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重生农家乐》》 · 桃花露 · 2026-07-26
秀芹也笑起来,想起小妹儿那样呆傻的样子,道:“嗯,小妹儿长大了,聪明能干了,三妹以后不要再提那个了。”
秀容嗯了一声,推了秀瑶一把,笑道:“我的妹妹当然也是聪明的。”
柳氏看秀芹有大姐姐的架势,心里也高兴便让她们姐妹三个擀饼她自去做针线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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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菜哈饼(加更)
张氏原本想等着秀瑶连着烙坏几张饼好呲她,结果秀瑶除了第一张不怎么好之外,余下的她挑不出毛病,只得做罢。
过了一会儿,柳氏下来,看盖帘上有很厚一层饼了,大约有七八十个了,看看还剩下一些粗面,她让秀芹先停停,她走到东间对张氏道:“娘,我看韭菜已经出茬了,咱下刀割个头茬儿吧,烙几张韭菜哈饼吧。”
张氏心里那个肉疼啊,这个大儿媳妇怎么这么不上道,跟着她们越来越馋了。
有心说做什么做,不过也不好拂了大儿媳妇的面子,毕竟她很少说做什么吃的。
窗外和秦大福编草鞋的老秦头听见了道:“好,这韭菜差不多了,好割了。”
柳氏找了一圈却没找到韭菜刀子,便问张氏。
张氏想了想,“哦,被他二爷爷家借去了。”她跳下炕,“我去要回来。”走了两步,又道:“不行,你二婶子好占便宜,要是去要,她指不定能跟着来凑热闹吃两张饼去,算了还是别做了。”
老秦头听见道:“你快别说的笑话人了,那是以前,人家到咱家来蹭饭吃,现在人家比咱们条件好,还蹭什么啊,你快点吧。”
张氏只好去了。
秀瑶的记忆里,爷爷堂兄弟好几个,大爷爷就是那天来的郭氏家,三爷爷就是救她的那个,二爷爷是亲兄弟好吃懒做,他婆娘也馋以前据说总来蹭吃蹭喝的。不过这两年靠着两个女儿帮衬好多了,并不再来蹭吃蹭喝的。只是刚日子好起来那会儿又对张氏颇多讥讽,一吃好饭还总来炫耀呢,说是让张氏去吃,就是一次也没真请去吃过。
张氏把韭菜刀子要回来,果然二嬷嬷也没跟来,他们家前两天也擀了饼,吃了一茬,还特特地跟张氏显摆韭菜哈饼里还加了鸡蛋的。
她把韭菜刀递给柳氏,嘱咐道:“别割得太低伤了根。”
柳氏嗯了,她自然知道的,割韭菜的时候她看张氏在一旁走来走去,知道她是不舍的,不过这韭菜种了就是吃的,如果不吃回头就老了,也没法吃了,白浪费。
柳氏把韭菜放在小篮子里,然后又让秀容来摘,洗洗干净,她则又去把旁边堆得一些鸡粪之类的扬了扬给韭菜畦施施粪肥,又浇了一些水。
秀容由柳氏指挥着把韭菜摘洗干净,然后去案板上用刀磨碎(其实就是顺着切很碎的小丁。)
拌馅子的时候,倒了一点酱油,加了盐,想了想又加了一捏虾皮。
济南府物产丰富,海产不少,虾皮不贵还能提鲜,家里都会备着。
这时候张氏进来,看了一眼,柳氏的手下意识地
一抖,秀容憋着笑,对张氏道:“嬷嬷,要不要滴几滴油?还是放点大油?”
大油就是腊月脂靠(在热锅里煎炸)出来的油凝固了,存在瓦罐里备用,非常香。
张氏自然是肉疼舍不得的,她看了一眼,却又皱着眉不知道想什么,秀容吐吐舌头,“嬷嬷,我就是说着玩儿呢,这样就挺好了,有酱油呢。”
突然,张氏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三妮儿,拿大铁勺来,靠点果子油,然后再炸个鸡蛋茸进去。”张氏说的果子油就是花生油,当地人将花生习惯性地叫果子。
“啊?”秀容惊得嘴巴都闭不上了,差点把手里的盐巴罐子打了,柳氏眼疾手快,赶紧夺过去放好,然后拿筷子拌馅子。
柳氏也是惊得魂都要飞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婆婆出去受刺激了吧?不过她反应快,推了推秀容让她快点。秀容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去弄。西间灶前烙饼,她就在东间灶前拿家里存着的青砖两边一档,然后让秀瑶引了火来,生火靠油。
大铁勺就是一直长柄的黑铁勺,跟秀瑶之前见过的奶锅差不多大,铁勺热了,秀容对张氏道:“嬷嬷,勺子热了,你倒油吧。”废话,谁敢自己倒,万一嬷嬷现在抽风,回头好了又肉疼,哈饼大家现在吃得香了,挨骂可就是她自己的事儿。
张氏犹豫了一下,看着黑铁勺冒烟了,便去端油罐子,家里是有几种油,麻油就一点点,花生油也就一小罐子,几乎不舍的吃的,常吃的也就是棉籽油和豆油。
这个地方,芝麻油是最贵的,除非是大富贵人家,是不可能日日拿来炒菜的,稍微富裕的人家就吃菜籽油,菜籽油又叫香油。而豆油则叫臭油,大户人家都是用来点灯的,那些穷人家从前则用来炒菜。
自从有了花生、棉花以后,大家发现这两样也是能榨油的。花生油比豆油好吃,所以花生油和菜籽油就成了条件稍好人家的常用油。
而豆油和棉籽油,就是普通人家或者穷人家的常用油,随着榨油技术的提高,大家又觉得豆油比棉籽油更香,所以近来豆油也变贵了,最差的就是棉籽油。
像那些温饱都不能很好解决的人家,豆油也是他们的奢侈品,日常吃的就是棉籽油,甚至棉籽油也不能常吃的。
所以,花生油对于老秦家来说,已经是非常奢侈了,见张氏这样,柳氏和秀容才非常惊讶。
张氏哪里知道她们的心思,她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想起了二嫂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狠了狠心,吃顿好饭怎么了,吃韭菜哈饼怎么了,不就是放了个鸡蛋吗?难道她家就没有
鸡蛋没有油?
哼,放,自然是吃果子油了!
张氏端起花生油罐子,把众人惊得不轻,虽然看着稳稳的,手却微微有点抖,她用油提子从油罐里舀了两下倒在黑铁勺里,生怕浪费了一滴,小心翼翼地接着。
油一入热勺子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随即开始浮现了油泡泡,秀容看油泡泡变少,就赶紧把磨碎的葱花抓进去,嗤啦一声,顿时一阵炝葱花的香气飘出来,大家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张氏特意去把堂屋的后窗打开,大声道:“哎呀,好香啊!老远都闻得见了。”
后街自然也能闻着,二爷爷家就住在屋后。
秀容给秀芹使眼色,秀芹抿着嘴,继续擀饼。
张氏喊道:“秀芹,饼不用太薄,别破了露馅了。”
张氏又让柳氏撅一筷子大油进去,柳氏教着秀容把馅子办好了,然后拿去放在面板上,用筷子把馅子摊在擀好的饼上。烙哈饼的皮是要小一点,厚一些的,以防破掉露馅子。摊好馅子,然后把饼对折,又拿一只碗沿着边滚了一下,将不规则的边割下来,这样一只哈饼就做好了。
饼弄好了就放在鏊子上继续烙,又指点哈饼如何烙,不要急着翻免得破了。
这时候秦扬闻着香也醒了,光着脚跳下炕,“嬷嬷,嬷嬷,我要吃腊月脂煎鸡蛋。”
柳氏道:“扬扬,不许要吃的。”
秦扬嘟着嘴,“我要,我就要。”
张氏忙将他抱起来,哄道:“要的要的,嬷嬷给你煎。”
有老太太那句我的孙子我惯关你们什么事儿在前,别人也不敢说什么,柳氏虽然怕她给惯坏了孩子以后不好教,却也碍于婆婆淫威暂时没有办法。
张氏就用黑铁勺加了块腊月脂给小孙子煎鸡蛋,那猪大油的香气加上煎鸡蛋的香气,嫩黄的鸡蛋上面撒一点小青葱,真是香飘十里了,秀瑶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二婶她们在家,不定又打多少官司呢。
一个鸡蛋,秦扬吃得眉飞色舞的,还趁着张氏上厕所的功夫偷摸给了秀瑶一口,把秀容馋得直咽唾沫,秀瑶给他使眼色,秦扬倒是也懂了,一人分了一小块给大姐和三姐。
柳氏见了,倒是心里一宽,这孩子也没有被惯得太坏。
秦扬得了秀瑶指示,又端着去给爷爷爹吃,那俩人自然不吃,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张着嘴吧嗒一下,谁也不会真吃他的。
而秦扬别看年纪小,却也知道,痛快地去了,转了一圈原封不动回来,自己美滋滋地享用着。
很快,韭菜哈饼也好了,散发
着阵阵的香气。秀瑶忍不住想拿一张吃,不过想必张氏是不会允许的,这是规矩。
烙完饼,秀芹收拾面板,柳氏又让秀容和秀瑶把饼叠起来,免得风干了易碎。
秀瑶个子小,站在灶台前被饼都挡住了,秀容给她搬了一沓子,让她在另一灶台上叠。烙饼很大,一张的直径几乎有七十来公分的样子,对折再对折,然后摞在另外盖帘上。叠好之后就用包袱盖起来,免得落灰风干了。
秀瑶又去看爷爷和爹编草鞋,秦扬则拿了一张哈饼开始吃,坐在秀瑶旁边,他吃一口给秀瑶咬一口,秀瑶怕张氏打骂,不肯吃。
老秦头看了她一眼,道:“吃吧,反正都是吃,吃饱了晚上就吃得少了。”
那些哈饼也肯定是要人手一份的,她这么个小孩儿,也就那么个肚子,吃饱了自然就行了。
他这话是说给老婆子听的,让她别对丫头那么坏,老婆子整天说一切规矩都是老秦家的,从婆婆那里传下来的,她就是遵守什么的罢了。
可他娘可不苛待姑娘,他们家的姑娘反而很享福呢。
不过话也说回来,当年家里还不这么穷呢。
秀瑶听爷爷这么说,也就不管张氏会不会骂了,反正爷爷发话了,她就把饼撕开两片,一人一半,吃得不亦乐乎。
这种哈饼她小时候吃过的,与后来吃的韭菜盒子还不一样,那时候韭菜盒子都是用油煎的,这里直接放在鏊子上烙的,也是别有风味的。
而那种单层的烙饼,中间都是要卷东西的,如果有煮鸡蛋碾碎了撒点盐,或者是就卷葱和大酱,亦或者卷点菜,有肉更好,吃起来筋道可口。
类似肯德基那个什么卷饼,却比那个更薄更筋道,又像外面卖的煎饼果子,但是煎饼果子好多是面糊糊做的,没有这么筋道好吃。
寡淡了这些日子,除了点骨头汤,真是每日稀饭黑疙瘩她做梦都梦见自己变成黑疙瘩了,今儿一吃这个拌了腊月脂的韭菜哈饼,好吃的她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吃完以后,她又像那块红烧肉一样被勾起了馋虫,嗅着手上淡淡的面香,她心里有种失落感,进而又觉得伤感,甚至要落泪了。
她发誓,一定一定要让自己过上天天吃大饼卷红烧肉的日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绝对不会把自己变成黑疙瘩。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吃的韭菜盒子盒子小点,估计是因为大家没有那么大的鏊子了。哈哈,而且老秦家吃的韭菜哈饼是不放油直接干烙的,其实很香的,一点都不油腻。
好吧,这章纯粹是为了吃货
靠油这个说法,应该不陌生吧,怎么都找不出另外一个字眼儿来代替,有没有那个火字旁的靠,汗,只能这个代替了。
柳氏失业
晚上大家伙儿回来的时候,一进门都嚷嚷着“哇,擀饼了啊,还有哈饼,好香啊。”
秀美几个都扑进堂屋里,瞅着小山似的那一堆饼,直吞口水。
因为是第一顿做饼,张氏就给丫头们每人一张哈饼一张单饼,基本就吃饱了,不饱的喝稀饭,吃不了的可以留着明天。秀瑶竟然也分到了,没因为秦扬给过半张就被克扣。
男人们就稀饭吃饼,基本是管七八分饱的,这是老秦家的规矩。媳妇么,就那样了,哈饼也就半张,饼最多一张,其余的还是要喝稀饭。
晚饭大家吃的很开心,秀瑶却很是纠结,饭后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盖着又沉又不保暖的棉被,她还是没回过神儿来,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过这样的穷日子?
天天喝稀饭黑面疙瘩,偶尔喝点肉汤,咸菜还得限量供应,天天除了干活就是跟其他姐妹打嘴架磨嘴皮子?
可是现在能干啥?
纠结到后来睡着,做梦梦见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什么红烧肉,麻辣鱼,什么东坡肉,什么清蒸鲈鱼,什么双皮奶,豌豆黄,什么合碗奶酪,什么糖粥,什么秘制汤面……她欣喜若狂敞开肚皮吃了个肚圆,最后胀得肚子都疼起来,于是一下子半夜惊醒了。
肚子疼,胃疼……难道是吃饱了撑的?
她吃了一张半哈饼,还吃了半个饼卷辣菜丝拌酱……的确有点多了。
而且那感觉竟然像前世吃了糯米或者死面饼以及韭菜等食物以后产生的烧心感。难不成那胃溃疡胃炎之类的也跟着她穿越了?
摔啊!什么命啊,好不容易吃点好吃的。
她忍着肚子疼,在被窝里扭来扭曲,大姐醒了,问道:“小妹儿,你咋啦?”
秀瑶嗯了一声,“肚子有点疼。”
秀芹关切道:“是不是吃撑了?”
秀瑶道:“可能,吃了韭菜也稍微有点不舒服。”
秀芹忙起来说给她倒掉热水喝,不过这大半夜的是不会有热水的,还得去烧,少不得惊动大家,还得挨呲,秀瑶说算了。
“大姐,我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秀容也听见了,她笑道:“小妹儿,你这才吃顿哈饼就这样了,要是去了姥娘家吃好吃的,那可怎么办?我说你可别独吞啊,有好吃的别忘了给我们带点。”
秀芹道:“小妹儿肚子疼呢,你就别说了。”后来又熬了一会儿,秀瑶就睡着了,竟然一觉到鸡叫。
一早晨起来,秀瑶就听见秀容惨叫了一声,“坏了坏了。”然后跳下炕,飞快的趿拉着鞋子就跑出去,外面也响起秀美几个的
声音。
秀芹笑起来,对秀瑶道:“瑶瑶,你不去上茅房?”
秀瑶摇摇头,这么多人一起,除非是猪圈,四面四角排排蹲,就草垛后面那小地方可不够。
不一会儿就听见惊叫声,想是草垛后面被人先占了,又听见猪哼哼地叫,秀瑶从小窗户里看了一眼,有两个身影钻进了猪圈里,她哈哈笑起来,幸亏自己没这样。
说起来她还是很注意的,为了避免尴尬,夜里不喝水,晚饭不多吃,反正本来也就没什么吃的。昨天哈饼太香了,几个丫头吃的有点得意忘形了,加上长期不怎么吃油水,乍一吃猪油韭菜,可不就顺溜了。
柳氏起来了就收拾一下按照原定计划,擀了饼回娘家,明儿是孩子姥娘寿辰,虽然家里并不操办的,既然要回去,自然得赶前一天家去给老人过了寿再回来。
张氏寻思媳妇要回娘家住天,这要是一大早就去,岂不是亏大发了当然最好是要晚上走应该再晚一点,还不耽误在家里做一天活儿。她对柳氏道:“大业娘,不急着走,把家里收拾收拾,给秀芹针线活儿安排好。”又对秀瑶道:“别偷懒,去割筐草的。”
秀瑶本来也没想偷懒的,既然没那么好命穿去富贵人家,那就得劳动。她照旧带着秦扬去割草挖菜,而柳氏已经收拾好了,说等秀瑶回来吃了饭就走。
张氏听见了,寻思吃了饭不如晚点走,要是想早点走就最好别吃饭,她对柳氏道:“活儿都交代好了?”
柳氏说都好了,秀芹都知道,她想早点走,免得晚了路上黑。
张氏道:“现在天长呢,晚点也行。”
柳氏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道:“要是晚了得让他爹送了。”
张氏一听立刻道:“大业爹还得编草鞋呢。”
然后柳氏就不说话了,张氏也觉得讪讪的,笑道:“那要是去,不如早点去,怎么说孩子姥娘过生日,也不好太失礼。”
柳氏嗯了一声,对秀容道:“秀容,反正快晌天了,早点做饭吧,我们吃点就走了。”
秀容应了,却去看张氏,果然嬷嬷脸色就有点变,看样子她是铁了心不想娘他们在家里吃这顿饭了。
晌午不到秀瑶和秦扬就回来,她在外面晒了草进来,又给猪撒了一抱新割的青草,秦扬用衣摆兜着俩青皮鸭蛋跟着她屁股后头,秀瑶让他赶紧送家去别打碎了。
这俩鸭蛋是她和秦扬在挖菜的时候看见有只野鸭,然后秦扬发现的鸭蛋,俩人就给捡回来了,一共也就两个。要不是没有方便的火种,秀瑶真想就在外面给烧熟了吃。
张氏看秦
扬跑过来,赶紧让他别摔了,秦扬把怀里的鸭蛋举着献宝一样,“嬷嬷,你看你看,我和姐姐捡的。”
张氏眉开眼笑,“嬷嬷给你腌咸鸭蛋吃啊。”说着又对柳氏笑道:“说起来你这趟回娘家,说不定有机会去岔口村看看,买几个麻鸭蛋也好。”
柳氏嗯了一声,“娘,麻鸭蛋不便宜吧,那我得带多少钱?”不给钱还想要东西,摆明了想让她从娘家拿钱买嘛。
每常张氏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然其目的是说给儿媳妇们听,嫁进门的媳妇就是自己家的人儿,别指望有什么都回娘家去唠叨。所以她都嫁出来了,自然不能再管娘家要钱。
张氏一听柳氏这话,是管她要钱呢,立刻道:“是挺贵的,还是算了,拾掇拾掇赶紧走吧,别让亲家等急了。”
柳氏道:“也行,要是孩子饿就在路上买个烧饼吃。”
一听要买烧饼,张氏立刻叫起来,“一个烧饼两文钱呢,咱家哪里有钱。”
秦扬嘻嘻道:“鸭蛋。”
张氏让秀容赶紧做饭,饭还没好的时候,外面进来个媳妇儿,“大嫂子在家吧。”
张氏一听是周强的婆娘,赶紧道:“在呢,快进来吧。”
柳氏寻思是不是绣花的问题,赶紧迎出去,秀瑶回头就看见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妇进来,穿着红蓝绿条纹的棉布袄裙,看样子是自己织的布,腰上围着条蓝底白花的腰裙,挽着纂儿,插着支银簪子,带了对宝葫芦银耳坠子,脸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干净利索。
比起秦家那些穿粗布没什么色彩,更没有首饰来装点的女人来说,这个周嫂子打扮得算是俏的了。
“大嫂子,冯家让人捎信来,说是这批绣花品做完,就先歇歇,家里也都忙农忙,回头再说。”周强媳妇一进来就笑眯眯地道。
张氏和柳氏都一愣,前两天去送货不是还夸绣活好,要多做点,冯家家大业大人口多,既要自己用还能用来送人,需要不少,自己针线上的做不完外面请人贵,所以才让她多做点吗?
怎么这么两天就变卦了?
周强媳妇说完话看了一眼柳氏,笑道:“嫂子这是要出门呢。”
柳氏脑子里嗡嗡的,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自己一直做绣活,也能补贴一下家里,否则只靠着租种大户的地,将够吃饱,哪里还有余钱?不说家里的油盐酱醋什么的,还有一个劳力一年两百钱的税都不好掏腾。
不过当着人家的面,她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依旧是深情温和地笑了笑道:“嗯,回趟娘家,明后天就回来了。”
周强媳
妇说家里还有活儿,就是来说声,说完了就告辞。
柳氏赶紧送出去,到了门口,她低声问道:“桂芳,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强媳妇面有难色,柳氏道:“你还不信我,我又不是会嚼舌头的人,不过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罢了,哪有前儿还说好回头就不要了的理儿呢。”柳氏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其中有事故,否则怎么可能才说完立刻就改了样儿了?
周强媳妇四下里看看,见没人路过才道:“不瞒嫂子时候,我也是悄悄打听的,说是冯家二少奶奶不当家了,换了三少奶奶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秦家院子,没有人出来,才又道:“嫂子你可别让婶子知道,是他家跟那头儿通了消息,故意不让你做活儿的。”她伸出两只指头比了比。
柳氏眼皮陡然一跳,心突了一下,就知道这活儿是做不成了。
路遇惊险
柳氏眼皮陡然一跳,心突了一下,就知道这活儿是做不成了,她立刻就知道周强媳妇说的是周二爷家。
周家是桃源镇的大户,周大爷为人和善,据婆婆说从前就和秦家关系不错,后来秦家潦倒了,他们也没瞧不起,还帮了不少忙,一直把地佃给秦家种着。
周三爷也就是周强的父亲,他们家原本就算普通人家,也靠着租周大爷家的地种。
而这个周二爷却为人吝啬好计较,柳氏之所以心惊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老秦家和周二爷家的矛盾。
周二爷家一直是秦家的忌讳,从大人到小孩儿严令不许谈论的,不只是张氏,就算是老秦头都不许。谁要是说周二家的事情,张氏就会把脸一拉,斥责“怎么嘴那么长,有嚼舌头的功夫去干活儿”,一来二去也就没人说了。连秦扬都被张氏教育着从来不说的,丫头们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周二家住在后桃源,秦家住在前镇,说是同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要真有心疏远,似乎还真没什么交集。不过今年租的几块棉花地倒是跟后镇有点近呢,不知道会不会生事。
其实柳氏不赞同这种自己关起门来当聋子老死不相往来的做法,又不是土匪强盗,说不理不问就没关系。周二爷就在本村后镇,可以说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着还会碰个头。若是就这么假装没这么家人也不现实,因为他们不去管周家,那谁知道周家背地里会不会生事对付他们?
这不,事情就来了。
柳氏蹙眉,疑惑道:“桂芳,说起来我们这些年跟你二伯也没什么交割啊,这又是怎么说的,还管我绣个花?周二爷不会有这个闲工夫吧。”说着她笑起来。
周强媳妇哼了一声,“嫂子,谁还知道呢,我二伯那个人你也知道,又抠又精,一肚子的心眼儿,连我们家都算计,何况别人家?要不是有我大伯压着,他还不定翻出什么幺蛾子呢。”
柳氏叹了口气,满腹疑惑,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道了谢便让桂芳走了。
一回家,张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业娘,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不让绣了?是不是嫌咱绣的不好?哪里出岔子了?”
一有了事情,就先赖别人做的不好,这是张氏的习惯了。
柳氏也习惯了,懒得跟她解释太多,便道:“娘,这些年做了那么多,估计人家冯家已经很多了,暂时不要过段时间再要也是可能的。”
张氏哼道:“够呛再要的吧,我就说肯定是哪里出岔子了,是不是秀芹绣的和你绣的不一样,被人家嫌弃了。”
秀芹听见满腹委屈,
却又不敢辩解。
编草鞋的老秦头道:“行了,每常你还说也不等着这几双鞋垫下锅,不过是补贴几文钱,不绣就不绣了吧,孩子娘眼睛也得歇歇了,割草干什么也行,现在还得种地了呢,家里都需要人手。”
张氏一下子火了,跳起来,“哦,你说的轻松,光种地,就那点粮食,吃还吃不饱,哪里换钱?没有这一个月一百多文,我看看你怎么交那么多的丁税钱。大业可十六了吧,也算成年了,今年也得交丁钱,我看看你去哪里弄。”
老秦头不乐意,“那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总归能想想办法。”
秦大福看爹娘要吵起来,赶紧道:“娘,我多编编草鞋,拿集市上去卖了换几个钱,一双也能换个十几二十文的。”
张氏嗤笑道:“二十文?你想的美呢,满集市都是卖草鞋的,就那么几个穷鬼买,你卖给谁?八文钱都没人要。”
老秦头也生气,把草鞋一扔,抽出烟袋锅子来就装烟,“那你怎么着?人家冯家难不成就卖鞋垫的?人家帮也没有帮一辈子的理儿,咱们也得知足,心怀感激,你这是干什么?逼孩子和她娘有什么用?当时人家不给这个活儿,咱家就不过日子了?”
张氏见老头子抽风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撅她面子,气得扭身进了屋里,把门摔上,上了炕,喊道:“行,你来当家吧,我不会当家了。”
老秦头道:“我不和你犟,你不过你也别吃饭。”他又对柳氏道:“大业娘,你快拾掇吃饭和孩子家去吧,都说好的,别耽误了让亲家担心。”
秦大福道:“爹,我看还是别回去了。”
老秦头一磕旱烟袋,“怎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该回就回,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秦大福看了柳氏一眼,让她去吃饭赶路吧,既然决定去了,就别晚了,路上还得走半天呢。
柳氏应了,带了秀瑶和扬扬吃饭,只是怎么都不是个味儿。她那批绣活,都是精细东西,在集市上可卖不出价钱,一双三五十文,普通人家不会买的,都穿草鞋的人,买绣花鞋垫干什么。
而那些有钱人,又不必非要买她的,除了和冯家那点交情,她那针线活儿虽然好,可比起大户人家的绣活来,也没有什么更特别的。
所以柳氏也犯愁,不过她不习惯遇到事儿就要死要活的迁怒别人,还得另外想办法。她也没心思吃饭,就让秀瑶和扬扬吃,她出去一趟。
秦大福问她干嘛去,柳氏也没明说只说一会儿回来,秀芹道:“爹,娘可能是去周大爷家,问问能不能帮他家二姐儿做嫁妆的绣活儿。”
大户人家闺女出嫁,一般都有针线活儿,除了各季的衣服,还有送给婆家的针线,一般闺女自己是做不完,都是要针线上的人帮忙的。要出嫁的嫁妆衣裳,自然要体面精致,都要选那些针线活出色的人帮忙做的。
柳氏针线活好,如果周家需要,自然有机会进去的。
老秦头看快晌天了,吩咐道:“都别多嘴了,没什么好说的,一会儿大家都回来了,该干嘛干嘛。”
张氏听他维护柳氏,越发不乐意,哼了一声,继续翻身在炕上躺着。
晌午大家都回来,柳氏却没回来,秦大福担心想让秀芹去问问,老秦头说不用,“大业娘有数,肯定是有事绊住了。”
二婶等人看张氏躺炕上不吃饭,而柳氏不在家,气氛有点不对劲。
三婶和二婶换了个眼神儿,她问秀芹,“秀芹啊,你娘呢?”
秀芹道:“去周大爷家了。”
三婶诧异道:“去他家干嘛”
秀芹摇头,“不知道呢。”
三婶却不信,她又问:“你嬷嬷怎么了?”
秀芹道:“有点不舒服,躺躺就好了。”
三婶给二婶使了个眼色,两人推门进去,笑道:“娘,你这是怎么啦?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
张氏哼道:“看什么大夫,哪里有钱看,快死了得了。”
两人立刻大为好奇,她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可惜家里没有自己的人,秀芹都不说,秀容就更别说了。
两人出了西间,看秀瑶和秦扬在换衣裳,过去笑道:“瑶瑶,你嬷嬷怎么啦?”
秀瑶一边给秦扬系衣带一边摇头,“不知道呢,我去割草了,也刚回来。”
张氏本来就窝着火呢,看这俩还在这里东打听西打听的,顿时坐起来吼道:“都磨什么牙呢,不吃饭就赶紧去干活,别耽误工夫。”
喊完,她下地趴门缝上看着,见她们都吃饭然后各自去干活才哼了一声上炕躺着了。
等她们都去干活了,过了好半天,柳氏才回来,神色疲累,脚步虚浮。
等在门口的秀瑶和秦扬赶紧迎上去,“娘,你回来了。”
柳氏朝他们笑笑一起回家,正编草鞋的秦大福和老秦头看见问了几句,柳氏道:“去周大爷家问问看有没有活儿干,人家让我绣了朵花看看,有好些绣娘都想做他家的活儿呢,用不用人家没立刻说,只说让我等两天,到时候给信儿。”
老秦头点点头,“也只能这样,咱也别指望,不让咱去也没什么。大户人家的心思,都难说
。”
然后又让她赶紧去吃饭,然后带着孩子去娘家,别再黑了天路上不好走。
柳氏累得够呛,有点头晕眼花的,喝了口汤,又吃了个饼卷大酱缓了缓气。
吃好了,她也不用再捯饬,去西间跟张氏告辞。
张氏虽然没出屋,可家里什么事儿都竖着耳朵听着呢,方才柳氏回来,她趴在窗户上把老头子的话都听了。她哼了一声,“快去吧,再不去就得吃了晚饭走了。别委屈着孩子,扬扬要吃鸡蛋面条什么的,就给他做点。”
柳氏应了,说姥爷姥娘都可疼他了,不会委屈他的,有什么好吃好喝的自然会给他的,然后她又叮嘱了秀芹几个几句就出发了。
她回娘家也没什么好带的只象征性的背着个小包袱,原本张氏说带什么半袋子麦子去推也不现实,没人送,柳氏还背着孩子,粮食自然是没法带的。
秦大福送他们到村口,然后让他们路上小心,嘱咐秦扬别总要背着,自己能走就走。
秦扬手里拎着秀瑶给新编的柳条花篮,里面插满了野花,还有从别人家墙外摘得迎春花桃花之类的花枝。
秀瑶领着弟弟,紧跟着娘的步伐,柳氏心里想着事情,一路上闷头走也不怎么说话。
桃源村距离杨柳乡有二十多里地,大人也要走大半个时辰,两个小孩子尤其是秦扬自然不能连续走那么久,而且速度也跟不上,越走越慢下来。
走了一些时候,秀瑶都觉得累了,看秦扬苦着小脸有点迈不动步子的感觉,她对柳氏道:“娘,稍微休息一下吧,小羊儿累了。”
柳氏这才回过神来,看女儿和儿子累得气喘嘘嘘的不禁自责起来,忙蹲下把儿子背起来,对秀瑶道:“天快黑了,咱们没多少时间歇息,就慢点走吧。”
秀瑶说好。
好在是春天了,天渐次长起来,日头西斜也要等一段时间才会落山黑天的,前面村子里人家炊烟直上,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
到了沙河村的时候,柳氏也觉得累了,她看了看天色,日头挂在西山,红彤彤的,再估量前面路程,还有七八里地,一口气也走不到底的。
“瑶瑶,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再走。”
本县并不大,却距离济南府也不是很远,境内没什么占山为王的强盗出没,所以附近村庄行路都是比较安全的,不太会那么容易出现整天强盗马贼洗劫村庄让人惶惶不可终日的事情。
秀瑶眼尖,看到一块大石头对柳氏道:“娘,那里有块大石头,咱去坐会儿,我去给娘讨口水喝。”
柳氏问秦扬,
“渴吗”
秦扬迷糊糊的,摇摇头,有点犯困了。
柳氏道:“瑶瑶,别去了,咱们歇≮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会儿就好了。”
秀瑶应了,又把秦扬抱下来让他坐着让柳氏也休息一下。
她捶了捶小腿,对柳氏道:“娘,你敲敲大腿和小腿,就没那么累了。”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外侧胆经和小腿足三里的位置,柳氏笑了笑,走得有点累,俯身敲了敲,果然轻松许多。休息了大约一刻钟,她道:“瑶瑶,咱们走了,天要黑了。”
虽然没有强盗,可女人孩子的,走夜路可不方便。
秀瑶忙起身,柳氏又背起秦扬。
三人走了一段路,到了沙河村的外缘,这里一片草垛,在前面是一大片农田,是一道三岔口,外公家要直着走。
突然,后面响起蹬蹬的脚步声,秀瑶刚要回头看,就见一个人快速地冲了过来,落日融金,洒在他身上,映着他手里的刀金晃晃的刺眼,秀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血。
秀瑶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几乎要叫出来,柳氏也看到了,吓得赶紧一手拖着儿子一手紧紧地拽着秀瑶,死死地盯着那人,不敢再动半步。
如果人家要害她们,她们根本跑不了,唯有这样对峙着,如果他敢动,她就喊,他敢上来她就抱着他让秀瑶领着扬扬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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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财
秀瑶看那人满脸血,个子却不甚高,竟是个半大少年,她刚要说话。他猛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雪亮得像他手里的刀刃,吓得柳氏一哆嗦。
他转首四顾,随即道:“你们没看见我。”就连大人都难比的冷静,没有半点波澜,说完就一头扎进了一个大草垛去。
柳氏领着秀瑶背着秦扬赶紧就走,只是腿有点不听话,直打哆嗦,这时候后面又想起嘈杂的脚步声,“快追,那小崽子往那里去了!”
柳氏顿时觉得透不过气来,浑身发软,迈不动步子,秀瑶当机立断索性扶着她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靠着树干休息。
柳氏喉咙发紧,嘴唇发干,浑身虚软得几乎背不动秦扬了。
秀瑶使劲地扶着她,这时候一群人冲过来,手里拿着棍子叉子,当头的几个甚至提着刀剑,唬得柳氏几乎要昏死过去,却强自撑着。
秀瑶看他们过来,赶紧道:“娘,歇一下吧。”
那边人看见他们,冲过来,当头一个提刀的青年喝问道:“喂,这位大嫂,看没看见一个拿刀的小子?”
柳氏想摇头,望着那刀却几乎提不起气来,秀瑶赶紧道:“我娘饿得要昏了,你们莫怪,我没看见拿刀的小子,倒是看见一个人满脸血地往哪里跑去了。”
她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个子。”
后面人喊道:“就是那小子,我们从后庙子已经追了一路,赶紧追过去!”
说着他们呼呼啦啦地就跑过去了,提刀的青年看了秀瑶一眼,拱手:“多谢了。”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钱来扔在秀瑶脚下,“给大嫂买碗汤喝吧。”说着就跑了。
秀瑶松了口气,柳氏也是浑身无力,一下子靠在了树干上。
秀瑶忙把秦扬托着,对柳氏道:“娘,咱快走吧。”
她方才给那些人指了一条离他们越来越远的路,等下他们去姥爷家也不会撞见他们了。
柳氏一听道:“赶紧的。”说着又背起儿子,招呼秀瑶捡了钱赶紧走。
几人刚走了两步,身后草垛呼啦一响,那少年从草垛里跃了出来,恰好落在柳氏几个跟前,吓得柳氏啊一声,赶紧把秀瑶护在身后。
她虽然看到那些血和刀吓得心脏抽抽,可一旦有威胁了,她自然第一个想法就是立刻护着孩子。
那少年知道自己脸上有血吓到他们了,抹了一把脸,一双眼睛在落日碎金里亮得逼人,他拱了拱手,“惊扰了,几两碎银子,算是赔礼了。”
说着他飞快地往怀里一掏,然后就上前过来,吓得柳氏脸色一变,退了一步,“你,你别过来。”
那少年看柳氏满脸惊慌,却强自镇定着,也不想再吓她,低头看秀瑶正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看他,倒是没有害怕的模样,便将碎银子飞快塞进她手里,“多谢了。”说完,转身就跃进草垛丛,几下就不见了。
秀瑶攒着一把碎银子,手太小几乎捏不住,这碎银子上还有他的体温甚至还有那淡淡的血腥气。
柳氏看他走了,威胁解除随即松了口气,对秀瑶道:“瑶瑶,咱们快走。”
娘俩迈开大步就一通疾走,头也不敢回,话也不说,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秦扬都被颠醒了。
这时候日头晃了晃,猛得一跃,射出几分光明,随即又跌了下去,夜幕便开始从天边合围过来了。
娘仨到达杨柳村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看着杨柳村后头的那几棵又高又大的旱柳树,柳氏彻底地放松了,对秀瑶道:“吓死娘了,这事你可谁也别说。”
免得被人传出去,若是被那群人知道她们撒谎,不定会怎么样呢。好在天黑,人家也记不住她们这么平凡的人,必定是没事的。
秀瑶知道轻重,答应了一声,又从怀里掏出那把碎银子,“娘,他给的银子。”她递给柳氏。
柳氏犹豫了一下,道;“瑶瑶,这银子你藏着。”
秀瑶愣了一下,娘怎么会让自己这么个小孩子藏这一大把碎银子?不是该大人拿着吗?
不过看柳氏不似开玩笑,她便应了一声,将银子重新塞回怀中的口袋里然后扶着秦扬的小腿,三人快步往杨柳村走去。
碎银子被她揣在怀里,有点咯得慌,她却觉得那少年似乎有点眼熟,因为那红烧肉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虽然他脸上糊了血,秀瑶也认出来就是他。模样不是那么清楚,眼睛却很像,亮得有点吓人,跟他手里的刀子有的一比。
他那么小就杀人?那自己拿了他的银子,会不会有危险?以后千万别碰上了。
红烧肉,杀人刀,碎银子,那可是一个人。
可她心底里隐约又觉得,冲撞了一个小丫头,还会拿红烧肉道歉的人,应该不是坏人,而且他这次还给了银子道谢,应该也是出于感激和歉意吧?
一走近杨柳村一种舒适轻松的感觉扑面而来,由北往南的主干道上两旁都是上百年的大柳树,柳树抽嫩芽的时候,柳条依依,小鸟啾啁。
正是吃饭的时候,一路走过,家家户户传出笑语声,不禁让秀瑶一愣,他们可不像老秦家,整天磕磕碰碰,吵吵嚷嚷的,至少从她穿来这段时间,在秦家极少听见这样爽朗自在的笑声。
这是因为杨
柳村的人吃得饱吧,她猜测着。
其实从前杨柳村还不能跟桃源镇相比的,那时候桃源镇水源丰富,花红柳绿,肥桃遍地,经过几次旱灾蝗灾的,桃源镇已经日趋破败,水渠也早就被破坏了。如今被分为了南北两镇,前桃源和后桃源。而现在杨柳村的日子蒸蒸日上,加上靠着小清河,大清河,自然比桃源镇水源短缺的地方要好。
秀瑶寻思着,也许跟杨柳村这里大地主少有关系?尤其是那些黑心肝的有权有势有财的人少点,当地的百姓就会富足点。
桃源镇那么个地方,地主就好几户,原本有地的农民逐渐的成为了佃户,可想而知那日子的境况了。
天黑了,柳氏加快了步伐,领着秀瑶走得很快,转眼到了娘家。
秀瑶看外公家是一座二进的大院,坐北朝南,可能为了让来推磨的人家赶车方便,在东墙朝大街开了两扇大门,门廊下还挂着两盏灯笼,上面写着:老柳、磨坊。就着灯光,秀瑶看见左边一棵大梧桐,右边是棵大槐树,在一溜的柳树当间倒是很独特。
柳氏松了口气,也有说有笑起来,“瑶瑶,去前面叫门。”
这两扇大门是给赶车的人特意开的,门外是平地,没有台阶,平日里走的是宅子东南角的大门。
秀瑶跑快几步,上了台阶,踮起脚抓着门环磕了三下,喊了两声姥爷。
很快屋里传来回应的声音,有人挑着灯笼快步过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个子小巧的女人,梳着油光的头,一脸和气的笑,秀瑶认得是大舅妈,便赶紧叫了声:“大妗子。”
大舅妈陈氏笑着应了,对柳氏道:“早上爹还说你们会过来呢,结果等了一天也不见人影,怎么这么晚了还赶路。”
说着赶紧挑高了灯笼给柳氏和秀瑶照明,扭头往东看了看,“大业爹没来送送你们啊?”
柳氏笑道:“都忙呢,哪里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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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瑶凭着记忆,对外公家倒是也不怎么陌生,前院主要是磨坊,后院是住宅。
他们进去,正在赶驴磨面的二舅妈姚氏、二舅、大舅几个便招呼他们,“诶呀,可下是到了,怎么不早点来,天都黑了。”
柳氏少不得又解释一遍,秀瑶也立刻嘴甜地就挨个叫人,然后随着母亲和大舅妈往后去。
柳絮正领着几个侄女在院子里防线,看见她们进来立刻起身笑道:“一听见说有人来叫门,我就寻思是你们。姐,你婆婆还真够算计的,走趟娘家还让你这么晚回来,没吃饭吧。”
她扭头对二哥家的侄女柳芸道:“小芸,去给你二姑他们热点饭,炒俩鸡蛋吃。”
柳氏赶忙说不用忙活,柳絮笑道:“姐,可别跟我说你们吃了来的,估计也就是吃的早饭吧。”
她看向秀瑶,“瑶瑶,你说是不是?”
秀瑶心道小姨可真英明,她笑了笑不等说话呢,秦扬醒了大声道:“饿死了饿死了,小姨我要吃煎鸡蛋,我还要吃鸡腿。”
柳氏道:“小孩子吃什么鸡腿,那鸡还得下蛋呢。”杀鸡是不可能的,谁家的鸡都是重要场合才杀的。
老柳头和老婆子李氏从屋里出来,秦扬便伸着小手让老柳头抱。老柳头给他抗肩上,对柳絮道:“去你六爷爷家看看,买俩鸡腿回来,他家刚杀了鸡,鸡腿指定还留着舍不得吃呢。”
柳氏赶紧说不用麻烦,怪贵的,“我们说是回来给娘过寿,实际一点东西都没带,还又吃又喝的,还是别张罗了。”
李氏笑道:“你还真当回事儿啊,又不是真过寿,你大姐都不回来呢,不过是让瑶瑶跟着你来改善改善,两个鸡腿也没什么,反正给孩子吃,快进屋吧,走得累断腿了吧。”
一进屋,柳家那些孩子们都过来问姑姑好,秀瑶先赶上前挨个地问好。
秀瑶以前的记忆这些人都认识,但是并不是都能叫出名字来的,比如说她就不知道外婆姓什么,大舅妈二舅妈的姓氏也不知道,几个哥哥姐姐也都是按着排行叫,不能都叫上名字来。
老柳头和老婆子李氏,一共两儿三女。
大儿子柳根儿,妻子陈氏,二儿子柳干,妻子姚氏,大女儿柳叶儿,丈夫王树,二女儿柳芽儿,丈夫秦大福,三女儿柳絮。
柳芽儿原本是一对龙凤胎,男的夭折了,就活了她。
柳根儿和陈氏一儿两女,分别是柳起,柳菊花,柳霞,菊花已经出嫁,柳霞已经订亲,在家待嫁。
柳干和姚氏两儿一女,柳升,柳芸,柳飞。
大家一一见了礼,柳芸
也把饭菜热好了,都是暄腾的细面卷子,一大盘子韭菜炒鸡蛋、一盆子菠菜汤、麻油拌香椿芽和辣菜丝。
很快,大哥柳起买了鸡腿回来,柳氏看秀瑶和秦扬热切的眼神儿也就没再说什么。
秀瑶却不接鸡腿,“大哥哥,鸡腿还是给小正正吃吧。”
她知道大哥柳起有个小儿子,比小羊儿还小一岁多呢。
李氏看秀瑶这么懂事,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叹道:“你看看这个丫头被委屈的,都七岁了瘦得跟根儿豆芽菜似的,好孩子快吃吧,你弟弟再吃就去买。”
秀瑶知道外公家虽然宽裕点,也是没日没夜干活赚来的,平日里也不是随便就吃鸡腿的,她摇摇头,对秦扬道:“小羊儿,你的给姐姐咬一口好不好?”
照以前,秦扬是绝对不会舍得的,可现在不同了,他立刻大方地道:“嗯,我跟姐姐吃一根。”
说着就把鸡腿递给秀瑶,秀瑶咬了一小口,自家养的鸡肉质纤嫩美味,真是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大家一看连秦扬都懂事了,不禁惊呼道:“哎呀,扬扬长大了呢,知道让人了。”
秦扬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嘿嘿地笑。
柳氏也很是欣慰,本来怕婆婆把小儿子惯坏了,之前在家里就是个小霸王,“他姐姐为了救他掉河里了,他知道心疼呢,扬扬现在是比以前懂事了。”
柳絮哼道:“姐,你就是性子太软了,小羊儿他嬷嬷也忒混了点儿,家里穷得油腥没半点,却把个小孙子惯得跟少爷似的,这以后怎么办,她倒是不想了。”
李氏忙喝止她,“你这个闺女,瞎说什么呢,人家有数。扬扬嬷嬷最是个会打算的。”
柳絮上前抱着娘的肩头,讨好道:“娘,我可羡慕我大嫂二嫂了,能摊上你这么个又能干又和气不挑剔的婆婆。”
那边大舅妈陈氏笑道:“这话倒是很对,我每回回娘家,我爹娘都说呢,不怕你们笑话,我嫂子都羡慕我呢。”说着就笑起来。
一屋子人也笑,笑声朗朗,让人听着很舒服。
早春鲜嫩的韭菜,自家的鸡蛋,小菜,这是秀瑶穿来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菜,那暄腾的细面卷子,吃得她泪眼朦胧的。从前为了减肥,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现在想想,真是造孽哦,想吃都没了。
饭后秦扬又困顿了,柳氏就抱着他跟爹娘嫂子的在炕上说话,秀瑶听了一会儿就对柳絮道:“小姨,你还织布吗?”
柳家的女儿不像秦家那样摔打着养,基本都不干重活的,在家里就是绣花、织布、做针线活儿。
柳氏
喜欢绣花,柳絮喜欢织布,秀瑶前世就对手工织布充满了好奇,所以想去仔细地看看。
柳絮点点头,“织啊,不过你们来了,我也休息两天。”见秀瑶想去看,就拉着她的小手,“走,我们去瞧瞧。”然后又对柳起的媳妇道:“桂花,你也来看看吧,让你爷爷嬷嬷们跟你二姑说说话。”
陈桂花是大舅妈娘家的本家侄女,比柳絮大。
陈氏见状,忙对公婆和柳氏道:“爹娘,你们和大业娘说说话,我去磨坊看看,给帮衬帮衬,前头李家庄的三百斤明天就来拉呢。”
李氏道:“让他们兄弟忙活去吧,你也歇歇,跟大业娘娘说说话,不急着忙去。”她又对柳絮道:“丫头,去把你二嫂也叫来,让她也歇歇。”
柳絮笑道:“叫什么叫啊,你还不知道我二嫂那个人,有活儿存不住,非得一口气干完了,方才她就说了,推完那点就过来的。”
说着她领着秀瑶和桂花就走了。
秀瑶心里禁不住羡慕起来,外公一家可真和谐啊,公婆体谅儿媳,儿媳孝敬公婆,其乐融融的,可不像老秦家,张氏整天算计,媳妇一个赛一个的精明。
哎,娘怎么就嫁去那户人家了呢,她也不管科不科学,一通胡思乱想,柳絮问她什么她也没注意,随口就道:“小姨,姥爷姥娘怎么把我娘嫁给老秦家啊。”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给自己吓一跳,还真是——够大逆不道啊,没有爹娘哪里有她啊。
陈桂花抿嘴直乐,柳絮也笑起来,“我也问呢,你姥爷和姥娘说当时看你爹人本分憨厚能干,笑呵呵的很和气不像是会打老婆的,总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好。”
秀瑶想也是,爹的脾气可真是没的说,对娘也好,除了事关嬷嬷,基本是言听计从的。
“要是所有婆婆都跟姥娘这样就好了。”秀瑶孩子气地道。
柳絮和陈桂花笑起来,柳絮看了陈桂花一样,对秀瑶道:“都想呢,不说别人,就说你嫂子,她自己说实话,只怕婆婆也没她婆婆的婆婆好。”
这绕口令说的,秀瑶咧嘴笑,陈桂花也不像个藏着掖着的人,看起来很爽快,笑道:“小姑这话可真对,别说俺婆婆了,就说我自己,以后也做不到这样的。”
她婆婆就是她本家姑,这样说了,她姑只会夸她会说话,不会责怪她什么的。
秀瑶跟着小姨去她房间的时候,柳霞和柳芸还在做针线活儿。
柳霞是个文文气气的姑娘,就要出嫁了,在做自己的嫁妆针线,老柳家虽然不是很穷,却也不是什么很富裕人家,姑娘的婆家基本都是
门当户对的,针线活儿都是必须的那种,不会去做什么花里胡哨的,自然数量也不会很多,闺女一个人做也差不多。
秀瑶跟她们问了好就去看墙边那架织布机,一边东摸西摸问些自己不懂的问题,柳絮都一一给她解答。
秀瑶看小姨让桂花示范织布的架势,她好奇道:“小姨,这布一匹你多少天织好啊?”
她看那些织好的布在织布机下面卷着,上面是没织的经线,头上是一大卷未织的线。
柳絮道:“差不多十来天吧。”
陈桂花笑道:“你小姨织布可是一绝了,那手脚麻利的,看得人眼花缭乱,你都看不见梭子飞。这么一大卷布总共要有十五六丈呢。”
秀瑶惊讶地啊了一声,“一匹布这么长?”
柳絮帮着陈桂花摆弄了一下,又给她指点怎么才能织得又快又好又密,她对秀瑶道:“你们家没有织布机,这布一匹不一样的,长的四丈八左右,短的就是两丈的也有,看你要干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写的好平淡,哎……
生钱之道
秀瑶又赶紧请教,柳絮看她这么点就这么好学,极是耐心地给她讲了讲,秀瑶这才恍然大悟,从前逛博物馆,对这些真是好奇至极,只是看着觉得挺简单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在里面呢。
这时代的一匹布和现代一百米一匹的自然不是一个概念,而且门幅也不像现代那样一米到一米四五或者两米的都有,而是受人的双手间距限制,一般在一尺多到两尺之间,不会很宽。
从前在博物馆看到的所谓四幅、六幅、八幅裙面等,估计也就是这个意思,布匹的门幅太窄,制衣服的时候只能一幅幅拼凑起来,要做床单背面的话,就更要如此了。
秀瑶若有所思,又问一匹布通常来说能赚多少钱,柳絮笑道:“小丫头这么小,倒是有当家的意思呢,怎么你想学,小姨教你,等你大一点就可以织布了。”
秀瑶笑了笑,没有多说,通过小姨的介绍,她看织布也不错,一匹布如果好的话,能纯赚个百八十文呢,一天什么都不干平均来说能织个两三米的话,五六天也能一匹,比绣鞋垫还好呢。
如果秦家有织布机,那娘就能织布了吧。
秀瑶知道母亲是会织布的,村里有人需要织布了还找她帮过忙呢。
“小姨,那我娘怎么不织布啊,我看比绣鞋垫还赚钱呢。”绣鞋垫也够累的,黑灯瞎火的,嬷嬷还不舍得给点灯。
而且如果织布的话,她还能帮忙呢,她大学的时候还专门研究过纺织机等许多手工机器的发展,毕业也帮教授做过此类课题,所以她对这些古代机械了解还是挺多的。也知道如何将家用织布机稍微改进下,是可以提高纺纱织布速度的。
柳絮笑道:“你娘倒是会织布,可也得你嬷嬷同意啊,织布哪里是那么简单的活儿?你家里棉花多不多?地除了吃饭还有多少富余?
另外这布也不是那么容易织的,你得种棉花吧,轧棉花弹棉花吧,还得搓花眼子、纺线、拐线吧,弄好了你还得浆线,晾线,再打筒子,缠穗子,这些就够你忙活许久的了。上机一次,准备时间就要很久。”
陈桂花接着道:“这还不算呢,之后你还得跑趟儿啊,穿缯啊、整经啊,那活儿可多了。你小姨一机布织好了,等再跑趟儿什么的四五个人一天弄不好呢。”
秀瑶听得直咋舌,看来做什么都不简单,否则织布能发家致富,嬷嬷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干呢。而且据说古代织机很普遍,除非是特别穷的人家,几乎是三五家就有一架的,也不见他们都靠这个发财了。哎,看来自己想法太简单了。
她瞥眼去看正在防线的柳
芸,只见她一手摇纺车,一手捏着一根棉花条前后的□着,伴随着嗡嗡嗡之声那棉线就缠在穗子上了。
她又问道:“三姐姐,你一天能纺多少纱线啊。”
柳芸笑道:“那可没数呢,平日里也要做别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得闲了整天纺线也能有个五两不到吧,不过见天地纺也累着呢。一般也就是纺个三两多就腰酸背痛了。”
秀瑶知道古代是十六两一斤,那也就是能纺个三分之一斤不到,果然做什么都不容易啊!秀瑶从前看过不少农家院摆着的就是这种纺线车子,都是只有一根线的,她好奇道:“三姐姐,能不能同时纺两根或者三根四根棉花?”
柳芸一愣,笑道:“我倒是听嬷嬷说有人这么纺过,不过那也是好巧手吧,俺们村里我看的都是纺一根的,没有纺三四根线的。”
秀瑶想也是,又不是开工厂,很少人会做到那个程度吧。她看了看那纺车,稍微改进一下倒是可以支持纺几个锭子的,而且在中国古代,三锭纺车是常见的,尤其是纺麻线的水力大纺车还有三十几个锭子的呢,为什么棉线的却没?可能普通人做不到同时纺三四根线?不是只要把手摇式改成脚踏式就好吗?
她笑嘻嘻地道:“三姐姐,你教我纺线试试呗。”
见她愿意学,柳絮就让柳芸教教她,在农家,如果家里有纺织机的,女孩子很小就开始学了,毕竟也可以帮帮大人的忙。
秀瑶在柳芸的小草墩上坐下,然后学着她的样子摆好姿势,小时候她见过外婆纺线的,只是记忆太遥远,有些不清楚了。
柳芸将花眼子塞给她左手里,从顶端扯出一点纤维压在线轴上,那边柳絮手把手地教她摇纺车把手,告诉她纺线的窍门,如何用力,如何左右手配合等等。
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刚转了两圈,就听见小姨提醒她“左手松点,别太紧,啊……”线断了,柳芸忙教她接线,然后继续纺线。手重了轻了,摇得快了慢了,线粗了细了,断了……
一通忙活,过了一会儿,秀瑶慢慢地找到了感觉,柳芸惊道:“小姑,咱们瑶瑶真厉害,这么一会儿就学会了,想当初我学了好半天才能自己纺,都好几天了还纺不匀和呢。”
三人凝目看着秀瑶,见她小小人儿坐在那里,纺线纺得竟然有模有样,一点都不像个六七岁的小丫头。
秀瑶也暗喜自己对这身体的支配程度是非常契合的,一点违和都没有,她是成人领悟力强,而原本瑶瑶的身体也柔软轻灵,算是心灵手巧一类的,手脑配合默契,所以她学起来挺快的。
秀瑶看着
锭子上洁白的线慢慢地越来越多,心里很是欢喜,看来在农场工作还是有好处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
陈桂花见她会了,对柳絮道:“瑶瑶这么小,可真能干,不过这会儿来了是客人,还是别干活了,好好休息吧,再玩会儿也该睡了。”
柳絮笑道:“可不正是呢,这丫头在家里一天到晚也没得闲,她嬷嬷整天就怕她吃白食。”说着就让秀瑶不要做了,秀瑶顺从地放开纺车,起身抻抻胳膊,她身形小,有点够不着把手,这一会儿就肩膀酸酸的。那些整日纺线的,想必就更累了。
她又说要去前面看磨坊,柳絮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个丫头,真是张罗命,要是你三姐来了,巴不得什么都不干就吃吃喝喝呢。”
前面除了磨坊还有牲口棚,为了推磨方便,老柳家养了两头驴,为了赚钱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劳作着。
“小姨,咱家只养驴,那种地怎么办啊?也跟我们家一样租官家的牛吗?”驴干活可不如牛力气大。
柳絮道:“跟你几个姥爷家合伙呢,咱家没有牛但是有农具,平日里牲口草咱们也送,种庄稼的时候就一起用牲口。”
这倒是个好法子,要是家家户户自己养牛的话,的确没有那么多吃的。
哎,谁让这里没有玉米地瓜这样的高产粗粮呢,只靠小麦、高粱、谷子、黍子、豆子之类的,的确不够养牲口的。既然吃都不够,为什么又养猪,两头猪这一年也吃好多呢,难道就是为了存圈肥?
二舅妈刚好赶着驴推完磨,小儿子柳飞帮她卸磨,又牵了驴去喂上。
另外一边,大舅和二舅还在忙活,那驴蒙着眼转圈,大碾子就吱呀吱呀的响,将碾盘上的小麦碾碎,大舅就一边用黍子苗的小笤帚扫着一边拿小木耙子扒拉。
二舅则在一边过筛罗。
秀瑶知道这是要根据人家要求的面粉粗细不同,来确定罗的粗细,如果想要出面粉精细白,就要用细罗,这样出的面粉就少,如果要想面粉多,就要粗罗,而且要多压几遍。
一般来说第二遍的面粉最好,第三遍就开始发黑,第四遍以后那就是掺杂了麸皮的粗面了,真是又粗又黑的。
农家一般最好的细面留着过年祭祖以及重大的红白喜事场合用,平日里吃的基本都是粗面。
老秦家吃的就是最粗的,而秀瑶晚上在外公家吃的细面卷子就是第二等的,也就是第一遍磨出来的面粉。
秀瑶工作的生态农场里也是有石磨面粉的,不过为了省力气也都电动了,那里石碾子都是摆设了,专门为了参观的,真
正用的就是电动石磨,跟小时候见过的磨豆腐的差不多,稍微大点就是了。
“小姨,村里都有碾屋,也有碾子,他们还会花钱来推磨吗?”秀瑶有点好奇,按说那么穷,既然有免费的碾子用,干嘛还花钱啊?
老秦家平日里都是捞洗了麦子就去村里的碾屋推磨的,没有驴就用人,又累又麻烦,半天也就是推个百八十斤的,吃不了多少日子。当然,有些时候嬷嬷都是让拉到姥娘家里来蹭磨推的,根本不给钱。
大表哥柳起听见了,哈哈笑道:“又不用花钱,有粮食就成。”
柳絮解释道:“愿意给钱的就给钱,没钱的就用粮食顶了,反正咱家粮食也要的。村里就算有碾子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去推的,你没有牲口就不行,一个男劳力这么个推法一个上午也累个死,还磨不了多少麦子。而且这么大个村子,上千户人家,就那么一两座碾屋子,排号也排个好几天呢。哪里有来咱家方便,把麦子一放,我们就给他磨得利利索索的,麸子是麸子,面粉是面粉,想要细面就细面,想要粗面就粗面。”
秀瑶弯腰看了看,地上的大笸箩里果然是三种面呢,不过也有人家就要一种的。
她用手捏了捏,就算是最细的,也比现代吃的要粗得多,不过引用绿色健康食品的理念,那这种又非常受现代人追捧了。
所以当年她们的农村石磨面粉打出了很响亮的牌子。
不过她又有个疑惑,“大舅,推磨也没有什么秘密的东西,那别人会不会跟咱们抢生意啊。”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平淡,可为了写这章还是查了好多资料,木办法,大桃花就喜欢这种东西,亲们原谅吧,过了前面十万字,后面会快点,自我抽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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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几个都哈哈笑起来,“这小丫头,还怪能操心的,他们谁要是想抢就来抢呗,随便他们试试。”
陈桂花解释道:“瑶瑶,要推磨哪里那么容易啊,你没看一个村也就那么一座碾屋,这碾子碾台碾盘的置办起来可不容易呢,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的。咱家要不是你姥爷当年有路子,也弄不来呢。”
那边柳絮让秀瑶和她一起帮忙撑布带装面粉进去,她又道:“真有钱人家,多得是地,谁又来做这个累死驴的买卖?你姥爷人缘也好,这四外村的都认他,都说他人老实从来不缺斤少两,出来的面和麸子也不会有大差的时候,就算是赊几天账也没人追屁股后头要,他们自然乐意来咱家了。”
看起来姥爷的生意做得不大,却也挺好呢,就是——累点。
据说这两头驴几乎是没有休息日的,每天天不亮干到了三更半夜的,想想也真够累的。
“小姨,那我看我们那里也有那种磨盘的,我们磨坊怎么不用啊。”
柳絮道:“你说的那种磨豆腐的?我们也有啊,平日里也让人白用来磨豆腐呢,也磨点豆柴子什么的。磨粮食还是这个碾子沉,磨得好,咱不能偷懒不是。”
这点秀瑶却不同意,两扇相对的磨盘实际要比这种碾子压出来的面还要细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磨面,这种只是碾子碾碎的。
她笑了笑,仰着小脸最初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小姨,那我还听人家说有用水的呢,我们不是有好多河吗?怎么不用水的呢,这样就省力了嘛。”
大舅笑道:“咱们杨柳村河倒是多,倒是没听说还能推磨?”
二舅几个也笑问:“小丫头哪里听来的。”
秀瑶打着哈哈,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啊,也许是因为各地差异,导致生产方式的不同。
在水乡自然是水力劳作方式多,这边水少尤其像他们桃源镇,就更不行了。
不过杨柳村这边好多村子可不一样,他们靠着大清河和小清河,还有康河沙河等几条河流,水源相当丰富的,其实完全可以把磨坊之类的建在那里,这样既可以节省畜力,又能节省人力呢,而且水边无风沙,还干净得很。
只是她现在还小,也没法跟人家说,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柳起表哥听见了倒是很好奇,追着问秀瑶从哪里听来的,说不定可以找人问问看,能不能也把自家的磨坊改装改装,若是那样,家里的女人还是能轻省很多的,不用这样五更起三更眠的。
秀瑶挠着头,索性装傻,“那次有外乡人来我们村转悠,周家大爷陪着他们,我割草的
时候听见他们在说呢,说可惜我们村没有那么好的水源,否则就可以开水磨坊和水油坊什么的呢,还说要造水车什么的。”
反正不过就是个七岁小姑娘,说什么人家又能如何。
柳起就不追问了,却对大舅二舅道:“爹,二达达,跟俺爷爷说说,哪天去县里的时候问问看,要是真行的话,我觉得挺好的。”
二舅性子直板点,又喜欢墨守陈规,他道:“我看别弄了,说不准怎么样呢,这样虽然累点,咱干得顺手了心里踏实。要搬到到河边去,还得跟里正商量,免不了得请酒,那可是一大笔钱。他看向大舅,“大哥,你说呢?”
大舅笑了笑,“也是,不过有机会问问也没什么关系。咱这个磨坊,外人看着是赚钱的营生,实际有多累咱们自己清楚。要真是能那样,说起来也不错,就怕咱没有门道。第一这做水磨坊的那套家什估计就不便宜,他三爷爷能不能做还不一定呢,以往可没见他做过。”二舅忙说是。
大家说话间,这一遍又压好了,大家都上前帮忙,清扫的清扫,罗面的罗面。
大宗的面就用脚踏的罗柜,少的话就直接用小罗双手那么来回的晃荡,面粉就下来了。
罗完之后把还没有粉碎彻底的小麦颗粒继续摊到碾盘上去压,这算是最后一遍的清场了,这次再压下来的面粉基本就是非常粗糙的了,筛出来的也就是麸子了,只能用来喂鸡喂猪了。
最后打扫碾盘和碾台的粗面麸子等就当做磨面的损耗了,又怕有其他杂质就不往面袋里倒了,当做磨坊的下脚料犒劳驴。时间一长,磨坊也就有了固定的牲口加料,也就是一种约定成俗的小抽成。比如说一石粮食里出个一升到两升不等,而很多磨坊基本都是直接扣麦子了。
老柳家的磨坊要的是最少的,最多也就一升,五合的时候也有,老柳头说乡里乡亲的,不好意思。所以每次人家来拉面的时候,都会挖一大瓢麸子出来,说是给驴吃的。
等忙活好差不多也得要三更,大舅就赶着柳絮带秀瑶去睡觉,不要熬夜了。秀瑶也不想让大舅他们为难,赶紧回去了,那边大舅妈和二舅妈也已经各自回屋收拾准备歇息去了。
见她回来,小脸蛋还红扑扑的,老柳头磕着旱烟袋笑呵呵地问道:“小丫头看光景去了,怎么,想留下给我们帮工啊。”
秀瑶立刻笑眯眯地道:“姥爷要是让我留下,我巴不得呢。”
柳絮跟着起哄,“姐,你不如跟你婆婆说说,让她把瑶瑶给我们了,跟我一起织布多好。她不稀罕,我还稀罕得很呢。”
柳氏笑起
来嗔道:“你就知道起哄,她嬷嬷那人,就算不稀罕也不许别人稀罕的,倒显得她养不起孩子似的,那不是打她脸么。”
“嗯,这倒是,你婆婆就想让咱爹多去送几趟粮食吧。上一次爹要割肉,嘿嘿,我偏不让,就给送几斤排骨。我看爹也是这样想的,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柳絮一边笑一边解开头发拿了篦子来篦头发。
老柳头自然不承认,“你这个闺女,明明是肉贵了,骨头多买几斤,大家都喝点汤,偏叫你说出那么多道道儿来。”他才不承认是因为看不惯张氏那么对女儿,故意给她添堵呢。
李氏笑得脑后的纂儿颤巍巍的,“你这个老头子,跟着老小孩儿似的。明儿去割几斤烧肉吃,反正咱家也好久没吃肉了,都改善改善。”
一听说吃肉,秀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想起了那块色泽红亮,味道醇厚的红烧肉来。记忆就那么毫无遮拦地和她的味觉神经联系在一起了,想那烧肉就是加料煮制的猪头肉,肥而不腻香味四溢。尤其是要凉着吃,不管是凉拌还是蘸蒜泥,夹在馒头片里,肥瘦咸宜,那可真是一绝。不过按照原本秀瑶的记忆,这个烧肉不是她从前吃过的红烧肉,倒像是那种熟食猪头肉,但是那感觉又远远超过她从前吃过的那种熟食。
从前瑶瑶只有来外公家才吃得到,在自己家味儿都闻不着的,想着想着让她咕嘟咽了一大口口水。
除了猪头肉,还有猪下水,猪肠也是很多人的心头好,大肠里面套小肠,塞满了葱姜等,也是做凉菜吃,或者蘸蒜泥。
原本柳氏想早上来,住一夜就走,结果夜里才来,她索性就想多住一夜,后日再走。
秀瑶一听,乐得在炕上翻了一个跟头,实在是不想回去对着张氏和秀美几个人啊。
原本小姨和柳芸、柳霞她们一个炕,秀瑶来了自然跟着她们,李氏想跟女儿说体己话,也抱了被子过去挤挤。
大人还能侧着挤,秦扬却不能,反而要占大地方,老柳头笑道:“没事,你们去挤吧,俺爷俩一个炕,宽妥的,舒服着呢。”
柳氏知道爹会哄孩子,也不怕儿子半夜醒了闹,就顾自去了。
秀瑶虽然灵魂是大人,身体毕竟还小,一躺下没说两句话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柳絮是个没什么心事的,白天织布累,躺下没一会儿也就睡了。李氏就和女儿低低地说悄悄话,尽可能地宽慰她,让她把在婆家受得委屈慢慢地发泄出来。
柳氏见母亲多少年了还这样,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楚,自己也七个孩子的娘了,竟然还让老娘操心。
“你那
个绣花,不绣就不绣了,你婆婆不舍得点灯,把眼睛都熬坏了。我和你爹还有你大哥二哥商量,实在不行帮你做一架织布机,你也织布好了。”李氏给女儿出主意。
柳氏笑道:“娘,不用的,要说织布是好,可我们家哪里有棉花啊,现在编草鞋、搓麻绳什么的也就凑活了。”
“你婆婆那个人,我这些年眼瞅着,虽然挑剔刻薄点,却也不是很坏,你再熬两年,等孩子大点就好了。”李氏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有点伤感女儿受委屈,自己手心里捧着长大的闺女,却去了人家家受委屈。
从前绣花都是入夜就不许做,就算要做也要把油灯点得亮亮的,嫁了人可没那么舒服了,生第三窝孩子的时候月子里还做针线,她这个做娘的心疼得直哭,还不敢让人家婆婆知道,免得给女儿添麻烦。
柳氏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李氏又低声道:“我这里还有点私房钱呢,回头你带了去,自己把着,有个急用的也补贴补贴,别太委屈了孩子,你看看瑶瑶,都七岁了,看着跟根儿豆芽菜似的。”
柳氏有点哽咽,她素日里是个要强的,在家里多少的委屈都不会表露半点,可自己娘什么都清楚,一句话就让她要落泪了。
俊秀少年
她知道自己生孩子多,妯娌不满,婆婆也因为秀容和秀瑶是丫头有点不乐意,觉得是赔钱货,好在她和孩子们都能干,婆婆也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来。
“娘,你留着吧,家里日子也不是那么宽裕,我们那个家,你多少私房钱也填不起的窟窿,只能慢慢来了。”
李氏想想也对,现在拿回去,张氏是不许媳妇手里有私房的,一个铜子也都要交出去,如果让她知道女儿手里有钱,只怕想望的更多,还不如等他们分家了,己就把这钱给女儿补贴家用的好。
母女俩说着悄悄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着日子难过,又说到秀瑶和扬扬懂事多了,再扯到柳絮、柳霞、秀芹几个的亲事,不知不觉地就睡过去了。
鸡一叫,秀瑶条件反射地就醒了,一骨碌就要爬起来。
柳絮被她弄醒了,拍了她一巴掌,“小丫头,这不是在你家,没有人拿笤帚打着你,再睡会吧。”
秀瑶这一晚上睡得格外好,现在就不怎么困了,不过还是依言躺下,一个眯瞪,再醒过来竟然天大亮了。
果然是睡觉睡到大天亮,数钱数到自然醒是人生追求啊。
“姐姐,姐姐,你醒啦,你怎么这么能睡啊。”秦扬倒腾着小腿扑进来,扒在炕沿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秀瑶看他小嘴油汪汪的,笑道:“你吃什么呢?”小子,也不看看你睡了多久。
秦扬小手一伸将一块瘦瘦的猪头烧肉递到秀瑶嘴边,“烧肉哦,咱家吃不到哦。”一副馋她的样子。
秀瑶张嘴他就把肉塞到她嘴里,味道香,口感软嫩,真是好肉啊!
“这肯定是烧肉客家的。”秀瑶径直叫了出来,外公村里有家做烧肉的,他家的肉比别家的格外香,肥而不腻,软酥鲜嫩,据说是祖传的秘方。
秀瑶三两下把衣裳穿好,下了地穿上布鞋和秦扬出去,大家都起来了,姥娘抱着小孙子正正在那里指挥大儿媳妇陈氏,柳絮并几个孙女准备中午的好饭。
大家脸上笑容洋溢,陈氏笑道:“俺们也跟着他二姑沾光,吃点好的。”
原本李氏说过不过寿的,也不可能操办,更不会宴请宾客了不过是自己家照常罢了。普通庄户人家,要总摆酒席,那就是往破家的路上奔了。所以,如果不是柳氏和孩子回来,大家也没想着这两天会改善伙食吃饺子烧肉什么的。
李氏对柳芸道:“你娘呢,让她别忙活了,都只管撩给男人们,也过来包餶餷吧,咱多包几个馅的。”
秀瑶知道那个餶餷就是她从前吃的水饺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如果要吃水
饺,可不是得都忙活。不过这也是外婆要二舅妈歇息一下,整天忙活都没点空闲。
柳芸去了,不一会儿二舅妈姚氏也跟着过来,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身上沾着的一些面屑子,她头上戴着包头巾,腰上系着块灰色的腰裙,稍微有点胖,脸颊有冬天遗留的皴还没好。
她笑呵呵地道:“吃餶餷,好啊,我来剁肉。”
说着她也不用解围裙,直接洗了手就要干活。
陈氏笑道:“你就歇会儿吧,显得我们一个个都那么懒了。肉馅啊,今儿我剁,你跟他二姑说说话。”
为了给女儿和孩子们改善生活,老柳头也不吝啬,割了足足有五斤上好五花肉,另外还有一些稍微便宜的瘦肉、骨头,还买了一点瘦羊肉等。
李氏抱着小孙孙上前查看柳絮带着秀瑶和秦扬取回来的菜,一边道:“咱们包一个韭菜鸡蛋的,一个大白菜肉馅的,另外再包个羊肉萝卜馅的,那块五花肉留一点和骨头一起炖了,让扬扬他们拿回去。”
柳絮立刻道:“娘,你倒是好心,拿回去我姐和孩子能吃多点儿,她肯定会说,‘啊,秀瑶吃过了就不要再吃了,给别人吃吧。’然后再那么一分,哪里还有多点,他们那一大家子人,买个十斤不够做什么的,还是算了。”
秀瑶想了想道:“那我可以带五块回去,悄悄地给哥哥姐姐们吃就好了。”
秦扬也嚷着道:“我和姐姐也要一块。”
李氏笑着摸他的头,“要的要的,我们扬扬当然要的,还有那烧肉也给你们留点,二嫚儿喜欢吃肠,多切点。”
秦扬皱着鼻子,“啊,我不要大肠,臭烘烘的。”
柳絮笑道:“你二姐啊,说就喜欢吃这个肠的味道的。”
柳芸也笑道:“可不是,我爹也是。”
柳絮和面,陈氏和柳霞剁馅子,姚氏就用算计的剩余的菜炸了一盘子春卷给孩子们吃。
前院忙活着给人往外兑面,后院就忙活着做吃着,里里外外都忙活得热火朝天的。
秀瑶领着秦扬又去磨坊看,白天了才发现姥爷家还挺有情调的,墙根窗下的都栽着花花草草。
一丛迎春花开得热闹,还有些好养活的月季之类的,花还没开呢只有指头顶大小的苞儿。
秀瑶带着秦扬进了磨坊,大舅和二舅领着两个成年的哥哥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的,磨面的效率太低了,没日没夜地干旁边还堆积着不少粮食呢。
如果真的能利用水力,效率肯定可以大幅度地提升,而且还能再加一盘那种石磨,要比碾子更好用。
她想得出神
,连秦扬叫她也没听见。
“姐姐,你想什么呢?”秦扬好奇地看着姐姐盯着一头驴使劲地瞧,看得很是痴迷的样子。
秀瑶随口道:“这要是用水连磨,或者牲畜也行,肯定比这个要快,姥爷怎么不弄呢?”这不是什么高科技,她相信这个时代绝对会有的,只是不明白为何姥爷的磨坊里没有采用。
难道是成本高?或者是不适合?
南方水乡水碓磨坊用来加工稻米是非常普遍而方便的工艺,小麦和稻米不一样,加工的方式也稍微不同,但是磨麦子是绝对可以用水力的。
她得抽空去南边的河边去考察考察看看,能不能给姥爷提点好的建议。
只是——就算是有好建议,又用什么借口呢?
毕竟她还小呢。
这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相貌俊雅的少年恰好听见她的话,不由得扭头来看她,见她不过是个乡下小丫头,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面色略显苍白,显然是缺衣少食导致的。不过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瞳仁黑亮,倒是非常有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读书人家千金的样子。
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小妹妹,你从哪里听来这个?”
秀瑶猛地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看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绸缎袍衫,腰间系着块白色的玉佩,皮肤白净相貌出众,一看就不似乡间之人。她不禁暗暗自责自己这是傻了吧,忙道:“我听几个外乡人在俺们村叨咕呢。”说着她拉着秦扬道:“走吧,我们去帮忙做饭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少年目光里充满了好奇,看秀瑶跑得急,禁不住微微一笑。
这时候一个稍微小点的少年跑过来,叫道:“宁少爷,你跟谁笑呢。”心里却道,宁少爷你不笑都那么好看,还冲着人笑,小心惹出什么乱子来。
嘴上却又道:“宁少爷你看到磨坊了吗?是不是很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儿,我们走吧,我娘还让我给二姨家送面呢。”
顾宁又笑了笑,“柳青,这家有个小丫头挺有意思的。”
柳青回头看了看,道:“这是我四爷爷家的,他们和我们不是本家。不过他们家哪有什么小丫头倒是小姑凶巴巴的吓人,都说是朵刺玫瑰,又好看又扎手。”
顾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你四爷爷家这磨坊够单一的,这么做,累死也赚不了什么钱吧。”
柳青憨笑道:“宁少爷不必替我四爷爷操心,我四爷爷都不着急,反正都是乡里乡亲的帮忙,四爷爷家有地呢,和我另外几个爷爷家一起种着,饿不着他们。”说着他便把面袋子装在独轮车上,又对
柳起道:“哥,那一小袋子麸子就不要了,留着喂驴。”说着就和顾宁一起往外走,“宁少爷,咱们还去河边看看吗?”
顾宁微微颔首,“要的,直到把这附近的河道都勘察一遍就算行了。”
那边柳起看着他们出去,问柳飞道:“和柳青一起来的那个挺俊秀的小伙子是谁?你认识不?”
柳飞道:“我也看见了,不认识呢,可能是任家亲戚,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吧。”
柳起却道:“我看比任家那些儿子可漂亮又文雅,像正经的读书人。”
秀瑶回到后院,洗了手帮大人包水饺,陈氏说让她玩就行了,她却不肯。
李氏看着秀瑶包的水饺,不是像他们那样一个三个指头捏皮,而是两个手那么往中间一凑,一只元宝就出来了,她诧异道:“大业娘,你们家包餶餷还这样呢?”
柳氏看了一眼,笑道:“没呢,瑶瑶,你跟谁学的”
秀瑶只是习惯性的动作,这个倒忘了瑶瑶以前没包过的,她赶紧道:“我看你们包,我就会了,我指头力气小,那样怕捏不紧,我就这样用力一攥,就结实了。”
柳絮笑道:“我也试试。”她十指纤纤,虽然有做活儿留下的茧子,但是肌肤白皙,很是好看,捏着一只饺子,十指像秀瑶说的那样一攥,一只饺子也成了。
她欢喜道:“还真是像元宝呢,好看。”
秀瑶抿嘴直乐,小姨就顾得好看了,口都没粘牢,“小姨,你看它冲你直乐呢。”秀瑶指了指那只饺子。
陈氏道:“笑了好,等下的时候,保管中!”
家里如果有读书的人,下饺子的时候破了不会破了,而是说中了,要是做生意的不说破了,就要只说赚了。
饺子包的差不多了,秀瑶又帮忙扒蒜,拿蒜臼子捣蒜泥,捣得黏糊糊的,然后柳芸从酱坛子里掰了一块酱出来放进去,让秀瑶再捣捣。
秀瑶看着那块酱,姥娘家给的酱球一个个黑亮油汪汪的,闻着就香,吃起来更是别有风味,炖茄子、做汤、捣蒜泥什么的掰块进去,能更好的提味儿,又香又鲜。
她好奇道:“姥姥,这个酱是怎么做的啊?今年不做了吗?”
李氏笑道:“今年的早就晒好了,你姥爷还给你家送了十来个去。”
秀瑶想起来了,“那之前太阳都不如现在好,怎么不现在晒呢?”怎么也得晒好几天呢。
柳絮插话道:“你姥娘有讲究的,说是三月里不晒酱,晒酱死一炕。”
秀瑶没听懂什么死一炕,又问了一句,柳絮就捂着嘴笑,柳氏嗔了她一眼,
“别听你小姨瞎说,就是以前老人的话儿,说是养姑娘的人家,三月里不晒酱,晒酱死一炕,其实是丝挠的意思,三月里天热了,晒不好就丝了容易臭。”
秀瑶算是又长了见识了。
那边柳霞擀完了皮道:“瑶瑶还真是大了,现在对什么都稀罕,看来以后是个早当家的。”
大家想起她掉河里的事情,都寻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至少比以前变聪明了,不过有李氏不许再议论掉河里的事情,她们也就不说了。
秦扬突然道:“呀,姐姐是不是被人换了脑子?”
秀瑶被他吓了一跳,这破小孩儿瞎说什么实话呢。
众人却笑起来,知道他说的是姥爷讲过的瞎话儿,有个书生嫌自己笨就去求神拜佛让阎君给他开瓢通窍换脑子变聪明的故事,他们自然不知道秀瑶的秘密,一笑了之,却把秀瑶惊得一身汗都出来了。
不过她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对于一个小丫头,大家没那么容易怀疑什么异端的,毕竟她也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身子是这幅身子,人家只会说她长大了,绝对不会联想太多。
所以,也没什么好太过惊弓之鸟的。
饺子包好以后,陈氏和姚氏负责煮,姚氏烧火,陈氏下饺子。水开了,水花翻滚着,一盖帘饺子跟大白鹅一样下了河,陈氏拿漏勺贴锅边往中间冲了冲,然后盖上锅煮。约莫了时间,掀锅一看,水又开了,就拿漏勺继续冲一冲,然后点凉水进去,如此三开三点,白白的饺子飘浮在水面上,水花一滚滚的煞是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分量十足,就不双更了,感冒没力气。
亲密接触(上)
秦扬和秀瑶两人站在一边敲着,秦扬嘻嘻笑道:“好香啊。”
秀瑶也笑:“是不是不用限量吃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姚氏笑得很响,“就你那肚子,敞开了能吃十个?你嬷嬷也是,你这么个小丫头还不让吃饱,也不知道亏不亏心。人家家里有点好吃的,都是大人舍不得吃给孩子吃,粮食不够,大人不吃给孩子吃饱,就你嬷嬷怪,非要克扣孩子那点口粮。”
陈氏给她使眼色,让姚氏别说了,毕竟张氏也是秀瑶的嬷嬷,孩子二姑的婆婆,背后不能议论长辈,她道:“穷也没办法,男人还得下地,要没点粮食还真顶不住呢。”
姚氏哈哈笑着,“我也就那么一说。”
饺子熟了,陈氏赶紧用柳条笊篱捞,那边李氏大声问:“大嫂,中了没啊?”
陈氏大声回道:“中了,中了,咱家可赚了!”说着捞起了一笊篱,盛在早先备好的两只青花瓷盘里,放在灶台上,余下的捞出来盛在高粱挺杆缝的大盖帘上。
李氏亲自端了那两盘饺子去堂屋,将饺子放在靠北墙当中的翘头桌上供着,又摆上两双崭新的鲜红筷子,然后上了三炷香。
大舅搬了一把靠背椅子来放在堂屋翘头桌下的八仙桌前,“娘,你坐吧。”
李氏笑着摸了摸鬓发,又擦了擦脸,在椅子上坐下接受众人磕头,“一起来吧,别一个个的了,餶餷该凉透了。”
老柳头笑嗨嗨地道:“你们磕着,慢慢来,不急,我先喝两盅。”说着就上了炕。
堂屋里,大舅为首,二舅、柳氏、柳絮以及媳妇们、孩子们都跟着给李氏磕头祝寿。除非是五十、六十这样的整寿,老柳家平日是不过生日的,老人孩子都不过,毕竟若是要过,就得花费,人家再来祝贺又要摆酒,一桌酒席就算再怎么节俭也是价值不菲的。
大家磕头的时候,说着吉利话,轮到秀瑶了,她拉了拉秦扬,两人脆声脆语地齐声道:“恭祝姥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财源广进、合家欢乐。”
大家听着很是欢喜,李氏乐得更是合不拢嘴,连声说孩子大了懂事了,这时候秦扬却说乐呵了,继续道:“抬头见喜、新衣满柜、六畜兴旺、五福临门……”
秀瑶赶紧拽他,李氏却乐得眉开眼笑地,抚掌笑道:“好好好,扬扬说得好。”
秦扬表现了一通,见大家都夸他,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这原本是秀瑶为了哄他,教着他瞎念的过年贴的一些吉利话。
李氏笑道:“好了,都起来吧,吃饭了。”
饭菜摆在李氏住的东间,炕上一桌子
,炕前一桌子,一大家子人围着一起吃,其乐融融。
虽然柳家不像秦家规矩那么大,但是媳妇也是不上桌的,老人孩子闺女在炕上,男人们为了一会儿干活方便就在炕前凳子上坐,三个媳妇还是站着在一旁伺候。
老柳头道:“行了,也都好了,大嫂二嫂你们也坐下吃吧。”
陈氏笑道:“爹,我们下面有呢。”说着就带了儿媳妇和二舅妈一起,三个人在堂屋吃。
这一顿饭,让秀瑶吃的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叔叔姑姑都在家,一大家子人,也是这样热热闹闹的。不过,那时候媳妇们已经不会不许上桌了,收拾完了,也是要坐下一起吃的。
喷香的饺子,韭菜鲜香,鸡蛋软嫩,白菜猪肉的饺子味道鲜美至极,萝卜馅的也别有味道,秀瑶吃一个这样的吃一个那样的,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除了水饺,另外还有菠菜虾仁汤,一大盘子烧肉,猪头肉、肠肝肚等应有尽有。
这烧肉是秀瑶两世为人吃过最好吃的烧肉了,这种适合凉拌吃的烧肉和热吃的红烧肉又不同,口感不同,味道不同,在她的心里不分轩轾了。
柳絮用胳膊拐拐她,让她看二舅,秀瑶忍不住乐,二舅果然喜欢吃肠,每吃一口格外享受,砸吧着嘴,不大的眼睛就眯成了缝儿。
秀瑶吃了一块,觉得不像小姨说的那么夸张,可能因为有姜等填充物,所以根本不怎么臭,还挺好吃的。
好饭太多了,她肚子又小,这种一个那种一个,不一会儿也七八分饱了,肚子饱了眼睛不饱,有心要敞开肚皮吃个肚圆,又怕再肚子疼什么的。
她暗暗地做了几次思想斗争,犹豫犹豫在犹豫,最后,还是一狠心把筷子放下了。
哎,这些好饭,如果能排队吃多好啊,今天吃这个,明天吃那个。
见她把筷子放下,李氏关切道:“瑶瑶,怎么不多吃点?”
秀瑶笑道:“姥姥,我吃饱了。”
柳氏道:“娘,不用管她的,敞开了吃,她不会吃不饱的,倒是得惦记别吃撑了。”
秦扬可吃撑了,吃完就嚷嚷着肚子撑,让秀瑶给他揉,揉了半天,他大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李氏赶紧让大舅把他抱去另外屋里睡觉,嘱咐盖上被子,别冻着孩子。
秀瑶看秦扬睡了,没有尾巴缠着,她便道:“哎呀,我好撑啊,姥娘、娘,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啊,你们不用找我,我自己就回来的。”
李氏叮嘱道:“别走远啊,就在家门口转悠转悠就行了,别去河边啊。”
秀瑶赶紧应了,一溜烟地出去了。
出了门,她就沿着那条两边遍植杨柳的南北大街往南走,一直走到东西大街又往东拐,走了差不多两刻钟的下坡路就看见前面矗立着的高大的水闸。
大清河是一条自东向西流淌的河流,河边遍植杨柳树,一直往东在东平县内注入东平湖,然后再注入黄河。
沿岸河堤修得很是牢固,河水在河堤内犹如温顺的巨龙一样慢慢地流淌,这不是秀瑶要找的,她走到一片土坡上四下里看了看,然后继续朝前去。
不多一会儿,就听见了轰鸣声,果然有一段河堤往下走,河水断层落下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让人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
河边风大,河水落下溅起的水花飞起老高,在阳光里如同碎金子一样闪耀着光芒,不远处甚至还有高大水车慢慢地转着,将水不断地提拉去高处,倒进水槽然后流到南边的田地里。
就是这里了,秀瑶心下大喜。
她四下里看看,这里已经离村庄有点距离,周围都是农田,小麦受了春风的催促,长得郁郁菁菁很是滋润。另外的农田也已经翻耕完毕,等待着播种春天的种子。
天空有飞鸟在自由地飞翔,不时地俯冲到水面,甚至会啄起水面的小鱼儿,然后又欢快地振翅疾飞,河面上也有成群的白鹅鸭子在排着队自由地游曳着。
春风吹过,两岸丛生的芦苇、香蒲随风摇曳,带着一股淡淡的水汽融入风里,水流下青翠的水草随着水波晃动着,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
此处有一条水渠从大清河中分流而出,往北边去灌溉农田,因地势之故,水流湍急,发出轰轰的声响。
秀瑶查看了一会人,觉得甚好,又看看天色,寻思自己出来也半天了,便想从前面拐弯回村里去。
走着走着,她发现前面大河滔滔阡陌纵横,根本不是回村庄的路,自己似乎走岔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呀,方才那个岔口应该往上拐的。”
她掉头回去,突然听见一人哼唧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忙加快步子。
“喂,小——”那人刚开口,秀瑶抬腿就跑,虽然是大白天,可保不齐有坏蛋出没呢。
“嗖”的一声,“咄”,一柄寒刃突得没入她脚下的草地上,吓得她猛得收住去势。
“小丫头,帮忙把刀捡回来。”一道略微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秀瑶扭头看到了跟她说话的人,在旁边棉槐条丛下面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他隐在那片暗影里,所以她之前根本没看见。
看他身形细长不像是人说的那种五大三粗
的土匪,秀瑶松了口气。
想她这么个小丫头,既没钱也没色,人家不可能打劫她,再说了这年头拐个丫头去还得管饭,她便尽可能地把心放回肚子里。
看了看地上那把几乎没柄的匕首,她又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人力气得有多大,犹豫着是不是要赶紧跑,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幸亏他没说自己不是坏人。
秀瑶弯腰抓着刀柄用力,那刀纹丝不动,那人又道:“不用管它了,你过来。”
虽然语气听起来很柔和,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抗拒的命令气势,秀瑶生怕自己会被人从后面戳个窟窿便勉强笑着蹭过去,“我能帮什么啊?”
走近几步,看见那人不过是个半大小子,穿着一身短打——好吧,褪下半截上衣的短打。
“你再磨蹭,我可能真会杀人。”他轻轻地道,吓得秀瑶忙蹿过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一抬眼,她愣了一下,不禁瞪着眼睛打量,“啊?是你啊!好巧。”她故意傻乎乎地笑起来。
那少年原本一双比刀子还要亮的眼睛倒是略微一软,指了指旁边石头上一些黏糊糊的东西道:“帮我把这个敷在后肩上。”
秀瑶扭头瞧了一下,他配合地转了转身体,吓得秀瑶啊了一声,“嗝”,开始打嗝了。
她忙捂着嘴,但是嗝还是照打,只好强行忽略了,“你,嗝,好大的伤口。”她看着有点眼晕,只好垂着眼尽可能不去看伤口,看他脚下还有一些草药,什么白芨草、萋萋猫、香蒲穗、侧柏叶什么,另外还有她不认识的一些药草,估计也是止血的。
旁边石头上放着一块洗干净的瓦片,里面铺着块帕子上面一些捣烂的草药糊糊。
秀瑶手哆嗦了一下,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伤口,而且她都怀疑这些东西能止血吗?
她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那道伤口,显然是刀伤,正中肩头,皮肉外翻,血没有全止住尤其是伤口后面还在流血。
她闭了闭眼,赶紧把瓦块端起来,“我,我没洗手,”要是伤口发炎感染了破伤风了,千万别找她。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才一天不见由满脸血变成了满肩膀血,难不成是被仇人寻仇了?
“我叫齐风,你叫什么?”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秀瑶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这是在威胁如果有什么差错回头要找自己算账吗?
她哦了一声,脑子飞转,“我叫秀瑶。”
“哦,开始敷药吧。”齐风淡淡地道,手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什么好减轻那份痛,肌肉也微
微地绷起来。
秀瑶看他的手贴在腰际竟然紧紧地握着一只刀柄样的东西,更加紧张了,这是弄不好就要杀人灭口?
“别怕。”他突然又开口,声音刻意地放松,以便能让眼前这个小丫头放松点,毕竟这么小个孩子,看见这么大的伤口一般人都会吓傻掉的。
秀瑶可不是被伤口吓的,而是被他吓得越发紧张起来,原本要往上敷药的手顿了顿,他的声音那么镇定冷淡,不会是真的想杀了她吧,她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蹭得一下子,瞬间冰冷麻木之感就上窜到了头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个姿势,站在他握刀的那只手后面,这样至少他拔刀的一瞬间劈不到她吧。
秀瑶胡思乱想着,闭了眼,狠了心,抓起一坨冰凉的药糊糊就猛地按了下去。
齐风疼得忍不住“唔……”了一声,秀瑶分明感觉到手下面的身体猛得一颤,肌理陡然绷紧,她闭着眼心里飞快地祈祷着,“别杀我,别杀我……”
“再来。”齐风疼得冷汗直流,声音微微发颤,这敷药果然比伤口还疼百倍。
秀瑶屏息,又抓起一坨,继续按下,这次齐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微颤了一下,秀瑶也跟着颤了一下,打嗝也因为紧张一下子就止住了。
秀瑶赶紧把所有的药一口气都敷上,下面有点被血水冲掉了,她忙用手按住。
齐风疼得又是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的,看到那冷飕飕的小刀子了吧,哼哼哼--。
关门,放小羊儿!
亲密接触(下)
秀瑶急得满头大汗,问道:“有没有布条啊?”
齐风忙撩起衣襟撕了一条中衣下来,秀瑶见状心道这都行,看来小说真的是来源于生活,赶紧接过,又把那条垫药的帕子折了折压在药的上面然后赶紧包扎起来。
包扎完了,秀瑶还给他在肩膀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然后强笑道:“好了,那个,这是你自己的药,我只是帮你敷上,所以……嗯,我得回家了。”说着抬脚就要走。
突然,齐风在她身后缓缓道:“红烧肉好吃吗?”
秀瑶一愣,回头努力笑了笑,“好吃了,真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好吃就闭紧嘴巴,这话到了舌尖一打转,就变成了,“你喜欢,下次还请你吃。”
还有下次,这是威胁她吗?亦或者也是在说这次她没危险了吗?
他伸手入怀,秀瑶心一抽抽,难道是红烧肉?不过没闻到香味儿啊,难道是——刀子?
想起方才一柄刀没入地上,她不由得两腿发软。齐风却掏出了一只足有五两的小银锭子,颇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你别嫌少。”
啊?还有钱拿?虽然不知道是多少,可也知道在乡下她们这种人家,银子很珍贵的。
秀瑶使劲摇头,摆手道:“不,不用了,你之前已经给钱了。”
齐风道:“之前那是那件事,一码归一码。”说着将银锭子扔进了秀瑶怀里。
秀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万一不收他觉得自己嘴不严实不放心呢。
看她那小动作,齐风不由得嘴边扯出一丝笑容,秀瑶看见了也不由得双眼一亮,这小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就是表情太冷了。
她忙道:“那个,我帮了忙,你付了钱,咱们互不相欠了对吧,药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帮忙敷药啊,钱也是你自己给的。你放心,我转身就忘了,我没见过你更不会对谁说的。我已经出来好长时间,我娘该担心让人来找我了,我还是先走吧。”
说完她却没立刻迈步子,在等他首肯,她可不敢冒险。虽然他不过一介少年,实际年龄比秀瑶小得多,可她却没有一丁点敢小瞧他的意思。
他的脸因为受伤失血加上疼痛显得很苍白,薄唇抿直显得过分地冷峻,方才的笑好像跟他没有半点干系一样。
齐风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嗯,来这里?”他扭头看了一下,这里还是挺偏僻的,原本自信不会有人过来的。
秀瑶呵呵笑道:“我吃多了,来消消食,路不是很熟,就走岔了。”
齐风哦了一声,道:“
你先走吧,以后再请你吃红烧肉。”
秀瑶心里哀叫,不用啊不用啊,不用你请啊,我自己会做的,却也不敢说出来,人家威胁都撂下了,不过自己不说全名字,也不说家住哪里,他找不到自己的。又一想第一次吃红烧肉的地方就是自己村子后面不远,他肯定能打听到。
心里念头百转,她表面老老实实地道:“好啊,谢谢你啊,我先走了。”说着还摆了摆手,冲他露出一个不设防的笑容,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努力地压制狂跳的心,不疾不徐,从从容容……
齐风把洗净的白茅根慢慢地塞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看着她微微哆嗦的双腿,体侧紧紧攒着的小手,不由得又是一笑,这么小的丫头用钱不知道好不好收买,红烧肉管不管用,反正她也不认识自己,而且昨日在草垛那里还替自己遮掩了一回。
虽然也许她是怕自己会对他们不利,不过看起来挺聪明。他凝眸瞧过去,小丫头突然定住了,试探着往回瞅了瞅,突然就拔腿狂奔而去。
跑到了正确的路上,安全之地,秀瑶才停下脚步,趴在一棵槐树上大喘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血迹,然后又看看手,就算有血迹也被草药汁遮住了。
她松了口气然后慢慢地一步步地往前走,腿还是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抬眼已经到了村脚下。
这边村子建在高地上,距离河堤有里许地,又高出河堤两丈多,所以就算是水灾之年这边也鲜少会被淹没村子。
秀瑶拾级而上,爬上来之后就趴在路边歇脚的大石头上喘粗气,想起那没柄而入的刀子还有那血淋淋的伤口就心虚腿软。休息了片刻,她赶紧一溜小跑往外公家去。
到了家,恰好柳飞在外面呢,他道:“瑶瑶,你干嘛去了?好半天,俺嬷嬷和二姑都寻思你走丢了,让我找了好几趟了。”
秀瑶赶紧道:“我去采花了呢。”
柳飞诧异地东看西看,问道:“花呢?”
秀瑶尴尬地笑笑,“摔了一跤,丢了。”说这还晃了晃自己的手,“你看我采野花弄得手都糊了。”
柳飞忙领她去洗手,使劲搓也搓不干净,只能慢慢地褪了。
秀瑶回去后院,少不得被柳氏说一顿,她只是笑着假装自己就是贪玩去采野花了。
李氏笑道:“快别说孩子了,她整日被使唤得跟头牛犊似的,可下得着一天空闲,还不好好玩玩。”说着又让秀瑶吃点心,还有炒得瓜子、花生。
这一趟亲自来看看,秀瑶觉得外公家其实也就是温饱以上的农民,不算是有钱人,而且
他们也是靠日夜劳作才换来这样的条件。至于老秦家,那真的是标准线以下的贫困户了吧。
夜里,秀瑶把所有的银子都给柳氏,“娘,这是那些钱。”
柳氏看了一眼,当时齐风给多少她也不知道,只当是一次给的,惊呼道;“这么多?”她看了看怕不是得有个七八两呢,这些钱都能买一头非常健壮的耕牛了!老秦家这么多年就没有牲口,就是因为没有钱买。
柳氏犹豫了一下,道:“瑶瑶,这钱咱们还是留着吧,免得说不定有什么事儿,也好还给人家。”
秀瑶点点头,把银子递给柳氏。柳氏想了想家里也没什么地方可以放,便让秀瑶玩去,她悄悄地找李氏。
她把银子让李氏给收着,李氏也惊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问哪里来那么多钱。
老秦家的情况李氏是知道的,一年到头看不到几吊钱,哪里还有银子。
柳氏只好把路上的事情说了一下,李氏唬地直发愣,又道:“可别是哪里的土匪吧,他们没问你姓名吧。”
柳氏摇头,李氏松了口气,又道:“明儿让你哥哥送你们家去,可不能自己走了。”
柳氏忙说不要紧,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的,再三保证不是土匪,看着就像是谁家村里打架似的。
李氏这才放了心,道:“要说是家里打架,也是有的,给这么多银子,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回头让你爹悄悄打听打听,真要是那些大户人家的事儿,这么个动静,也能打听出来。”
柳氏道:“娘,听那意思好像是外村出事,然后追到沙河村,未必就是沙河村的,让俺爹四外村的都悄悄问问看。”一个村子里真有钱的人家也就那么几户,应该不难打听的。
又住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柳氏就带着孩子出发,柳絮还想让他们留下吃了午饭再走。
柳氏笑道:“再玩一会会,孩子嬷嬷该打发人来叫了。”
李氏让陈氏给闺女收拾了一只小口袋,里面装了几块布头,两封点心,另外还有几捆柳芸纺的线,除此之外柳絮还递给秀瑶一只包得密密实实的油纸包,神秘兮兮地道:“这个是给你和姐姐们加餐的。”
秀瑶会意,看那小包不大,里面估计人手一块的肉,赶紧接过来揣在袖笼的口袋里——夜里柳絮给她缝上的,那布都比她衣服的布料要好。
离开杨柳村之后,柳氏还怕再碰上那帮子人有点紧张,不过好在是大白天,到处都是人,也不怕什么的。
所幸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到处都是已经开始种地的农人,柳氏领着孩子一路平安到家。<
br>一到家,孩子们就围上来,一个个问带什么了。除了张氏,大人都不在家,出去做活了。
张氏看了,“大业娘,怎么才回来呢,都要种地了。”
柳氏道:“本来昨儿给他姥娘过了寿就要回来的,谁知道扬扬闹着要吃餶餷,忙忙活活的天色就晚了,我又寻思这昨天晚上回来还得吃晚饭,不如索性在娘家吃了晚上并早饭,给家里也省口粮食。”
张氏脸色这才好了点,把柳氏手里的口袋接过去,看了看,虽然没有粮食肉的,但是有两块布头、两封点心还有点零碎东西,也就见了笑模样,“怎么亲家还这么客气,还让你带东西回来。”
秀容冲秀瑶撇嘴使眼色,谁不知道啊,嬷嬷就会来这一套,心里无比想要东西,嘴上还得说人家客气,她做出一副不得不收了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打群架了,汗哒哒,努力码字去。
一团混战(上)
秀瑶知道三姐的意思是问自己有没有另带好吃的,她脸上神色不动,假装不懂,秀容就有点失望。
那边秀美几个听见吃饺子,顿时露出嫉妒的神色,秀婷喊道:“我也要吃餶餷,大娘,你没带餶餷回来啊?”
柳氏道:“也没包多少,姥娘家也好多人呢,吃完了还不够,又吃了黑面卷子呢。”
这些秀瑶在路上早就想到了,还特特地叮嘱了秦扬,所以他也不嚷着说破,加上走路又累了,这会儿又去炕上睡了。
秀婷却一直盯着秀瑶看,总觉得去了这么两夜一天,秀瑶变得滋润起来了,可能是那顿饺子的功劳,干巴瘦的小脸蛋好像有肉了。
见柳氏没带吃食回来,点心嬷嬷也不舍的分,几个丫头撇撇嘴,回东厢去了。
秀婷拉着两个姐姐道:“小傻子肯定带好吃的了。”
秀娟道:“你怎么知道的?”
秀婷哼了一声,“我看见容姐姐给她使眼色了。”
秀美立刻道:“走,去管她要,拿回来就要大家都有份,凭什么她们吃独食。”
秀娟犹豫了一下,“那是她姥娘家给的,不好吧。”
秀美冷笑道:“什么她姥娘家,嬷嬷说了,都是咱家的,走,我们去要。”
秀婷也喊道:“快点,她还在当门呢,要是进屋就藏起来了。”她往外看了看,恰好周家有个婆子来找柳氏,张氏寻思是不是去帮着做针线活儿的事儿有着落了,也跟着去瞅瞅。
见大人都走了,三个丫头就冲出来,秀瑶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被嬷嬷叫着跟秀容两个捡豆子。这些是孩子们在收割之后从地里捡回来的豆荚,里面什么石子的都有,收拾干净淘洗了也是可以磨碎了吃的。
秀瑶看她们三个来势汹汹,立刻就明白了,赶紧对秀容道:“三姐,我们换地方。”
不等秀容反应过来,她就立刻挤过去。
秀容似乎也明白什么,赶紧挪动地方,恰好将三人挡住了。
“秀瑶,你是不是从姥娘家带了好东西来,赶紧拿出来大家分,否则大家都别吃。”秀美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她只要跟嬷嬷一说,秀瑶的东西不仅要拿出来,她自己也没得吃还得挨揍。
秀容脸色一变,看了秀瑶一眼。
秀瑶却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啊你说什么好吃的?我去姥娘家就吃了一顿餶餷,我只吃了六个就没了,本来还想给你们带的,根本不够。”说着她嘴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讥讽笑意。
秀婷却不信,“你肯定拿了,给我们翻翻。”
秀
容有点吃不准,顿时气道:“干什么呢,什么翻翻,秀瑶是犯人啊还给你翻翻。”
秀婷哼道:“她就是藏了好吃的了。”
这时候秀芹在屋里听见,道:“你们吵吵什么呢。”
秀美气道:“大姐,她藏了好吃的,不给我们吃。”
秀芹蹙眉,“秀美,瑶瑶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姥娘家也不是总有好吃的,有好吃的也就让你大娘拿回来了。”
秀婷秀美几个不信,非要搜身。
秀容火了,“干嘛啊你们,趁着我二姐不在家欺负人是吧。”
秀娟看了她一眼,“不关你的事。”
说着就上前抓秀瑶,秀芹阻止也不好使。只因秀芹是大姑娘,而且是秦家第一个女孩子,为了做好榜样,养得也稍微娇气点,根本不会拌嘴打架的,只能在一旁让她们不许打架。
看她们冲上来,秀瑶一把抄起烧火棍,吼道:“我怕你们啊,你过来我抽死你!”
秀婷看她小脸紧绷着,大眼怒视着,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么畏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看她心虚了,就是藏了,快翻。”
秀容一见也认定秀瑶是藏了好吃的,有点埋怨刚才怎么不给自己藏起来,见秀美过来拉扯,她一把将秀美推开,“干嘛呢,土匪啊。”
秀娟见状一把将秀容按住,秀容火了,一爪子就挠在了秀娟的手背上,疼得秀娟嗷一声,也火了上前就扯秀容的头发。
秀瑶一看也不管了,抡着棍子就抽,把秀娟和秀美抽得吱哇乱叫,秀芹急了,上前拉架却根本拉不开,还被秀娟拐了一胳膊肘子,疼得她一下子捂着肚子靠在一边的大缸上。
一旁的秀丽吓得嗷嗷哭,转身捂着脸跑出去,“嬷嬷,嬷嬷!”
只是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她。
秀瑶拿着烧火棍一通抽,只是力气终归小,而秀容被秀美缠住,秀婷就来撕扯秀瑶,一把采住她的头发,秀娟又去扇秀瑶,然后掏摸她怀里。
突然,西间门开了,秦扬迷迷瞪瞪地站在门口,“你们干嘛呢?”
待看清是秀美几个打他姐姐,一下子怒了,“妈了个巴子,砍死你们!”他蹭得去东间外面案板上抄起菜刀就冲着秀美劈过去。
秀美一把夺回来,扬手就朝他砍下去,秦扬嗷嗷地叫。
那边秀芹也顾不得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劈手把刀夺了去,“啪”的就顺手给了秀美一巴掌。
这一下子秀美几个也不干了,开始拼命地反击,“哐啷”不知道谁摔了一个碗,大家愣了一下,秀瑶趁机挠了秀婷一爪子,秀婷尖叫一声,“
你个死驴蹄子。”
秀瑶反口骂回去,“你个驴蹄子养的。”
又是一通混战,秦扬上前助战被踹翻在地,秀芹拉不开架还被打了几下气得抱着秦扬躲开。她从小就没打过架,这会儿就算是打也不知道怎么下手。而且她是大姐,如果打架了,回头少不得要被张氏训斥,到时候还得连累柳氏不会教导女儿。
她索性两不相帮,抱着秦扬去了里间,秦扬还不肯,嗷嗷地叫着要劈死那贱蹄子养的。
秦扬这些骂人的话都是从张氏以及二婶那里学来的,平日里不敢说,现在都打翻了他也不管了。
“干什么呢你们,反了天了!”突然张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秀丽,见屋里打成一团,地上竟然还有一个碎碗,登时肉疼得心脏都抽抽了。
这时候恰好秀婷抓着一块破瓷碗冲着秀瑶的脸就划过去,张氏上前一把将秀婷抓起来,劈手给了她一巴掌,“你个小贱种养的,自己姐妹打架下恁死手。”
几个丫头看嬷嬷凶神恶煞一样,赶紧都住了手。
张氏看着她们,气得头顶上简直是青烟直冒了,一个个披头散发的,个个脸上手上都见了红,秀容手指头上还缠着不知道谁的头发,秀婷脸上就黑乎乎青紫紫的一道道,秀美脸上脖子上几道抓痕,秀娟脸颊五个指印手背满是抓痕,秀瑶两个脸蛋子都被拧的紫了,脖子上还被抓了几道。
张氏真是气得七窍都生烟了,打架打架,竟然都抓破相了,气得她捡起一根烧火棍没头没脑地就抽下去。
秀瑶和秀容在里面,秀美秀娟在外面,秀娟又最高,挨揍就最多。
几个丫头连叫带哭,嗷嗷的,跟杀猪一样。张氏气得大喊道:“都他娘地去给我跪墙根上!”说着又喊道:“秀芹!你死了啊!”
秀芹抱着秦扬出来,眼睛红红的一脸的委屈,“我拉架她们不听,秀娟和秀美还踢我抓我,拐得我肚子都疼。”
秀娟大声道:“你还打我一巴掌呢!”
秦扬大喝道:“是你先打我的。”
秀容赶紧道:“秀娟要拿刀劈扬扬。”
秀娟赶紧辩解秦扬先拿刀砍她的,“啪”的一声,肩膀上已经挨了一烧火棍子,虽然隔着棉袄,也够她疼的。“我怎么会真砍,我就是吓唬他,是他拿刀砍我。”张氏可不听她的,竟然敢打她宝贝孙子,那还了得,又使劲抽秀娟,疼得秀娟哇哇哭。
秀婷见姐姐挨揍,她赶紧大喊道:“秀瑶藏好吃的不拿出来,吃独食。”
张氏一听立刻瞪向秀瑶,“丫头,拿出来!”
秀瑶摇头,“没有。”
张氏看秦扬,“扬扬,你说有没有?”
秦扬直跺脚,“没有没有没有,”说着又去踢打秀婷,“你个馋鬼。”
秀婷当着张氏的面不敢还手,被秦扬抓了几把,眼泪便吧嗒吧嗒掉下来。
张氏斥责道:“哭什么哭。”
秀婷就哭喊着说不打秀瑶,又说秀瑶藏了好吃的,就在怀里。她断定秀瑶还没进屋,吃的肯定在身上,非让张氏搜。
张氏眼睛瞪着秀瑶,“把口袋翻出来看看!”
秀瑶抿着嘴,“我没有。”
张氏看她那么倔,还敢不听话,上去就拎起她,三两下把她棉袄给扒了,秀容紧张的汗都下来了。张氏里里外外地摸了摸,毛儿也没一根。
这么个小孩子,也就藏块糖的事儿,竟然什么都没。
秀容愣了,秦扬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哼,我姐姐藏的,能让你们找着么。
秀婷也愣了,秀瑶哇的哭起来了,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哭,非要哭得让人看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旁边秀容不干了,也放声大哭起来,秀芹也在一旁掉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二更谢谢亲们支持,争取写完这个情节,花花地有没有?
一团混战(下)(加更)
张氏眼睛一瞪,“啪”的一巴掌就把秀婷扇倒在地,又“啪啪”两巴掌,把秀美和秀娟的头打得歪向一边,兀自不解恨,“作死的小蹄子,下作胚子,我让你馋,我让你馋!”一边说一边还拿烧火棍子抽,疼得秀美几个又哭又嚷的。
秀芹又赶紧上前劝,“嬷嬷,别把自己气坏了。”
张氏看了秀芹一眼,这丫头教的还不错,要是也帮着她自己妹妹打二房三房家的妹妹们,到时候孩子们闹起来,她少不得也得责罚秀芹顺便骂柳氏一顿,现在秀芹做的不偏不倚,没理亏,她也不怕二婶三婶两个人闹巴。
“我看就不能让你们闲着,闲着你们就生事,还不快去割草去。”
秀芹劝道:“嬷嬷,你看她们都这样了,就别出去了,让人见了还寻思怎么回事呢。”
张氏寻思也是自己是气糊涂了,又吼道:“你们几个,去把鸡栏打扫干净,把墙边大门外的地都耪耪,回头把豆子埯上。”
幸亏左邻右舍都没人住,否则这么闹腾,人家还以为她家翻了天了呢。好在就是孩子们吵吵,谁家孩子不打架,也不至于会丢人。
秀娟几个虽然不服气,可嬷嬷就是家里的土皇帝,谁敢不听?她们赶紧去了,身上还疼得很,嘶嘶拉拉地抽着气,秀美狠狠地瞪了秀瑶和秦扬一眼。
秦扬挥舞着小拳头,“快去快去,还敢瞪眼,嬷嬷,她不服气,瞪你呢!”
秀美赶紧道:“我才没有。”说完快步跑了。
张氏又看秀瑶和秀容,没好气道:“哭什么哭,赶紧穿上衣裳,着了凉可没人给你抓药吃。”
秀容赶紧捡起秀瑶的衣服扶着她进屋里去,秦扬也飞奔跟上去。
一进里间,秀容低声道:“真没好吃的?”
见秀瑶不说话,她叹了口气,“哎,那你干嘛不给她们搜啊,白打一架。”她赶紧摸了摸脸,“小妹儿,你看我脸没破吧,可别破相了。”要是破相了可得不偿失。
秀瑶摇摇头,她倒是脸上疼,别是被划破脸了。
秦扬蹬蹬跑进来,“姐,姐,你那个……”
“嘘!”秀瑶赶紧制止他,机警地往窗外看看,可别被人听见。
秦扬捂着嘴嘿嘿地乐,秀容立刻明白了,狂喜至极,“小妹儿,真的有好吃的?”
秀瑶点点头,低声道:“几块炖肉,还有烧肉。”
秀容高兴地简直能跳到屋顶上去了,她使劲地捂着嘴,想乐还不敢乐,随即她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肉呢?”搜身了,根本没有,这一会儿秀瑶能藏到哪里去?
秀瑶低声
道:“等会儿你做饭的时候可小心了。”
秀容立刻知道了,在锅底藏着呢,也亏得这丫头手快。“走,继续捡豆子去。”秀容拉着秀瑶,秀瑶拉着秦扬,三个人出来。
秀芹看了她俩一眼,“过来把脸洗洗,要是破了可别用手去挠,该留疤了。”俩人洗了洗脸,秀瑶主要是被拧得,脸颊有点紫了,好在她有烧火棍子护着倒不怎么厉害,秀容耳根那里被挠破一条,估计会留疤了。
秀容担心得要哭了,秀芹低声道:“秀娟眼底一道,秀美鼻子上一道,秀婷左脸和脖子上都有,你们也真能。”
秀容忍不住道:“大姐,你也不来帮我们。”
秀芹轻斥道:“还敢说,我要是帮你们,回头不是我挨揍的问题,娘都得被嬷嬷当着全家的面训斥,让娘在妯娌面前丢脸,你忍心啊。”
秀容没好意思说那等会儿你不吃肉啥的,她改口道:“大姐,你和二姐要感谢我和小妹儿啊,我俩是为了保护……嘿嘿。”
秀芹领会,心里叹了口气,都是穷闹的。
秀容趁着张氏出去查看的空档,就赶紧把油纸包从灶坑里掏出来,胡乱扑打了两下灰赶紧抱进屋里去,幸亏包了好几层,不至于弄到肉里灰。
她藏好了,结果看到地上落了一些锅底灰,这时候嬷嬷从外面进来,要打扫来不及了,肯定会被嬷嬷看见,她赶紧抄起簸萁,又拎起掏灰耙赶紧掏灰。
这时候张氏进来,斥道:“你个小懒蹄子,早上没掏灰?”
秀容笑道:“嬷嬷,早上掏了那边,晌饭在这边做,我掏掏,也好埯豆子的时候撒上。”
张氏也就不问了顾自进屋里去,秀容抿着笑掏完了灰然后又和秀瑶去旁边挑豆子,而秀美几个还得拿着锄头耪地,等泡了豆种就可以种上,这样一年里家里墙缝里也能收几斤豆子。
日头正中,大家陆续都回来。
二婶三婶一进家门,秀美几个就扑上去诉说委屈。
二婶一听那还了得,女儿平日里她也会打,可不能让别人打,她气冲冲地就去了堂屋,“秀容,你怎么打你姐姐呢?你姐姐让着你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倒是下狠手。”说着又朝东间喊道:“秀芹,你这个当姐姐的在家里也不照顾着妹妹,就由着她们打架?”
秀美几个倒是也没敢诬赖说秀芹帮着打她们。
秀芹听见了,便停了手里的针线活儿,下了炕,趿拉着草鞋出来道:“二娘娘,你先别生气,事情原委你问俺嬷嬷去吧。”
屋里张氏也听见了,跳下炕来,竖着眉毛道:“怎么地啦,还不算完了是
吧,这些小贱蹄子,真是欠揍得很。”
见婆婆发怒,二婶也不敢太出格,三婶也赶紧进来了,笑道:“娘,丫头们又在家惹您生气了,叫我说就是得好好管管。”说着又拉二婶,对她道:“二嫂,孩子们打架,咱大人不管,她们早晨打晚上好,比小夫妻好得还快。”
说着就把二婶拉出去摊草去了,出了大门,她低声道:“二嫂,你也真实在,干嘛去理论啊,你明明知道婆婆向着大房的,你还去争那个。”
二婶气道:“他们也忒欺负人了。我们不能回娘家,她们还有理了,还敢欺负我们。再说了,她得意什么啊,冯家不是也不惜的要她的绣活儿了,她怎么还不去割草下地,还当她的少奶奶呢,在家里就绣绣花,美得她。”
秀美秀娟几个也纷纷说秀容和秀瑶的坏话,二婶发狠道:“那小贱蹄子,少不得到时候把她们发卖了。”
这时候柳氏从街口过来,三婶忙示意她别说了。
柳氏近前了,看她们在摊草便笑着招呼,二婶拉着脸,三婶笑着招呼,秀美也阴着脸假装没看见没叫,秀娟和秀婷赶紧问大娘回来了。
柳氏看二婶那样估计是她嫉妒自己回娘家了攀绊子也就没当回事转身回家了。
三婶推了推二婶,“二嫂,你不能跟她这样,小心她告状。”说着又批评秀美,“你这个丫头,见了大娘怎么不问好,你小心她让嬷嬷打你。”
张氏的规矩也大的,妹妹得听姐姐的,小辈见了长辈如果敢不问好,那是要立刻挨训的,只不过柳氏不跟她见识罢了。
秀美嘟囔了一声,“三婶,我错了。”
柳氏进了门,正在门口捡豆子的秀容和秀瑶看她回来立刻问好,秀容问道:“娘,你喜滋滋的,是不是周大户家让你帮忙做绣活儿了。”
张氏听见也蹭得一声从西间出来,满怀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柳氏道:“娘,行了。”
张氏一愣,没想到还真成了,她还寻思媳妇那点手艺人家人家看不上呢,毕竟是做嫁妆的针线活儿,又叮嘱道:“大业娘,人家让咱去做活儿,咱可得心怀感激,不能偷懒,也不能给人家糊弄,人家给了脸,咱就得小心侍候着。”
柳氏只是听着,也不说什么,张氏又笑道:“肯定是周家老奶奶看在你婆婆的份上,想当初,两家关系也不错的,虽然咱家败了,人家还是记着旧情儿的。”反正不管怎么说,就不是柳氏手艺好的功劳。而实际上柳氏也清楚,秦家以前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人家,不过是有百亩良田罢了,要说败落根本称不上那么大
的阵仗。可婆婆就喜欢那样说旧事,她也就听着。
回顾了半天秦家以前也不错的生活,张氏猛得回过神来,“大业娘,这工钱是多少啊?”
秀容朝秀瑶撇嘴,说得那么热乎,直接给人白做得了,人家那么给脸,让你做就是体面了呗。
秀瑶抿着唇乐。
柳氏道:“跟以前差不多吧。”
张氏诧异道:“怎么没谈好?”
柳氏道:“娘,我也不好意思管人家要,人家没说,我就没问,周家是大户,总归不差那几个钱儿了,做一个月再看看,给多少算多少呗,反正也不是常年的做。”
张氏想也只能如此,人家是大户,自然不会太抠门的,又听柳氏道:“早上过去,晚上回来,管一顿饭。”
“还管饭啊?”张氏喜上眉梢,乐得道:“还真是菩萨人家,周家老奶奶就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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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归来
“还管饭啊?”张氏喜上眉梢,乐得道:“还真是菩萨人家,周家老奶奶就是好人。”
周家老奶奶是周大爷的母亲,比张氏大一代人,但是辈分和张氏一样的。说起来原本柳氏和周大爷是一个辈分的人,不过如今人家是大户人家,他们秦家门破家败的,张氏可不好意思开那个口,就算人家周大爷叫她一声婶子,她都诚惶诚恐的。
时间一久,她和周大爷就弄成了平辈,周大爷叫她声嫂子,所以那日强子媳妇就叫柳氏叫嫂子了,原本是该叫婶子的。没人纠正,小辈们不知道,自然就更加如此了。
柳氏想起周家婶子和她谈论绣活时候唠的家常,周大娘子倒是很和气,说原本就想请她帮忙的,只是知道她给县里冯家绣鞋垫,他们就不好意思开口了,今儿既然她得了空闲完成了冯家的绣活儿,那周家是乐不得请她帮忙的。
周大娘子说乡里乡亲的,大家都信得过,工钱不会比以前少就是了。
柳氏自然也就没再问多少,和以前一样她就知足了,况且人家还管一顿饭。
二婶三婶听见了,互相撇撇嘴,二婶哼了一声,三婶却还是拉着她过来道喜,“大嫂就是好福气,周大娘子看得上,也亏得是咱娘的面子大。”她不忘了恭维张氏,而且把功劳基本都揽给了张氏。
柳氏性子和顺,向来与人为善,最关键是的是她对生活中的磕磕碰碰并不怎么在意,只要不犯着底线,她不会跟她们计较这些的,笑了笑,就去做活儿了。
没多会儿下地的帮工的也都回来了,秀娴道:“嬷嬷,娘,我大哥晚上回来,暂时就先不去周家了,等我们农忙结束再去帮忙。”
秦业为人憨厚勤快,周家很喜欢,只要他有空就让他去帮工,管吃管住的还给工钱,秦家也乐意他去。
秦三顺笑道:“娘,大业要回来,那咱是不是改善改善伙食啊,让我们也跟着你老的大孙子沾沾光。”
张氏白了他一眼,“改善什么啊,他在周大户家吃的比咱们可好多了。”
三顺笑道:“娘,大业回来,咱们高兴,他不稀罕咱们改善啊。”
张氏自然是不肯的,让他们赶紧洗手吃饭,别耽误工夫。
过了晌午,天还没黑下来的时候,秦业兄妹三个就一起回来了,秀娴帮大哥背着铺盖,秦显抱着个小包袱,说说笑笑地进了门。
秀瑶在院子里看见赶紧上前甜甜地叫了声大哥,这还是她穿过来后第一次见大哥。
秦业十六岁,中等个子,长得很结实,脸膛晒成古铜色,一双眼睛泛着温和的光芒。虽然没有秦显
那么秀气也没有秦扬那么漂亮,却更加健康英俊,有一种让人想主动亲近的气质。
秦业自那日小妹儿掉河里回家看了一眼也没等她醒过来就走了,这也过去好多天了。看秀瑶已经好起来,他也很高兴,从袖笼里掏摸出一把糖递给她,又摸了摸她的头,“小妹儿真乖。”
秀瑶赶紧把糖接住揣起来,又问二哥二姐好。秀容和秦扬也跑出来,秀芹跟在后面,都跟大哥打招呼。
秦业都一一分了糖,这时候秀娟几个也从东厢出来,赶紧过来问好,希冀也能得到糖。
秦业笑着,伸手要掏,秀容赶紧道:“大哥,你快进屋吧,嬷嬷和娘都等着你呢,念叨好久了。”
秦业点点头,对那几个堂妹道:“哥哥带了糖,来屋里让嬷嬷分给你们吃。”秀美和秀婷立刻瘪嘴,“大哥,先给我们吧。”
这时候张氏也在屋里大声喊呢,秦业赶紧过去了,一边给嬷嬷和娘问好就要磕头,张氏忙让秀娴拦着他。
秦业就做了揖,又把包袱从秦显手里拿过来放在炕上,对张氏道:“嬷嬷,这是周大爷和周大娘给的工钱还有一些小玩意儿什么的。”
张氏忙打开看看,见里面有一串钱,另外有几块布头,还有两包点心,竟然还有几枝铜簪子并几根红头绳,扒拉了一下看见一只小钱袋,倒出来里面竟然是几块小碎银子,差不多也有两三百钱了。
张氏欢喜道:“哎呀,怎么还有银子?”她都多少年没见过银子了。
秦业笑道:“娘,这是周大爷、大娘子还有老太太夸我办事利索赏的。”
张氏又忙捧着那瘪瘪的钱袋连连地感激,“真是菩萨人家,这下今年的丁税钱差不多有着落了。”
秀美几个挤进来,看着秦业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糖来放在张氏手边,“嬷嬷,人家还给了包糖,说给孩子吃的。”
张氏看那包糖瘪下去好大一块,不过大孙子是她自己带大的,他的脾气什么样她也知道,大业最是个忠厚能干的,既不喜欢撒谎也不像别的孩子那么馋,有点好吃的都要拿回来给弟弟妹妹们吃。他是不可能偷吃私藏的,她的眼睛就往秦显秀娴那里逡巡,秦显立刻道:“嬷嬷,我可没偷吃。”
秦业忙道:“嬷嬷,刚才给了妹儿几块,秀娟她们还没来得及给。”
张氏哼了一声,“以后这些东西你拿给嬷嬷,嬷嬷还能不分给他们吃。”
秦业忙应了。
张氏抓出一把糖来,数了数,一人给了一块,秀瑶几个自然是没事儿了。
秀婷嘟囔道:“哥哥给了她们一把呢。”
r>张氏有点肉疼,可这是秦业赚回来的,又当着柳氏的面,也不好意思管孩子们要回来,她没好气地道:“馋嘴的小蹄子,干活这么勤快就好了。”说着又分了一块,又多给了秀丽一块。秀娟几个虽然还是不满,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拿着糖就走了。
张氏又问秦业饿不饿之类的,又让他讲在周家看到的光景。
秦业为人本分不好八卦,在周家也不喜欢多看多打听,周家人反而喜欢让他帮忙做事情。不过他就算看到什么也不会多说的,只捡那些热闹的光景给嬷嬷们说了,也喜得张氏很感兴趣,又嚷嚷着从前老秦家也是这样的,虽然没有现在周家好,可以前周家却不如秦家的云云。
说了一会儿,她看丫头们还凑着听呢,立刻斥责道:“你们趁机偷懒,赶紧干活儿去。”
秀芹几个赶紧领着妹妹们走了。
夜里,大家都回来,看秦业在家里,也少不得要高兴了,尤其是秦大福。
不过张氏到底是没改善伙食,让秦三顺几个又有点失落。
晚上秦大福几个还要编草鞋的,秦业也在一旁帮忙,秦大福道:“你刚回来,休息一下,跟你妹妹们说说话去吧。”
兄妹好久不见了,说说话也亲近亲近。
秦业回头看秀瑶朝他笑,还招手,他就起身过去,秀瑶便拉着他的手往东里间去。
他一进屋,就看昏黑的油灯下,大妹、二弟、二妹的都在呢,不由得笑道:“怎么,这是要议事儿呢?”
秀容朝他嘘了一声,然后掩着嘴吃吃的笑,指了指窗外,指了指门外,秦业看她神秘兮兮的,也只好配合。
这时候秀容从一旁的小箱子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放在小炕桌上,众人的视线便被吸引了。
秦扬咯咯笑着伸手就要去抓,秀瑶赶紧让他别笑。
大家看秀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禁不住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把那上面的线解开,一圈圈地绕开,又把油纸一层层地解开。
到了最后一层,就要看到里面的物件了,秀容突然把手一扣,“都闭眼。”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干嘛,秀娴不耐烦道:“三妹儿,你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秀容笑道:“什么药,挨打的药。闭眼!”
秀娴也只好闭上,秀容端着油纸包,手飞快地动作着,秀娴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惊喜道:“啊,肠——唔……”嘴里已经被塞进了一个东西,她一咬,果然是自己做梦总吃的烧肉肠,而另外几个人也都吃到了喷香的烧肉。
秀娴一边吃一边含糊道:“怎么刚
才没闻到味儿?还闻到一股子锅底灰的味道呢。”
秀容和秀瑶几个咯咯笑起来,然后又嘘一声。
秦业看他们吃的那么开心,也不忍心说什么,只是不肯再吃了,让小妹和小弟吃。
秀瑶把一块半肥半瘦的猪头肉塞进他嘴里,“大哥,我们都有份呢,你不要总是不吃留给我们。”
大哥从小就懂事,好东西不舍的吃给弟弟妹妹。
吃完了烧肉和肠,还有一人一块炖肉,也是上好的五花肉,只是已经凉了,不像烧肉那样本身就是凉着好吃。
秀瑶看上面一层白腻腻的油有点不想吃了,便让出来,“我在姥娘家吃过了,我的这块给你们吃吧。”
秦扬一看也做出一副大义的样子,“我也吃过了。”
红烧肉凉着可没有烧肉那么勾人。
但是秦显秀娴几个可不管,再凉再腻他们也爱吃的,将剩下的那两块也分食了,秀娴心满意足地擦着嘴,“真香啊,总算有点油水了,如果再肥点就好了。”
这时候外面响起张氏的声音,“你们几个关着门干嘛呢?”
秀容啊了一声,低声道:“快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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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容啊了一声,低声道:“快擦嘴。”这时候门开了,同时屋子里一片黑暗,而秀瑶和秦扬两人同时啊的一声叫痛,。两人抢着吹灯,头撞在一起了,秦扬又嘎嘎地笑。
张氏厉声道:“你们干嘛呢?”
秀瑶委屈地道:“嬷嬷,你管管小羊儿,哥哥给我的糖,他抢我的。”
张氏立刻斥责道:“你让着弟弟点,给扬扬吃,你一个姑娘家那么馋做什么。”秀瑶撇撇嘴,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结果奏效了。
张氏说着又吸了吸鼻子,问道:“什么味道?”
孩子们立刻紧张起来,秀容试探道:“啊,有味道吗?我没闻到,嬷嬷你闻到了?”
张氏哼道:“怎么这么臭?”
秦扬咯咯笑着,不好意思地道:“我刚才放了一个屁。哈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吃韭菜餶餷吃的,还吃蒜泥了,肚子咕噜咕噜的。”
大家都笑起来,秀娴扇着风,“你这个小子,臭死了。”说着赶紧走到一边去。
而张氏鼻子不那么好使,闻了闻只有隐约的臭味还有点香,不禁笑道:“我宝贝孙子就是好,放屁都是香的。”说着又对秦业和秦显道:“你们爷爷叫呢。”
两人赶紧跟着出去了,剩下的人因为吃了肉开心地直打哆嗦,尤其是秀娴,恨不得蹦两蹦,喊两嗓子。
而秦业和秦显俩人,吃了肉还得赶紧擦嘴,走到在堂屋秦显又赶紧喝水暗暗地漱口,免得被人看出来。柳氏看见了,走过来给他们使眼色,低声道:“去吃块葱叶。”嘴里那肉香味,老远都闻见了,也亏得他嬷嬷鼻子不怎么好使。
秦显会意,立刻去拽了块葱叶给大哥,一边吃一边道:“还是家里的葱好吃,别人家的都没这个鲜味儿。”秦业也忙接过来吃了,然后一起去找老秦头。
秀婷从外面进来,看到秦显脸上的得意之情,顿时觉得有情况,又忙跑东厢屋里去找两个姐姐。
秀瑶几个在里间躲着,吃了肉又吃糖,嘻嘻地笑着,秀娴四仰八叉地在炕上躺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道:“什么时候能天天吃烧肉肠啊。”
秀瑶倒是佩服她,吃那么两口竟然也能哄自己吃了个肚圆,还打那么个响嗝,就跟酒足饭饱似的。
秀芹让她小点声,指了指窗外,免得在被人听墙角。
秀容看到,得意地道:“今儿,我也给你们唱一出戏。”几个人忙问什么戏,秀容冷笑道:“你们等着,有人会给咱唱戏看的。”
秦扬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的,然后趴在秀瑶耳边嘀嘀咕咕地说。
秀娴喊道:
“扬扬,说出来给我们也听听。”
秦扬大声道:“说出来就不灵啦。三姐说反正有好戏看,你就等着吧。我跟你们说,姥娘家可多好吃的了,我都吃不过来,嘿嘿。”
他一边说着,还故意馋人似的吧嗒吧嗒嘴巴,“哎,那餶餷我都吃够了,姥娘还让我吃,还让我吃呢。”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啪得一声,同时一人惨叫起来,几人听得是秀美,而院子里编草鞋干活儿的几个人也被吓了一跳,都纷纷问怎么啦。
秀娴等人也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就见秀美哭得哇哇的,二婶把她抱到灯光下来,就见她右脚上夹着一只耗子夹子,幸亏她穿着草鞋,否则只怕骨头都要受损了。
二婶气得破口大骂,“哪个天杀的把耗夹子支在窗外面。”
秀容赶紧给秦扬使眼色,秦扬大声道:“我那天看见窗外有耗子,我就让嬷嬷给我支了。”
二婶恨不得踹死他,“那你就放在窗外?”
秦扬嘟着嘴不说话了,秦业和三叔已经把耗夹子从秀美脚上小心掰了下来,秀美疼得呜呜哭。
秦业帮她把鞋脱下来,秀美嗷一声,二婶气道:“你轻点,巴不得她脚残了啊。”
秦业道:“二婶,得看看她的脚。”
二婶哼了一声,把秦业挤开,蹲下看女儿的脚,好在秦大福编的草鞋厚实结实,那耗夹子也没伤着她的筋骨,不过却打红了,隐隐肿起来。
秀容撇撇嘴,把大哥拉开,示意不要管,秦业却不以为意。
张氏看了一眼,就骂开了,就是不骂秦扬,单骂秀美吃饱了撑的整天钉在里间窗根儿上,“你说你哪里像老秦家的闺女,整天好吃懒做还好听墙角,你趴那里干什么?”
秀美哪里肯承认,“我没听,我——”
“你什么你,那你大晚上往那里凑活什么,黑灯瞎火的,你不是找夹吗。”张氏斥责了两声,“我看你是想偷懒不干活,还不回去歇着去。”
又把大家都赶散了,让他们该干嘛干嘛。
秀瑶几个都进了里间,秀芹低声道:“三妹,你咋能这样,耗夹子打了多疼。”
秀容撇嘴道:“我还嫌打轻了呢。大姐,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家里可听多了,就她最恶毒,整天跟她那个娘学着咒么人,哼,这算轻的了。”
秀芹还是不同意,低声警告道:“姐妹吵架归吵架,不能这么狠。”
秀娴道:“大姐,没事儿,不就耗夹子嘛,我看她回了屋里走得蹭蹭的,根本没事儿。咱爹那蒲袜就是好。”
想起跟她们大打出手的事情
,秀瑶也提不起同情心,不过也知道大姐心善,不像她们几个这样小心眼。她觉得自己就是小心眼,跟秀美秀婷几个没法沟通,也没有姐妹的感觉,反而像敌人一样,横看竖看大家都不顺眼。
她本来就是这样,人家对她好,她就加倍对人好,人家对她坏,她也绝对不会上赶着对人好,以期能用自己的善良温暖来感化别人。她穿过来不是为了做救世主的,没必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不过秀容和秀瑶几个还是答应了,以后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免得让娘在妯娌面前难做。
夜里,大家都睡了,小院里静下来,就算是猪圈里的猪也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哼唧。各屋都漆黑的,似乎都睡了。
可仔细一听,还能发现东厢虽然黑了灯,人却还醒着的。没有月亮,屋子里黑漆漆的,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人的轮廓。
三婶低声道:“二哥,你得说说话了,这样下去岂不是逼死我们。他们大房人多,吃的多,干得少,还整天欺负咱们。你看看秀美几个被打的,我也不说咱们孩子没错,可娘这样,也忒偏心了点,要挨揍就都挨揍,怎么就打咱们孩子呢。”
二婶也气呼呼地道:“你就当孝子吧,逼死了我们你有什么好,你是不是想再找个好的?”说着就捶打自己男人。
秦三顺忙道:“二嫂,二嫂,你别动手啊。”
秦二贵有点不耐烦,“你这个婆娘恁烦,你敢说娘不好,仔细被休回家去。大哥家孩子多,大哥和大嫂也能干啊。现在大业也大了,虽然一年两百的丁税,可他在周家干活,给的也多啊。”
二婶气道:“你这个孱头,我们二产就不能去?非得他大业去?人家周大爷更乐意咱们去呢。”
秦二贵不说话,闷着头干生气。
三婶见状知道他不同意去说分家,便笑道:“算了算了,我和恁兄弟是没什么的,自己过还是跟大家过也没啥,我们现在没儿子呢,分出去反而不好。就当咱们提过,别让二哥在爹娘和大哥面前露出不得劲儿的模样来,娘那么厉害,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二婶就开始抹泪。
秦二贵看着三顺,道:“三弟,你真想分家?”
秦三顺嘿嘿地笑着,“我和媳妇听你们的。你们分我们就分,你们不分我们就不分,二哥我从小就听你的。”
秦二贵低着头不说话了,片刻,“再等等吧,大哥家也没做对不起咱们的,再说分家了的话,也没什么好处。咱家有什么好分的?一没有地,二没有房,三没有钱,分什么家?”
二婶气道:“你怎么那么痴憨啊,
咱们什么都不要,分出去自己干活,凭力气吃饭,干了就是咱们赚得,现在呢,你干了都是给别人赚的,你个傻货。”
秦二贵动了气,“你个婆娘懂什么,好兄弟抱成团,没人欺负,你分了家,人家就觉得你们关系不好,到时候就来欺负,哪里有好日子过。”
“哎呀,你还顾念兄弟呢,你现在有好日子过不?”二婶讥讽道。
秦二贵还是不肯,“快睡吧,别嚼舌头了。”说着就躺下了。
二婶气得直捶他,他就是不肯松口,秦三顺和婆娘笑了笑,只好也回去了。
三婶关了门,对男人笑道:“二哥还真是犟。”
秦三顺嘻嘻笑道:“你以为都像我这么疼媳妇好说话呢。”
三婶觑了他一眼,嗔道:“去你的,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赶紧给我使劲生个儿子才正经。”
秦三顺诧异道:“生儿子不是你的事儿吗?娘嫌你不生儿子了?”
三婶撇撇嘴,冷笑道:“嫌还好了,嫌我不生,就说明她是关心你,她问都不问,根本不拿你当回事,她大孙子二孙子小孙子心肝孙子的一堆,哪里会管你啊。”
秦三顺脸色露出讪讪的表情。
三婶继续道:“你说我就奇怪了,人家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娘怎么就不那么疼你呢?是不是你还有个弟弟呀?我听二婶说好像是有个的,说是死了?哎,怎么死的,你也不给我说说,我都不知道。”
秦三顺脸色一变,哼了一声,“快睡吧,别嚼舌头了。”说着就上炕躺下了,三婶看向来听自己话的男人竟然不理了,恨声道:“你们男人,没个好东西,想痛快了就来折腾人,自己不想了就挺尸,哼!”
说着也置气朝另一边躺下了。
春种忙碌
过了几天就是寒食,之前村里由周家主持祭春牛,接着全村就开始了忙碌的春种。
当时柳氏说擀饼也是为了春种期间太忙,大家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忙活着做饭,擀了饼能顶几天,种完了庄稼就又可以歇一歇。
这些天老秦家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去租耕牛、农具、种子,还得忙着下地种田。
俗语说清明断雪谷雨断霜,清明前后这几天,就忙活着种棉花、高粱,过了几天谷雨又要种豆子,里里外外都安排好了,连孩子都要去地里帮忙。
只是眼瞅着过了清明,接连几天没有下雨,大家又犯了愁。不下雨就意味着要么担水种田,要么等雨。担水的话太慢太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儿,等雨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万一晚了,很可能赶不上节气。
晚上一家人围在院子里犯愁,老秦头吧嗒吧嗒地吸着烟袋锅子,一声不吭。
秦大福道:“爹,要不咱先担水埯上棉花,豆子、果子可以等于。”果子就是花生。
棉花要早种,大豆和花生可以等。
秦三顺有点不以为然,“大哥,要是咱家那七八亩地,别说担水了,就是拿瓢舀也不犯愁,现在租种了官田三十亩,周家地三十亩,刨除去年种的小麦三十亩,朝廷规定必须种十亩棉花,周家也规定种至少种五亩,十五亩地,一担水一担水地种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儿了。”
秦二贵道:“这不是怕节气晚了,现在担水种,能种多少是多少,说不定就下雨了呢。”
秦三顺撇撇嘴,“要是不下雨,回头豆子果子的都种不上,怎么办?”
老秦头拿着烟袋锅子乓乓地磕着板凳腿,“行了,担水种,下雨是老天给饭吃,不下雨也不能憋杀。”
说着就让大家赶紧去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种棉花,大人孩子都去。
男人定好了活儿,女人也得分工,因为家里还得做饭喂猪喂鸡,也是一套活儿。
秀美跟张氏道:“嬷嬷,轮到我在家做饭了。”
秀容立刻道:“好,我正好做够了,去地里散散心。”
别人越是想要做饭,她就要越是让的痛快,这样人家就看不出她留恋来,就少了跟她抢的乐趣了。
张氏却道:“你们都去,让秀瑶在家里做饭。”
秀婷立刻道:“那我也要在家里。”下地累死,她才不要去。
张氏斥责道:“好吃懒做,什么时候能有出息。”
秀瑶却道:“嬷嬷,让姐姐在家吧,我去地里,我能帮着浇水呢。”
到时候爷爷、爹、二叔、三叔
、大哥负责刨埯担水,她最小就可以和年纪小的姐姐一起浇水,等水透下去,二婶、三婶、二姐、二哥还有秦产哥几个就负责包埯。
见她那么懂事,张氏夸了她一句,又道:“秀容、秀丽在家跟我和大姐在家做饭、喂鸡喂猪、另外还得给地里送饭送水,其他人都去地里。”
秀美和秀容基本一样大,每次都是跟秀容攀比,前几日脚被耗夹子打了,躲了几天懒,现在可懒不得了。她嘟囔了一句总是自己多干,张氏听见了,本来就因为不下雨烦心现在顿时火上来了,骂道:“你个贱蹄子,攀绊子就累杀你了。”
秀容不敢吱声了,嘟着嘴生闷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氏就把秀容单独叫起身让她生火做饭,等鸡一叫早饭基本做好,她就拿着烧火棍挨屋敲窗户,“快起吧,快起吧,下地了。”
大家陆续起身,各自洗漱忙活。
早饭也简单,秀容馏了饼,张氏让她煮了一把鸡蛋,还炖了鸡蛋酱、鸡蛋香椿芽,另外还有咸菜、大葱。鸡蛋是给出大力气的人吃的,刨坑、担水的人。
其他人也有鸡蛋酱和鸡蛋炖香椿芽吃,也算是改善。
大人们也不坐下吃了,拿了两张饼裹了咸菜之类的就吃,几口赶紧吃完了就张罗着下地。
秀瑶几个也没时间慢慢吃,她一张饼,卷了鸡蛋酱和香椿芽,拿着边走边吃,到了地头基本也吃完了。
秦业担着水桶要去挑水,看小妹儿晃悠悠地过来,便见手里的鸡蛋塞给她,“赶紧吃了吧,累着呢。”
秀瑶忙道:“大哥,你出力气呢,你吃。”
秦业让她别争了,别让别人看见,秀瑶只好揣起来,又怕挤坏了,只好小心翼翼的。
秦家为了用水方便,专门把靠河沟的几块地用来种需水大的作物,也是以防不下雨需要担水。
而且桃源镇现在算是缺水地区,下雨少,又没有大的水库,所以为了解决用水问题,村里也发动劳力开凿了不少水井、沟渠的,专门用来存储雨水,几乎每一片地就能挨上一片水源。
有的一片地的中间都会有一口圆口的大水井,大的直径有三四丈,深不到两丈,水满上来的时候看着瘆人,大家要处处小心,因为没有任何防护,而掉下去基本就没救了。
有的是靠着人工开凿的河,就算是担水也不是很远,从地头到水源不过是百十来步,只是要从河底上上下下稍微有点麻烦。
如今地里都是担水种地的人,河边就异常的忙碌拥挤了。
秀瑶细心地跟着爷爷学如何实地种棉花,将理论应用于实
际,刨坑也是要讲究的,间距、深浅,包埯的时候不能透风不能太厚等等。秀瑶试着学着包埯,二婶看见了,斥责道:“小丫头就管浇水就行了,不会别浪费了种子。”
秀娴检查了一下秀瑶包的,道:“二婶,小妹儿包的不比你差呢。”
二婶气呼呼地甩了一把手上的泥巴,“等出不来苗看赖谁呢。”
秀瑶见二姐肯定了自己,自然不怕二婶说什么,而且爷爷早就在一旁监督检查了,有问题他自然会说的。
她和秀婷、秀美、秀娟四个人负责浇水,那三人浇完了水就坐在一边聊天,秀瑶却去帮忙,她觉得既然穿越到了农家,这些活儿是一定要会的。会的越多,自己才越有资本,心里不打怵。
干了半天,刨坑担水的都热了,秀瑶也觉得热,就把小棉袄解开,那边老秦头看见,“丫头儿,把袄系上,小心冻着了。”
秀瑶笑道:“爷爷,我好热呢。”老秦头道:“热什么热,寒食之后冷十天,还有的冷呢。”
秀瑶只好把袄系好,出了汗,被风一吹果然是有点冷呢,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秀美三人听见,又撇嘴瞪了她一眼开始说着讥讽的话。秀瑶懒得理她们。
转眼晌天了,日头正南,就见秀容和秀芹两人来送饭,家里两条担杖(扁担)都在这里担水了,家里没有多余的,俩人送饭也只好用根棍抬着两只筐子,另外还有汤罐。
秀美蹭得起来,“终于可以吃饭了,这么累,该改善伙食了吧。”
那边秦显和秦产也跑过来,他俩是半大小子,十二岁顶大半个男劳力了,一直替换着刨坑、担水、包埯,累得也够呛。
两人看女孩子们走得慢,秦显道:“哥,咱去帮她们抬过来。”
秦产也说好,两人飞奔而去,到了跟前接过棍子,赶紧把饭菜抬上来。
两大筐都用包袱盖着,还冒着热气,秦产和秀美几个伸手就要拿,秀容忙拿根擀面杖子挥舞道:“嬷嬷有话,卷好了,让我和姐姐分。先从爷爷、我爹、二叔、三叔这样排着来。”
那边老秦头还干活呢,见状就赶紧过来,免得耽误孩子们吃饭。
秀容又让他们在水桶里把手洗了,她连手巾都带了,然后挨个分饼。饼分两种,卷了鸡蛋的和光面的,男人一人一卷带鸡蛋的,女人和孩子就一人半卷,另外还有卷酱和咸菜的,初次之外还有细面粗面搀着的面卷子,一汤罐炒菠菜豆腐、一汤罐炒白菜,放了油炝锅,另外出锅的时候汤里放了猪油,虽然就一点可至少看得见油花。
秀芹把菜分开,男人们一只菜盆,女
人和孩子一只。
她看秀美几个立刻就挤上去,秀瑶个子小没地方,便喊道:“嬷嬷让我看着你们吃,谁要吃独食,抢着吃,不让大家,就让我告诉她,哼,你们哪个试试。”
农忙的时候又忙又乱,张氏的脾气就格外坏,对丫头们那是动辄打骂的,一个个几乎都尝过她的笤帚疙瘩,秀美几个不甘心地让了让,给秀瑶个地方。
老秦头带头吃得飞快,几口下了肚,喝了勺子菜汤,就开始去干活。
秦大福几个见爹吃好了,他们也赶紧的,虽然吃得快,却也都干干净净的,没剩下一滴菜汤。
秀瑶吃了半只卷蛋饼,她看二姐干重活,就把早晨大哥给的那只鸡蛋给了二姐,跟她说自己吃过了,秀娴就以为是真的拿过去便吃了。
恰好被秀婷看见,她立刻道:“你们偷吃鸡蛋。”
秀娴气道:“小丫头嘴恁快,找打是不是。”
秀娴岁数不大,但是力气大,又干体力活,在家里地位跟秦显几个差不多,秀婷自然不敢对她如何,就拿着秀瑶说事儿,秀瑶累得很,看她没事就磨牙,懒得跟她蘑菇,她道:“这是我哥给你,你有本事找你哥要去。”
秀婷一听,立刻不干了,跺着脚去找她娘抱屈。
三婶听了冷笑一声,斥骂道:“让你那么馋,没个羞耻,你去找她们要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没分家就是一起的,什么她哥哥,那也是你哥哥,你只管去要,他不给再说话。”
秀婷记住了。
二婶道:“大房那个小丫头,现在嘴越来越毒,可不像以前那么笨嘴拙舌的。”
三婶哼道:“会咬人的狗不叫,以前她还小点,怯着呢,现在大了,知道事儿了。”
人多力量大,虽然挑水种,速度却也不慢,直到天擦黑看不清了老秦头才道:“行了,收拾一下家去,明儿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整齐控的大桃花标题非要四个字,其实好多俩字或者三字就够了,所以以后看到奇怪的标题大家直接吐槽一句这厮又抽风了就好,不用在意。
抢水风波
一连几天大家都去地里忙活,没人割草,猪就没得猪草吃,只是粮食也不行。
这日晚上张氏对二婶三婶道:“猪草没了,二嫂三嫂你俩明一早先去打一筐回来。”
二婶一听不乐意道:“娘,大家都下地,我们就不是一样累啊。”
张氏把脸呱嗒拉下来,“你们是挑水了还是出大力了?又不是让你们去拉犁,看看你们这样儿吧。”
二婶不敢直接顶嘴,就道:“爹说这两天牲口轮到咱家用了,明儿就开始用犁开垄不用大jue头刨了。”那意思就是既然不用大jue头了,那男人也就没那么累了,不刨埯的不挑水的不会扶犁具的,那就去打草吧。
从西间出来的秦业笑道:“嬷嬷,让俺二婶三婶歇歇吧,都挺累的,以后一早我就去打一背猪草回来,不耽误它们吃的。”
二婶就嘟囔人都吃不起还养什么猪,养了猪又没得吃,穷折腾,不敢说出来,就心里嘟囔。
张氏见有人主动打猪草就不说什么了。
第二日秀瑶下了炕洗漱,然后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间,就见大哥背着草从另一边过来,他也不过十六岁,身材还没完全长开,那一大背的草将他整个都盖住。
青草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烁着微微光芒,晶莹剔透。
秀瑶忙迎上去,“大哥,你怎么那么早就去割草了,下地怪累的也不好好歇歇。”
秦业笑道:“大哥不累,小妹儿才累了,你们正长身体呢得吃饱睡足啊。”两人到了门前,把青草摊开晾晒,带了露水的草不能给牲口直接吃,否则容易拉肚子。
秦业看着秀瑶笑道:“小妹儿,大哥口袋里有好吃的。”说着就拍了拍腰间的灰布小挎兜。
秀瑶啊一声扑上去,小手伸进去一摸,小小的一粒粒的,是什么呢?
“啊。是酸枣!”秀瑶开心地低呼,将酸枣捧出来,果然是一些红红的、黄绿色,上面带着麻点的小酸枣。
“大哥,这个季节还能摘到这个呢。”她还寻思指定早就被孩子们摘光了呢。
秦业笑道:“有些地方别人够不着,我用镰刀砍下来就摘到了。”
别人摘不着?那不是一些危险的地方吗?像一些陡峭的河沿边什么。她又去看那些青草,郁郁菁菁的,长得非常高大,一看就不是他们平日里割的那些平地草。
怪不得大哥这么短时间就能割这么多草呢,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可不就是多么。
秀瑶心里酸酸的,她挑了几颗又大又红的酸枣塞给大哥,“大哥,你以后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割草,多点少点又
没什么的。”
要是出了意外才让人揪心呢,家里又没有钱看大夫。
秦业笑得温厚无比,“不怕的,我们在大户做工的,哪个没有练点绝活儿,否则人家也看不上不是。”
秀瑶点点头,这话倒是,二婶三婶整日价嫉妒大哥能在大户家做工,还有赏钱,听着体面又轻松,实际上那么多年轻小伙子,人家干嘛只要大哥啊。
这是因为大哥有过人之处啊。
秀瑶帮着大哥把青草摊开了,然后回家找三姐几个分酸枣去。
秀婷原本就听见秦业回来,趴在门缝看了半天了,她立刻追着秀瑶进了里间将她和秀容堵在里面,看着她们正在吃酸枣,便大声道:“我也要吃。”
秀容和秀瑶不睬她,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不是刚打了架吗,谁要跟她们说话啊。
秀婷不过是个小姑娘,根本没有那种意识,今儿打明天就好了,还是要凑上来要吃的,“那也是我大哥,我娘说了,没分家就是一家人,你大哥就是我大哥,你的就是我的,快点拿来。”
秀容嗤道:“我的是你的,那你的也是我的,你把你姥爷那时候给你的吱嘎老虎给我吧。”
秀婷立刻道:“不行,那是我姥爷给我的。”
秀容冷笑,“不是一家人吗?你姥爷就是我姥爷。”
秀婷不干了,秀容拉着秀瑶就走,不搭理她,恰好秀丽也从屋里出来,看着秀瑶便忽闪着大眼睛,“瑶瑶姐,我也要。”
秀瑶笑了笑,摸了一小把塞给她,秀丽就喜滋滋地在边上吃。
而秀婷也从屋里追出来见给秀丽不给她,越发地闹腾,柳氏看见了,让秀容不要逗妹妹,给她点。秀容才不乐意地给了她两个,秀婷一个劲嫌少,说给秀丽的多,又知道秀容不肯多给,就去抢秀丽的。
秀丽被弄得哇哇哭。
这时候二婶听见也进来,啪的给了秀丽一巴掌,斥责道:“你个眼窝子浅没见识的小蹄子,不就两个破酸枣,值当你咧咧,再咧咧卖了你。”
柳氏蹙眉,却还是笑道:“小孩子们就是吵吵把火的,今儿吵吵明儿就好,我们大人不用管。”
二婶哼了一声,却理也没理,只把秀丽拎回屋教训去了,秀婷一看自己惹祸了,一溜烟的跑了。
柳氏知道二婶是为什么,孩子打架是借口,时间就是因为自己家孩子多,她总觉得他们占了便宜,所以对大房处处有不满。
自从丫头们那日打得天翻地覆的,二婶就拉着脸跟大房欠她十万吊钱似的,一直不跟柳氏说话,见了面假装当没见着,更不用说还说
话了。
村里大人们如果撕破脸打架了,那是都尴尬嫉恨,回头互相不说话,经常持续个一年两年五六年的也有。可小孩子跟大人不一样,刚打完,秀婷几个就能再去招惹秀瑶几个,根本不会觉得吵了架就不说话了,而是要一直说一直打,要让她们对秀瑶几个视而不见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们总是好奇想要秀瑶她们的东西,如果吵一架从此不打交道,岂不是亏大发了。
但是二婶不想跟大房说话,就想丫头们也不跟他们说话,所以她就教训孩子。
秀娴听见娘跟二婶说话,而二婶不仅没问好反而还冷着脸指桑骂槐地说,她顿时来气了,听见二婶在东厢骂孩子,一脚踹开了门,站在门口冲着北屋嚷道:“我说二娘娘,这又不是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你打孩子玩儿,一地的活儿还等着呢,秀丽犯什么错了,值当你吵吵把火的没完没了。”
说完她就等二婶跟她对呢,结果二婶却没吭腔,倒是秀丽哭着跑出来。
秀瑶朝她招手,秀丽跑过去,秀瑶给她擦了擦脸,又悄悄塞她嘴里一块糖,秀丽就又哭又乐,秀瑶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别声张,秀丽立刻点点头。
秦扬看见了倒是没像以往那样推开她嫌她跟秀瑶说话,而是一副大度的样子道:“哭什么哭,以后让你跟我姐姐玩儿就是了,我不嫌弃你的。”
秀丽又乐,“我也要跟姐姐去地里,采花花,编篮子。”
秦扬一听也嚷嚷着要去。
一连种了几天地了,现在这块地边上只有一条河,水不多,太多人挑水,很快就需要排队蹲着舀了。
于是老秦头又抽调两个年级小点不能干重活的丫头去舀水,秀瑶和秀婷是不能一块的,一块就掐架,秀瑶就领着秀丽去,秦扬自然也要跟着。
最开始的大家都很有秩序,乡里乡亲的,都知道互相谦让着,在下面舀水的孩子们还有说有笑地一边做着游戏。
突然一个穿着缎子小袍子,腰间挂着玉佩的胖墩墩的孩子冲过来,挥舞着胳膊吆喝道:“都给老子滚开,滚开,谁让你们在这里舀水了,我让你们用这里的水了吗?”
他看秦扬站在路当中,上前就将秦扬一把推倒在地,踹了一脚。
秦扬也不哭,爬起来就踢他,那小子比秦扬大两岁又胖墩墩的更有劲,秦扬自然不是对手,很快就被他压在地下。
秀丽看见了就挥着一根树枝子来帮忙,小胖子被秀丽抽了一下子,忙侧着头躲。秦扬就趁机抓了他一把,小胖子被秦扬抓得脖子火辣辣的疼,顿时来气,一吹口哨,四五个小孩子从岸上冲下来,按着秦
扬就打。
秀瑶正在那边舀水,身后被人围着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直到有人提醒她才听见。秀瑶听着秦扬哇哇地叫,赶忙扔了水瓢冲过去,就见四五个小孩子把秦扬按在泥地上,把他胖嘟嘟的脸使劲往泥水里按,秦扬力气小挣扎不动,只是一个劲地踢腾小脚。还有一个小胖子骑着他,一边打他的屁股一边喊,“你这个小野种,还敢不敢对本少爷无礼了。”
而秀丽就在一边被人揪住了小辫,一边揪一边捏她的脸蛋子,捏得她哇哇的哭。
秀瑶一下子火了,捡起一块泥块,“忽”的就砸过去,先把揪秀丽小辫子的砸开,又砸那个骑着秦扬的。
小胖子这么大哪里都是被人众星拱月一样拱卫着,从没被人打过,被秀瑶一泥块砸在头上一下子懵了,立刻哇哇地大哭起来,那声音惊天动地的。
有人小声对秀瑶道:“瑶瑶,你惨了,你打了周二爷家的宝贝疙瘩。”
挑衅上门
秀瑶意识到可能闯祸了,不过自己之前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周二爷周大爷家的宝贝疙瘩,他先欺负人,按着小羊儿打,她岂能坐视不管?
那帮小孩子也没料到一个小丫头这么凶悍,敢拿石头打他们,看小少爷头上顶个包,破了一层油皮,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小胖子捂着头,指着秀瑶吩咐道:“把她给我拿下!”
小孩子们一呼啦地都蹿过来,这时候秀娴和大哥过来拎水,见状秀娴大喝一声,“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说着挥着扁担冲下来。
那些小孩子见状,忙喊道:“哎呀,是二愣子,快跑吧。”
小胖子却不肯,“都不许跑,她敢打我,我就打死她。”
秦业见是周二爷家的小孙子,便对秀娴道:“别跟他们冲突。”然后赶紧下去把小弟抱起来,秦扬反而没哭,瞪着大眼还要去打小胖子。
秀瑶赶紧哄他,又让大哥二姐拎水回去,她带着秀丽和秦扬
那边小胖子的手下早有脚快地跑去告状了,秀娴他们只以为小孩子打架也没当回事就拎水回去了,也没跟老秦头说,大家就继续忙活种地的事儿。
很快那边也有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老秦家地头上叫嚣着,“秦铁柱,给老子滚出来,敢打老子的宝贝,你们一家活腻歪了,不想在桃源镇混下去了是吧。”还有最周二家不满的秦姓和他姓的也都跟着跑过来。前桃源后桃源,秦周是最大的两个姓,世代住在这里,谁也不敢说让谁混不下去。大家看周二混子家的混蛋儿子威胁人,立刻都凑上去。有知情人立刻跟来了,去和老秦头打招呼。
秦三顺一听是周二爷家的人,一下子慌了,埋怨道:“你说你们也是,怎么去惹周二爷家的人?他们可是周老虎,不像周大爷那么和善讲道理。”
秦二贵一听却气呼呼地道:“打的就是周老虎家的那帮龟孙子。”说着抄起大镢头就要冲上去,老秦头喝住了他。
老秦头看了秦业一眼,问明白了怎么回事。
秦业道:“爷爷,不过是小孩子打架,周家小子按着咱们扬扬,一群人在那里揍他呢,秀瑶扔了块坷垃擦破了他一点皮,没大碍的。”
秦三顺一听叫起来了,“哎呀,大了胆子了,还敢拿石头打人呢。”
老秦头瞪了他一眼,“闭嘴吧。”
他带了儿子们过去,见来的是正是周二混的小儿子周小利,他顿时眼皮子猛地一跳,眼睛都红了,死死地捏着手里的旱烟袋。
周小利冲过来,梗着脖子瞪着牛眼,吵吵道:“老秦头,你这是怎么地?不服气啊,这
么多年了,还想打架怎么地啊?”
秦大福、秦二贵和秦业几个一听,抄起大镢铁锨的就要砸过去,本家附近干活的其他青年也要助阵,那边周小利的人也挥着二叉钩子、铁锨的要迎战。
老秦头断喝一声,“都给我消停儿的。”
他看向周小利,“周小利,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待要怎的?”
周小利眉毛一竖,脸上横肉顿起,那脸顿时也显得狰狞起来,“老秦头,你说怎么地?你家丫头拿石头打破了我儿子的头,你说怎么地?”
那边周小胖立刻跳脚,“把死丫头拖过来!”
老秦头冷哼一声,眼里没有半点畏惧,那原本因为劳作微驼的背反而挺得笔直的,“那你儿子带着几个小崽子按着我孙子打怎么算?”
周小利横道:“你儿子被石头砸了吗?你丫头砸了我儿子,万一把我儿子砸出脑瘤怎么办?万一让我儿子以后……”
秀瑶看他那么不讲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还小了,冲过去喊道:“你把你儿子脑袋剖开,要是砸出脑瘤了我给他抵命。”
众人倒抽了一口气,老秦家这小丫头哪里有这么股子横劲儿啊,倒赶上他家那直不楞登的二嫚儿了。
不过她这招却好使,周小利怎么会舍得剖开自己宝贝儿子的脑袋呢。
秀瑶拉着秦扬道:“你们家儿子就破了一点皮,你看看把我弟弟打的。”秦扬被他们按着,脸上也擦破了好多皮,半边脸还紫了。
周小利无视秦扬的伤,他瞪着秀瑶,像要吃人似的,横道:“臭丫头,你打了我儿子还敢耍横,快给我儿子跪下磕头,否则咱们没完。”说着他看向秦扬,嘴角斜斜地扯着,对老秦头道:“老秦头,老儿子幺孙子,哼哼!”
老秦头的脸一下子变了,尖声道:“周小利,你他娘的敢,你欠我们老秦家的,我们还没跟你算呢,你再敢踏进我老秦家的地一步试试!”
这块地是老秦家自己的,还不是租的。
周小利呸了一声,却没往前走,他嘲讽道:“死老头子,你还有几亩地呢,你可小心,回头我让你一分地都没,不但自己家的没,官家的田,我大伯家的田,你一厘都甭想种。”
正嚣张着,那边周小胖带了人绕到后面逮着机会又把秦扬摁住了,秀娴见状,气得上前一脚一个踢开,周小胖被踢到在地,又磕了后脑勺。
周小利嗷一声,“妈个巴子,他娘的,给我揍!”
这一喊,大家都抄家伙,围观的有姓周的有姓秦的,有点威信的就上前劝架,还有几个姓秦的青年也要上前帮忙。
>吵吵着眼瞅着就要打起来,那边一人飞奔而来,大喊道:“三哥,三哥,你干嘛呢?咱大伯来了,你少张牙舞爪的。”
周小利看是三叔家的强子,哼道:“怎么的,你想跟姓秦的穿一条裤子啊。”
周强道:“三哥,做人得讲理,什么姓秦姓周的,咱们是一个村子吧?多少年前就在一起吧?那时候大家还亲如一家人呢,家谱上还写着呢。”
周小利恶狠狠地瞪着秦扬,秦扬一点都不怕,叉着腰瞪回去。
很快那边周大爷带了一群人快步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他就连连拱手,“乡亲们,乡亲们,让大家见笑了,我这个侄子啊,就这样,脾气暴点,脾气暴躁点啊。”
说着沉着脸对周小利喝道:“你这是做什么?对自己乡亲耍威风啊”又对老秦头笑道:“老哥见谅见谅啊。”
大家都知道周大爷是出了名的和善,而那个周二爷是出了名的奸诈恶毒,这周小利紧随他爹,是个愣头青,就会耍横。
周小利却不肯算完,“大伯,你怎么向着外人?你看他们合伙把我儿子打的。”
说着就把周小胖推出来,露出他被秀瑶砸得青了的额角,“这再歪那么点可就要出人命了,大伯,这不是你孙子啊。”
周大爷摸了摸周小胖,笑道:“你这个小猴子,又欺负人了吧。”
周小胖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不肯认错,指着秀瑶道:“大爷爷,她打我。”
周大爷道:“那你要怎的”
周小胖咬着嘴唇,看了秀瑶一眼,见她穿的破破烂烂的,一双破草鞋,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但是一张小脸还挺好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跟爷爷手脖子上戴着的那黑曜石一样。
“大爷爷,让她给我做丫头,天天给我倒洗脚水!”
周大爷皱眉,“这可不行,人家秀瑶是好人家的女孩儿。”
周小胖不依,“管她什么人家的女儿,那她打我,便让她成不好人家的就得了。”
周大爷沉声轻斥,“你这个熊孩子,说什么呢。”
周小利看他大伯竟然这么样惯着这些佃户,简直是要翻天了,他讥讽道:“大伯,你是不是不习惯做老爷啊,还觉得自己是泥腿子呢。”
周家也不是生来就是富户,以前也穷得很,还曾经得老秦家照顾,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大伯显然还没转过那个筋来啊。
那他就帮大伯转转筋。
“畜生,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周大爷呵斥道。
周小利哼了一声,连称不敢,嘴上如此,面上却依旧不服,梗着头。
r>那边有人当和事佬,“不如就让老秦叔出点钱,给周小少爷陪个不是,奉送点抓药钱就是了。”
“闭嘴!”同时几个人呵斥他。
老秦家饭都吃不饱,还有钱给别人抓药?
周大爷自然知道,而周小利才看不上那点钱,他冷冷道:“要赔钱也行,没有个三五十两休想罢休。”
这时候跟着周大爷来的那群人里,有个少年走上前,声音朗朗地道:“你不过是仗着冯家给的那点体面,你要是不想要几分体面,我替你跟冯家打个招呼,你看如何?”
这少年先前一直在人群后面望着旁边的河出神,看了半天这才过来,大家一直没注意,还以为是周大爷家的什么人呢。
大家看他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朴素的棉布夹衣,模样却是这些乡人从没见过的俊秀干净,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清华之气,那双水润含笑的眸子却不怒而威,带着一种让这些乡人不敢直视的高贵。
周小利愣了一下,看这小子衣饰,不过是个仆从,可那神情相貌,那一身的细皮嫩肉,可不是他们这种在乡下长大的人所有的。
他心里嘀咕了一声,哼道:“你是谁?”
那少年淡淡道:“我叫顾宁。”
周小利虽然横,这几年跟着爹也得了些历练,在村人面前横,在≮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上头也是要点头哈腰谄媚并行的。
“你是济南府那个顾家?”
顾宁神情不变,淡淡道:“不算是本家。”
周小利一听冷笑道:“我看也不是,顾家可是名门望族,岂是你这样的臭……小子能比的。”人家顾家,那可是世代望族,皇帝钦赐丹书铁券,家里出了好几个国公的,就算是那些郡王都没得比。
这小子穿的普普通通,有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都姓顾,可不是本家的跟本家那可大差了,就好像桃源镇,姓周的那么多,岂能都跟他们家相比?
周大爷看这愣头青侄子还在耍横,不禁变了脸色,怒声斥责道:“够了,赶紧带了人去干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周小利还不曾见大伯这样疾言厉色过,不禁也有点发怵,都说咬人的狗不叫,爹都再三叮嘱不许跟大伯不敬呢,想了想,他哼道:“算了,就给大伯这个面子,老秦头,你可小心着点儿。否则,保管让你老儿子没了幺孙子也见不着。”
说着,带了人扬长而去。
可他这句话却像刀子一样□老秦家人的心窝子里,老秦头怒喝一声,“周小利,你个天打雷劈的畜生,老天早晚收了你。”
秦二贵更是忍不住冲上去要厮
杀,被老秦头喝住。
周大爷知道当年的事情,看老秦头目眦欲裂的忙上前作揖,“老哥哥,莫动气,事情过去多年了,就让他过去吧。”
如今周家势大,秦家穷困,不过去,还能如何呢?
老秦头忍不住老泪纵横,捂着脸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见者莫不觉得恻然,知道当年事情的,更是纷纷不忍,念叨着:“作孽哦。”
这时候张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红着眼,跳着脚,拎着秀瑶“啪”就给她一巴掌,“你这个没脑子的小烂蹄子,你招惹谁不好,敢去招惹那家子,你胆子肥了啊,你想害死咱们一家是吧。”
说着又要打,秀瑶被她打懵了,耳朵里嗡嗡的,被力气大的张氏抓住别说还手了,现在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
那边乡亲们赶紧劝她又将秀瑶隔开,张氏虽然打不着,却还是骂,“就该卖了你,把你卖到周家去当丫头,我看你还害人。”
“够了,又不是丫头的错,你疯疯癫癫的干什么?你丢不丢人!。”老秦头收了泪,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看老婆子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跟个母夜叉似的上蹿下跳拿孩子出气,不禁喝骂一句。
张氏看老头子还护着这个惹事的小丫头,恨得冲上去用力一推就把秀瑶扔了出去,张氏力道太大,把秀瑶一下子推向了地边的河沟子,眼瞅着收势不住就要被扔下去了。
那里虽然没多少水,可这么高掉下去也够呛,大家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都想去抓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人跟我说书名太文绉绉了,我想改一个,帮我出了好多意见,我觉得叫《穿越做个小地主》不错。大家觉得如何?一目了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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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主被人说重复了,于是集思广益,改为《重生农家乐》,农家欢乐多多,就这个了。谢谢亲们。
38秀瑶魔怔
这时候就见一人飞快地掠过去,手一伸飞快地抓着秀瑶的棉袄将她扯了回来,因为力道太猛,两人都摔在了地上。
秀娴几个忙飞奔过去把秀瑶抱起来,秦扬则吓哭了,上去踢打张氏,“你坏,你坏,你打姐姐,你坏。”
张氏也是气糊涂了原本没想把秀瑶扔下去的只是想推倒她解恨,看着秀瑶差点掉下去的时候自己也吓得呆住了,这时候见自己最疼的小孙子竟然偏着秀瑶来踢打她,心一下子空了似的,凉飕飕的往里灌风。
周大爷忙劝道:“老嫂子,别生气了,都是我那侄子不好,我回去让他爹好好揍他一顿。”
张氏却茫然然的,“我们小利可回不来了。”
这话一出,秦大福几个就忍不住哭了,秦二贵更是什么形象也不顾了,蹲在地上呜呜地哭。都是七尺的汉子,这么一哭,让人觉得很是不忍。
周大爷见状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那个横里吧唧的侄子叫周小利,秦家那个小儿子叫秦小利,一般大的年纪,都是爹娘捧着的宝贝,一般的好动好斗。
就因为都叫小利,周小利就看不惯,有事没事地就挑衅,而秦小利也从来不示弱,不管是游泳跳河、爬山崖上树、抓蛇、或者是大半夜去坟地里游荡……总之俩人就是针尖对麦芒了。
两人这么闹着闹着十三岁那年,那一年肥县大旱颗粒无收后来又大雨,大家都没得吃。秦小利就去抓青蛙、蛇、田鼠吃。有一天他在荒野地里看到棵大树上有榆钱就欢喜得去够想带回家给家里人吃,正好碰上周小利。
周小利跟他作对非不许他采,说那树是他家的,两人打起来,结果一块石头砸在秦小利的右太阳上,也没出血也没怎么的,人就那么没了。
当时秦家都饿得要死,家里没一个钱,闹也闹不起,而且周小利不承认,秦家也没证据,秦小利也就那么白死了。
而此后,周二爷家就搬去了后镇,前镇几乎不再来,秦家和周二爷家再也没有过交集,大家见面就当没看见。
没想到事隔十三年,竟然又再次遭遇了,而秦小利早已化为了黄土,周小利还活的好好的,不但了儿女,还是那么横那么冲,飞扬跋扈的。
怎么能不让老秦家人伤心欲绝,张氏更是哭得死去活来的。
那边秀娴和秦业几个不知道那些往事的,就赶紧去看秀瑶又跟顾宁道谢。
顾宁道:“还是赶紧看看令妹吧。”
秦业几个看秀瑶脸颊红肿着,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倒像是昏过去的样子,赶紧又掐人中,一番折腾。
秦显则去跟顾宁
作揖交际,“顾少爷,多谢救了舍妹,还肯为我们家出头。”
顾宁笑道:“你多礼了,叫我顾宁就好。”
秦显又道:“顾少爷是周大爷家的客人么?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我对这附近都熟悉得很。”
顾宁拱手道了谢,打算离开,秦显却又道:“顾少爷练过功夫吗?”
方才救人那一下,可不像是普通人,起码也是练过点功夫的。
顾宁眼睫轻轻一颤,略略有点不耐烦,但是自小的修养又让他不会对人直接拒绝,便说了声告辞,然后又看了周大爷一眼,就继续沿着河边往前去。
周大爷又忙劝了老秦头和张氏几句,道:“老哥老嫂子就别伤心了,过好眼前才好呢,我这里先去了,回头咱们再说。”
自己儿子的事儿跟周大爷却没关系,老秦头也已经控制住了情绪,忙还礼让他自便。
秀娴在那边急道:“爷爷,爹,瑶瑶被俺嬷嬷给打死了。”怎么掐都不醒,怕是不行了?
秦大福一听急了,刚才娘发疯一样打秀瑶,他想上去抢孩子,结果被三顺给硬拖着,让他不能在外面忤逆娘,否则这臭名声可就出去了,会连累孩子们。
这会儿他抱着女儿又急得直打转,秦扬在边上一个劲地叫姐姐。
老秦头听见了过去看看,见丫头人中都给掐紫了人也没醒过来,便吩咐大福,“快家去请个郎中看看。”
张氏听见了跳起来喊道:“请什么郎中,咱家哪里有钱请郎中。”
老秦头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道:“你快歇歇吧,也不怕丢人让人笑话!”
张氏抹着泪,“我怕谁笑话?我们都穷死了,我还怕谁笑话。”
那边原本围观的也都是附近种地的,见周家走了他们也不好留下看热闹,劝了几句就都走了。
三婶道:“爹,娘,都是穷苦人家,谁还没点磕磕绊绊的,自然也没人会来笑话什么的。”
二婶冷笑道:“村里那些长舌妇,不笑话才怪呢,也不掂量掂量我们是什么人家,竟然敢去惹周老虎家,真是自己嫌命长还得拉着一家子。”
秀娴听见了,骂道:“要是你,自己孩子被人打死了也不敢放个屁,除了说风凉话攀绊子,你就干不出点好事儿来。”
秦大福赶紧道:“嫚儿,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秦二贵也呵斥自己婆娘,让她闭嘴,赶紧干活去。
秀瑶觉得自己明明是死过去了,怎么又回来了呢?她还一门心思地想死了得了,早死早投胎,免得被张氏害死。现在自己年纪轻轻的,
打骂都不是张氏的对手,而且家长对子女的绝对控制权让她就算有办法跟张氏干也没那个条件,真是气也气死她了。
老秦头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哑着嗓子道:“小妹儿,小妹儿,快回来,快回来,嬷嬷不是真打你,回来跟着爷爷家去吃饭了。”他只以为丫头是吓着了,所以赶紧叫叫。
秀瑶看自己是真的没死成,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老秦头一喜,“醒了,孩子没事了啊。”
秦扬扑上前勾着她的脖子,“姐姐,姐姐,你吓死我了。我不跟嬷嬷好了,谁让她打你的。”
秀瑶却呆呆地一句话也不说。
既然没事了,地还得种的,老秦头让秀娴送秀瑶家去,别人继续干活儿。秀瑶却不肯回家只是呆呆地站着,秦扬又在一边闹,秀娴就让二哥哄他。
秀美撇嘴,对秀娟道:“怎么嬷嬷也不多使点劲,把她揍死才好呢。”
秀娟被周小利吓得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咱家得罪周家了,周老虎可不是好惹的。”
秀婷阴沉着脸,指了指秀瑶几个,道:“都是秀瑶和秦扬惹的祸,不老实干活,非要跟周小爷打架。”
秀丽听见了,大声道:“是他先打我们的,他们采我的辫子,还摁着扬扬打。”
秀美将她拖住,“快闭嘴吧,拽两下就拽死你了,拿石头把人打死我看看哪个来偿命。”
活儿还是照干的,晌饭依旧送了来,秀芹和秀容一直在家里忙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嬷嬷从外面急匆匆地回来说了句让她们看家又匆匆地走了。
后来嬷嬷家去,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秀容问了句还被骂了一通,她们索性就不问等做好了饭就赶紧按照规矩弄好送过来。
到了这里就见大家个个脸色不好,她们找着二姐几个问了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又看秀瑶脸红肿得厉害,不禁大为心疼,秀容气道:“咱嬷嬷还真下的去手,有本事去打周小利啊。”
秀芹原本都要提醒妹妹不许说长辈是非的,这回也没吱声,一个劲地看秀瑶的脸,说回去的路上去挖点野菜捣烂了给她涂涂。
秀娴看了一眼爹,他们正在吃饭不在跟前,就发牢骚道:“叫我看,还不如赶紧分家呢,免得整天看这个脸色那个脸色,哄着这个开心,哄不到那个满意。再住两年,小妹儿都给打杀了。咱嬷嬷就是那种嘴上说自己不重男轻女一碗水端平,实际她就是最这样的一个人。嫌小妹儿是个女的,小妹干活哪里少了,不比他们两家那几个勤快能干?我们家人多怎么啦,我们家人多我们干的也多啊,我们多吃什么了?真是烦死人
了。”
秀芹看二婶往这里看,赶紧示意妹妹小点声。
秀娴哼道:“我才不怕她呢,有本事把我们都打杀好了,就他们快活吧。我跟娘说,让娘和爹说分家。”
秀芹道:“你以为他们不想分家,都想着分家呢,是爷爷不同意。”
秀娴一听是爷爷不同意就没辙了,虽然他们对嬷嬷意见多多,对爷爷却非常尊重,不敢说出什么来的。
老秦头之前有话说的,除非他死了,否则是不许分家的。
秀容叹了口气,扬眉又笑道:“哎呀,咱们一个个地哭死吧,想过舒坦日子呀,想得美呢。不过啊,他们不让咱舒服,咱就让他们舒服?她俩要是再生事说不好听的,我也不让着她们,长辈怎么啦,长辈不爱护晚辈,整天跟几个晚辈攀比,就有长辈的样子了?”
秀娴白了她一眼,“你就知道说嘴,让你上去跟她对骂,你敢不敢?”
秀容立刻吐舌头,“二姐,我真不敢,咱二娘娘眼睛一剜剜,看着我心里都打颤颤,我感觉她眼睛可毒了,就跟那蛇似的。”
秀娴又道:“那一个就跟耗子似的,又坏又滑。”
她声音有点大,惹得三婶看过来,秀芹立刻道:“快吃饭吧,还得干活呢。”
她又叫秀瑶吃饭,却见秀瑶虽然是醒了,睁着眼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只是脸上一点精神都没,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地垂着,没有一点从前的光芒。
秀芹心里叹气,轻轻地摸了摸秀瑶的肩膀,“瑶瑶,吃个鸡蛋饼和我们回家吧。”
突然秀瑶忽的站起来,往河沟下就跑,秀芹一愣,忙追上去,秀容大喊,“爹,爷爷,秀瑶跳河了。”
秦大福听了慌忙扔下卷饼就冲过去,几个人到了河边却见秀瑶在一蓬草前停下来,正看着那堆草发呆。
秀美几个看热闹,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被秦二贵听见,怒目一瞪,吓得她们赶紧去吃饭干活。
秀瑶看着那一蓬野草旁边的那些小小的像黄豆芽一样的苍耳幼苗,这种野草是有剧毒的,幼芽和种子毒性最大,甚至可以毒死人的。
她心里叫嚣着一个念头,挖回去,毒死那个老婆子,毒死她!
秀瑶从小就没挨过打,虽然是女孩子,那也是爷爷奶奶呵护着,外公外婆疼着,爸妈更是对她百依百顺,明明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却去了农场当技术支持。农场的人从上到下对她又和善又照顾,她走到哪里都是大家捧着的小公主,可穿到这里来之后,遇上这么一家子人,一半是极品,一个比一个坏。
这个死老婆子,毒死她,然
后大不了毒死自己,大家一拍两散。
她魔怔了一样盯着那堆草,心里就这么一个念头,什么过好日子,什么发家致富,什么什么的,都统统抛诸脑后了,就想把往死里打自己的那个死老太婆毒死。
秦大福赶紧把她抱起来,“瑶瑶,瑶瑶,你怎么啦?”
他看女儿呆呆的双眼无神,就好像没有灵魂了一样,吓得赶紧抱着她往家去,恰好柳氏在周家也得了信儿来家看看,路上碰见他们。
柳氏看小女儿这样子,急得眼睛就红了,“他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秦大福不敢说是让娘打的,只说是和周家小少爷打架被吓得。
柳氏眼一瞪,“吓得?脸都肿成这样了还是吓得?走,我们去问问他周老爷,乡里乡亲就这么对小孩子下死手。”说着把秀瑶抢过去就往前走。
秦大福赶紧拽着她,这时候秀娴、秀芹、秀容、秦显几个也追上来,秦扬由秦业扛着,急得喊等等他。
秀娴见娘坚持去周老虎家讨公道,她气道:“娘,小妹儿不是周家打的,是俺嬷嬷打的。”
柳氏一听,猛地扭头去看秦大福,秦大福心里亏得慌,不敢看她,柳氏的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抱着秀瑶一言不发地往家去。
秦大福赶紧让秀芹几个跟上去照顾着,他则还得回去种地干活,秦显见状也跟着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发誓,这是最憋屈的一段,往后都是温馨欢乐,慢慢地扬眉吐气。嘿嘿。另外,过几天就V,亲们有个准备哈。谢谢支持。
柳氏发威
秦大福赶紧让秀芹几个跟上去照顾着,他则还得回去种地干活,秦显见状也跟着家去了。
出了事儿,女儿可以软弱流泪,他却不能,本来二房三房就抻着他们大房人多吃得多,今儿再不干,他们就更有理由闹腾了。
秦大福叹了口气,对秦业道:“让扬扬自己家去,咱们去干活。”
秦业虽然想家去看看,不过知道如果不回去干活二婶三婶有意见,而且嬷嬷更不高兴,他只能跟着爹回去了。
秦扬自己倒腾着小腿追着姐姐们跑家去。
等他们回去,老秦头问:“送家去了?”
秦大福嗯了一声,“孩子娘来接的。”
老秦头叹了口气,“大业娘最是个明事理懂事的。”要是那两房媳妇,肯定得当着乡邻的面就闹腾丢人。
那边二婶和三婶又不乐意了,在一边嘟囔,嫌秀娴几个回家不用干活,二婶看秦显也不在,就对正在包埯的秦产喝道:“过来,饭还没吃完就去忙活,你倒是实心眼子。”
秦产道:“娘,再不包埯,干透的话棉花种该冻了。”
二婶气道:“你个臭小子,冻了又不是你的。”
恰好秦二贵过来听见,扬起巴掌就要扇他婆娘,“你个蠢货,冻了不是你的,你不吃不喝,你就喝西北风去吧,整天没事就嚼舌头。”
秦产赶紧拦着他爹,“爹你别打俺娘。”
那边老秦头看着,吼道:“都舞舞扎扎干什么,快干活。”
没多久,秀娴和秦显外加上秀芹也一起过来,帮着浇水包埯。
秦二贵看见,低声斥责二婶道:“你个蠢货,就知道攀绊子,你看看人家,大嫂就不像你那么小心眼,针鼻大的地方都能装你一百个心眼子。”
二婶委屈,哼了一声,顾自去一边干活,秀丽看了看,对二贵道:“爹,我要家去。”
秦二贵道:“你自己知道路?”
秀丽道:“知道啊。”
秦二贵就让她自己家去,看看瑶瑶姐姐好了没有。
且说柳氏抱着女儿家去,原本秀娴等人跟着一起的,秦扬也赶上去,砰地就把两扇小木板门踢开。
柳氏看了一眼,回头见秀娴几个都跟着呢,她蹙眉,道:“二显、嫚儿,大姐儿,你们三个回去帮帮忙,都回来了,地里活儿谁干。”
秀娴几个一听见娘没什么事儿就说送她家去就走,生怕嬷嬷再生事。
柳氏却不肯,让他们赶紧回去干活,秀娴几个跟爹还敢讨讨价,娘正经起来他们可不敢,于是只能都回去干活了。
柳氏对秀
容道:“回家去支铁勺子,拿腊月脂,给你妹妹煎两个鸡蛋吃。”
秀容嗯了一声,立刻跑家去办,秦扬道:“我来帮你。”
张氏正在屋门口坐着,看柳氏抱着秀瑶回来,哼了一声,“还娇气了。”
柳氏没理睬她,抱着秀瑶径直进了东间,把她放在炕上,柔声道:“小妹儿,别害怕,有娘呢,他周家敢打你,娘就是豁出去不活了,也掰下他两根牙来。”
张氏听着刺耳,这话是说周家还是说自己呢?
她方才在外面哭了那一场,已经把这些年的憋屈哭得差不多了,打孩子也不过是找个油头,回头又有点后悔,又怕丢人丢到姥姥家,回了家心里也不是那么回事。
现在听柳氏这么说,刺了她的痛楚,她看秀容竟然拿鸡蛋支大勺子靠油,顿时扬眉尖声道:“反了你了,你干什么呢?”
回到家竟然假装没看见她这个婆婆径直就进了东间,还真是要作反啊她?
秀容道:“俺娘说给瑶瑶煎个鸡蛋吃。”
秦扬也道:“嗯,煎鸡蛋,给姐姐吃。”说着就帮忙拿草,支起来大土坷垃。
柳氏对自己闹情绪、有意见,这个张氏还能理解,自己捧手心里的小孙子竟然也这么吃里扒外不和自己一伙儿了,张氏顿时有点难以接受,眼睁睁地看着秀容点了火,拿筷子撅了腊月脂,那油在热勺子里慢慢地融化开来,油汪汪的,这时候秀容一个手拿着鸡蛋晃了晃,然后在锅台上一敲,一只手利索地将鸡蛋打进去,嗤啦一声,腾起一阵白烟随之而来却是极为喷香的味道。
张氏一下子醒过来,上去就要夺,秦扬拦着她,“你坏,你坏,我不跟你好了,你打俺姐姐。”
张氏吼道:“柳芽儿,你挑唆你儿女跟我干呢?你还有没有王法家规了,敢对婆婆这样?”
柳氏听了也不怕,一改往日的柔顺和气,从炕上下来走到堂屋,站在张氏跟前静静地跟她对峙。柳氏脸色平静,没有半点怨恨或者是难过,只是用淡的不能再淡的语气道:“你要是不满,你就让你儿子休了我。你要是不想养这些孩子,我都带走,从此咱们一点瓜葛都没,你就整天唱你的大戏,我也不跟着受罪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