出面,也洗不清她的嫌疑。
第二:打给了她在公X部做副部长的叔叔,撒了一会儿小娇,诉了一会儿小苦。
……
……
冷宅。
被宝柒这事儿给整得,家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受到了惊吓的宝镶玉脸色始终不太好,精神面貌瞧着比呆了一晚上刑大留置室的宝柒还要糟糕,回家的整个下午,她唠唠叨叨地对宝柒进行了无数遍的说教。
说来说去,都是怪她的任性妄为,桀骜不驯。
宝柒一直沉默,学着二叔样的沉默。
她知道,在宝妈的心里,同样也认定了她宝柒是杀害叶美美的凶手。而她之所以替她办理了取保候审,不过是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听着,默默地听着,她揉额,再继续揉额。
耳朵被荼毒了几个小时后,她真差点儿崩溃了。
在刑侦大队被审讯,回到家里了还要被继续教育,为什么自己的亲妈都不相信她的话,不相信她根本没有杀人?难道说她天生长了一张坏人脸?
感叹着自个儿悲催的人生,她终于忍无可忍了。
“妈,我最后说一遍,这事儿跟我无关。信不信由你!如果你实在想不过去,再把我送回去吧!”
嗓子有些嘶哑,她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衣角,压抑住有些发酸的鼻头,转过身就昂着脑袋往楼上走,一张骄傲的小棺材脸,显然是从冷枭那儿学来的。
一边走,她一边想。
当二叔这么板着脸的时候,他心里的情绪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其实在翻腾,在沸腾,在崩溃,在乱七八糟,情绪其实多得都快涌出喉咙口了,却又不得不将自己很好的隐藏起来。
她自个儿是因为经历太多不靠谱的烂事儿。
那么他呢?又是为了什么?
他从小娇生惯养在高干家庭,衣食无忧,生活无愠,要什么有什么,呼风唤雨,走到哪儿都被人当大爷一般的捧着护着,为什么会养成了一个那样子的性格,为什么脸上终年四季都没有一丝笑容?
她想,冷枭或许也是有故事的男人。
可是他说,他没有女人。
一个男人,除去女人之外,还能有什么事儿会影响他的性格发育?
好吧,有的时候,她觉得自个儿太聪明了。聪明得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在R县时候,他随身带着那个锦绒盒里那颗诡异的戒指。
难道和那个戒指有关?
不行,下次找机会,一定搞清楚这个事儿。
一路寻思着,在楼道口,她遇到了游念汐。
攥着衣角站在那儿,她满脸的关心,“小七,你还好吧?”
“谢谢你,我很好。”望着她,宝柒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受了人的恩情,平白得了人的好处,对她来说是一种特别大的心理负担。而对于游念汐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根深蒂固,即便她拼命让自己转变,但不得不无奈地承认。
很奇怪,她还是不喜欢她。
微垂着眼皮儿,游念汐抿了抿嘴,轻声说:“小七,表姐她其实很关心你。”
“哦,是吧?呵呵!谁让她是我妈呢~”宝柒痞痞地扯出一个笑容来,说不上是敷衍,但确实有点刻意。
“嗯。是真的。”毫不介意她的态度,游念汐接着说,“昨天晚上,她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急得要命。”
“小姨,今天的事谢谢你,以后有事叫我帮忙,你吱一声儿,绝无二话。”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宝柒江湖气十足的说。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叫游念汐小姨。
游念汐有点受宠若惊似的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咽了咽口水,绽放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只要你没事就好。我爸爸死的时候说过,冷家对我们游家是有恩情的,是要报答的。你爸爸更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拼着命也是要保全你的……”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同时,她今天在刑侦大队的做法,也有了很好的解释。
但是宝柒有些混乱了。上一代的事儿她不清楚,爸爸死的时候,她也只有六岁,要不是当时调皮捣蛋躲在那个大衣柜里,就连那个惊人的秘密她也不会知道。
而现在,听她提到爸爸,她的鼻子有点酸。
爸爸在的时候,是很爱她的,虽然他并不是她的亲生爸爸。
眼圈儿红了红,她不想再继续把这个话题扯下去了。对着游念汐笑着解释了一下想要休息了,就往自个儿的房间走去。
路过冷枭紧闭的房门时,她顿住了脚步。
迟疑半晌,还是走开了。
进了自个儿的房间,她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直接就去浴室洗冷水澡。
至从迷幻药的事情发生后,那讨厌的后遗症害死她了,迫于无奈,她尽量不洗热水澡。尤其是冷枭不在的时候,她没有地方可撒娇,更没有人会由着她撒娇。
瑟瑟发抖的完成了这个艰难的过程,她咚咚咚地跳到床上,紧紧地捂在被子里,冻得直敲牙齿,又不得不在心里安慰自己,洗冷水澡有利于身体健康,习惯了就好,长命百岁。
宝柒是个压不垮的小强,哪怕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她还是卯足了实劲儿的让自己心情愉快,不和自个儿过不去了。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几番苦痛的纠缠多少黑夜挣扎,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身体的冷劲儿还没有暖和过来,她可爱的小粉机就咿咿呀呀的叫唤了起来。
瑟缩着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来拿过手机,她半眯着眼儿一揪——
阿呀喂,一瞬间,她的精神头儿就上来了。
他不是说,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要中断所有的通讯么?为什么他又给她来了电话,而且还是主动来电话。
心里喜欢得不行,水样儿的一双大眼睛顿时就明亮了。她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表现得太激动或者太花痴。小心翼翼地盯了盯房间门,将整个身子连带脑袋缩进被子里,做贼一样,小小的‘喂’了一声。
“二叔……”
“有事吗?”
电话那边儿的枭爷,声音还是冷冷的,听不出来他打电话时的任何情绪。
宝柒愣了愣,不免有些好笑,捂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地:“喂,你有没有搞错?你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事儿?嘿嘿,老实说吧,你是不是想我了?咱俩不是搞对象么?想我又什么可丢脸的?”
一串话,连珠炮似的放出去,压抑也没有办法不表现出激动。就连搞对象这话,她也可以不要脸皮的说得出来。
不过她想,那天他不是说她赢了么?他不是说他会负责么。
呵呵,她就认定了是在搞对象!
静寂了好久,枭爷都没有对她‘搞对象’三个字做出任何反应。在她快以为他已经不在那边儿的时候,他磁性的声音才又冷冷地传来——
“我手机有你的未接!”
“啊?!”像只乌龟似的又从被子里爬出来,宝柒大大的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仔细回想了想,诧异地问:“啥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不记得了?难不成我梦游打给你的……阿嚏……阿嚏……”
受了点凉,她一连打了两个大大的阿嚏,特别没有女人的形象。
不过,冷枭看不到,而这来得正合适的喷嚏,却也正好将这个话题绕了开。
冷枭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冷冽得没有感情,但是,几乎就在下一秒,他就问了出来。
“生病了?”
嘿,关心她的吧?
好笑地擦了擦鼻尖,想到自个儿的糟烂事儿,宝柒的声音就有了些委屈。
“嗯,有一点儿,刚才洗了个冷水澡。”
“吃点药。”
三个字,淡淡的,凉凉的,却是冷枭式的关怀。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洗冷水,这点儿让宝柒特别窝心。因为,这是她和心爱的男人之间最大的秘密,这让她感觉到特别的有劲儿,哪怕这秘密不是件什么好事儿。
因为,这世上最了解她宝柒的人,只能是冷枭了。
呵呵一笑,她声音娇软了起来:“你老就放心吧,我没啥事儿的,二叔,你的任务危险吗?”
“……”男人沉默。
默了默,没听到他出声儿,宝柒才查觉到自己的话越过他的底线了,他的任务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于是乎,她赶紧又绕过话题来,“喂,你是不是想我了?”
“没事我挂了。”
急急地说完这一句,枭爷说挂了,但是他却没有挂。
隔着摸不着的电话线,她猜测着他在做什么,穿的是什么衣服,站在什么样的地方,满脑子都是他俊朗的冷脸和高大挺拔的样儿,心里暖暖地,嗤嗤发笑。
“不承认算了,反正我就这么想。”
反正……她是那么那么的想二叔了。
别离方知思念苦,不过短短两三天,她觉得都快把头发想白了。
说完这句话,她又突然想到案子的事儿和自己的憋屈来。叹气,刚才因为他的来电太过兴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忘记了汇报。
没有人关心的时候,她很坚强,有了人关心的她,立马就脆弱了。
“对了!二叔,我惨了……”
“怎么了?”
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宝柒正准备竹筒倒豆子把事儿通通都告诉他,然而,电话里却传来一阵尖利的口哨声,还有一个声如洪钟的男声。
“报告!总部急电,NUA狗急跳墙,绑架了连参谋,索要海下核潜艇基库和低潜飞行器的技术资料……”
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后,枭爷冷冷的声音才在那边儿响起。
不过,不是对她说的,而是有力的命令声。
“紧急集合——”
又是一阵嘈杂后,冷枭才缓过来对她冷声说:“就这样,挂了!”
“哦,好吧,二叔,我想你,你记得要好好的!”
嘟——嘟——嘟——
回答她的,是手机里冰冻无情的‘嘟嘟’声,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她说的话了没有。
额!
慢腾腾地拿下手机,她若有所思地翻找着自己的通话记录。
怎么翻,怎么看,也没有拨打过他手机的记录。
不可能幻觉了啊?丫的,明明就是他主动打给自己,偏偏得说是未接电话,这男人得有多纠结啊?
咦,那天他离开的时候,不是黑着个脸像谁欠了他钱似的么?一路上半句话都不讲,难道这会儿又想通了?
大冰山,棺材板,矫情劲儿!
暗暗鄙夷着心底的男人,其实她这会儿无比舒坦了。
看来对大冰山的改造计划不是没有用的,还知道主动打电话给她了。
胜利!
又是一个历史性的进步!
嘴角微微上扬着,她慢慢打开手机相册,看着里面那张珍贵的照片,看他吻她时的侧脸,好看的轮廓和深邃阳刚的线条,渗透了她的心里,甜得像是抹了蜜。
倏地,她鱼儿似的滑进被子。
偷偷地,对着手机屏幕,印上一吻。
女儿心啊!
——★——
又过了三日。
周末,天气,雪。心情,晴。
想到昨儿和姚望约好的事儿,宝柒特地起了个大早,洗漱好下楼的时候,宅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冷老爷子把医院当成了家,冷可心和同学搭上伙儿学人家住了校,宝妈和游念汐一起去了公司。
一室冷清。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她随便吃了点早饭,刚下桌子就接到姚美人叫她出去的电话。
出了军区大院,她大约走了百余米才看到他的大奔停在白雪积压的路边儿。
为了避嫌,两个青梅竹马的小青年蛮有默契的选择了避开大人的视线。
“嗨,姚美人,你有什么惊喜要给我啊?”一屁股坐在副驾上,宝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姚望白皙的脸上有些许红润,精神看着挺好,暖暖的笑:“先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还保密?!
轻轻哼了哼,宝妞儿没好气的抻掇他:“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这么早把我从被窝儿里挖出来,要是惊喜不够大的话,小心姐姐抽丫的肉肉!”
“暴力的宝姐姐。”
微笑着摇摇头,姚望精致漂亮的五官在白雪的天地里,显然特别好看。
尤其是那笑容,阳光啊,灿粒啊,太具有治愈系的风格了。
但是,他的笑容落到宝柒的眼睛里,不期然地却变成了冷枭面无表情的冷脸。
要是他也能这么开怀的笑一笑,该有多好啊?
想着冷枭,她又笑了,“姚美人,我先睡一会儿啊,到地儿了就叫我啊。可不许把我卖了,还让我替你数钱。”
阖上双眼,宝柒双腿屈起拽了拽椅背,就补起眠来。
“不要睡,一会儿感冒。”
“丫的,你难道就没有发现,其实我已经感冒了吗?阿嚏——”
天天洗冷水澡,她真心不能适应,这样的日子,想不感冒都难。只不过么,宁愿感冒了洗冷水澡,权当锻炼了身体,也不敢冒险去洗热水,洗一次遭一次罪,痒还不说,还会特想男人,这算咋回事儿?
关键是后者,她还不好意思说出来……
嗷!要命了!
迷迷糊糊的见着了周公,她怨怼着,将自己的小心事说给他听——如果二叔回来了,她就洗热水澡。
睡得呼儿嘿哟的宝妞儿万万没有想到,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竟然到了京都城外的法音寺。
高山入云,宁静致远,多玄幻啊!
“天讷!姚美人,丫啥时候爱上了封建迷信?你个封建余孽!”
替她解开安全带,姚望现在的小动作越来越绅士了,年龄不大,但做事儿妥妥贴贴,特别会照顾女孩子的情绪。
“我无意中得到的一块儿观音玉佩,准备送给你的,但是咱俩先得去找法师开光。”
“值多少钱啊?”
大眼睛眨巴眨巴,宝柒眸底直冒星星。金也好,银也好,玉也好,但凡和钱扯得上关系的东西,她都爱得不行。
“值不了多少钱……”姚望的声音淡淡的,只是微笑着看她。
“不值钱你送我干嘛?”
急吼吼地鄙视着他,宝柒虽然没有拿着大叉,但声音吼得却像极了夜叉。
好在,姚美人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好,湿润精致的俊脸上,满是笑意。
“不值钱,但好歹是我的情意吧。”
他是开心的,只要见到宝柒,不管是什么样的宝柒,笑的,怨的,怒的,吼的,他心里就只有一种天气情况——晴。
“算了,原谅你!好在姐姐没有白疼你,以后多拿点值钱的东西来孝敬!”
拍了拍他的肩膀,宝柒大喇喇的样儿特别无赖无耻。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如果太值钱,她是不会要的,如果不值钱,那确确实实就是情份了。
然而,上了山,找到法师开光的时候,她却惊呆了。
姚美人手里的玉,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玲珑……她把所有能想到的美丽词儿都用光了,也不足以形容这块儿青白玉的漂亮。
而且,装它的锦盒上还写着:清乾隆,御制。
我靠!
“我不能要。”
斩钉截铁地四个字说完,她也不管姚望开不开光了,拉着他就要离开。
开玩笑,拿了人手短,真要拿了它这么贵重的东西,她除了以身相许还真想不出来用什么偿还。
“宝姐姐——”反手抓住他,姚美人急得红了眼:“急什么啊你,这是假的,假的,A货,这世道哪儿来那么多古董玉器?我就听说玉能定惊,还能趋吉避凶,你最近这么倒霉,给你压压惊!”
“谁倒霉?丫的,说谁倒霉呢?”倒霉之人,最听不得倒霉二字,挑着眉头,宝柒就轻声斥之。
“得得得,你不倒霉,我才倒霉好吧?”
又好气又好笑的姚美人,拿她硬是半点儿办法都没有,举起双手就保证自个儿倒霉。
睨着他,宝柒眉头轻蹙:“真的?”
“真的。”姚望保证,他说的话是真的。
可惜,宝柒却非得指那块儿玉,“真的我不能要。”
“啊,它是假的。”姚望反应了过来。
“假的我更不能要!你让我戴一假玉出去,多丢人啦?”
其实,宝柒相信他才有鬼了。
如果是在当初的鎏年村,姚美人拿块儿假玉送给她的话,她绝对十二万分的相信。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就说姚望现在的身份,就凭他快被白家给宠成了掌中宝的生活质量,她用脑袋担保,这是真玉。
所以,打死她也不能要。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来,“我想找一下你们庙里的禅心师太,给我解个姻缘签,听说她的签特别灵……”
啊买疙瘩,竟然是闵婧?冤家的路总是这么窄。
宝柒竖起了耳朵,只听到另一人女人说,“施主,你稍等,师太很久不解签了,我必须去问问。”
“好的,麻烦你了,师父。”
好吧,闵大小姐在外面永远都是这么的端庄有礼貌,说话细声柔软得像被人捏着嗓子似的。
当然,这只是宝妞儿的个人观点,对于讨厌的人,怎么瞧都是不顺眼的。
她求姻缘签,她求解姻缘签?
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立马激发了宝柒的智慧。
灵机一动,她贼兮兮地撇过脸来望向姚望:“喂,姚美人,一块假玉,就是你说要给我的惊喜?”
“我,唉!你还装呢,我承认……”
可怜的姚美人,永远只能屈居她之下,焦头烂额地由着她折磨。
大眼珠子转了两圈儿,宝柒向他招了招手,等他低下头来时,她才小声在他耳边说:“如果你真想给我一个惊喜的话,就替我办一件事……”
姚望挺诧异:“什么事?”
“……”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交待着他,宝柒邪恶的翘起唇来,那小模样儿,像极一个坏坏的小女巫。
自然而然的,这一次也毫不例外,姚望始终都是依着她的。不管她的要求多么不合理,多么让他为难,只要她想,他就会去做。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钱能办不成的事儿。
于是乎……
半个小时后,惮心师太变成了宝柒师太。
不过么,因为禅心师太的佛气太重,不宜见人,所以,宝柒师太为闵大小姐解签儿的时候是隔着布帘子的,中间由那个小尼姑负责传递。
闵婧抽中的是月老灵签第八签。
宝柒咬牙,丫的,还是一只中上签。
灵签的签文内容是:“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也。”
事实上,要按照签文的解释,大概的意思是指:要两情相悦才能修成正果,强扭的瓜不甜。
摸着下巴,宝妞儿‘刷刷刷’地在解签约上写下几行字。
签解:下下签。
第一句:桑中既代表丧钟,你要是再栖在心底那人的身边,就会有生命危险。
第二句:上宫就是代表天庭,本尼指点:求签者切勿太急功近利,逼得太紧,只能把自己逼死上天庭。
第三句:难道真要把自己逼死,你才甘愿吗?
洋洋洒洒的解签约,落到闵静的手里,她的脑袋都快炸掉了。很快,她就托小尼姑又捎进来一句话,言词十分恳切,“师太,可有化解良方?”
噗哧一乐。
宝柒心里暗忖,良方当然有,你丫滚蛋就行了,别抢我的二叔!
不过么,她语气就比较委婉了,埋下小脑袋,又是一张解签纸,‘嗖嗖’就写下一行颇有意境和深意的话来。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阿弥陀佛。”
差小尼姑拿下去后,宝柒笑得都快要不行了,捂着小嘴横趴在桌上,憋得小肩膀直抖动。瞧得旁边的姚美人,头上冒黑线,天雷阵阵!
这次的解签纸拿出去以后,闵婧没有再托小尼姑带话进来。
她究竟信了,还是没有信呢?
不知道她究竟信了没有信,大概几分钟后,小尼姑就说,她已经离开了。
宝柒从小落魄的生活过多了,原本是不太信这些东西的。不过这会儿么,她心情很好,又被闵婧给搞出来了兴趣儿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找真正的婵心师太解个签?
有了姚美人的钱财开路,小尼姑很快就拿来了签桶。
虔诚地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宝柒仰望着的菩萨默了默,嗅着寺庙别于凡间的香火气儿,在佛光普照之下,这一刻,她的心真的很宁静。
半闭上眼睛,虔诚的三叩首,她不敢亵渎神灵。
默默的祈祷完,她从签桶里摇出来的是月老灵签第十九签。
差小尼姑拿去给那个真正不太见香客的禅心师太。大概有了收了钱财的小尼姑撺掇,禅心师太同意给她解签,并且很快就给出了一张解签纸。
灵签吉凶:中签
灵签签文: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
灵签解签:空白,啥也没写。
愣愣地望着诡异地解签约,宝柒默了。
刚才她求的和二叔的姻缘,签文的意思究竟是什么?而且,明明已经答应了给解签的禅心师太,为什么到了最后却不给解签,又是个啥意思?
莫非有玄机?
可是,不管他们好说歹说,就连收了钱的小尼姑也没有办法了,禅心师太就是不给解签。
宝柒烦了,闷了,纠结了……
然后,又莞尔笑了。
爱情,亲情,友情,世间之情,又有哪一样是可以强求的呢?
正如她写给闵婧的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其实对她来说,不照样儿实用么?
她的法音寺之行,因为捉弄了闵婧而圆满结束了。
然而,在回京都的车上,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却划破了寺庙带来的宁静。
她的心,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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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啊,你不在的日子,小七这么想你啊?快回来吧!额,相对于军婚撩人,这里正是连翘对NUA那啥,假死那块儿!呵呵!
感谢妞们支持……我爱你们,你们懂的。
048米温柔乡,英乡雄冢——(高潮)
心,紧了又紧。
这个电话是宝妈打来的。
她在电话里急急地说,她刚刚得到消息,警方已经重新找到了她杀害叶美美的犯罪证据,要立即逮捕她。
而警方所谓的新的犯罪证据就是:经过几位国外权威专家对犯罪道具的重新鉴定,他们在那个被检测出带有氰化钾并致使叶美美死亡的玻璃杯上,发现了她的指纹。
此事一经媒体报道,论坛转贴,顿时哗然一片,不明真相的善良群众再次被利用了感情,声嘶力竭地嚷嚷着要严惩残害同学的凶手。
宝柒心里一阵冷笑。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那天晚上在京都大饭店的时候,她可是戴着酒店统一的白手套的,戴着手套会留下指纹么?
再者说,就算留下了指纹,咱国内就没有这方面的权威专家了么,之前都没有查出指纹来?为什么要在事隔这么久之后,由国外的专家来查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想说话,但听到电话里宝妈的哽咽声,她还是忍不住出口安慰。
“没事的,妈,你别急。”
“小七……”受到此番变动的冲击,宝妈的心理防线似乎都脆弱了不少,电话那边儿的声音有点儿嘶哑,有点儿惶恐,更多的是焦急和难过,还有隐隐的抽泣。
“小七,你不要再回家了,赶紧走,有多远就走多远……不要再回来……”
“妈!”
宝柒的眸子凉了又凉。
她为什么要走?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她根本没有杀人为什么要逃?
深呼吸一口气,她轻轻笑了笑,云淡风轻的态度让人震惊,“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就别再管我了。”
“小七……”
“就这样,妈,挂了!”
按下小粉机的翻盖儿,她侧眸,正好迎上了姚望满脸担忧的视线。
不知道他究竟听见了多少?
动了动嘴皮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正如他说的一样,她确实挺倒霉的。
不过,这事儿究竟是天命,还是人为就有待探究了。
“宝姐姐,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好白。”姚望的担忧,真诚而明显。
她的小粉机效果不太好,而她没有说关于案子的话。所以,坐在她旁边的姚望没有听见她的电话内容。
略略思索一阵,宝柒觉得对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们儿,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扯了扯嘴角,她一五一十的全部说给了他听。
说到最后,她吁了一口气,捋了捋散下来的一缕头发,轻笑一声。
“行了,姚美人,给本宫起驾前往京都市刑侦大队!”
姚望都快急死了,差点儿没有一口鲜血吐出来。
握住方向盘的手狠狠一抖,他立马拒绝了她的要求,反而将方向盘一倒,直接改变了目标,激动的声音都哑了。
“你疯了,不能去,我现在就带着你离开。”
“姚美人!”
不管她的怒吼,姚望目光如同灼了火,一脚将油门儿踩到底,目不斜视的驾驶着汽车,向前狂飙,逃命的样儿十足。
“什么也别说了,咱们现在就走,不管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送你回去的。”
“姚望!”连名带姓的吼他,宝柒狠狠拽住他的手臂,显然是生气了,漂亮的小脸儿上浮动着一层寒霜,声音愠怒:“难不成你也认为,是我杀了叶美美?”
喉咙哽得死硬,姚望不敢侧过脸去看她,一意孤行的开着车,眼圈儿刺得透红。
“没有。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你宝柒什么人我不清楚吗?可是,我相信你没有用,现在没有人会相信你,他们手里有证据,你有什么?”
闻言,宝柒心里一窒。
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相信正义和公道,相信黄河水也是能洗清人的。难道被一盆污水给泼中了,她这辈子都不再洗澡了么?
更有甚者,如果她真的逃了,那就代表畏罪潜逃。今后,她长长的一生,难道都要做过街的老鼠,过着逃亡的日子吗?
如果真的那样,她的二叔会怎么看她,会怎么想她,她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儿?
即使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她也要做问心无愧的女人。
丧家之犬,不适合她。
牵了牵凉凉的唇角,她软软地叹了一口,神色镇定地松驰了神经,认真的对姚望说,“姚美人,我的脾气你是清楚的,如果我今儿就这么跟你走了,我还是宝柒么?”
“宝姐姐!”
侧过头来,姚望死死地盯住她。
他此时的神态比她更加激动,精致漂亮的一张俊脸上满是哀怨。
可是,正如十八年来的每一次,不管什么事情,不管到底谁比较有理,他也从来都是依着宝柒的,从来都没有说服过她一次。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他急,他怒,他吼,他绝望,他哀怨,他悲催,但他除了不得不依她之外,他还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说的话都有道理。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跑了,她这辈子哪儿还抬得起头来做人?
而这样,也不是他要的。
“听你的,都听你的!”
哑着嗓子吼道,他红着眼眶子,将手里的方向盘一转,玄黑的S350大奔就再次调转过头往京都城区方向而去。
只不过,车速被他压得极慢极慢——
好半晌没有人说话,车内,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
清了清嗓子,宝柒不喜欢朋友因为自己的事儿伤心难过,于是乎,就想调节一下气氛。
“姚美人,你丫哭丧着脸干嘛?”
“难道你还想让我笑?”干瘪瘪的一句话,姚望有气无力。
“为什么不笑?人活着就是为了笑来的。”转动着脑袋,宝柒活动着自己有些泛酸的脖子,用十二万分鄙视的眼神儿睨着他,嘴里嗤嗤的笑出了声。
“再说了,我又不是去上刑场,瞧你的矫情劲儿!不是给我添堵呢吗?”
说堵就堵了。
这会儿工夫,姚美的鼻腔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
咽了咽口水,他抿紧了嘴唇,很想轻松,但脸上的神色却黯然无光。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脸来,低低的声音无比坚定。
“宝姐姐,你放心,我回家就让我爸出面帮你……”
“不用。”睨着他满脸的关心和难过,宝柒倒不是矫情,而是知道他帮不了。
一来这案件被闹腾大了,公众的舆论能压死任何官员,她又何必害了人家?
二来凡事儿都要讲求证据的,姚望家里在京都也不是能捅天——
不对,现在就算是能捅到天也没用,她愿意交给司法来解决,也不愿意拉他下水,采取什么极端的办法。
没有人想去死,没有人面对这种事儿不害怕。
但是,每个人都必须有面对挫折和坎坷时,敢于承担的勇气。
一念至此,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松地笑:“姚美人,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宝柒命贱,从小到大啥事儿没有经历过?作为一个拥有女主命运的人来说,再大的困难,也不会致死的。而且——”
“而且什么?”见她笑着顿住,姚望简直无法正视这样可怕的乐观,声音有些发颤地问。
“而且吧,有女主命的孩子,在危难的关键时刻,总会有她的白马王子来相救的哦~”
一双漂亮的眸子暗了又暗,姚望没有搭她的话,或者说有没法儿搭话。
因为他知道,在她的心里,他绝对不是那个能救她的王子。所以,她不愿意将自己的任何事情拿出来让他来分担。
如果换了他,她会么?
压抑着,一路压抑着,大奔慢腾腾地驶入了京都城区。
此时此刻,车窗外面的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街景,好像全都变成了一道道的讽刺。
京都市刑侦大队。
在大门口,姚望找个地儿停好了车,侧过眸子望着一脸镇定的宝柒,默了好几秒,才用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的语气对她说。
“宝姐姐,我不会让你有事儿的。”
“我说过,我不会有事。”被他那样的目光一瞧,宝柒心里有些烦躁。
都这样儿了,还叫不会有事儿么?
咬了咬牙,姚望白皙的拳头猛地砸在方向盘上。然后,闷闷地将头埋在方向盘上,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姚望要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等我有了能力,能保护你,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等着我!”
一听这话,心肝儿颤了颤,宝柒诡异地望着他漂亮的侧脸。
接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扯着嘴角就笑了,“丫的,你可别是情窦初开,爱上姐姐了吧?”
“我……”一抬头,姚望目光如灼地望着她,喉咙哽了哽,无奈地摇了头,一张精致的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
想出口的话,和好不容易积累的勇气在最后的关口,还是崩坍了。
“你这么彪悍的姑娘,是只能用来崇拜,不能用来爱。”
因为他还不够强大,因为他还只是一个靠父母荫庇的二世祖,因为他还不具备说对她爱的资本。
“知道就好。好啦好啦,我进去了,你走吧。”
耸了耸肩膀,宝柒淡淡地冲他笑了笑,伸手就去拉汽车的把手。
见到这情形,姚望又没法忍了。
“宝姐姐——”
话说,他一把拽住她的肩膀,心里的热血直往上冲。冲袭到脑门儿之后,他不管不顾地抱住她,抱了个满怀,声音凝结得像被抽条了精气神。
“……不要进去了,我们走吧……”
“傻孩子!”宝柒心肝都快被他给叫颤了,赶紧推开他,还随便掐了掐他的脸,那表情动作,还真像一个大姐姐对待自己的小弟弟。
“别给姐露出这生离死别的表情来啊,敢情你真以为我立马就会去死?没良心,放心吧,姐这辈子还没进过监狱呢。老早就想试试,搞个监狱一日游,或者多日游什么的……”
此时此刻,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应该说,她喜欢用玩笑的心态来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望着她,姚望半晌无语。
然后,默默地放开手,从衣兜里掏出那快观音玉佩来,严肃地装到她大衣的口袋里,念经似的喃喃:“玉能定惊,趋吉避凶,宝姐姐一切都会好的……”
眼眶红了红,宝柒没有再矫情,这时候矫情还是人么?如果不拿他的东西,让他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动了动嘴唇,她最终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姚望也没有说话在,默默地目送她娇小的背影,慢慢踏上刑侦大队办公楼前的台阶。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底。
攥紧拳头,他狠狠攥拳头,心里默念:一定要变得强大,强大——
远处的宝柒,没有感受到来自背后的目光,因为她这会儿心里直犯毛。
突突地,膈应着呢。
为什么?吓得呗!
表面儿上像无敌奥特曼,其实她的心里半点儿都不轻松。
谁说她不怕,谁说她不紧张?谁说她不想撒丫子就跑到天边去,跑得远远的?
可是,一万种想跑的理由都敌不过一个不能跑的理由——她要堂堂正正的做人。
逃跑?!太没格调。
站在十二级台阶的最后一层,她想了又想,还是慢悠悠地掏出了兜里的小粉机,拨通了手机储存为“鸟人”的电话。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机械的女声,不留任何情面的回复着她。
神经又紧了!
掀了掀唇,她脑子里如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咬牙切齿地诅咒着非常操蛋但其实也挺无辜的移动通讯,她在那儿静默了好几秒。
现在进去了,她的一切随身物品都会被收缴或者翻查,包括小粉机。
心怦怦直跳——
很心疼,很舍不得,但她还是无奈地翻到了那张冷枭吻她的照片。
看了又看,看了再看,葱白手指都被她捏得泛白了。最后,还是无奈地对着照片按下了删除健。
删除了,删除了——
因为她不能,不能给他留下任何的污点,落人口实。
在进入那扇大门之前,她指尖如飞地发送了一条短信给‘鸟人’的号码:“二叔,我好怕!”
然后,默默地,她删除了通讯录,以及手机里的一切。
昂着头,望了望明朗的天空,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步步踏入了刑侦大队的门。
——★——
时间,仿佛停滞住了。
没有人想到她会自己找上门来,没有人会想到这么小的姑娘胆儿这么肥。所以,当看到她面含笑容的小身板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几名警官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警察,手微微抖了抖,因为这事儿太玄幻了。
因为,他的手里,捏着的是一张对她的‘逮捕令’。
望着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宝柒心里冷冷哼了一声儿。
接下来的例行审讯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因为‘铁证如山’,别人也不愿意再和她磨叽。即便她还是什么都不肯承认,什么都不肯交待,但是她还是被戴上了手铐。
处理结果,送入看守所羁押,然后等着检察院提起公诉,接着开庭审判。
冰冷的手铐摩挲着她白皙的小手,不太懂得刑事诉讼法的宝柒,现在才知道,看守所这地儿,离监狱还差点儿路程和档次。
如果无罪,她会从看守所出来。
如果有罪,她会从法庭上转到监狱。
看来,她的监狱游,暂时还是无法实现了。
乐观的想着,她很快就在被押解上了院子里的警车。当警车驶出刑侦大队的大门口时,她无意识地转过头,透过带着铁栏的窗玻璃,她看到了门口的姚望——
不过,他没有看到她。
还好,要不然,这小子不知道会不会哭?或者冲动地跑上来袭警?
……
……
到达京都市第一看守所,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儿。
下车的时候,有一个警官想过来搀扶她,却被她戴着手铐的小手一挡。不屑地昂着头,她撑着椅背,挺潇洒的一个纵步,就跳下了警车。
任何时候,她宝柒都要保持自己良好的心态。
不能怕,不能怕,不能怕——
无数次在心里重申着这个理念,她微眯着双眼望着前方的看守所大门。
大门两边儿,戴着白手套的武警战士手里的微冲泛着冷冷的寒光,端正地像门神似的站着笔直的军姿,威武严肃的目光炯炯有神。
看到他们身上虽然不同于特战部队,但同样象征着神圣的军装,宝柒的目光微怔。
“走吧!”押送她的警察以为她害怕了,好心的过来拉了她一把。
对待这么个小姑娘,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下得了狠心的。警察很快就掏出证件儿和关押的的相关手续,朝门口的俩武警哥笑着说,“哥们儿,辛苦了。”
“没事儿。”
武警说完,一挥手,看守所的大门就缓缓拉开了——
哐当——哐当——
当大铁门再次重重合龛的时候,发出一声闷沉沉的重响。
随着那响声,宝柒的心沉了沉。
从大站往监区的路上,四周高墙电网,围得密不透风,各种远程红外线的监控让人心里压力陡增。
虽然现代化的看守所为了照顾人权的问题,一应设施俱全,甚至还有像篮球场,卡拉OK厅,放演厅等相关的娱乐设施。但没有进过这种地方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种失去自由的压抑感和仿佛永远失声的喉咙紧压感。
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这里,是一个许多外人无限好奇,但却永远也不会知道得透彻的世界。
……
……
宝柒所在的女监舍,估计是第一看守所里最差的地儿了。
一溜儿的大通铺,晃得人眼睛发胀。
所谓的大通铺,简单点儿来说,有点像东北的大坑。只不过,比那个还要宽大。十个女人,年龄不等,相貌不等住在一起。床上各人的被子都叠放得整整齐齐,那端正的豆腐块儿模样儿,如果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这是部队的营区。
今天,是她进看守所的第三天。
因为她还没过庭审,进了看守所后,没有给她上铐子。
而且,别瞧着她年纪小,但就凭她是‘杀人嫌疑犯’这一点儿,女监舍里那里因为什么卖淫、贩黄碟什么的进来的女人,竟然没人敢惹她。
不得不说,宝妞儿很聪明,很有悟性。她从进了女监舍开始,就不再和任何人说话,吃饭,睡觉,劳动都独来独往,整天黑着个脸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连正眼儿都不爱瞧别人,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神秘感和恐怖感。
这样混了三天下来,她活得很平安,并没有像以前听传闻说的那样会被人打被人揍。
此刻,她懒洋洋地躺在大床上,没事儿就盯着墙角的摄像头瞧。
越瞧,越不顺眼。
虽然这是女监舍,住的全部都是女人。可是,监狱的监控摄像头还是一样不少。好吧,这是她目前最讨厌的玩意儿。想到她们的日常活动都落在狱警的眼睛里,她恨不得将那玩意儿给揪下来砸掉,或者干脆给咬掉。
“大爷的……”
无声地对着摄像头骂了一句,不过,她知道那些人听不见。
说完又笑,在这儿上火着急有个屁用啊?
“开饭了——”
哐当一声,监舍的门打开了,黑着冷脸儿的狱警面无表情的喊饭。
抖擞着精神起身,她拿着饭盒,和大家伙儿一样排着队的进了大食堂。
看守所的食堂就一个,没有区分男女,摆得整整齐齐的几路,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突然,另外一排的男犯人炸乎着胡乱地嚷嚷起来——
这时候,只见一个人随手抄起食堂的凳子就砸了起来。速度飞快,宝柒还没个反应呢,凳子冷不丁地就砸到旁边的一个男人身上。
“我*……”
随着一声声国骂的怒吼,被打的男人脑袋上随即就现了红。
突如其来的变化,骇得她瞠目结舌。那个被打的中年男人个儿头不是很高,身材偏瘦,眉目间长得有些粗糙,鲜血淋漓的额头,看着又可怜又可怕。
更加可怕的是他的脸和脖子,只要是衣服外看得见的地方,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
有的已经结疤的,有还是新鲜的,看着狰狞恐怖。
得,不用说,这家伙就是个传说中总被人欺负的主儿。
然而,此刻面对几个人的一顿爆打,这个男人并不出声,只管捂着脑袋,一言不发地任由殴打。不知道是被打习惯了,还是真的无惧,他的脸上竟然很镇定,非常反常的没有露出半点儿害怕。
老实说,宝柒对他有点儿佩服。
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样意志力坚强的人,不会是普通人,或者说不像是个坏人。
她并不是一个好管闲事儿的人,当然,她目前自身都难保,也管不起闲事儿。
所以,她心里虽然极其不舒服,但只有和其它人一样,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
可是,那几个男人越打越狠,变态般又骂又怒,把人不当人来揍,每揍一下,宝柒心里就颤一下,她这辈子是被欺负惯的主儿,而她最瞧不惯的事儿,就是人多欺负人少,人强欺负人弱。
最终,几番衡量,还是骨子里的善良因子占了上风。
她不能上前帮忙,只能变相的替他想点儿办法了。脑袋转了转,她突然将手里的饭碗一摔,放开嗓子大吼:
“啊啊啊,管教哪儿去了!管教哪儿去了!这饭还吃不吃了,还吃不吃了!”
被她这么一嚷嚷,一溜儿的狱警就迅速的围了上来。
看守所里的人都不是善茬儿,整天打架斗殴的事儿层出不穷,管教有的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闹不出什么大事儿,他们就天下太平。
但有人吼了,再不能装聋作哑了吧?
手上的警棍‘嗖嗖’的挥舞着,在警察的喝斥一,围殴的人群很快便散了来去。
“再闹事,关你们禁闭!”
“是是是,警官。”
呵呵笑着,被狱警呵止的几个男人,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眼睛一瞥,阴冷冷地盯着宝柒。而那个被殴打的了的男人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闪,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没有感谢,也没有拾他的饭碗。
一言不发,他瘸着腿走出了食堂。
“嗤,忒没礼貌!”
宝柒小声说了一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饭碗,用衣服擦了擦,继续排队。
“妹子,刚进来的吧?”
她的身后,一个囚衣上标着1313号的女人捅了捅她的肩膀。
女人么,八卦之心是天生的。哪怕进了看守所,该八卦的人还是得八卦。
转过头去,宝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像是害怕被人给瞧见了,那女人小声地凑过脑袋来,在她耳边啾啾出声:“那几个人是号称看守所一霸,谁敢惹啊……”
见宝柒不搭理她,她继续说:“还有啊,他们打的那个男人,知道什么人么?是个轮女干犯,天天都得挨打的,从来没有敢吱声,有时候管教都不理的,你说你出什么头啊?”
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好心,这位大姐特别加重了语气,说得特别得劲儿。
心里‘咯噔’一下,轮女干犯三个字,让宝柒心理有点膈应。
难道好心救了一个恶棍?
算了,她都是被冤枉进来的,这时候怎么好正义凛然地去指责别人?经过这么一遭,她对善与恶,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评判标准了。
这么一说,她微微眯了眯眼,她咂巴咂巴嘴,无比轻松地说:“怕什么?我还不信了,他们还敢跑到女监舍来打人?”
“那到不会,可是……”
她正要说什么,后面就传来狱警的大声喝斥:“好好排队,不许交头接耳。”
缩了缩脖子,女人赶紧站好。
可是,等那个巡视的狱警一离开,她再东张西望一阵儿,又凑了过来,嘴角挂着老油条子似的阴笑,眼神儿贼兮兮地望着她的胸口。
“不过么,你知道吧,看守所有女囚被他们给强奸过……”
啊!
心肝颤了颤,宝柒斜着眼儿瞥她,怎么觉着这女人的眼神儿里,有点儿没吃着的酸味儿?
轻咳了咳,她收回这种诡异的心思,讽刺地笑:“嗤,强奸犯打轮女干犯?谁比较看不起谁?”
冷冷地哼了哼,那大姐继续八卦,“那个轮女干犯可跟其它人不同。”
“有什么不同?”
“说他不特殊吧?他住单独的包间,享受特别的待遇,还时不时有大官有钱人来给他塞东西,在看守所关押了十几年都没有庭审。说他特殊吧,经常被这些人欺负也没有人替他出头……你说奇不奇怪?”
撇了撇嘴,宝柒无所谓地笑着,说了四个字。
“关我屁事!”
吃过饭,和几个女囚一起被拉去打扫了一阵监区的小作坊,宝柒又听到了许多关于那个轮女干犯的传闻迭事儿。
总而言之,那个人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是一个让人摸着透底细的怪胎。
大概傍晚的时候,她正在洗头,管教民警就到了她所在的监舍。
“3838号,出来!”
提溜着湿漉漉的头发,宝柒心里狠狠咒骂着,却又不得不赶紧跑了出来。
“到!”
管教民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板起脸严肃地说:“你的案子,两日后开庭,你准备一下。”
“两日后?”
虽然她不太懂得刑事诉讼法,但多多少少还是看过几部电视剧的。
她的案子,从送审到开庭的时间,会不会太快了?
答案很明显。
呵,这是想慌不迭的给她定罪收监呢?还是想找点儿定罪索性一枪毙掉了事?
太狠了!
甩了甩滴着水的头发,她抿紧了唇,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过身,不再听那家伙说话。
继续洗头。
她不怕开庭,甚至她都不太怕死,怕就怕,她等不到冷枭回来。
二叔,你在哪儿?
心里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想着他万年不变的冷脸儿,她心里像被刺儿给扎着了,狠狠地痛了痛。
然后,深深地呼吸,吐气,好不容易面色缓了过来。
一扬唇,噙住笑意。
她要被判了死刑,他会安生吗?
——★——
砰——砰——砰——
轰隆隆——轰隆隆——
石破天惊的一阵阵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将整个NUA二号基地的荒岛地面震得如同地震一般晃动起来。与此同时,因爆炸而引起的强大气浪,一圈一圈波及着整个地面儿。
火光,冲天而起。
烈焰,气浪,冲天因爆炸而起的蘑菇云,黑沉沉的,诡异地浮动在天际。
里面的基地,树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灰飞烟灭了!
这儿是位于国境线上的一座孤岛,是国际恐怖组织NUA的最后屏障,是NUA组织在与红刺特战大队做最后的博击。此役,NUA组织绑架了红刺特战队老大邢烈火的爱人——机要处参谋连翘。
目前,距离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战斗到中途,NUA用连参谋做诱饵,迫使邢烈火孤身进入了孤岛基地纵深。
而现在——
“我操,爆炸啦——”
“枭子,快下命令吧!弄死狗日的NUA余孽!”急红了眼的红刺警通大队队长卫燎拿着枪的手指都在颤抖,如果有可能,他真他妈想马上冲进去。
可是,他是个军人,他得听命令,老大在进入基地前命令,红刺特战队由冷枭代管。
“是啊,快下命令吧。”
“头儿,下命令啊!下命令啊!”
哽咽声,催促前,一双猩红的眸子,一个个盛满了怒火的钢铁男儿,一张张涂满了伪装油彩的钢硬面孔……
冷冷扫视着浮躁的众人,冷枭此时正站在临时指挥所前面的山顶上。
没有人知道,在他冷漠的外表下,手里那支超级变态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已经捏得汗湿了他的手心。
但,他的面色,晦暗难明,阴鸷无双。
在一阵阵唏嘘的哗然和狼吼声中,冷枭,这位传说中红刺特战队最狠最冷血最无情的刽子手,又怎么会在战场上惊慌失态呢?
一伸手,他的目光依旧冷冽如冰。
“望远镜!”
“是!”抹了把脸,通讯员赶紧递了上去。
稳稳地拿着高倍望远镜,他望向了远处的NUA组织二号基地的密林纵深处——
目光,如霜般凝重。
望远镜里,大片大片的炽热的火焰比鲜血还要艳红,TNT烈性炸药的爆炸已经严重破坏了NUA基地的房屋和掩体,一切都变了形……
望远镜里,红刺特战队的老大,他的战友,军内赫赫有名的太子爷邢烈火同志瘫软在地上,手里的狙击步枪断成了两截,整个人像是被鲜血染成的,猩红的鲜红到处都是,甚至染红了他的狙击镜……
“连翘——连翘——”
震天的嘶吼和咆哮声疯狂地传了出来,他的悲痛和凄呛将岛上的树木都震得不住的晃动。
紧紧攥住高倍望远镜,冷枭眉头狠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迅速涌了上来,脊背一片冰凉。
古语有云,温柔乡,英雄冢——
他这是何苦?
目光刺了刺,他喉咙微微哽了哽,迅速放下望远镜,取下手套,抬碗看着时间。然后,冷静地拉下战术头盔上的无线通讯器,下达了六字指令。
“前进,前进,前进!”
十分钟后,红刺特战队的战士们穿过树林的繁枝与枯叶,进入了已经陷入了死寂般的爆炸现场。入目的情形,是一个诡异又阴森的废墟,凄怆地诉说着一个关于英雄与美人的故事,一个惊心动魄的战斗结局。
地上的男人,军装染血,双目紧闭,脸上污红一片,宛如已经死亡。
神经倏地一紧,冷枭黑着脸一步一步走近他,蹲下身来,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然后,冷冷的侧目,望着旁边已经哭红了眼睛的卫生员。
“哭什么哭,赶紧救治。”
“是!”卫生员是个刚从军医学院毕业两年的小战士,红着双目上前开始战场紧急救治。
现场,抽泣声一片,红眼的,狂吼的,怒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冷枭,只有冷枭依旧冷冷的,像个冷血的怪物一般,一动不动,与战友们格格不入。
天空,诡异的天空。
此刻,妖艳,靡丽,红得像在滴血。
“连翘——”
在卫生员的救治下,‘噗’的吐了几口鲜血,邢烈火慢慢睁眼,幽幽地醒了过来。然而,下一秒,他身体一颤,不顾身体的重伤猛地推开了卫生员,拖着病躯往废墟爬了过去。
嘴里喃喃,“连翘——连翘——”
冷眸染成了红色,冷枭半秒也没有迟疑,上前就抓住他的肩膀,一阵狂吼。
“担架,速度,把他抬出去!”
“……连翘……连翘……”仿佛只记得这个名字,仿佛只会喊这两个字,邢烈火不停地呐喊着连翘,嗫嚅着没有半点血色的双唇,将他一辈子的冷静和高贵,悉数埋藏在了这个荒岛的废墟。
操!
冷枭心里直骂娘,双眸顿时暗沉。
浑身染因的男人胸腹要害全是刀枪的重伤,如果再不送医院,他连命都没有了,还念叨着女人?
闭了闭眼睛,他真的无法想象一个连钢筋都可以咬断的顶天立地大男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不是他现在受了重伤,他真会一个枪托子砸向他,把他打醒。
目光冷冽得仿佛从来都生活在北极冰川的冷血狂人,冷枭阴鸷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感情。可是,他却冲着死到临头还在不停着挣扎向前完全不配合卫生员救治的刑烈火吼出了一句与感情有关的话来。
“要命,还是要女人?”
“要女人——”毫不迟疑地吐出三个字,邢烈火俊朗无双的脸上血色全无,瞳孔的焦距离在慢慢缩短,艰难地侧过脸,盯着他,微弱地吐出几个字:“冷枭,红刺交给你了。”
狠狠抿着冷唇,冷枭气得喉结上下滑动,满脸寒霜地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军装,还有那张染血的脸,一言不发。
堵心!
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刑烈火扯着唇角,继而双轻轻补充了一句。
“冷枭,等你爱上了一个女人的时候,就会明白,什么更重要。”
冷眸一沉,冷枭站起身,冷着脸还是没有吭声,直接指挥着将人给抬上担架。
静静地睨着远去的担架,和担架上挣扎着不肯走的男人,他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情绪,如潮,翻江,倒海。
战友之情,兄弟之义,同生同死的兄弟,一句临终托孤一样的嘱托将他的心情压抑到了极点,心脏像被束缚在他话里的某个点儿。
但是,他又触摸不到。
钢筋铁骨般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抓在他手里那支大口径的变态狙击枪,都快被他把枪把捏碎了——
可是,他还是冷血的冷枭。
冷得无形,冷得无色,冷得刺心。
很快他便恢复了过来,他高大挺拔的身影雕像般杵在废墟上,冷静地指挥着士兵们搜索现场遗留物品和善后。
态度冷硬,霸道冷酷,面色冷漠。
从他的面色上看,仿佛他从来都没有瞧见过战友失去爱人的痛苦,仿佛他从来都没有瞧见有就在刚才,有战友死亡。
他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从来都没有。
半小时后,进入红刺指挥所,他刚刚安排好部队接来的事务,卫生员就像奔丧似的奔进了指挥部,边说边哭。
“报告——”
“说。”冷枭心里狠抽,但冷冷的脸上依然没有情绪。
捂着脸,卫生员抹了抹满脸的泪水,“报告,报告,报告……”
哭着连续说了几个报告,他才说到了重点:“老大,老大快不行了……老大快不行了。”
“我操,大老爷们儿,你哭个屁!”嘶哑的声音几乎是狂吼出来的,冷冽依旧,如同寒风刮过骨头,接着他挥起拳头就砸向旁边的枪械支架,泛红的双目瞪得像个吃人的魔鬼。
吸气,吐气,两秒后,他又冷漠转过头来,冷着嗓子下达命令。
“送京都!立刻!马上!”
后面四个字,他像是从喉咙口里憋出来的,吓得旁边的通讯员手指一阵哆嗦,立马无线联系了直升机。
咬牙切齿了好几秒,冷枭抽痛的心脏才缓过劲儿来。
原来,人都会死的,无论他有多么强悍。
他没有想到,像邢烈火这样刚强的男人都会为了女人而倒下。一直以为他是最牛逼的存在,现在他陡然发觉,原来即便牛逼上了天的男人,也有可能有一天会嗝屁。
人没了,什么承诺,责任,都他妈是狗屁。
此情此景,他的脑子里,竟诡异地冒出一个叫他负责的小身影。
脑门儿突突,他攥着狙击步,说了一句与情形极不相符的话。
“备机,回京都。”
“什么?”刚进入指挥所帐篷的卫燎,眼睛红得像滴血,瞪着他的样子像一头暴躁的狮子,扯住他的手臂就嘶声狂叫,“枭子,老大出事了,红刺交给你了,现在一大堆烂事儿等着你处理呢?你现在回京都?”
猛地挣脱了他的手,冷枭冷冷盯着他,面色不改,声音冷到极致。
“我说,回京都!”
说完,攥拳,转身,不留情面,不作解释,挺拔的身影暗沉得犹如此时的天际。
背后,卫燎气得直跺脚,狂乱的嘶吼。
“枭子,你狗日的傻逼了吧?!”
傻逼了吧?!
他要回京都,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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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有点哽咽啊!没有看过《军婚撩人》的亲也应该能看明白吧?这是是军婚里六年前连翘‘伪死亡’后火哥的状态,军婚里没有写……
049米雪后初晴0,暖了又暖——
冷枭是说一不二的人。
说走,他还真就走了。
从NUA二号基地出来,他连衣服都没换就急匆匆赶往了军用直升机场。
路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了自从进入战备状态后就关掉的手机。
滴滴滴——
依旧是单纯得让人受不了的短信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划破了寂静的车厢。屏幕闪动间,他的视线落在上面显示的号码和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字上。
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二叔,我好怕!”
冷硬的唇角不由痕迹的轻轻一抽。
怕?!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放下手机,他抬起手,揉了揉酸肿的太阳穴。他这会儿的脑子还没有完全从邢烈火受重伤那事儿上转圜过来,此时的心里,也没有把宝柒的短信往太坏的方面想!
那个丫头,刁钻惯了,谁知道是不是玩他?
不过,他还是回拔了她的手机。
没想到,关机了。
心下微怔,他冷眸危险的一眯,眉心微蹙着,手指不停地转动着手机,挺拔如山的身躯斜靠在椅背上,好半晌儿,都没有动弹。
打给谁问呢?
其实挺正常的叔侄关系,却让无比英明的枭爷踌躇了。
心虚了!
衡量了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拨了宝镶玉的电话。不好直接问宝柒的情况,他稍微变换了一下询问的角度,沉着嗓子声问:“大嫂,家里还好吧?”
“老二?!”一听到他的声音,宝镶玉激动了起来,悲伤的情绪直往上涌,拔高了音量,“你可算来电话了,这几天我都联系不到你。小七她,小七她出事了……”
出事儿了?
眉目一沉,枭爷按捺下心底突然涌上来的狂躁感,不咸不淡地冷声问:“什么事?”
悲从中来的宝妈挑重点给他把宝妈被羁押在看守所的事儿说了一遍,到最后,焦急的声音像是渡了一层蜡:“我正在赶往法院的路上,今儿下午两点小七的案子就要开庭了……要是判决她犯了杀人罪的话……会不会是死刑?……”
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她几乎不能成言了。
一辈子特权惯了的宝妈,心里特明白这回是踢到了钢板儿。
自从小七送入了看守所,她连续几次过去都没有见到人。人家的态度很明显,法律依据也很充分,杀人案件在开庭审理之前不允许犯罪嫌疑人见家属。
可是,她知道,如果这事儿没有人在暗地里使劲儿,不可能这么严格。
“嗯。”
然而,听完她火急火撩的话,枭爷冷冷地沉声,也不过一只字。
声音很轻,很沉。
甚至于,她都听不出来他究竟是什么情绪。
这么一来,宝妈更急了:“老二,这次你一定得帮帮这丫头,虽然她不懂事不听话,可是……”沉默了两秒,宝妈似乎是咬了咬牙齿,认真地说:“可是她好歹是冷家的血脉,是你的亲侄女儿啊!”
眉头狠狠一皱,不知道她的话触到了他哪根弦,枭爷的身体瞬间绷得死紧,声音骤冷。
“我知道了。”
“……要是你大哥在就好了……你大哥是最疼小七的,从出生就舍不得她吃一点苦……”
喋喋不休地说着,怕是自个儿的药下得不够猛,宝妈为了救女儿,将过世了十几年的冷家老大都搬出来了。当年冷老头子常年住在部队,他们兄弟俩的感情挺好,亦兄亦父,老大很照顾冷枭,同时,冷枭也敬重哥哥。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在冷枭心里增加珐码。
可是,她却不知道,没有这个珐码冷枭也会去救宝柒。但是这句话却给冷枭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心脏,又多添了一层负重。
大哥最疼爱的小七,却差点儿被他给搞到床上去了。
他有何颜面见人?
呼吸紧了紧,他冷峻的面容没有变化,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我会处理。”
挂掉宝妈的电话,他略略思忖片刻,又立即联系了宝柒的诉讼代理律师,详细地了解了整个案件的情况和控方所掌握的证据情况。然后,和律师约好了在刑侦大队的门口见面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从律师那儿他了解到,现在控方所掌握的最有力证握,就是那个国外专家鉴定的指纹了,至于其它的证据,完全算不得直接杀人证据。
然而,他清楚的记得,当晚在酒店的时候,他拽她手,手上是戴有手套的,怎么会在玻璃杯上留下指纹?
这件事情,猫腻就大了!
默默地摇下了车窗,他冷峻严肃的面孔在南国的微风里,显得愈加阴沉和难以琢磨。
当然,没有人知道,枭爷的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
半小时后,军用直升机场。
虽然枭爷的脸色十分难看,但是为了他的人身安全考虑,机长还是哽着脖子告诉他实话,履行自个称的职责,“首长同志,现在大雾,天气情况十分恶劣,直升机不能起飞。”
睨了他一眼,枭爷查看了一下情况表,冷哼一声丢到他的身上,眉目暗沉得比这天气还霸道,隐隐的怒火夹着冰雹般的嗓音就蹦哒了出来。
“这样就不能飞了?打仗的时候,你怎么办?”
手抖了抖,瞧着他阴暗的脸色,机长小声解释:“首长,也不是完全不能飞,可是,如非绝对必要,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们建议还是稍等两小时,等雾完全散开——”
“飞。”
冷冷打断他的话,枭爷漠然的声音里,冷冽得没有半刻度的温度,淡淡一个字说完,他套上通讯递上的军大衣,抬起大步就率先赶往停机坪。
“首长——”
“首长——”
风中凌乱了好几秒,直升机场的人都有点慌了,这位爷是发脾气了?!
别瞧着冷枭人很冷吧,但是他这个人在军内的名声挺好。虽然真正能与他亲近的人不多,他也不爱多说话,性格孤僻冷漠,不怎么待见人,不过,他的脾气不算太坏,基本上大家伙儿都很少看到他发脾气。
但是很明显,今儿,二爷是怒了!
这么一来,谁还敢拦他的架?手一挥,几个人快步跟上。
十分钟后——
直升机轰隆隆的声音敲彻了云霄,雾茫茫的飞机窗户里,倒映着枭爷峻峭的冷脸儿。
依旧淡淡的,漠然的,凝重的。
……
……
京都市第一看守所。
戒备森严的高墙电网,将里外围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眼看还有几个小时,案件就要开庭审理了,宝妞儿现在在干嘛?
吃过早饭后的整个上午,她都和几个女犯在打扫监区的卫生,做完食堂的卫生后就算是完工了。这会儿,累得她满脑门儿都是热汗。抹了抹脑门儿,她舒展舒展筋骨,就朝食堂外面的洗手池走了过去。
水泥堆砌的洗手池,两边儿共排着一行四个水龙头。
她到的时候,有几个人正在那儿排队洗手。
要说看守所这地儿吧,是最讲究秩序的,不管要做什么事儿,都得老老实实排队。
宝柒站在最后面,静静地等待着。好不容易终于轮到她了,突然,一个横着脸的男人拎着个漱口盅,满脸胡茬的嘴上叼了个牙刷就挤了过来。
大力往她肩膀上一撞,越过她就上去了。
打眼儿一瞅,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打人凶犯的其中之一。
暗暗攥了攥拳,宝柒心里恨恨地咒了两句人渣。但识事务的人才是俊杰,对于这种不要命的男犯人,她不想也不敢去招惹。
于是乎,漠然地退后一步,她满脸无所谓地继续等待。
可是,她息事宁人的态度并没有避开祸端,找事儿的胡茬男端着半盅水,倏地转过身来,一抬手。
哗啦,一盅水就往她脸上泼了过来——
好在宝妞儿是个聪明,就知道这厮没有安好心。有了思想准备,一侧身,那盅水就泼到了地上。
胡茬男愣了愣,估计是没有泼中她不甘心,或者怀恨在心,或者恼羞成怒,反正下一秒,他铁巴巴的的拳头扬起,随即就往她身上招呼了下来。
妈也——
宝妞儿横是横,但从来就没有和这么五大三粗的男人打个架啊!见状,她心下不免慌乱,这这这……她哪儿是这种男人的对手?没有办法,她只能凭着自身的本能,下意识地抬手去格挡。
眼前大拳头一晃,眼看就要落下来,不料,事情竟然出现了转机。
不等反应过来,她娇小的身体突地被人往旁边一推,然后那个男人的拳头就结结实实的砸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身体旋转着踉跄了几步,宝柒转过头一看。
推开她的男人,正是昨儿被欺负的那个中年男人,传说中诡异无常的轮女干犯人。
没有拿眼瞧她,他淡淡地盯着那个施暴的男人,声音平淡地说:“与她无关,有事冲我来。”
“啊哦,操蛋的玩意儿,你都敢管爷的事儿了?长翅膀了是吧?”
被阻止了的胡茬男暴躁地骂着,横着脸,竖着眉,在众人睽睽之下竟然再次施暴,噼里啪啦的拳头一阵雨点般落到中年男人瘦削的身上。
一边儿打,一边儿嗷嗷地叫着,疯狂的男人下拳完全没有章法和理性。而中年男人疤痕交错的脸上,很快又添了新的伤痕,狼狈得不成样子的蜷缩在了地上。
鲜血一滴滴落下,触目惊心。
惊魂未定的宝柒,压根儿没有想到他会替自己出头。从小缺爱的姑娘,这会儿心里感动得不行,连带着对他脸上脖子上的伤疤看着都没有那么狰狞了。
当然,也直接忽略了他是个轮女干犯的事儿。
人么,都是逼不得,一逼急了,兔子都会咬人,何况是人呢?
我靠,她这会儿马上就上庭了,连命都不要了,还会怕谁?
热血一股脑冲上来,她疯了似的冲上前去,像一个小宇宙爆发的超人奥特曼,又踢又打地推开正在施暴的胡茬男,张开手臂上前护住他,扯开嗓门儿大声地喊:
“管教,管教,快来人啊,要打死人了!”
被她突然的爆发弄得愣了好半晌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骂骂咧咧地嚷嚷着,拳头索性就冲着她来了。
没有节操的东西,打女人半点儿都不觉得可耻。
宝柒咬着牙,把心一横,今儿就准备给她扛上了。
哪料道,这倒霉催的胡茬男,这一次的爆发,终于撞到了枪口。
在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宝柒的身体时,脸上就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大巴掌。他没看清楚谁出手,手臂再次被人拽住一拧,咔嚓一声,竟然被活生生地折断,骨骼被分筋错骨似的发出一声闷响。
顿时,他脸都白了,手断了!
哇哇哇的哀嚎着,他尚未直起腰来,屁股上又挨了一脚。接着,他整个儿的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外来的大力一脚给踹翻进了哗哗流水的水池里。
“我操,谁他妈敢打我?!”剧烈地挣扎着咳嗽了几声,被水渗湿了身上的男人呲着在滴血的嘴巴,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想看清楚究竟是谁打了他。
然而,视线正对上面前的男人,他瞧得眼睛都直了。
凉意,瞬间从脚底升到了后脑勺。
冷冷瞪着他的,正是轮女干犯,他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轮女干犯竟然敢打他?
淡淡地看着他,男人拍了拍手,抹了一把脸上血迹,带着警告的眼神儿利刃一般刺向他。
“动我可以,不准谁动她。这是给你的小教训,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最后的五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很冷,很吓人!
越是做恶的人,越怕比他更恶的人,被他冰冷嗜血的言语一吓,胡茬男吓得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儿就尿了。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被他们欺负惯了的怂包蛋,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他的旁边,几个被他的哀嚎声吸引过来的同伙,嘴里怒骂的话被活生生地咽在了嗓子眼儿。
“太不可思议了……”
“轮女干犯……真牛啊……”
“狠人啊,这工夫,这手脚,干脆又利索!”
那些瞧着热闹的犯人,惊诧得声儿都拔高了,瞧着这几个平时在监区横行无忌的家伙被揍得惨不忍睹,有苦难言的犯人们个个儿都憋着笑,脸上无不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再理会别人的眼神儿,中年男人蹙着眉,望向同样愣在当场的宝柒。
“丫头,没事吧?”
愣傻傻地望着他,老实说,宝柒有点儿傻眼神了。
这人不是傻的吧?还是脑子有问题?既然有这么厉害,干嘛由着人欺负,由着人揍他?扁了扁嘴,她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能摇了摇头,像看傻子似的用无比诡异的目光瞅他。
没有解释,中年男人像是说天气一般平淡地问:“听说你就要开庭了?”
“是啊。”宝柒点头,然后,又裂着嘴笑了,“说不定是死刑!”
几秒后,男人漠然地站近了一点,看着她淡淡地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伸手?狐疑地瞧着他满是伤疤的脸,宝柒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难道因为难兄难弟,想要握过手?
不过,她这会儿已经不害怕他了,慢吞吞地就将手摊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没有伸手来握,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她的手,什么话也没有说,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到她手心:“没有什么东西可感谢你,这个你收着,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啊?什么?
手里泛黄的小册子,似乎有些年份了,面儿上没有字。这东西能给她好运?还不如姚望送她的观音玉佩靠谱呢。再想问时,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早已走了,不知去向。
呀呀呀!
要不是四周的高墙电网还在那儿,宝柒一定以为自己遇到了大仙儿。
不过,别人也是一片心意,瞧着又不值钱,拿着就拿着吧。
收好册子,她转过身,正好瞧到监区的管教呼哧呼哧的赶过来,边走边嚷嚷。
“怎么了?怎么了?谁打架呢?”
讽刺地哼了哼,宝妞戏谑地说:“管教啊,你的监控室都是放AV用的吧?!”
脑门儿‘噌’地震了震,管教没想到这么个小丫头嘴会这么臭,厉声呵斥道:“还横呢,一会儿判了死刑,我看你拿什么拽?!”
“哈,判了死刑,我就做鬼吓死你!”
喷了他,宝柒冷嗤着笑。
不过,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她真的会被判死刑么?
——★——
下午,一点十五分。
刑侦处门口。
门口值班室的警察望着疾驶而来的骑士十五世,愣了愣神儿。虽然隶属不同的部门儿,但是做警察的又哪个没点眼力劲儿?瞄着从车上下来的冷枭肩膀上扛着的军衔,非常懂事儿的赶紧放了行。
风尘扑扑的枭爷脱下军大衣,里面还穿着战场上那身儿战术作训服。
下了直升机,他就让接机的陈黑狗马不停辞地直接将他送到了这儿。
很快,在办公楼前,他与约好的李律师见了面,一道上了处长办公室。
他来这儿的目的性十分明确,就是想要提取酒店的监控视频。戴着手套也被印了指纹,只能说那个监控完全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而它,也是唯一能证明宝柒戴着手套的东西。
谁敢给她扣上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或者更深层次地挖掘一下,究竟谁敢这么大的胆儿破坏司法公正?
不料,刑侦处长热情的接待下,却是一碗软软的闭门羹。
“……这事儿,实在不好意思了,上头交待了,这是个重案。而且,这案子已经移交到检察院了,犯罪证据也已经按要求进行了封存……。”
“是吗?”
被他冷飕飕地目光一瞅,刑侦处长为难得直搓手心:“是,是的……”
他怕冷枭,但是,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哪怕他心里害怕,他还得听上头直属领导的话。要不然,随便来飞过来一双小鞋,依他的职务都hold不住。
枭爷冷眉一蹙,气氛,顿时冷滞下来。
“李律师,依照法律,代理律师是可以查阅证据清单和证物的吧?”
闻言,李律师迟疑了一下,踌躇地说:“是的,二爷,之前我想来查阅卷宗,可是……”
说完,他瞄了瞄刑侦处长。
李律师是二0三军工集团的专职律师,虽说他接这案子是受命于宝镶玉,但精明的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位爷才是集团的真正大BOSS,是他的大东家,所以对冷枭的态度十分的恭敬。
“实在,不好意思了……”再一次,那处长小心翼翼地解释。
“如果我非要调阅呢?”冷冷地斜睨着刑侦队长的脸,面无表情的枭爷,声线儿严肃,声音很沉,几个字说得极慢。
“这事儿,这事儿,你知道,我也挺难办的……真挺难办的……您看这事儿给闹得……”被他的冷声骇得,处长打着哈哈解释,声音有些颤了。
左边是爷,右边也是爷,让他怎么办?
目光渐冷,眸色愈黯。
精明如枭爷这样的男人,从他支支吾吾的表情动作,哪还能猜测不到其中的猫腻?如果不是上头有‘高’人打过招呼了,他哪儿敢这么干?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尊菩萨。
“你,很好!”枭爷的嗓子沉了又沉,缓缓抬起手指向他——
以为他要动武,刑侦处长下意识退后一步,冷汗直冒,“我……”
然而,冷枭面色不变地收回了手,掏出手机就拨了一个电话,直通政法委的罗书记:“我想调阅一下京都大酒店杀人案的相关证物。”
“……”
“嗯,此事儿可能涉及到一宗国际恐怖袭击案件。”
“……”
“是的,还有可能牵涉到部分官员循私枉法……高官。”
“……”
“对,马上!”
啊!
刑侦处长愣住了。
不到一分钟,他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就响了,来电的人,正是他的上级监管部门政法委的罗书记。话也不多,直接命令他将卷宗交给冷枭查阅。踌躇了一下,他本来还想找个借口,但是罗书记一句话就给他堵死了——
红刺特战队隶属军委直管,他要调阅资料,他自己都没法阻止,何况是他?
握住电话的手抖了,他冷汗湿透了脊背,傻眼儿了。
一时间,那感觉压下来,他觉得脑袋上那顶帽子有些沉重。
不再和他哆嗦,枭爷抬腕看了看时间,紧抿着的唇冷到极致,冷冷地两个字。
“速度。”
十分钟后,枭爷就知道了,刑侦处长脑门儿上的冷汗是有理由的。
当他拿到了那台酒店监控电脑的时候才知道,因为‘相关人员保管不慎’,电脑里关于当天晚上的监控视频已经被彻底删除了,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当然,那个‘相关人员’,是个临时工,已经受到了处罚。
得多大的鱼,才能撒这么大的饵?
紧紧地捏住鼠标,枭爷的脸色黑到了极点,冷到了极致。看来干这件事的人来头还真不小。那么,马上就要庭审的宝柒就危险了,他几乎能定肯,给她定故意杀人罪是肯定的了。
这些国家败类!
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其它的暗箱操作。如果知道他插手这件事儿,说不定审理之后,直接把人给拉出去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心里一寒。
撑着额角,他冷冷地瞅着面前的电脑,以极快的速度理顺着自己的思路。
依他的电脑技术,这台电话的资料不是不可以恢复。
但是,他需要时间。
而她,不知道等不等得及?
两分种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过头来,一脸冷冽地命令杵在身后的陈黑狗。
“狗子,传我命令到总部,立即派兵戒严石景路中段,部队要搜索逃匿的恐怖份子,不许任何车辆通过。”
石景路,正是京都市第一人民法院所在地。这样一来,如果庭审后他们要带走宝柒搞点儿什么糟烂事儿,也得等他撤兵才能离开。
冷眸微凝,手心狠攥。
作为天之骄子的他,从来都克己守礼。
靠权,靠势替自己办事儿,他之前还真就没有想过。
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私事儿动用武装力量,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一举铲除这些国家败类,也是替老百姓谋福祉——
“是——”
立正敬礼,陈黑狗高声答应着,立马着手去办。
接下来,冷酷着脸的枭爷完全无视一身汗湿的刑侦处长,差李律师先行赶到法院出庭。自己就势坐到了电脑跟前儿,就地利用了刑侦处的办公条件开始恢复被严重损坏的电脑。
……
……
等待的时间,有时候也不是特别漫长。
一眨眼儿的工夫,宝柒就已经站在了法庭的被告席上。
由于涉案当天她刚满十八岁,所以按照相关法律,她的案子适用于未成年人的不公开审理。因此,法庭上没有其它的旁听群众,只有死者叶美美的家属,还有红肿了眼睛的宝妈,冷可心和游念汐。
随着一声法槌响,庭审开始了!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果然不出枭爷所料,在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并提交相关证据后,合议庭也没有对证据提出质证。
明白点儿说,公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足够了,一系列的证物,加上闵婧的有力证词,还有警方的调查取证,都非常有力地证明了宝柒的故意杀人罪。
接下来的法庭辩论,几乎都是控方在揭露她的犯罪,不管李律师如何声嘶力竭地反驳,这案子很明朗,基本上都是在朝着有利于控方的方向发展。
很快,就轮到了被告陈述阶段!
“现在,被告人,请你做最后陈述——”
听着审判长不带感情的声音,瞧着叶美美家属愤恨的眼睛,宝柒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角,冷冷地哼了哼,挑血地望着他。
“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杀人。”
“被告人,注意你的庭审态度。”一敲法槌,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既然你没有其它话可以说。那么我宣布,现在休庭30分钟,请合议庭进行最后的评议。”
一众人,出了法庭。
“小七——”
旁听席上的宝镶玉,瞧着这情形,心都揪到一块儿了,颤歪歪地喊她。
不可否认,这一刻,她是痛苦的。
过去十八年,她虽然没有管过她,但是每周都会打电话到鎏年村,听表舅妈叙说她的近况。只要知道她是好好的生活着,她都是安心的。可是现在,眼睁睁看着她要被判刑,还有可能是死刑。
换了天下任何一个母亲,都会泪如雨下。
心狠如宝妈,这时候也是一样。
宝柒没有回答她,身体在被告席上站得端端正正,手铐上的寒光反射到她的脸上,完全没有透露出半点儿害怕的样子来。
不是不害怕,而是不想给家长增加心里负责。
因为,她看到了宝妈脸上的泪水,也看到她这几天就像苍老了十岁的样子。
也罢!
十八年的怨恨,其实一直揪结在心里。
今儿一朝儿算了吧!
冲她眨了眨眼,她抿嘴,微笑。
“姐,姐!~”
今年只有12岁的冷可心和这个姐姐不算亲密,但毕竟是自家的亲姐姐。尤其见到老妈一哭,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抹眼泪儿。至于旁边叶美美的家人,除了诅咒之外,也是哭得稀里哗啦。
一时间,哭声一片。
然而,不管他们各自的情绪如何,休庭半小时后,书记员还是起身宣布:
“全体起立!请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入庭——”
庭审继续进行,等书记员请大家坐下。审判长站在高高的审判席上,正了正身上庄严的审判服,敲击了一下法槌,直接就宣布了处理结果。
“现在继续开庭。经过合议庭评议,评议结论已经作出。现予宣布。本合议庭认为,被告人宝柒因与同学叶美美结怨,私盗化学实验员剧毒物品氰化钾……属主观故意行为。本合议庭认为,被告人宝柒犯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综上,根据《XXXX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
“慢着——”
冷漠严肃沉着的一道声音后,众人的视线望向了法庭门口。
不是别人,正是满脸冷峻的冷枭。
他的身后,站着抱着电脑呼儿哧扯的陈黑狗,还有一个直抹冷汗,迫于无奈跟过来的刑侦处长。
他的一句话,立即让现场的气氛降到冰点以下。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太骇人了,太冷漠,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森冷像刮骨头般充斥在法庭上。
瘆人,麻心。
沉吟了几秒,一片寂静。
辩护席上的李律师,长吁了一口气。
被告席上的宝柒,双目染成了红色,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神般降临的男人,小心肝澎湃得像要跳出胸口。
但是,她不能慌,不能乱,甚至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
突然间,她想起了自己说给姚望那句话,每一个女主命的孩子,在危险的关键时刻,都会有她的白马王子来救她。那么,她的二叔肯定就是她的王子了。
不过不是白的,而是黑的。
冷漠的枭爷没有望她,直接让陈黑狗将证物呈了上去。
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瞧着这股子阵仗,审判长怔了怔,就想说择日再另行审理。
可是一名法警却急匆匆进来,凑了过去,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说现在整个法院的街道都已经被特战部队给戒严了。现在院长已经被请去政法委喝茶和背书了,又说这件事儿牵连甚广云云,院长临走时通知他,如何如何云云——
清了清嗓子,审判长的脑门儿上不着痕迹的布上了一层细汗。
接着,重新庄重地坐回了审判席,手一抬,再次敲响了那个象征庄重和严肃的法槌,高声说:
“由于被告方有新的证物提交,法庭决定重新审理京都大饭店叶美美被杀一案……”
好吧,法律还是严肃的,有了新的证物,而且还是有力的证据,通过酒店的视频监控,大家伙儿都可以用清楚的看到由闵婧指认的那个酷似宝柒的女子,一直是戴着白色手套的,那么所谓的指纹鉴定就不攻而破。
接下来,指纹哪儿来的,才是大家最值得深挖的问题了吧?
最后的最后,审判长终于庄重地宣布,略去前面,只抓重点是几个字。
“……证据不充分,当庭释放!”
当庭释放!
——★——
活动了一下被手铐勒得生痛的手腕,宝柒抿着唇走下了被告席。
控制着自己狂烈的心跳和激动的心情,她没有办法先扑向那个始终冷着脸装不熟的男人,而是先走向了满脸关切的宝妈,一伸手,微笑:
“妈。”
“乖,没事儿就好!”
温柔得不行的语气里,宝镶玉抹了抹眼泪儿,脸上的表情是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