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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农家乐》》 · 桃花露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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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农家乐》全集

作者:桃花露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惊魂还魂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对手指,大桃花鸟悄地开文来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俺。

大桃花的坑品是有保证的,入V的文绝对会速度搞定的,另外那个坑,是个宅斗文,也准备差不多了,之后会写的。

所以,亲们,能不能多多支持,给大桃花点动力?新人新文木有动力码不动字不是。

那个,就多给俺撒撒花吧,看到大家的留言,就算没有多少,也是有动力的不是。

嘿嘿,群么么哒,谢谢了。

春寒料峭,天却格外晴朗湛蓝。煦暖的阳光下杏花颤巍巍的吐着清蕊,遥看草色酥嫩,近观水波粼粼。

不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牛马嘶鸣。

肩锄荷担牵着牲口的农人穿过绿烟披拂的乡间小道上,一边互相招呼着各自归家,俨然一片悠然恬淡,让人心醉神迷的田园风光。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这份静谧安详,惊得路上农人和牵着的牛马同时扭头去看。

“啊——”

入耳却是稚嫩的童音,似乎因为恐惧变得非常尖利,路上的农人纷纷交换着神色,一人猛地大喝:“不好,是不是哪家娃儿掉河里了!”

村南头那条河跟村里其他河可不一样,那河是村里为了抗旱特意挖的,又深又陡,看一眼都胆战心惊的,就算大人每次打水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脚滑跌进去。

这个季节恰好有孩子们挖野菜,万一一个失足,大家都不敢想象,忙纷纷往村头南边的河沟子飞奔。跑在前头几个几个年轻人能看见一个小不点男童在河边“嗷嗷”地哭,而河面有个小身影起起伏伏,小手拼命地扑通着,一边喊着救命,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快,快!”大家纷纷喊着,扔了各自的农具加快速度往河边跑。先到岸边的年轻人赶紧把河边哇哇大哭的男孩儿拎去一边,免得他不小心也掉下去。

一面相和蔼的老人急得道:“扬扬,是你瑶瑶姐姐啊?”

小男孩儿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显然是被吓坏了一个劲地嗷嗷哭,小手指着河里边哭边尖叫,“姐——姐姐——”

而这时候河里河面扑通的小人儿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圈圈的波纹来回的荡。

“完了,完了……”众人心里纷纷念叨着,这么凉的水,娃儿不见了,肯定凶多吉少了。

围观的人纷纷唏嘘惋惜,有会水的青年解腰带脱棉袄,有的却是做做样子,看着那晃悠悠的水面心里直发颤:这么冰冷的河水,跳下去多冷,万一抽筋了,又救不上人来怎么办?

那老人急得喊道:“会水的赶紧下去救人啊!救人一命,积几辈子的阴德!”

有和老人相熟关系好的青年道:“三爷爷,俺这就下去把瑶瑶小妹儿捞上来”,说着开始脱衣服了,毕竟穿着棉衣下水很危险的。

三爷爷急得不行,让他们快点,这要是自己年轻时候,大冬天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的。

正在这时候,大家忽然听得扑通一声,一条身影已经飞快地扎进水里,速度太快只留下一蓬水花,让人以为是水里跃起的鱼

儿打了个转又回去了。

“谁?谁下去了?”大家扭头四顾,熟悉的村人互相看着,脱掉一半衣裳的青年摇摇头,“俺还没来得及呢。”

水里传来了声响,众人紧张地盯着水面,波光粼粼,耀得本来清澈的水面很是晃眼,几乎看不清什么。

站在另外一面的人指着水里喊道:“那里,那里!”

“快,快,哎呀,差点就捞着了!”

“栓子,梯子,你俩水性好,快点下去帮忙!”先前那老人摆着手,招呼水性好的青年赶紧下去救人。

虽说水寒,可人命关天,都是乡里乡亲,不能不管。

两个青年在岸边跺了几下脚,大喊了两声,也扑通扑通跳进水里,谁知道他们刚跳下去,水面一晃,哗啦一声,一人破水而出,双手托着个已然昏迷的小丫头。

小丫头冻得已经脸色青灰了,有的人就嘀咕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哎呀,可怜的小丫头!”

“可不是咋地,这丫头可勤快了,这么小就整天出来挖菜,见了人嘴还甜,真是可惜了。”

下水的俩青年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划水,帮着把人一起送上岸,岸边的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上来。

三爷爷赶紧把自己大袄脱下来包住瑶瑶,急忙喊着:“强子,赶紧把驴牵过来,快,快!”

叫强子的青年吆喝着驴飞奔过来,帮着三爷爷把抱起瑶瑶将她卧在驴背上,想尽可能地控出她肚子里的水。

围观众人都急得不行,“别是不行了吧?”

三爷爷伸手在瑶瑶背上啪啪拍了几下,她便“哇”的一声,哗啦啦地吐出一堆河水来。

三爷爷松了口气,“还魂儿了……”众人也跟着松了口气,暗暗地念叨了一句河神保佑,小丫头福大命大,捡了条命回来。

小丫头得救了,松了口气的人们就开始找寻那救人的小伙子,一看都禁不住愣了一下。

哪里是个小伙子,分明是个半大小子,棉袄湿哒哒地裹在身上显出细长的个子,一张脸冻得青白的,只是那双眼睛却比身后的水波还要明亮,看得人心头不禁一颤悠。

这时候远处有人一边急切地喊着,飞快地跑过来,“瑶瑶,扬扬!”

有人道:“大福叔来了。”

秦大福是小女孩儿的爹,一得到女而落水的消息就拼命往这里跑,飞奔到了跟前,他拱着手连连地给众人作揖连道多谢救了女儿。

三爷爷道:“大业爹,瑶瑶命大,快感谢救命恩人吧。”

秦大福忙上前也不管对方年纪还轻就一揖到底感

谢救救命之恩,那少年却侧身避开,看小丫头已经活过来便道:“对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一刻不停抬脚就走,浑身湿淋淋的在身后拖出一道水痕,秦大福心道怎么也得问个名姓啊,他赶紧追上去,谁知道那少年似乎不欲跟他纠缠,走了两步一匹套好鞍鞯的马跑到他跟前,他翻身上马,打马便飞奔而去了。

秦大福叹了口气,遥遥望着恩人的背影眨眼间就几乎看不见了,他又忙回头跟大家道谢

众人连说不用,又纷纷说瑶瑶真是命大。

秦大福脱下大袄给三爷爷穿着,他把被棉袄裹着的女儿抱过去,“三叔,大家都来家里坐坐,让丫头给你们磕头。”

三爷爷道:“大侄子,乡里乡亲的都是互相帮衬着来,你就别多礼了,快送孩子家去吧。”

说着就招呼大家赶紧走吧,秦大福就抱着闺女又让三爷爷帮他抱着吓傻了的小儿子秦扬,一行人往家去。

路上秦大福打探那救命恩人是哪里人,好日后去拜谢,谁知道大家都说不认识。

强子道:“我看那人倒像是从沙河村方向过来的吧。”

“沙河村那方向可好多村子呢,”有人道。

秦大福心里默默记着,以后再想办法打探打探,总归要去面谢的,他又请大家帮他留意着,若是有认识的可要赶紧告诉他,好让他带丫头去给恩人磕头。

虽然家穷没有什么好谢礼,可心意总是要到的。

秦大福请大家去家里喝茶,略坐坐,大家都知道他们的情况,纷纷说还得忙就不打扰了。

他也知道现在春耕呢,也不好太耽误大家时间,只得又再三道谢了,把女儿和儿子带家去。

不过他还是请三爷爷以及强子几个家去坐坐,也好让三爷爷帮着看看孩子,毕竟老人经验丰富。

那灭顶之灾的感觉浮浮沉沉地挥之不去,河水呛进喉咙的那一瞬间付瑶就觉得自己灵魂出窍——死定了!

当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像在眼前金星似地乱晃着,她就感觉一双手抓住了自己,那双手强劲有力,带着一股子恶狠狠的力量把她从死神面前夺了回来。

逆着那清透的阳光,她似乎看到了一张泛着光晕的脸——得救了!她松了口气,然后又昏死了过去。

按说盛夏大暴雨的时候掉下河里也不会太冷,可她怎么觉得这么冷啊?就跟小时候冬天贪玩溜冰,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付瑶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睛,只觉得眼前有东西胡乱晃着,还有嗡嗡的声音很是嘈杂。

难道

是在医院?

怎么这么冷?

这时候有热热的液体喂进嘴里,付瑶立刻张大了嘴巴,贪婪地咽下去,热辣辣的汤流进胃里,真是熨帖至极啊!

她张着嘴还要,希望没有落空,更多的热辣辣的汤喝进去,她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容,打了个饱嗝,喃喃道:“好暖和啊。”

醒来一定要好好感谢救命恩人。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终于张口把一大碗姜汤都喝下去,柳氏长舒了口气,擦了擦泪,又把女儿放在炕头上,拉过炕上仅有的两床破被子都给她盖上,想着三爷爷说孩子命大着呢,好好发发汗,保管又活蹦乱跳的去挖野菜。

柳氏叹了口气,又拿起针线活开始绣鞋垫儿,一边做活儿,她还时不时地就手摸摸小人儿的额头。

说来也怪,最开始烧得吓人,后来喝了姜汤,竟然真的开始退烧了,如今稍微还有点热不过应该没有大碍了。

柳氏终于松了口气,默念真是老天保佑,丫头命大。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屋子里暗暗的有点看不清柳氏就把针线活儿放下,对一旁正用拨锤子搓麻绳的大女儿秀芹道:“大姐儿,去问问嬷嬷,能不能给瑶瑶卧个荷包蛋吃。”

秀芹嗯了一声,把麻绳等物件都放在藤条编的笸箩里,揉了揉眼睛起身出去。

三妹秀容正在堂屋烧火做饭,秀芹对她道:“三妹,你去给娘把灯点上吧。”

家里的火镰火石等生火物件都在烟火盒子里放着,由嬷嬷张氏亲自把着。张氏生性吝啬,全家必须等她点了灯各屋才能来引火点灯的,说是为了省油和火绒等物,当然就算是从灶坑里引火,也是要张氏先开头,余人才能照做的。

否则,哼哼,等着被训得狗血淋头吧。

秀容歪头往西间瞅了瞅,嬷嬷已经把灯点起来了,今儿好像早了一会儿,平日怎么都要屋里黑漆漆的张氏才肯点灯的。

穷家不睦

她心里念叨着可能是方便照顾宝贝孙子才点灯的,便把烧火棍伸进灶坑烧了一下举着火把去东间点灯。

油灯在炕头墙上的小坎里,那小坎其实就是墙壁上一个不大的墙洞,也有人戏称是婆婆眼,专门盯着在灶间干活的媳妇的。

秀容将烧火棍伸进去就手点着了,然后往外拖了拖,好让屋里光线稍微亮一点。柳氏忙又借着灯光去看炕头的小女儿,见她下颌尖尖的没有丁点肉,整个人儿在黑影里显得更加瘦小,可能因为饿了,睡梦里还轻轻地吧嗒着嘴唇。

柳氏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喜地发现小丫头已经不烫了,还因为发出了汗,额头冰凉一片。

倒是全好了?真是不可思议,谢天谢地。

女儿刚被抱回来的时候,半死不活的,柳氏真是吓坏了。

婆婆既不肯叫大夫来看,也不肯让人抓药,还得赶着她爹赶紧下地别耽误活儿,说一个丫头片子没什么好盯的。张氏当时说的是“说不定她命好呢,投胎个富贵人家,不用在咱家里累死累活还吃糠咽菜。”

还是公公秦铁柱发话让秀容给熬了一大锅姜汤,又让在家做绣活儿的柳氏好好盯着孩子,要是厉害就再让人请大夫抓药去。

柳氏生怕女儿凶多吉少寸步不离地守着,这半天连炕也没下,真是谢天谢地,没想到半天光景孩子真的已经好了。

笑容浮在柳氏嘴边,她把棉被掀开一床,又问三女儿:“秀容,稀饭好了没?”

老秦家早晚都是稀饭,晌午才吃点粗面饼子卷子之类的充饥,如今还不是农忙,自然更没什么顶饱的饭吃。

秀容摇摇头,撇嘴小声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俺嬷嬷让小细火熬,我哪里敢多烧一根草啊,我可不想被骂。”

柳氏因为女儿烧退了心里欢喜,笑了笑,道:“你嬷嬷说的也对,细火熬出来的稀饭香。”

秀容撇着嘴出去外间坐在灶前继续烧火了。

片刻,秀芹从嬷嬷张氏屋里出来,对秀容道:“三妹,嬷嬷说直接在稀饭里卧个荷包蛋。”说着伸手将一只鸡蛋放在风箱上的葫芦瓢里。

秀容盯着那枚鸡蛋狠狠咽了口唾沫,有多久没吃鸡蛋了?家里那几只鸡吃的是他们几个捡来的各种粮食草种子之类的,下的蛋却都被嬷嬷把着,一个都不给她们吃。

小妹儿要不是掉河里,估计也没得吃呢,嬷嬷这次还挺大方,秀容欢快地应道:“好呀。”

说着麻溜地往灶坑里添了一把草,推拉风箱、起身、掀锅、打蛋一气呵成,看大姐进了东间又拿筷子将鸡蛋扒拉了

两下,立刻就有蛋清在边上凝固,她四下瞅了瞅没人,飞快地夹起一块蛋清塞进嘴里。

烫得她嘶的一声,却也不敢叫唤,嚼了两下忙又盖锅坐下烧火。

柳氏听得声音,往墙洞里瞅了一眼,叹了口气,三丫头这个馋嘴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她看向秀芹:“大姐儿,扬扬还睡呢。”

秀芹嗯了一声:“俺嬷嬷看着呢”,她看灯芯黑了,忙拿了针挑了挑,屋里光线就亮了一点,看了一眼炕头的小妹脸颊还有点红扑扑的,“娘,瑶瑶不会有事吧。”

柳氏笑道:“小妹儿命大,肯定没事的。”

秀芹也欢喜起来,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娘,吓死我了。”

家里可没得钱看大夫抓药,如果厉害了,那可就麻烦。

柳氏听女儿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估摸了一下时间,喊道:“秀容,把荷包蛋盛过来。”

秀容应了,忙掀锅、捞蛋,顺便舀了一勺野菜稀饭,然后用袖子垫着要端过去。

这时候西间的门开了,嬷嬷张氏冷着脸沉声道:“三妮儿,把荷包蛋端过来!”

秀容看看东间又看看张氏,立刻就明白了,这鸡蛋是给小弟吃的,不是给小妹吃的,就说嘛,抠抠搜搜的嬷嬷怎么舍得给小妹吃鸡蛋。

别说是落水,就算是死了也吃不着的。

她立刻端过去,张氏把碗一把扯过去,瞪了秀容一眼,“这么大了,别四六不懂。”说着就缩回去喂小孙子了。

秀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听着柳氏提高了声音叫她:“秀容,鸡蛋呢?”

别看秀容才九岁,脑子转得快,最会察言观色,家里的这点里里外外的事儿她比谁都看得透彻。她知道娘这是跟自己唱双簧呢,立刻委屈道:“娘,鸡蛋是给小弟的。”

付瑶是饿醒的,肚子咕噜噜地叫唤着,就好像多少天没吃东西了一样,不过那种冷的感觉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她赶紧睁开眼要东西吃,可惜因为生病力气太小,没有人回应她。

屋子里光线有点暗,这是哪里?不像医院啊,她迷瞪着眼睛看到了位于头上的光源——墙洞里面一盏小小的油灯?!这不是小时候家里点过的那种?完了,自己还是死了。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头上方一个梳着发髻的小老太太,模样陌生,嘴巴正一开一合鲜活的很。

这是嬷嬷,对自己一点都不好,动不动就打骂,嫌弃自己浪费粮食。

心里掠过这么一个念头,自己竟然还认识着小老太太!?

完了,完了,见鬼了!

付瑶使劲闭着眼睛,犹如五雷轰顶一样,脑子里掠过许许多多的画面,都是这家里里外外的人和事情。

“大业娘,又不做针线活,怎么还点着灯,咱家人口多,你也点灯我也点灯的,多费油啊。”张氏沉着脸,语气有点冲。

要说平时,这个大儿媳妇最懂事能干了,人前人后干活都不偷懒,吃东西让着,还知道从娘家拿东西回来补贴,张氏向来对她也是礼让三分的。

今儿没想到她这么不懂事,家里什么情况她不是不知道,还给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小丫头吃鸡蛋,以为家里鸡蛋吃不完了啊。

更可气的是,竟然还敢比着三妮儿说给她听,以为她不知道呢。

这个大儿媳妇,看着是个忠厚老实的,其实比老二老三更难弄,老二横拉吧唧的,老三小心眼,张氏都看得透儿透儿的。

就眼前这个大儿媳妇,看着顺从听话,实际上主意一肚子一肚子的。

想当年生二小子和嫚儿的时候,一对双儿,按照张氏的想法自然是奶水给小子吃,丫头就喝点糊糊好了,哪里知道这个大儿媳妇硬是不同意,为这个张氏没少生气。

本来奶水就不足,得喂俩孩子,还不偏不倚,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儿

柳氏自然也知道不是点灯的事情,婆婆重男轻女的厉害,小丫头为了救弟弟掉河里,婆婆不但不关心反而责怪丫头没看好弟弟把弟弟吓着了,人还没醒就一副嫌恶的样子。

柳氏心里赌气,别的还好说,多干活,少吃饭,一大家子住一起,哪里没有个磕磕碰碰,都是你让一分我敬两分,把日子过下去就是了。

可她就是不能容忍别人对她的孩子不好,就算是对她的儿子格外好,也不能对她的女儿格外坏。

况且,她也不想婆婆对儿子格外好,惯得不成样子,总是挑唆他跟亲娘生疏不亲,还不许自己教。

大姐秀芹不忍心,“嬷嬷,瑶瑶还烫着呢,娘得看着点儿。”

张氏更火了,“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那么个丫头,烫不烫的摸摸也知道了。家里哪里有个吃闲饭还浪费东西的,你看看,你们爷爷爹叔叔的,哪个不是干到天漆黑的才回来?”

说着她瞪了一眼炕头的瑶瑶,一双眼跟锥子似的,瑶瑶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昏睡。

张氏哼了一声,伸手就去摸小丫头的额头,触手凉凉的,越发叫起来,“哪里烫了?这不是好好的。她倒是没事,把扬扬吓得嗷嗷的,都掉魂了,我给叫了好几遍还没好利索呢。”

说着不满地看了

柳氏一眼,在怪她不关心儿子偏心这小丫头。

原本有亲戚说想要小丫头去,还给两石粮食,大儿媳妇非不肯,给了人家,孩子去吃好的,家里也改善改善,哪里不好?

柳氏知道她的意思,小儿子什么情况自己不是不知道,不过就是吓了一下,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大碍的。

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哪个不疼?倒让婆婆弄得自己好像比她还偏心似的,整日挑唆自己的孩子跟自己生二心。

柳氏道:“娘,扬扬是吓了一跳,又没大碍,瑶瑶可几乎没命了。”

张氏哼了一声,“什么没命,这不是好好的,一个丫头片子,大家都要回来了,该吃饭了,快别浪费油了。”说着气呼呼地扭头就走,恰在这时柳氏一扭头呼一声把灯吹了,张氏刚一迈步,“砰”一声撞在了门扇上,疼得她嗷一声,“干什么,干什么!”

付瑶撇撇嘴,把小手赶紧从门扇上拿开。

屋子里响起秀容的声音,“嬷嬷,你不让点灯,娘就吹了,谁知道你刚好转身走啊。”

张氏脑门疼得厉害,感觉起了个大包的样子,没心思磨牙赶紧闭了闭眼摸索着回自己房间去。

这时候外面天也彻底黑下来了,干活的家人都陆续回来,院子里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嫚儿:北方某些地区对女孩子的称呼,懒得起名字,就直接叫嫚儿,嫚嫚之类。我以为是贱称。

这文没有绝对的好人,亲们有个准备啊,遇到问题柳氏也是会算计的,绝对不会是很大方的人,只不过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计较,有人计较吃穿,有人计较别的。

再次恳请路过的筒子,新文时期求留言啊,作揖了嘿嘿。

兄弟姐妹

这时候外面天也彻底黑了下来,干活的家人都陆续回来,院子里热闹起来。张氏顾不得脑门子疼了,赶紧去指挥,生怕一个她看不到的就出点什么岔子。

屋子低矮窗小,屋里没有灯光,如今已经是漆黑一团了。黑暗里响起柳氏低低的声音,“秀容,赶紧去给瑶瑶盛碗粥。”

张氏都是按人头下粟米和黑面疙瘩的,大家一回来,老二老三媳妇领着孩子一动手,总要占别人点便宜。

不够的时候,张氏就克扣丫头们的伙食,大姐儿,二嫚儿,三妮儿能干活了,她不好意思克扣那碗粥,老二老三家人少,也不肯被克扣,论到最后就是瑶瑶吃不饱。

每次柳氏都省下自己两口给她吃,今儿丫头病了,受了这么大惊吓,柳氏不想再委屈她了。

黑暗里响起秀容吃吃的笑,“娘,你放心。”不但有瑶瑶的,她也跟着狠狠地多喝了几大口呢。还真是破家再穷,饿不死厨子。

付瑶听着她们的声音将自己知道的整合一下——自己这是借尸还魂了。

可怜那小丫头掉河里淹死了,而她恰好穿过来,又被人救起来,然后自己就这么穿越了——带着之前的记忆。她暗暗地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老天作弄,我根本不想来的,如果你有办法,赶紧回来让我回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闭着眼把思路顺了顺,旁边这个就是娘了,从南边的杨柳村嫁过来的。爹叫秦大福,大姐叫秀芹,二姐叫秀娴,下地干活还没回来,三姐叫秀容,大哥叫秦业,去周大户家帮工这几天不回家,二哥秦显也在周大户家做点零活。还有个小弟弟叫秦扬,她负责看着,那小屁孩儿被张氏惯坏了,专门欺负她。

今天就是小屁孩非往河边凑,瑶瑶不许,他撒泼结果差点掉下去,瑶瑶为了救他结果自己掉下去了,那小屁孩儿吓得嗷嗷哭,这会儿在张氏屋里睡觉呢。

说起来家里几个孩子的名字还是娘拿了两升米去找了里正家的私塾先生起的。

因为娘是柳树发芽的时候出生的,所以名字就叫柳芽儿,她觉得不好听但是也没得改,后来当她怀着大哥的时候,就从外公家要了两升米拿去找私塾先生了。

除了给大哥起了名字,她还顺便把后面几个孩子也起了。只不过当时也不知道几个孩子,想着多起几个不吃亏,一口气要了好几个。那先生也不吝啬,直接给了句:业显扬鸣清,芹娴丽瑶容,觉得反正可劲儿生也不会超过十个吧。

三姐人最鬼精,不喜欢秀丽,从娘那里套出了芹娴丽瑶容的话来,看中了瑶字,可惜妹妹那时候出生了,

她就要了容字。

实际上庄户人在家里很少叫女儿们名字的,都是大姐儿,二嫚儿,三妮儿,小丫头这样的混叫,有点人懒甚至会大嫚儿、二嫚儿、三嫚儿地排着叫。嫚儿就是庄户人家对女孩子一种随便的叫法,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轻贱的意味。

只有三姐不肯让人叫那种名字,嫌土里土气的,娘也依着她,向来都是叫她秀容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道女孩子大嗓门传进来,“娘,我回来了,小妹儿醒了没啊?没事了吧。”说着一人进了堂屋,“哎呀,你们怎么不点灯呀,我差点撞门框上。”

付瑶一听那声音,立刻知道是二姐秦秀娴回来了,二姐跟她的名字可正好相反,大喇喇的泼辣爽利,像个男孩子,一点都不秀气娴静。

秀娴摸进屋里,伸手就从墙洞里够了油灯端去外面把灯引上火又送回来,往炕头照了照,“小丫头片子,醒了就快起来,蹦跶蹦跶就好了。”

说着把油灯放回去,三妹撇嘴,“二姐,嬷嬷才来嫌我们点灯了。”

秀娴一瞪眼,“啊?嫌什么点灯,地主家还给点灯呢。”

说着母女几人笑起来,紧接着一半大小子也跳进来,“娘,饿死了,怎么还不吃饭。”

付瑶眯了他一眼,这就是二哥秦显了,有点聪明,闲暇还去跟着读几声书,被张氏说是读书好苗子。

秦显看了一眼屋里,道:“今天累死了,周扒皮越来越抠门了,原本歇歇的时候还有汤喝的现在都没了,他家二小子今天读书都被先生训了,还不如我呢。”

周扒皮其实不是他真正的东家周大爷周海泉,而是他们家的管事,负责管理外院做零活的。

柳氏看他越说越得意,不禁蹙眉,“二显,你也不问问妹妹好了没。”

二哥这才瞥了一眼炕上,朝妹妹笑道:“小妹儿,你没事了吧,哥哥明天给你抓条鱼啊。”当然,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他哪里会真的去抓鱼。说着又摸着肚子:“我吃饭去了,饿死了,天天干活还只能喝粥,哎,喝粥还喝不饱。”

恰好父亲秦大福进来,听他的话轻斥道:“孩巴伢子,整天吃不离嘴,快洗手去吧。”

进了门,几个女儿赶紧跟他问好,他跟柳氏说了两句就来看小女儿,摸了摸,欢喜道:“呀,好了呢。”

柳氏轻笑道:“是啊,咱瑶瑶命大,就喝了两碗姜汤,不用花钱抓药。不如给她卧个鸡蛋吃吧,也补补。”

秦大福有点犹豫,秀瑶见状想起嬷嬷对娘的那样子禁不住有些不舒服,她知道爹心疼孩子但是从不违背嬷嬷的意思,没

少让娘受委屈,她忍不住学着小孩子的样子撒娇道:“爹,我好想吃鸡蛋啊。”

说完自己咧了咧嘴,实在有点恶寒。

秦大福一听女儿开口说话,便将她抱起来,笑呵呵地道:“好,爹让嬷嬷给你卧个鸡蛋吃。”

平日里这个小女儿从不要吃的,又乖巧又勤快,这是第一次开口要鸡蛋吃呢,而且秦大福想她这么小个孩子,大冷天掉河里吓也吓死了,想吃个鸡蛋也正常。

秀瑶被他抱着很不舒服,赶紧挣扎着下去,身子没力气小腿一软差点摔倒,柳氏忙搂住她。

秦大福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出去找张氏。

现在家里人基本都回来了,院子太小,显得有点挤。

二婶三婶在门口洗手洗脸的,张氏跟她们说话,问问外面的事情,地里的光景之类的。

秦大福走过去,笑道:“娘,给小妹儿卧个荷包蛋吃吧,反正也不去抓药,不如卧个鸡蛋给她补补。”

张氏一下子把脸拉下来,“啊,你媳妇学会告状了啊?”

秦大福诧异道:“娘,说啥呢,什么告状,大业娘什么都没说呢。”

张氏哼了一声,才不信呢,她不乐意道:“鸡蛋给小扬吃了,没了。”

还吃鸡蛋呢,家里为了接待道谢今儿那些救了她的人,也费了几个,回头怎么也得给人家送点谢礼去,不管收不收的,总归要表示一下,既然这样了,哪里还有给她吃的?

真是浪费粮食的臭丫头,这一下子就够麻烦人的。

那边洗手的二婶三婶闻言互相递了个眼色,撇撇嘴,小声嘀咕:“什么都不干,还想一下子吃俩鸡蛋。”

看秦大福跟她笑,张氏气不打一处来,“笑什么笑,你也不问问扬扬好了没?”

别以为她没听见柳氏训二小子。

“娘,小子不就是吓了一跳,没啥别的,好吃好睡的。”秦大福笑着,还在为鸡蛋努力。

张氏却不肯,看秦大福还杵在旁边,便低声道:“傻老大,你怎么那么傻。”说着往旁边瞥了个眼神,提醒他就算说也不能当着老二老三家的。

秦大福笑笑,不当回事,都是一家人,哪里讲究那么多。

这时候秦铁柱领着二儿子、三儿子几个也都进来,大家招呼着,让丫头们赶紧摆桌子吃饭。

秦家虽然穷,人又多,可张氏规矩却大得很,那就是媳妇不许上桌,不只是来客人不许,就算是自己家日常吃饭也不能和公婆男人以及孩子一桌,只能不拘在哪里站着吃或者是等大家都吃完了再吃。

据说这规矩是她婆婆那里

传下来的,可又不是整个桃源村的规矩,别人家虽然来客人媳妇不上桌,可日常吃饭并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是张氏硬是把这个规矩从婆婆那里保存了下来。

男人在西间炕上一桌子,老头子秦铁柱,大儿子秦大福,二儿子秦二贵,三儿子秦三顺,另外还有两个孙子,秦显和秦产。

七八个穿着草鞋的丫头就围在堂屋临时搭起来的木桌上吃,一人一碗黑面疙瘩的稀饭,一碗腌辣菜疙瘩丝,一碗农家大酱。

家穷人多,一吃饭呼呼啦啦的就跟打仗一样,尤其是几个女孩子,你多夹了咸菜,我粥比你少之类的嘟嘟囔囔个不停。

这一切把初来乍到的秀瑶吓得一愣一愣的,简直像进了难民营一样,她不由得蹭了蹭脚踝,乍穿草鞋有点不得劲,小手在衣襟上下意识地擦了擦还被补丁磨得有点疼。

众人正忙活着抢饭吃,外面有人喊道:“婶子,吃饭呢吧。”

趁着大家往外看的时候,老三家的大女儿秀娟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辣菜丝放进稀饭里,她妹妹秀婷看见了,也赶紧去夹,恰好被老二家的小女儿秀丽看见,嚷嚷道:“啊,你们多吃,我也要。”说着伸手就去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豆豆的大地雷,小紫的手榴弹,么一个。。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求~求啥乃们知道滴,嘿嘿,俺不说话,就看着乃们。路过的留下脚印啊,嘿嘿

另外稍微介绍一下老秦家吧,虽然我觉得文里很清楚,不过有妹纸们总是懒的,不舍的多看两遍,我就介绍一下:

老秦头--张氏

大房:

秦大福--柳氏。儿子:秦业,秦显,秦扬。女儿:秀芹,秀娴,秀容,秀瑶。--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瓜。

二房:

秦二贵--二婶邱氏:儿子--秦产。女儿--秀美,秀丽

三房:

秦三顺--三婶陆氏

没有儿子,女儿--秀娟,秀婷

大房孩子那么多,元芳你怎么看?

抢吃掐架(加更)

筷子抽在手上,疼得秀丽哇哇叫,她姐姐秀美不乐意了,竖着眉喝道:“秦秀婷,你找揍呢!”

那边秀婷的姐姐秀娟瞥了她一眼,“你揍谁呢?”

说话间,场面成了一副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这些个是女孩子么?秀瑶站在东间门内,犹豫着,还是不要出去了,三姐不是说给自己留了稀饭了么。

秀芹看到她,忙招呼她,“瑶瑶,好了就坐过来吃饭吧,就点咸菜。”

说着她想去给小妹夹点咸菜出来,结果一眨眼,咸菜早渣也不剩了,酱碗都被秦秀丽捧着舔,秦秀婷正伸手夺。

秀娴见状蹙眉,大喝一声,“干嘛呢,少吃点会死啊。”起身把秀丽扣在脸上的碗给抢了下来顿在桌上。

秀美和秀娟互相递了个眼色,得意地笑,而秀丽瘪着嘴就要哭,这时候西间门吱呀一下开了,堂屋的女孩子们立刻都没事一样各吃各的,连要哭的秀丽也用袖子蹭蹭嘴,“我吃饱了。”

张氏走出来应门,“谁呀!”顺便扫了一眼她们,哼道:“我听着你们又吵吵呢。”

秀容立刻笑道:“嬷嬷,我们都听你的话,才没吵吵呢。”说着她扭头道:“大姐,二姐,是吧。”

张氏露出一点笑模样,“还是三妮儿懂事。”

秀娟秀美几个撇撇嘴,都放下碗筷,纷纷说吃饱了,起身离桌走了。

秀容嚷嚷道:“喂,你们各自碗要放在灶台上的。”

秀美哼道:“你管着在家帮忙做饭刷碗的,关我们什么事儿?我们可都是下地的。”

说完她们几个都跑去东厢了,气得秀容恨恨地道:“下地,下个屁地,连土坷垃高都没呢还下地,不过是去挖几颗野菜,弄得自己好像多大功劳一样。”说着,她摔摔打打地收拾碗筷。

秀娴看她嘟嘟囔囔的样子便道:“明儿你跟她们换不就结了,叫我说在家里有什么好?烧火又呛又脏,还得扫地晒草、收拾桌子刷锅碗瓢盆,哪里有在外面轻快,就干一样活儿。”

秀容看了一眼大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十三岁啊。”

秦家的女孩子,十三虚岁就可以不用干抛头露面的活,而是在家里学着做女红,那就意味着不必风吹日晒,雨淋雪盖,在家里做点针线活儿就好,轻轻松松的,皮肤也不会晒黑变粗。

这时候张氏陪着一个胖墩墩的妇人进来,两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很亲密,那妇人臂弯里还挎着只小箢子,上面盖着块包袱皮。

“大娘好。”几个女孩子立刻笑着问好,寒暄两句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来人正是本家大爷爷的大儿子秦有良的婆娘郭氏,一张胖脸上满是笑,对张氏道:“婶子,你可有福气,儿孙满堂的,再过两年等大业说了亲紧着就生个大胖小子你可就四世同堂了。”

这话张氏爱听,不过郭氏一直没有儿子,她也不顺着往下去,只道:“黑嫚儿娘,你看看我们这破破烂烂的,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就不觉得我有福气了,哎,真是……”

家里一张张都是嘴,还净是些赔钱货。

郭氏笑着道:“婶子这是寒碜我呢,你要是烦了,赶明儿让他们去我家吃饭。等长大了一个个能干着呢,你就该偷着乐了。”

张氏将她往西间让,郭氏进去跟秦铁柱等人打了招呼便和张氏进了西里间,她把小箢子放在炕上,一副关切的表情道:“我听说小子吓着了就想来看看,这不是家里事多没脱开身,好不容易得了饭点的空闲,这是两升细面两把鸡蛋,给小子压压惊。”

张氏忙推辞道:“她大娘可别这么客气,来坐坐就坐坐,还拿东西。”

郭氏笑道:“我是来看孩子的,都是一家人,孩子受了惊吓,我这个本家大娘不操心谁操心你就别推让了,我看看孩子去。”

张氏忙带她来到西间对正窝在秦铁柱怀里吃饭的秦扬笑道:“扬扬,你大娘来了,过来给大娘问好。”

秦扬嘴里还叼着块菠菜叶,他看了看,赶紧吸进嘴里大声道:“大娘!”

郭氏乐得合不拢嘴,夸道:“哎呀,你看这孩子,真是不怵人,大大方方的,都是你嬷嬷教的好。”

张氏瞬间比吃了蜜还甜,从他爷爷手里把孩子接过来递给郭氏,郭氏立刻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大大的煮鸡蛋塞给秦扬,乐得秦扬嘎嘎直笑,任由郭氏抱着他摸摸亲亲的。

两人抱着孩子去里间坐在炕上说些家长里短锅碗瓢盆的闲话,郭氏逗秦扬叫娘,这边人如果关系近,也有叫本家大娘叫娘的,自己娘反而叫娘娘或者婶婶的。

秦扬玩着鸡蛋,郭氏让他叫他就叫,喜得郭氏直夸他聪明。

说了一会儿,郭氏就告辞,“我去那屋看看小丫头。”

说完就抱着秦扬径直起身由张氏陪着去了东间,路上还对张氏笑道:“婶子,俺婆婆当年就说你最是个宽厚的,早早就把主屋东间让人大儿媳妇住。”

张氏只是笑笑,“都是一家人,我们扬扬娘能干懂事,给她住我可一点不亏心。”说着俩人就走了进去。

正在当门锅灶前刷碗的秀容撇撇嘴,看大姐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大姐,难道不是因为东间漏雨漏风太厉害才给

娘住的吗?”

大姐忙给她递眼色,“不许说大人的闲话。”恰好此时二姐听见,探头进来问道:“什么闲话,给我也听听。”她嗓门大,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了,吓得秀容赶紧说没事没事,刷碗呢。

得了吧,你那个大嗓门,跟你说闲话,那不是说给全村人听。

她看二婶三婶在东厢门口那里探头探脑地往东间看,两人还交头接耳的,不禁呸了一声,得点机会就偷懒,不是头疼就是腰疼的,明明该她们喂猪的非让大姐干。

秀容刷好了碗洗了手就去东间,听着郭氏爽朗的笑声不禁冷笑。

一直坐在炕边暗影里的瑶瑶瞪着大眼看着她,这个三姐可真敏感,是不是跟她一样的想法啊?

秀瑶觉得自己这种现代人太敏感,看多了勾心斗角的故事,有时候容易把人想坏了,总觉得那个郭氏有目的。

屋子里就一盏小油灯,暗得很,她躲在一边肆无忌惮地想自己的事情,虽然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也还得花点时间适应适应,把家里这些关系好好理理,免得出什么错。

秦扬看一直疼爱他对他百依百顺的四姐躲在一边小嘴一会撇一会嘟冷不丁还笑一下,很是好奇,立刻去抓她的头,秀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抬手扒拉了一下不耐烦地道:“别碰我。”

秦扬看她竟然对自己一副厌恶的样子,立刻大怒,手上用力使劲抓秀瑶的头发,疼得她“啊——”的一声,赶紧打他的手。

这下秦扬更不干了,以前姐姐是任由他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现在竟然敢打他了,他哇哇叫着就双手上去抓秀瑶。

在炕上跟郭氏张氏说话的柳氏见状赶紧喝止儿子,“扬扬,不许欺负姐姐。”

张氏却把脸一沉,上前“啪”的一巴掌扇在秀瑶的头上,“小蹄子,作死啊,欺负弟弟,快放手。”

秀瑶脑子立刻嗡得一下子,这个老婆子还真下力气打啊,她立刻就想扬起爪子来挠张氏。手刚要伸出去突然又想到自己这是刚穿来,还穿在一个文文静静的小丫头身上,不能立刻就表现另类,而且如果自己敢挠嬷嬷,在这个时代,指定被人烙上大逆不道的标签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么一愣的时候,秦扬又踢了她两脚,虽然他人小,可秀瑶也瘦弱,被他踢得生疼。

这个死小孩儿!

柳氏赶紧把她抱过去在灯光里照了照,见她脸也红了,还带着两道血痕,虽然不厉害,但在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上也很明显。

小丫头嘟着嘴,咬着牙,瞪着一双大而黑的眼睛,亮亮的有点吓人。

柳氏有点吃惊,从前这丫头被打了都是低着头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说的,今儿怎么变性子了,一副要扑上去撕咬的架势呢。

那边张氏见秀瑶还敢瞪她,而且跟只小狼狗似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还敢瞪嬷嬷,找打是不是。”说着扬起巴掌就来打秀瑶。

柳氏赶紧架着她的手,“娘,你还真不把大嫂子当外人,也不怕嫂子笑话,在人跟前就教训孩子了。”

秀瑶立刻钻在柳氏身后,虽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像从前的秀瑶,却也不想就那么傻呆着白挨揍。

死小羊,看她不揍回来的,扯掉了她好多头发,疼死了。

秦扬却不依不饶了,以前姐姐就是他的玩具,任打任骂,还对他好得不得了,哪里像现在,竟然躲起来不理他了。他就开始放声哭起来,抓着什么就扔秀瑶。自己忘记了,连那只鸡蛋也扔进了秀瑶怀里。

睡觉趣事

秀瑶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把鸡蛋掖起来,心道:小屁孩,姑奶奶我要是收拾不了你,枉自为人了,你等着瞧吧。

郭氏见状赶紧劝架,她抱着秦扬,对柳氏笑道:“孩子就这样,你可别生气,”倒像她才是孩子的娘一样,说着又拉张氏,“婶子,我走了,还得家去收拾收拾呢。”

张氏赶紧从她怀里把秦扬接过去,又把那只鸡蛋逼着秀瑶交出来,然后送郭氏出去。

柳氏冷冷地盯着了两人的背影,轻轻地哼了一声,感觉秀瑶的小脑袋在自己腋下拱啊拱的,她才低头,“怎么今天出息了,不怕你嬷嬷揍了?”

儿子是她的,女儿是她的,她自然不想儿女吵吵打打的。可现在儿子不归她管,被婆婆霸占着,如果不是吃她的奶,只怕早就跟自己这个娘也生分了。

秀瑶嘟着嘴,委屈地道:“娘,我都这么大了,还让弟弟整天踢来打去的,让人笑话。”算是解释她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任由弟弟打骂而且以后也要收拾他的原因了。

她瞅了瞅,那边三姐见一开战早就溜走了,她咬着唇,看着柳氏的眼睛,“娘,你说,你说大娘,是不是想把弟弟要走啊?”

从瑶瑶的记忆里,她知道郭氏没有儿子的,又对小羊格外好,谁知道安什么心思。

柳氏眉梢一挑,眼角闪过一丝冷意,心下冷笑道:她想的美。

婆婆霸占着儿子,但是对儿子好,她没理说什么,要是敢反对就要被人说不孝,忤逆长辈。可若是要不经过她同意把孩子给别人,那可别怪她真的不孝,怎么也得闹得鸡飞狗跳,谁都过不下去才行。

看了秀瑶一眼,没想到小丫头竟然有这份眼力,也知道平日里虽然唯唯诺诺的不敢大声说话,实际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笑了笑,柔声道:“别胡说,扬扬是你弟弟,是咱家的人,谁能要走,你大娘那是稀罕他呢,可别乱说啊。”

秀瑶自然一叠声地答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不过娘也是为了家庭和睦,自然不会说什么的。

因为秀瑶的不乖和不顺从结果秦扬闹得厉害,原本是跟着张氏睡的,现在竟然要跟柳氏睡,好狠狠地收拾不听话的秀瑶一番。

张氏“心肝儿”“命根子”“宝贝儿”的一通哄,终于把他哄睡了,心满意足地把孙子抱去她和老秦头的屋子睡了。

秀瑶有点奇怪,人家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她怎么亲小孙子呢?搜寻了一下记忆,还是没弄明白原因,她看三姐趴在灯影里自己钉衣带呢,便小声问道:“三姐,你说嬷嬷为什么对小羊最好?”

秀容瞥了她一眼,懒懒地道:“怎么,攀绊子啦?”

正坐在条凳上洗脚的二姐道:“那会儿咱嬷嬷病得厉害,看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药都不好使,都快不行了。后来恰好有个路过的算命瞎子说要是咱娘生个男丁就能救她,如果生个丫头,她就死定了。结果咱娘生了扬扬,而嬷嬷她病竟然真就好了。嬷嬷就说扬扬是她的命根子,能不对他好吗。”

秀容拧着眉,做了个手势,“二姐,你小点声。”说点什么,生怕全家人不知道,这么大嗓门干嘛,要是嬷嬷听见,少不得又得挨骂。

二姐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干嘛,我又没干坏事,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干嘛要偷偷摸摸的。”说着就抬起脚、擦脚,然后趿拉着鞋子去倒水了。

不过,这也解决了秀瑶的疑惑,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呢,照这样看起来,老婆也未必就是真的疼爱小孙子,说不定实际是她自私怕死的表现罢了呢。秀瑶冷嗤了一声,对张氏越发鄙夷,没人性的老婆子,哼!

到了要睡觉的时间了,秀瑶看了看,心里有点犹豫。原本她和小羊是跟着爹娘睡的,有时候小羊去嬷嬷那屋,可现在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小丫头片子了,跟着柳氏和秦大福睡,她有心理障碍啊。

柳氏看她坐在被子上犹豫,拍了她一巴掌,“快点睡觉吧。”

秀瑶咬着唇,对柳氏道:“娘,我能不能去跟姐姐睡。”

这时候秦大福从西间过来睡觉,听见秀瑶的话,呵呵笑道:“过去没你被子盖,跟着爹娘多好,被窝又热乎。”

秀瑶可不自在了,低着头绞着手指头,以前的瑶瑶行,那是她爹,睡爹娘怀里没啥,可现在她不是啊。

柳氏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自打掉河里回来就变样了,想女儿是大了,便道:“让她去吧,跟三姐一个被窝,把这床被子带过去。”柳氏把那床稍微好点的被子扯出来。

秀容一直盖床小被子,见状立刻欢喜地抱过去。

大姐和二姐一个被窝,秀瑶和三姐一个被窝。

这一夜,秀瑶不断地做恶梦,不是冷了就是饿了,再不就是跟张氏打架被人唾弃说逆女,要么就梦见自己把秦扬给狠狠揍了一顿,还有偷吃肉被张氏发现逃脱不及被捆起来拿荆条抽,又冷又饿又疼又绝望,她真的想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里,起码想吃肉就吃肉,也没人敢上来就给她一巴掌,……

“啊——我受不了了,不过了!”秀瑶大喊一声,猛得坐起来。

周围黑咕隆咚的,秀瑶一头冷汗,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发现自己竟

然光身子睡凉炕,连被子都没得盖。

大姐和三姐被她吓醒了,秀容斥责道:“小丫头儿,你鬼叫什么啊,吓死了。”说着就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秀瑶摸索了一下,好嘛,被子都被三姐死死地裹着,她什么都没得盖,遂委屈道:“三姐,你把被子都卷走了,我冻死了。”

秀容哼了一声,“谁让你睡觉不老实跟二姐似的。”

二姐和大姐一个被窝,二姐睡觉跟打拳一样,最开始总是拽被子,大姐盖不着,后来大姐不知道怎么弄的,就成了二姐四仰八叉地在凉炕上打拳,大姐自己盖着被子。

秀瑶知道三姐不承认拽被子,就赖自己和二姐一样,她撇撇嘴,不用看也能想象二姐现在的样子。

这时候大姐出声道:“三妹,咱俩换换,你和你二姐一个被窝,我带着瑶瑶睡。”

秀容一听,“大姐,我哪里拽得过二姐啊。”

秀芹笑道:“我都能,你更能了。快点吧,我这里热乎着呢。”说着她就摸索着起身,从二姐身上爬过来。

三姐还是不乐意,但是又不能不听姐姐的话,委屈道:“大姐,那我二姐要是打我,你可得护着我。”

大姐笑道:“那是自然。”

秀容这才犹豫着爬过去,结果二姐睡觉不老实,一下子给她扑倒,吓得她叫了一声,惹得外间的柳氏又问怎么回事。

秀芹忙道:“娘,没事,我和三妹换被窝呢。”

柳氏知道怎么回事,叮嘱赶紧睡就没管了。

瑶瑶被大姐搂着,鼻端萦绕着淡淡的少女的体香,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地放松了,热乎乎的,一夜好眠一直到鸡叫三遍。

“下炕了啊,下炕了啊!”张氏拿笤帚疙瘩挨屋敲,谁也别想睡懒觉——除了秦扬,其他都得跟大人一块起来,连二房五岁的秦秀丽也不例外。

秀瑶睡得舒舒服服的,心情好了很多,扭头就见三姐裹得严严实实的,二姐匍匐着身子背上裹着怀里抱着好几个人的棉袄棉裤,睡得正酣。

秀瑶笑了笑像二姐这样也好,什么时候都能吃得香睡得好,没有一点烦心事。

秀芹赶紧穿衣服,又叫秀容:“三妹,还不赶紧的。”

秀容会意,忙把被子扯到二姐身上,然后抱着棉袄棉裤抖着穿衣服。

秀娴醒了,打着哈欠,看了看她们,诧异道:“呃,你们干嘛呢?”

秀容赶紧委屈道:“二姐,大姐和我换被窝了,你把被子都拉走了,冻死我了。”

二姐一看果然如此,忙笑道:“哈哈,对不住对不住

。”然后赶紧起身穿衣,却疑惑道:“你说我晚上怎么那么冷呢?”

几人抿嘴直乐,大姐笑道:“喊冷可你也没醒。”

一大家子陆续起床,屋里还黑乎乎的,不过张氏不允许点灯谁也不敢擅自点灯。所以不是你摸不到鞋了,就是他找不着裤子的,一边穿衣服一边又是一顿吵吵拌嘴。

起了身下了地,各人赶紧洗洗刷刷就要做各自的事情。

家里目前的分工很明确,平日里秦铁柱主要负责自家那几亩薄田,秦大福领着二叔三叔秦业秦产秦显秀娴几个去大户家帮工的帮工,找零活的找零活。

男人们还要负责打扫猪圈,挑土垫猪圈攒粪肥。

二婶邱氏三婶陆氏两人带着除秀娴外的丫头们去挖野菜、割猪草、捡柴火,一天两次,另外负责喂猪,不过近来喂猪都是柳氏和秀芹秀容三个做了。

而柳氏领着大姐在家里教她针线活,纺线、搓麻绳纳鞋底、做鞋、绣鞋垫来交给县里大户冯家,另外家里如果有什么大的针线活需要裁衣缝衣裳什么的,也是俩人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听风的火箭炮,送上熊扑一个~

聪慧姐妹

张氏则领着三姐在家做饭、洗洗涮涮,另外负责喂鸡。家里穷,买不起牲口,所以少了牲口棚那一揽子的活儿。

其实原本张氏让秀娴在家做饭的,可秀娴嫌烦又没那个耐性死活不肯做家务,若让她跟着二婶三婶挖野菜她又嫌那俩女人整日嘟嘟囔囔的没好话,所以宁愿跟着男人们去干地里的活儿。

秀容却不一样,她其实知道出去割草轻快,一天两筐,大人大筐,小人两人一小筐,可她怕风吹日晒,怕肌肤变粗变黑变丑,所以想尽办法留在家里。

当然,秦家还租种着官田和大户的民田,再加上自己家的几亩,一旦到了农忙,全家人都要全力以赴的,也就没那么多分工了。

这一大早秀容跟着张氏烧火熬稀饭,所谓稀饭不过是小米粥,然后里面放攒紧的黑面疙瘩,可不是秀瑶从前吃过的那种又香又滑的疙瘩汤。

张氏攒了黑面疙瘩掺进去,又把昨夜就摘好洗干净的野菜也切了准备放进去。

秦大福领着俩小子去清理猪圈垫进去早晒干的新土,让猪踩了好做肥料。

二贵负责去挑水,三顺拉了凳子坐在屋檐下给爹装一袋旱烟,然后喜滋滋地跟着抽两口。

柳氏和秀芹洒扫院子、喂鸡,二婶三婶领着女孩子们打水洗漱,洗脸的时候,几个女孩子又开始吵吵,秀婷喊秀美:“我不要用你剩下的水!”秀丽喊秀婷:“你弄我身上水了!”

一时间又吵吵得院子里闹哄哄的,张氏听见了大声斥责道:“吵吵吵,吵吵吵,吵吵就饱了,都别吃饭了。”

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丫头们只用嘴无声地嘟囔拌嘴。

而大房这里秀容想了个办法,一盆水分几次倒,俩人用一次,这样就不会把水弄得太脏让后面的人不乐意洗。

这一幕落入秀瑶的眼里,她站在门口慢慢地看着,真是大开了眼界。

还真是地地道道的农家院啊,猪在圈里哼哼,鸡在栏里咯咯嘎嘎,堂屋里风箱鼓哒鼓哒的响,不甚可口的饭菜也有香气飘出,一大家子几房同住,磕磕碰碰却也笑声朗朗。

东间窗外一棵香椿树在料峭的晨风里瑟缩着新生的枝芽,风吹着西间窗外一个小草垛上的草毡子发出飒飒响声,旁边一块小菜畦里菠菜又大又绿,另一块是上面盖着些鸡粪、草木灰的韭菜畦。

此时天清云淡,炊烟袅袅,如果忽略了吃不饱穿不暖还有那些唧唧歪歪,她真觉得挺好的。

真的挺好,反正也回不去了,当然,得忽略猪圈里那股子冲天的猪粪味儿……

实际上早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吵吵,

在张氏的吆喝下都赶紧吃了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原本秀瑶是要跟着去挖野菜的,柳氏说她刚受了惊吓没好利索,就让她在家里帮着嬷嬷做点活儿。而等男人们走光了,那边要走的秀美和秀婷又开始不乐意,攀比着秀瑶不要去挖野菜,紧接着秀娟和秀美又嘟囔秀容在家里轻快。

不等张氏呵斥,秀容笑眯眯地道:“哎呀,终于可以轻松轻松了,赶紧跟我换,我每天都累死了。你们不知道,我早就想换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免得你们说我偷懒干活挑剔。现在你们挑剔,正好便宜了我。”

说着她就去抢秀美的小筐子,秀美一听立刻又不肯了,在家里被嬷嬷呼来喝去的,火镰用的不利索,动辄被打骂,除了烧火、刷锅碗瓢盆还得攒猪食、扫地、喂鸡喂猪打扫鸡栏……一堆活呢,哪里有出去挖野菜轻快。

她不干,秀娟几个也不争了,赶紧拿着小铲子跟着各自娘出去了。

她们一走,秀容冷笑一声,拍拍手,讥讽道:“跟我斗心眼,你们还嫩点。”

秀瑶在一边冷汗,她才多大点啊,不过是九岁,心眼却比得上大人了。

秀容看妹妹看她,笑了笑,“瑶瑶,姐姐教你生火。”

秦家的火镰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若是想跟着在家里生火做饭,起码火镰得用得熟练。虽然火石可以去河沟子里捡回来,但是火绒、火糜子什么的制作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都是用至少三年生的艾草千锤百炼才制作出来的,非常好用。张氏引以为傲,时常说虽然她从婆婆手里了个穷摊子过来,但是她也对得起老秦家了,让他们吃的饱,家里虽然没有钱没有地,却又别人做不那么好的火糜子。

所以张氏哪里能给人随便祸害,白划拉几下点不着火还费了火糜子,这就能把她心疼死。

而就因为秀容心灵手巧,能最短时间把火点着,讨了张氏欢心所以才能在家里跟着做饭的。秀娟秀美秀婷等,一个个半天划不着火,好不容易划出了又吹不出明火,白白地浪费火糜子,张氏就火了,骂她们笨手笨脚,别祸害东西,从此不许她们碰火镰的。

秀瑶听三姐如此说,想了想便点点头,跟着三姐过去了。

柳氏正在刷早饭之后的锅碗瓢盆,等会儿得插猪食,看秀瑶进来问她好点了没有。

秀瑶笑道:“娘我好多了,三姐要教我用火镰。”说着就坐在灶前麦草编的草墩上。

秀容跑去窗外听了听,嬷嬷在西里间给扬扬偷吃鸡蛋呢,她撇撇嘴跑回来教妹妹用火镰。

柳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如今

秀容管着烧火,为了方便她有权随身携带一把火镰的。

她解下腰间的火镰,拖了个小板凳来坐着,对秀瑶道:“我给你示范一遍,你好好学,我可从来不会教人的哦。”

秀瑶笑笑表示自己会认真学的。

她看三姐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看起来倒像是钱包的样子。秀容从一边的小葫芦里掏出火石和火绒,把火石包在火绒里,左手夹好了,然后右手捏住火镰,“哒”的一用力,火镰划过火石,顿时火星四溅,火绒就烧着了。

她忙用手拢着轻轻地吹风,将暗火变为明火,然后探到灶坑底下将软和易燃的麦秸草点燃了,火摇摇曳曳地升起来,照在脸上,冷热交替,让秀瑶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秀容得意地道:“怎么样,我现在可是一下就能把火点着,给你点时间,如果你能几下点着,就比二娘娘和三娘娘家那些手巧的多了。”

柳氏忍不住扯扯嘴角,“一会儿你嬷嬷打瑶瑶,你就替她。”

瑶瑶这丫头唯唯诺诺笨手笨脚的,把火绒都用光了只怕也吹不出火来,可柳氏也想她学,自己的儿女,就算不能大出息,该会的这些家务活还是要会的。

秀容朝柳氏呵呵笑笑,“娘——”

柳氏摇摇头,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去了西里间绊住张氏,好让俩丫头得逞。

秀瑶看了看那火镰,用块破皮子缝着,那火石看起来倒是像小时候在河底捡到的鹅卵石被砸破了的样子,火绒——她闻了闻,有股子艾蒿味道,像是艾灸的艾绒,再看了看,一头还挂着一根小竹筒。

她捻着拔开看看,秀容忙拍了她一巴掌,“喂,好好学,玩什么呢,那是火糜子。”

火糜子是为了引火好用的东西吧?秀瑶疑惑着,搜寻着自己前世了解到的一些知识。她有段时间对那些古董什么的非常着迷,哪里有什么风俗文物展览就跑去看,回来就查资料,还专门写过一些稿子。

这火镰、火石、火绒什么的,她是知道的,而且小时候爷爷家还有这么个古董玩意儿,不过被她和哥哥给玩没了。

秀瑶笑道:“我试试看。”

她摆好了姿势,“嗒”的一声,火星四溅,却没引好,秀容面上得意之色更浓,家里自然是她最能干聪明的。

“嗒”又是一声,秀瑶专注地盯着那玩意儿,自言自语道:“这火绒做的不是很好啊。”说着就扔了火镰火石捏着那撮火绒轻轻地吹着,等明火一起,她就凑到锅底下将引火草点着了。

“嘿嘿,挺容易的嘛。”秀瑶笑起来,黑亮的大眼弯弯的,因为瘦小,

显得睫毛尤其长。

秀容嗤了一声,顿时觉得有点没面子,心里也有了更好的主意,拍拍秀瑶的小肩膀,“是姐姐我教的好,你给我烧火,我要插猪食了。”

说着她就起身把刷碗水也倒进锅里,又添了一些水进去,差不多大半锅了然后便盖上锅盖让秀瑶烧火。烧火不是什么难事,小时候家里也是烧大锅的,秀瑶坐在草墩上慢慢地烧着。

秀容不时地咋呼她,“别填那么多草,让嬷嬷看见了抽你。”然后学着张氏的样子,叉腰瞪眼,“你个败家的小蹄子,给我省着点用。”说着她和秀瑶一起咯咯乐。

大姐听见,提醒道:“别光知道乐呵,挨打的时候没人替你疼。”

秀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看秀瑶乖巧地坐在那里烧火,顿时觉得自己也多了个可以指挥的帮手,成就感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坚持码字,我是好坑主。今天好像挺开心的,继续码字加更一章吧(神逻辑啊,不是因为感冒开心。。)求留言鼓励啊。

洗脑计划(加更)

等水烧开了,秀容就去盛了些麦麸、豆渣、秫秫面等混合的粗饲料倒进开水里,又拿了跟木棍子开始搅和,等都浸泡了又盖上锅盖让秀瑶继续烧火。

秀瑶搜寻了原来的记忆,不确定这到底是哪里,家里这么穷,天天吃不饱,竟然还想着养猪,喂猪的饲料又不是玉米地瓜,这里似乎还没有这两样救命的粮食。

“没扎辫子,那就不是清朝,没有玉米和地瓜,难不成是明朝?”秀瑶嘀咕着。

秀容听见了,“你嘟囔什么呢?别让你干点活你就不乐意啊。”

秀瑶忙惊醒:随即笑道:“我才没呢。”

她又有话没话的想套秀容的话,以便能多知道点信息,例如这是什么朝代,什么皇帝的,结果不但是原来的秀瑶不知道,现在的秀容也根本不知道,她只得作罢。

猪食差不多好了的时候,张氏也抱着秦扬和柳氏从里屋出来,看秀瑶在烧火,张氏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挺能干的。

秦扬一看秀瑶,立刻就想起昨夜她不听话来了,伸着小手踢腾着小脚就要抓她的头。

张氏笑得哈哈的,抱着孙子就去抓秀瑶的头发。

秀瑶有心要拿烧火棍吓唬她,又怕被张氏打,现在自己小,可不是她的对手。

柳氏赶紧喝止了秦扬,她对张氏道:“娘,我看那畦子韭菜差不多要发芽了,再将鸡栏打扫打扫培点粪,清明时候韭菜就能割了。”

张氏道:“还真是,赶紧拾掇拾掇,寒食还得擀饼嘞。”

她又对秀容道:“三妮儿,小丫头烧火,你来把豆种挑挑,过几天得种豆子了。”

秀容一听愣了下,她原本想着培养了瑶瑶打下手,自己就轻松了呢,结果又有新活出来。

张氏看她一犹豫,就骂道:“好吃懒做的小蹄子,吃饭就得干活,活着就得干活。”

秀容忙笑道:“嬷嬷,我可没偷懒,我在想让瑶瑶烧着火,然后我去帮娘打扫鸡栏呢,谁也不能闲着不是,嘿嘿。”

鸡栏臭烘烘的,她才不要去,还是挑豆种,不过好话要说到的,果然张氏就笑了。

正烧火的秀瑶看了张氏和秦扬一眼,顿时有了个主意,小羊是她弟弟,是娘的儿子,却被嬷嬷挑唆的不亲了,好在娃儿还小,不是无可救药,她得想办法把这小子给拉回来。

欺负回来不算什么,得让他死心塌地地任她欺负才行,她心里有了主意,立刻就化身成准备调/教小正太的黑化御姐。

她笑嘻嘻地道:“嬷嬷,我来看羊羊吧。”

喜羊羊,美羊羊……大灰狼,红太郎…

…哼哼哼哼,小子,你倒霉了。

秦扬走到秀瑶跟前,大眼怒视着她,伸手就要抓她头发,秀瑶蹙眉,这小子被张氏教坏了,一打架就是泼妇阵势。

她抬手把小羊儿的爪子一握,笑得和蔼可亲,甜美无比,温柔地诱哄道:“羊儿,姐姐教你抓石子儿玩吧。”烧火的碎草里正好有些土坷垃、小石头之类的,她麻利地捡出来,就在一旁一抛一抓地玩了两下。

秀容看见了撇撇嘴,这谁不会玩儿啊,就是没时间玩,让嬷嬷看见了不是骂就是打。不过这是一边烧火一边哄弟弟,张氏不但没管,反而还乐呵呵地对秀瑶道:“好好看着你弟弟,可别在吓着他了。”

秀瑶心道:还吓着他呢,倒是把我和瑶瑶吓死了,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是不是跟她调换了身体,希望一切都好才行。

秦扬一直被张氏宠着,但是张氏也要忙活着干活,除了心肝宝贝地叫着,多给吃点,要说玩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现在秀瑶肯跟他玩儿,而不是只像以前那样任他欺负打骂不还手还嘴,他觉得挺新鲜,立刻就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秀瑶小时候总玩这种,单说抓石子就有好多玩法,规矩不同,乐趣就不同,秀瑶手又巧,熟悉了一下就找到了感觉,把石子玩得让弟弟眼花缭乱的,口水都流下来了也不知道。

秀瑶看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心下不禁小小得意,要一直吸引住他的注意力,然后慢慢地对他进行洗脑,要给他灌输和亲娘亲爹亲姐姐亲,别人要靠后的观点,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对她这个姐姐最好,任她欺负才行。

她似乎看到了吆三喝四对秦扬指指点点地美好前途了,笑得越发亲切,声音愈发地温柔,“小羊儿啊,姐姐教你这样玩儿啊。”

猪食熟了,张氏又让秀瑶去门前晒草。

家里开销大,地少,柴禾都不够烧的,大部分都是孩子们去搂草,将一些树叶子、枯草、枯树枝的弄回来,垛在外面,每天都要摊开一堆晒着准备第二天烧火用。

秦扬一看姐姐要干活,以为不陪他玩了,立刻霸道地拉住她,命令道:“先跟我玩儿!”

秀瑶撇撇嘴,恨不得摁倒他一顿打屁股,不过她还是笑嘻嘻地牵起他的小手,“小羊,走,咱们一边晒草,姐姐教你玩跳房子。”

秀瑶这么大个人,自然是不想玩跳房子,不过她得吸引小羊儿的注意力,这样才能有更多机会和他在一起,慢慢地对他进行洗脑,让他回到她家的阵营来。

她一边用根木棍把草都挑开,一边在地上画了跳房子的路线,然后找了块薄薄的石片跳给小羊儿

看。

秦扬不过是个三岁的孩童,根本不懂什么是非对错,正是任性要玩的时候,见秀瑶变着法儿哄他玩,乐得嘎嘎的,自己又不会跳就只要秀瑶跳给他看,一边看含着手指头吮。

秀瑶看见了,一把将他的手指头拖出来,道:“小羊儿,你都这么大了,不能吃手指头了,很难看。”看他要瘪嘴,她立刻道:“不吃手指头,才是好孩子,才可以玩更多的游戏。”

秦扬一听,立刻又乐了,表示手指头才没什么好吃的呢,不过是无聊的时候才吃的,现在姐姐教他那么多好玩的,他又没功夫吃手指头了。

秀瑶看他也不是从前那么无理无脑霸道任性嘛,还挺好哄的,这要是孩子多,办个幼稚园倒是不错,自己也不要钱,就每天吃顿肉也好啊,她一边跳一边妄想着。

她前世是在生态农场做技术支持的,可秦家连地都没几亩,她能干什么?

虽然她跟着外公做过点心和秘方面之类的吃食,那也得有材料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想干点什么,在这个家里还真是难办。

不说别的,就她这么点儿个孩子,周围一群姐姐妹妹,另外还有个不待见她的嬷嬷虎视眈眈地随时挑错好揍她,她敢干啥?

除了稍微改善一下自己当前的境遇,没有半点辙好想,当然如果能讨好了爷爷,他就可以为她说话,不至于总是让她受嬷嬷的荼毒。

秦扬倒是被她哄得很开心,笑声一直不断,连带着张氏也高兴,还大度地给了秀瑶几个笑脸,秀瑶却撇撇嘴,她才不稀罕张氏对她笑呢。

秀瑶看秦扬玩得开心,趁机对他进行洗脑的重点工作,“小羊儿啊,姐姐对你好不好?”

秦扬歪着脑袋,瞪着乌溜溜的大眼,咬着手指头,秀瑶皱眉,他就把手指头拿出来,“嗯,好。”

秀瑶笑起来,“那你要跟姐姐好,知道吗?”

秦扬嘻嘻笑着,“哦,哦,嬷嬷说不能听你的,要让你像伺候少爷那样伺候我。”

秀瑶气得小脸一皱,哼了一声,“那你跟嬷嬷玩去吧。”说完她转身就走了,秦扬好奇地看着她,姐姐什么意思?嬷嬷可不会玩这些呢,跟嬷嬷有什么好玩儿的,不过她有鸡蛋和点心吃,这个挺好。

他要跟姐姐玩儿,不跟嬷嬷玩,秦扬小小的脑子里转悠着,很快他又缠上秀瑶了,而秀瑶也不会真的恼他,毕竟洗脑工作至关重要。

晌午在大户家帮工的人是管饭的,回家的基本都是几个女人。

“娘,俺爹和小子也去给周家帮工了,不回来吃饭了。”二婶邱氏把筐子放在大门外,

进门对张氏道。

张氏嗯了一声,她心里有数,过几天要种地了。官田就从里正那里租朝廷的牲口、农具、种子,另外还租种着周大爷家的地,自己家没有牲口和大农具,自然都是租借的,虽然田租很重,不过对于他们这种无力置办牲口和农具的人家来说,也相当方便了。

老头子这两天是去周家帮帮忙,不要工钱只管饭,这样也好谈租借牲口和工具、种子的事情。

她看了看回来的几个丫头,挖野菜的、打猪草的、搂草的,各司其职,心里稍微有点满意,吩咐道:“都快洗洗手去吃饭,赶紧再去多跑趟儿,这时候草正好长势好,多割点,回头要忙地里农活就顾不上了。”

后脚进来的三婶嘴角瘪进去,虽然心里不乐意却也不敢明说,柳氏倒是轻松的,在家里不用去割草,纳鞋底做鞋垫谁不会啊,她也能啊,婆婆非说嫂子做的好冯家只要她的能卖好价钱,哼,偏心眼。

小羊护姐

二婶却道:“娘,这时候好多青草都没长起来呢,也就是刚发芽,打猪草可累了,一点都不轻省。”

张氏道:“那也比饿死好。”

这时候柳氏拎了猪食桶出来喂猪,跟她们招呼了一声,三婶笑道:“大嫂子,纳鞋底绣花累吧,眼睛都熬红了,还是跟俺们去割草吧,轻省点儿。”

柳氏笑道:“那敢情儿好呢,你跟咱娘说说呗。”

三婶打着哈哈,说行行行就进了屋。

秀美秀娟几个挎着野菜回来,看秀瑶在陪秦扬玩儿,顿时又嫉妒又恼怒,“看,那小傻子还会玩儿呢。”

瑶瑶小时候刚学话的时候因为饿,总是伸着小手说“要,要,要,”好几岁了才把话说利索,秀娟和秀美就私下里说她是个小傻子。

秀瑶虽然听不见,但是敏锐地感觉到姐妹几个在嘀咕她,她瞥了她们一眼,也不理睬,只对秦扬道:“走,活点泥儿,姐姐给你做几个溜溜蛋。”

反正她做的这些都是乡下小孩儿玩的,也没什么稀奇的,大家都会,只是没时间玩罢了。

秀丽一听,捯腾着小腿跑过来,“瑶瑶姐,我跟你一起玩儿。”

那边秀美低声斥责道:“你傻啊,跟她玩儿小心变傻子。”

秀瑶看向她们,道:“不跟我玩不但傻,还有点彪呼呼呢。”跟着秀美几个,不彪才怪呢。

气得秀美翻了个白眼,却也不敢就上来打架只拉着秀丽,那边秀婷也嚷嚷道:“我也要玩,我整天挖菜割草的累死了。”秀丽却不肯听秀美的,挣开姐姐的手跑去秀瑶跟前,眼巴巴地看着她,“瑶瑶姐,我跟你们一起玩。”

秀瑶笑道:“好啊。”

她试探着指挥秦扬,“小羊,你去舀点水出来,别弄湿衣服啊,要是嬷嬷打我,我就不和你玩了。”

秦扬正在兴头上,用力点点头,飞快地跑家去。

秀丽一见也嘻嘻哈哈地追过去。

秀美和秀娟三个气得立刻跺着脚家去,见了张氏就道:“嬷嬷,秀瑶已经好了,怎么还不去挖菜,就知道在家里混玩儿,好吃懒做的。”

张氏随口道:“她在家烧火、晒草了。”

秀美撇嘴,“嬷嬷,那我也能烧火晒草。”

不等张氏说话,秀容笑嘻嘻地过来,“秀美,你能一下子引着火吗?你能哄扬扬吗?”

她笑嘻嘻地说着讥讽的话,秀美脸一下子红了,眉头一竖,气冲冲地瞪眼道:“干嘛,叫四姐。”

四姐就是老秦家三房加一起的排行了,她比秀容大了几天,但也是姐姐,秦家的规矩,

妹妹弟弟就得听哥哥姐姐的。

秀容依旧嘻嘻笑着,“四姐,我是为你好,你没看扬扬欺负瑶瑶的时候,头发都抓光了,你还不敢还手。”说着看了张氏一眼,敢还手动老太太命根子,看老太太不揭你皮的。

张氏见孙子一上午都高高兴兴的,也没在意,吆喝道:“别磨皮了,赶紧吃饭干活去。”

柳氏赶紧趁着吃饭有点空的功夫,把已经纳好的鞋底、绣好的鞋垫、布袜子等都用包袱皮包起来,出来对张氏道:“娘,我把这些货给强子家送去。”

张氏就是满意柳氏这点,不偷懒,干活又麻利,还没有怨言,她摆摆手,“把前几天的钱也结了吧,要下地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柳氏嗯了一声去了。

屋里二婶邱氏看了一眼,道:“还是大嫂好,会绣个花,我手笨做不来,就是做苦力的命儿。”

三婶陆氏笑道:“二嫂子你可说差了,大嫂是做的还行,不过咱俩也不差。”

二婶哼了一声,“不差人家冯家不要。”

三婶撇撇嘴,“人家为嘛不要,还不是她挑唆的,借着自己在人家家做过几天奶妈子,就给咱俩下舌,说咱俩绣的不好,要不人家干嘛单单要她的。”

柳氏刚生秀瑶那阵儿,正好县里冯大户家找个短期奶妈,张氏为了补贴家用,不许她给秀瑶喂奶而是去做了奶妈。

因为柳氏心灵手巧,又不多话不偷懒馋嘴,除了带孩子还帮着干点针线活,冯家二少奶奶看她勤快利索,做的活也不错,就拿了几个花样子让她试试看。

结果柳氏做的还行,冯家少奶奶又指点了指点,这样一来,柳氏的手艺就更进一步了,冯家少奶奶为了补贴她,以后就让她纳鞋底、绣鞋垫,交给周强家每隔一段时间带过去,钱月结。

冯家是大户,又是有心补贴,给的钱自然是按好货色来的,而柳氏又感激,□地都做的好,冯家少奶奶也觉得这钱花的值,如此就长久的定下来了。

一个月柳氏带着秀芹两人能补贴家里将近两百钱,比二房三房挖野菜割草多得太多了,张氏自然不舍的让她放下这个不干转而去打猪草的。

一大堆人吃饭,秀瑶懒得去凑热闹,就指挥着秦扬和她一起活泥巴,然后用手搓泥蛋蛋。秦扬看她搓得好玩,也跃跃欲试,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就要抓泥巴。

秀瑶赶紧挡住他,“你不能玩泥巴,嬷嬷该打我了。”

秦扬现在恋着让她弄玩儿的,倒是也没发脾气,兴致勃勃地看≮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她,秀丽可不管,伸手就抓,然后学这样子团泥蛋蛋。

秀瑶

把那些泥蛋蛋都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搁在安全的地方晒太阳,秦扬眼巴巴地看着,“四姐,什么时候能玩儿啊。”

秀瑶笑道:“先跳房子,泥蛋蛋晾一晾,回头在锅底下烧烧就好了。”

秦扬很是期待,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些泥蛋蛋,四姐搓得可真圆乎。

三个小人儿回家,秀美看见,大声斥责道:“丽丽,你干嘛把自己弄那么脏,脏死了,你是野孩子啊!”

秀丽被她吓得立刻不敢动了,刚才泥巴玩得乐淘淘的,结果衣袖衣襟上沾得都是。秀美冲过来拍了她一巴掌,拖着去洗,又瞪了在一旁洗手的秀瑶一眼,“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不用干活啊。”

秀瑶低着头洗手,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谁说瑶瑶不干活了,从前的瑶瑶很小就去挖野菜了,还得哄孩子,被小羊儿抓来打去的,别提多辛苦了,吃又吃不饱,也就跟秀丽吃的差不多。

她轻轻哼了一声,刚要反唇相讥,结果秦扬在一旁看她,以为秀美欺负姐姐,立刻“啊”的一声尖叫,冲过去踢了秀美一脚,喊道:“我打你,我打你!”

秀美气呼呼的一扬手,一下子把秦扬扒拉开,她力气大,秦扬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嗷叫了一声,爬起来又去打秀美,秀美又推他。

秀瑶大声道:“不许打架!”说着看了秀美一眼,又把秦扬扶住躲开秀美,瞅着张氏从屋里飞奔而出,她忙附耳对秦扬道:“小羊,姐姐还教你玩翻绳呢。”要是张氏知道小羊儿被推倒,秀美挨揍,她也得跟着挨揍,哄了小羊儿是正经。

“什么是翻绳?”秦扬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

张氏听见小孙子哭,跑出来一看已经乐呵呵的跟秀瑶玩上了,她瞪了一圈,目光锁定秀美,“我要是听见你们谁欺负弟弟,小心我的扫把。”

秀美忙道:“谁敢欺负他啊,是秀瑶,嬷嬷你看看,秀丽这一身泥巴,都是秀瑶给弄的。”

秦扬一听嚷嚷道:“她自己弄的。”

秀丽吓得不敢吱声,秀美就拖她去洗,然后让她赶紧吃饭。

秀丽突然喊道:“我也不去挖菜菜,我要在家里和瑶瑶姐一起玩儿。”

二婶一直在吃饭,外面的事情一直盯着,见张氏那么偏心秦扬恨得牙痒痒,听见秀丽这么说,立刻斥责道:“在什么家里,都去给我挖菜,家里又不养闲人,你还想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吃啊。”

三婶低头笑着,飞快地瞥了一眼外面,知道二嫂骂秦扬呢。

秀瑶听见了,自然能分辨出来,她道:“嬷嬷,让秀丽在家给三姐帮

忙吧,我带着扬扬跟着娘娘去挖菜。”

张氏一听忙喝道:“瞎说,你去你就去,扬扬可不去,他吓着了还没好呢。”

二婶三婶更是牙咯咯响,二婶不让秀丽在家,自然也不是为了让她去挖野菜,而是向着自己闺女,跟着出去,其实就是玩,基本什么都不用做,在家里自己娘不在跟前,闺女能不受委屈?

不说别人,那个嬷嬷动不动就打骂孩子,秀容更是个鬼精的,到时候秀丽少不得受欺负。当她傻呢。

秀瑶反而更不想在家里呢,她道:“那我也去挖野菜好了,让秀丽在家和扬扬玩儿。”

秦扬一听,呼得冲过来死死地拉着她,鼓着腮帮子大声道:“不行,你陪我玩儿。”

张氏忙乐呵呵地哄宝贝孙子,让秀瑶陪他玩儿。秦扬要翻绳,缠着秀瑶不放,张氏便让她跟秦扬一块吃饭。

不过秦扬有一碗鸡蛋羹,一块细面卷子,一碟子麻油拌香椿芽。秀瑶只有一块粗面卷子和一点腌咸菜丝。

秀瑶嚼着发涩发苦的黑面卷子,那粗糙的面食粗粝得直拉嗓子,很不舒服。秦扬乐滋滋地吧嗒着嘴巴吃着自己的鸡蛋羹,张氏端着簸萁在选花生的种子,时不时地抬头看看,生怕秀瑶偷吃孙子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让秀瑶开荤,嘿嘿,至于咋开,你们猜~~

偶遇开荤

前世大鱼大肉都吃腻了的秀瑶,现在对着一小碟子香椿芽和细面卷都馋得口水直流,更别说那碗黄灿灿的鸡蛋羹了。

要说这个张氏抠门,可对扬扬可好的很,她的视线掠过那些花生,这个世界里有花生的,为何没有玉米和地瓜啊?如果有的话,起码生活会好点,不至于整天黑面疙瘩糊糊,吃得她头昏脑胀的。别说创业了,依她看不出几天她都要营养不良饿死了,得找机会开荤啊。

只是——连火种都成问题啊,就算她能撞大运了弄只野兔子都没法烧熟,更别说她没这本事了。

看她神游天外的样子,秦扬又不满意了,“秦秀瑶!”他大喊一声,吓得秀瑶把手里的干粮掉在炕上,张氏看见,立刻斥责道:“作死啊,好好的糟蹋粮食。”

秀瑶赶紧捡起来就往嘴里塞,万一被张氏抢去不给吃就惨了。

秀瑶没吃两口,秦扬吃完鸡蛋羹,别的不肯吃了就缠着她玩游戏。

张氏哄着他吃了一口卷子,他就死活不吃了,秀瑶却又饿又馋,能怪她馋么?这伙食也太差了,想起从前减肥,那么好的饭菜都不吃,真是——作孽哦。

晌饭后秦扬玩了一会儿睡了,秀瑶就说去挖野菜。

张氏倒巴不得她多干活,塞给她一只小破篮子和一把没了把的铲子——好的都被拿走了。

秀瑶也不计较,挽着篮子就出去,秀芹见状忙喊道:“瑶瑶,别去河边啊。秀瑶嗯了一声,感激大姐关心自己,她当然要去河边啊,想了想这附近要想开小灶,只怕也就是看看能否弄条鱼了,其他的像什么鸟儿、兔儿的,不是她能对付的。

她记得村周围有一圈的河,除了深水沟子也有浅的地方,如果顺利的话,看看能不能从水流小的地方用篮子抓条鱼什么的。

转了一圈,她发现这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鱼是有的,在河里自在地游来游去,只是不是你想抓就能抓的。

没得开荤,她只能专心挖野菜,这个时候草木萌发,野菜还是很多的,不过挖的人也不少,不过到底论起来,只怕这桃源村他们秦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穷了。

等差不多挖满一小筐,秀瑶感觉其实出来更自在,只要挖一篮子野菜回家就好,不用呆在家里看老太太脸色,还动辄被打被骂,还有个小破孩儿欺负自己。

她倒是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家里这么多人,个个也不是很懒,都能干得很,又舍得出力气,可怎么就那么穷呢?

真是让人搞不懂。

她在河沿上挖了些野菜,这里土质好,野菜长得更好一些,她庆幸这里没有污染,就算

是路边的都能挖出来用,不必非要跑到荒野里去挖。

秀瑶一边走一边看野菜,心里还想着乱七八糟的,这时候拐角一人骑马冲出来,他冲得有点急,不提防有人,差点撞上她。

秀瑶被吓得倒退了两步一下子跌倒在路边的田地里,被地头的蒺藜扎得啊一声忙跳起来,摘手上的蒺藜。

那人见状忙勒马看向她,“小丫头,没事吧。”

秀瑶看马上那人不过是个半大少年,他逆着光,她看不太清他的脸,看起来也就十来岁不过十四五的样子,骑着高头大马倒像是哪家的大少爷一样高高在上的,连问受害人要不要紧都那么不耐烦。

秀瑶揉了揉眼嘟囔道:“没事,你慢着点儿,撞了人可不好。”

那少年看她没事,冷峻的脸上便有了一丝轻松,“实在对不住,我有急事,这个算是给你赔礼了。”说着他从马侧的夹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她。

秀瑶犹豫了一下,他却似乎有点不耐烦,一个弯腰将纸包扔在她怀里然后说了声得罪,径直打马走了。

秀瑶愣了一下,那马可真俊,这时候手里的温暖提醒她还有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个油纸包。

吃的?

她欣喜若狂地三两下扯开油纸,里面竟然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油汪汪的,散发着阵阵肉香份外诱人,她数了数一层一层的竟然是五六层的上好五花。

“咕咚”她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红烧肉?自己这么吃了不犯法吧,不用带回家跟他们分享吧。想着那一大家子人,自己这么拿回家,只怕连肉渣也没了。尤其是嬷嬷,说不定得怎么盘问自己呢,弄不好还挨打,哼!这么一想,她立刻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哇!入口酥软即化,肥而不腻,真好吃啊,真是——平生吃过最香的红烧肉啊。

肉啊肉,真是想死你了啊,欢欢喜喜地又咬了一大口,她心里默默地发誓,为了能天天吃肉,也要努力努力,找机会赚钱。

那肉太好吃,她也太饿太馋,几口竟然就吃光了,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有点空落落的失落感,如果不是肚子里的饱胀感觉和手里的油纸提醒,她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吃。

她意犹未尽地把那张包肉的纸也舔了舔,然后不舍的丢弃,折了折塞进了腰间口袋里。

吃了肉,挖野菜就更有力气,她倒是没想到瑶瑶那么个小姑娘,周围野菜倒是都认识,什么苦菜、蕨菜、荠菜、马种菜(马齿笕)、灰菜、曲菜、车前草、蒲公英等等能吃的,另外还有有毒的不能吃的也认识,苍耳

、曲菜娘子、白头翁、野胡萝卜之类的。

秀瑶发现自己这么快就挖好了野菜,想想二婶她们都是一上午一篮子一下午一篮子,说起来还是她们轻松,挖满了估计就可以猫在哪里休息了,看晌天了或者是日头落山了就回家。

她想了想就拎着篮子去河边把野菜洗洗。

村周围的河跟她掉下去的那条不同,那一条是专门挖了蓄水的,村周围的除了蓄水还有个功能就是排水,可以保护村子,所以没有那么陡,而且边上为了洗衣服等方便,还有些大石头。

她洗野菜的时候,恰好救她的三爷爷路过,诧异道:“哎呀小嫚儿,才刚掉河里,怎么又来河边了?你嬷嬷这就叫你出来挖菜了?”说着,面有怜惜之色,想小女娃才这么点,整天就得看孩子挖野菜的,昨天才掉河里,今天就出来干活了,也没个大人跟着,这要是再掉河里可怎么办。

他自然不知道秀瑶之前是因为弟弟才掉河里的,只以为她是为了挖野菜不小心掉下去的。

秀瑶讨厌张氏,却也有点怕张氏,如果被她知道别人误会她虐待孙女,那自己可就该挨揍了。她忙解释道:“三爷爷,多谢你们救我呢,要不我可就见不到你们了。我好了,没事了,呆不住就出来挖菜了。”

说起救自己的人她知道是三爷爷让强子叔牵驴,他把自己倒控在驴背上控出水来的,另外还有跳下河帮着救人的两个本村的青年。这些爹娘都说过了,爷爷还因为感激别人花费了一些,让嬷嬷每家去送两把鸡蛋,嬷嬷不舍的,不过碍于面子不得不大发爹去送。

当然,人家都没收,说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用着谁家的时候,都没要,否则张氏只怕还得拿自己出气。

可惜的是那个真正把自己救上来的人大家都不认识呢,爹和爷爷说托人打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消息。

秀瑶又跟三爷爷打听那个人,三爷爷摇摇头说还没消息让她不用太记挂。他看着这丫头,觉得她又懂事又乖巧,真是个好孩子,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小心点然后就家去了。

秀瑶洗好了野菜,用小筐子装着挎着往家去。

她个头小,筐子却有点大,压得她一拐一拐的。

她挎着筐子刚到街口就被等在这里的秀容一把抓住,急火火地道:“哎哟小姑奶奶,你可把嬷嬷的命根子惹上了,一醒来找不到你,哭得惊天动地的,嬷嬷又是心肝肉的把我们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边走一边又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把小祖宗给迷惑了,竟然谁哄都不好使,非要找你。”

秀瑶也觉得诧异,

不就是玩么,“你们跟他玩跳房子就好了。”

秀容嗤道:“你以为我们不会玩儿啊,他就要找你啊,估计是觉得你好玩吧,一边玩还能揪头发。”

她可不承认是自己不如妹妹会哄孩子,只觉得是弟弟欺负妹妹习惯了而已。

一看到秦家那草门楼下两扇木板门的时候,就听见秦扬啊啊叫着冲出来,“秦秀瑶,你还不回家!”夹杂着张氏哄他的声音。

秀瑶一进家门,刚在影壁墙边一露面,秦扬一下子冲过来,抬脚就踢了秀瑶小腿一脚,又伸着拳头使劲推她,“你干嘛去了?你干嘛去了?怎么不带着我,哼,打死你,打死你!”

秀瑶一下子愣住了,这死小孩还真无法无天了,她想也没想抬手就用力将他推开去。

秀瑶拼命(加更)

秦扬显然没料到之前还跟自己玩的好好的姐姐突然不跟自己玩了,自己玩去了,回来还敢对他凶,立刻就开始撒泼耍赖,嘶声大哭起来。

张氏一看那还了得,拾起立在门口的笤帚就胡乱地抽秀瑶,疼得秀瑶忍不住叫起来,东躲西闪地不想被打着。

秀容给吓坏了,虽然素来喜欢自保看热闹,见嬷嬷如此也忍不住护着秀瑶,跟着被抽了两下,疼得她大叫:“娘,嬷嬷要打死我们。”

张氏看俩丫头竟然敢躲闪反抗,一时间也火了,提着笤帚疙瘩就往俩丫头身上招呼。

秀瑶看这老婆子这么不讲理的,怒气也涨得自己胸口痛,欺负自己人小怎么的,不给自己活路,她也不让他们消停。

这时候,秦扬一看嬷嬷打姐姐,他又急了,冲上去拉扯,“不许打我姐姐,不许打我姐姐!”

而秀瑶本来就恨极了张氏,此时被毒打,她大喊一声,“我不活了,你打死我算了。”说着拼命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兜头就狠狠地朝张氏撞去,原本她想撞墙,转念一想自己都不活了干嘛要撞墙,也得拉着张氏来垫背啊。

最好死了再穿回去是正经,这样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她受够了!

她人虽小,用足了力气也够受的,又是猝不及防的,加上还吃了一块红烧肉,这一下子,张氏倒是被她撞倒在地,气得哇哇乱叫。

秀瑶身子本来就弱,又营养不良,这么狠了命地撞下去自己也是头昏脑胀,索性就躺地上也装死。

屋里正做活的柳氏和秀芹原本以为就跟从前那样,嬷嬷偏向小孙子拍打两下丫头就算了,没想到片刻就听见外面要命地嚎叫起来了,她俩忙冲出来,就见张氏人仰马翻倒在地上,秀瑶也一头栽倒在地,向来聪明有眼力见的秀容吓得傻了,而小儿子扑在秀瑶身边哇哇哭,“姐姐,姐姐,你别死,你别死!”

秀瑶迷迷糊糊的,却也没昏过去,感慨想昏倒真没那么容易,看来自己不是娇娇女的命儿,不过醒过来就要挨揍,反正打不过她们,索性就装死随便她们打好了,有本事打死她,打不过她还不会耍赖么。

柳氏赶紧给大女儿使眼色,让她把秀瑶抱起来,秀容把秦扬抱起来,她则去扶张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娘,这是怎么啦?教孩子归教孩子,可别累着自己,大年纪闪了腰可怎么办。”

张氏自己爬起来,怕打拍打,气得拍着大腿道:“你说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又不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闲着,我忙里忙外的……”说着气又上来了,还想打秀瑶,看她在秀芹怀里,脑袋像是没劲似的耷拉着

,小胳膊小腿儿也那么耷拉着,被秀芹抱着而衣裳褪上去露出的部位干巴瘦的,比五岁的秀丽看着还不如。

张氏突然就下不去手了,把扬起来的手收回去拍了拍自己的身上,“使劲大了,踩了块小石头滑了一跤,没什么,没什么。”说着就进屋继续选豆种去了。

柳氏看婆婆不打孩子了,也去屋里继续做活了,反正秦家左邻右舍都空着,没人住,也不会有人爬墙头看了去,没什么好丢人的。

秦扬从秀容怀里挣出来,一下子扑向秀瑶,“姐姐,姐姐,你别死。”他伸手拽着秀瑶的腿,晃了晃,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秀瑶不理睬他,哼,整天欺负我,不拿下你,我还不得天天挨揍。

秦扬看秀瑶不理她,又想起掉下河的那一刻,吓得呜呜哭起来。秀容哄他,他也不理睬,一个劲地喊姐姐。

秀瑶只得假装醒过来,挣扎了一下,秀芹把她放下,又揽过小弟弟,柔声道:“扬扬,四姐对你好,你怎么还总欺负她?你欺负她,她就挨打,你看看。”说着她指着秀瑶让他看,“你看,你看看把四姐打的。”

秦扬小嘴抽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小手拽了拽秀瑶的手,“姐姐,我不欺负你了。”

秀瑶眯着眼看他,见他胖嘟嘟白嫩嫩小脸哭得脏兮兮的,大眼睛上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粘的一撮一撮湿哒哒的东倒西歪。

她叹了口气,她毕竟不是什么心硬的人,虽然恨张氏打她,可这小破孩又只是个孩牙子,都是被大人惯坏的,恨起来她真想狠狠地走他一顿,可现在不具备那个条件。

再说,他哭得这样,她还真是有点下不去手,作为补偿,她就努力想办法调/教他吧,一定要把他拉到自己阵营来,这样秦扬跟她好,张氏也就不怎么会打她了,至少这小子在秀美说她的时候还知道向着她的。

因为张氏的不表态,柳氏对几个女儿的叮嘱,秀瑶将嬷嬷顶个大跟头这件事就这么压下来了,家里其他人并不知道。

天暗下来,秀瑶主动去帮三姐烧火,秦扬跟着她倒是没有再欺负她,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好像被她吓着了一样。秀瑶把白天搓好的泥蛋拿过来放在灶坑里埋着,这样就能早点烧干了。

她哒哒划了两下火石,然后就吹火绒,一下子就将火点着了,张氏从风洞里瞅着颇为惊讶,这小丫头以前看着傻不愣登的,没想到是个最横的,还敢跟她撞。

看着这些,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具体又说不上来,看来这丫头是长大了,自己也不能再把她当孩子了。

秀瑶一边烧火,将泥蛋烧

干烧结实了,然后用烧火棍掏出来,一个个龙眼大小的泥蛋圆溜溜地滚进灶前的碎草堆里。

秦扬差不多忘了方才的事情了,欢喜地叫着伸着小手就去拿,秀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不要命啦,烫死你。”

秦扬倒是没生气,吐吐舌头,嘿嘿道:“四姐,四姐,快点,别让它跑了,跟小耗子一样。”

秀瑶将泥蛋在碎草堆里滚了滚拿脚搓了搓,不烫了才道:“拿去玩吧,不许往嘴里塞啊。”

秦扬嗯嗯着捡起来,笑道:“我又不傻,这个不好吃的。”结果沾了一手灰,脏兮兮的,便瘪着嘴像是要发作的样子,秀瑶眼睛一瞪,暗暗警告道:“不许发脾气,否则我就跳河!”谁会真跳河,不过是吓唬他,现在谁跳河秀瑶也不会跳河的。

一听姐姐要跳河,那不是就死了,不打算陪自己玩了,秦扬瘪了瘪嘴,硬是憋回去了。

突然他小手一伸,在秀瑶脸上摸了一把,然后攒着溜溜蛋咯咯地笑着跑了。

秀瑶被他摸了一脸灰,却又气不起来,只得苦笑,这小子一边欺负她一边又跟她好。

好在张氏还是要脸的,竟然也不跟她计较,也没再打她。这么说,她的日子算是真的开始转好了否则她一个穿越人士,天天被人朝打夕骂可受不了。

饭做好了,天也黑下来,家里人陆续回来。

下地的人确实是有活儿干,可另外那几个去挖菜割草的,以秀瑶的亲身经历,其实只要半天就行的,有一半是偷懒了,干完了也不肯回来,生怕还得被安排别的活儿。

反正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一碗粗面疙瘩粥,再不就是一碗辣菜疙瘩丝和大酱,就算是有点香椿芽也是女孩子都只有一人一筷子,她也懒得跟她们抢,索性拿着溜溜蛋教秦扬玩。

她和秦扬在西里间玩溜溜蛋,都是她自己烧的泥蛋蛋,却也好用,反正糊弄孩子是够了。秦扬玩得不亦乐乎,不断地发出嘎嘎地笑声,喜欢得厉害了就扑上来抱着秀瑶的脸使劲啃,“四姐,你真好,你太厉害了。”

秀瑶白了他一眼,“四姐好你怎么还总是踢我打我抓我呢?”不失时机地对他进行洗脑。

秦扬咬着手指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无辜地看着她,“嘿嘿,谁让你丢下我自己出去玩的。”

秀瑶趴到门口去听了听,回头对秦扬低声道;“你以后还打不打四姐了?”

秦扬摇摇头,“你别丢下我,我就不打。”说着就往秀瑶肩上爬想让她抱。秀瑶将他摁在炕上,“坐下,四姐怪累的。”

秦扬小孩子,乐就乐,哭就哭,高兴

了就跟她好,不高兴了就摔摔打打,根本不记得什么。他跟她闹了一会儿又趴在炕上,看秀瑶玩溜溜蛋,他小手太胖,又笨拙的,总是弹不好,还怕吓着溜溜蛋一样,憋了很大的气,结果就那么轻轻地用小胖手指头啄了一下,溜溜蛋只动了动,他又哈哈地笑。

秀瑶一连弹了几个进洞——用石灰石画好的锅儿,乐得秦扬直拍手。秀瑶又循循善诱:“姐姐又不是丢下你,你睡觉了,姐姐去挖野菜了嘛。你这么拼命哭,嬷嬷就以为你受委屈了,就又就打我了,你看到了吗?”

秦扬便咬着唇看她,片刻,喏喏道:“姐姐,疼吗?”

秀瑶嘶嘶地抽着气,夸张道:“疼。”

秦扬突然捧着她的手,轻轻地吹:“呼呼呼呼,扬扬吹吹,姐姐就不疼了。”从前他摔了磕了烫了,瑶瑶就是这样给他吹的,没想到小子倒是记得。

秀瑶看着他肉嘟嘟的身子,竟然有点怪不起他来,继续对他实行洗脑计划:“那你还跟不跟嬷嬷告姐姐的状了”

拉拢成功

秦扬歪着脑袋想了想,低声道:“那你不丢下我自己玩我就不告。”

小破孩儿,要不要这么固执啊,秀瑶抓了抓头,被张氏打得还有点疼呢,不由得又恨起来,好心狠的老婆子,下这么重的手,总有一天她老了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报仇的。

不禁想掐她疼爱的孙子两把报仇,可对上小羊那双乌溜溜水亮亮的大眼又有点下不去手,只得道:“你学两声羊叫,还不许告诉嬷嬷,这样我就不疼了也不生你气,以后不管玩啥都带着你。否则嬷嬷就算打我我也不理你,再打我,我就去跳河!”

哼,学了羊叫,就是小羊儿了,当然跳河是吓唬他的。

对于秦扬这样的小孩子,跳河显然是吓唬住他了,小脸紧张地看着她,“姐姐,你,你别跳河,我不抓你头,不跟嬷嬷告状就是了,”说完他讨好地凑到她跟前,“我给你鸡蛋吃吧。”

说着小手一掏摸,竟然真的拿出一个大鸡蛋来递给秀瑶。

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鸡蛋对秀瑶无疑是有很大吸引力的,只是,她不能为一个鸡蛋活着,更不是为了骗小羊的伙食才对他进行洗脑的,她是要他跟她这个姐姐一条心,这样她每天哄他玩,带着他才不觉得烦躁亏心。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拿他的鸡蛋,“你自己吃吧,姐姐带你玩就是了。不过你得听我的话,如果我带你去挖野菜,让你呆在哪里就呆在哪里,不许去河边什么的危险地方。”

秦扬眨巴着大眼,“姐姐,危险是什么?”

秀瑶一拍他的大脑袋,“危险就是会弄疼弄死你的地方。”

秦扬想了想,哦了一声,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时候张氏端着秦扬的饭进来,瞅了秀瑶一眼,没好气地道:“还不去吃饭。”

秦扬立刻向秀瑶表忠心,“嬷嬷,我要跟姐姐一起吃。”

秀瑶心下窃喜,洗脑初见成效。

张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秀瑶立刻道:“小羊,你吃饭吧,姐姐出去吃,还有别的活儿要干呢。”

秦扬还惦记着姐姐说的翻绳啊、换沙包啊、跳绳啊之类的好玩的呢,立刻就要表示不同意,结果接到了姐姐暗含警告的眼神,他立刻大声地:“咩!”学了一声羊叫,这是秀瑶方才的要求。

秀瑶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是要他学羊叫来着,结果被这混小子打岔给昏过去了,其实不过是逗他好玩,现在见他果然学了,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张氏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像以往那样抬手就打过去,而是转身对秦扬诱哄道:“扬扬,吃饭饭了,嬷嬷喂。”

>秀瑶看秦扬的伙食还真不错,白面疙瘩汤,竟然还是葱花炝锅,香喷喷的,还有一只小白面卷子,另外还有鸡蛋酱……

这么个小孩儿,一天要吃多少鸡蛋啊,别营养过剩啊,秀瑶忍不住吐槽张氏,然后出去自己吃饭了。

反正也没什么好吃的,不过是撑着肚子哄自己不饿罢了,要说营养可口,差得远呢。吃完饭,秀瑶本来要帮三姐刷碗,结果秦扬胡乱地吃完了就冲过来要她陪玩儿。

秀瑶也知道不能一下子就把他的毛病全都改过来,那也不现实,已经让他学了羊叫答应不告状了,那就得满足他一个玩的要求,否则他也该有怨气的。

秀瑶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绳来,秀容看了一眼,很想玩,不过张氏是不允许的,谁要是玩就要被呵斥“不许偷懒,有这点时间不如帮着干点活儿,搓点麻绳什么的”。

以前秀瑶也不玩的,生怕张氏打骂,每天就闷着头干活,努力地带弟弟讨好嬷嬷,谁知道换来的还是责骂,现在倒好了,说玩儿就玩儿上了,嬷嬷竟然也没管。

秀容有点好奇,试探着道:“啊,翻绳啊,我也会。”

张氏听见,吆喝道:“会什么,有这时间帮着干点活儿。”

秀容吐吐舌头,她不过是试试而已,可没想着还能真的玩一玩。

秀瑶被小羊儿缠着,暗自庆幸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却又不是这么穷苦累的家庭,所以自己过得逍遥舒服,有人疼有人爱有游戏玩儿,自己学会了不少,现在胡乱拿出来哄孩子也就凑活一下。

她又许诺说明天出去挖野菜,然后寻摸给他做把小弓。

说起来这娃儿也挺可怜的,别看张氏疼得心肝宝贝的,玩儿的东西还真没,家里男人也忙得很,谁也想不起要给他弄点什么玩具玩,都觉得他吃的好,有嬷嬷疼,还要玩什么,根本想都没想。

原本秀瑶想给他做弹弓的,但是没有现成好用的带弹力的筋,还是做把小弓来的简单实在。

她不过是劈了一根荆条,然后用弹力十足的那部分做弓身,又用一根结实的麻绳将两段连起来,完成一把弓,至于箭更简单了。

家里种了高粱,就把高粱秸上端的挺杆掰下来,扒光溜了然后一头插根针上去。

反正家里纳鞋底,断针是有的,柳氏不舍的扔,她就拿根来当箭头了。

她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所以等秦扬那小屁孩睁开眼睛打哈欠的时候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小手摸了摸欢喜地叫起来,“小弓!”

他骨碌一下子爬起来,顾不得自己就穿着小裤头把

便小弓小箭地配套起来,“铮”一声,箭“嗖”的往后射了过去,“嗤”插在了窗户上。

躲在门外的秀瑶阻止不及,差点就看到小羊儿自己给自己一箭来个血溅当场,好在他准头奇差,射在了窗户上。她赶紧跳进来,把弓箭都归拢过来给他指点正确的姿势,一边摆弄一边道:“整天就会欺负我,连个弓箭都不会使。”

秦扬被她说得小脸红了,小小的自尊心有点受创,想要发作又想起答应姐姐不欺负她了,可是不发作又有点难受,还是最后欺负一会儿好了,小手刚伸出去,看着摆弄小箭的姐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突然想起她威胁说跳河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小手就成了摸摸姐姐的辫子了。

秀瑶没注意他这番变化,摆弄了一下小弓,对他道:“看,是这个姿势,不过我可告诉你,这头是针,不能对着人射,否则扎了人或者不小心把人射瞎了,咱得赔命。”

一听又是要命的话,秦扬使劲点点头,“姐姐我知道了。”急切地就拿过去,摆了架势,对着门嗖就是一箭。

恰好张氏推门进来,小箭一下子插在她发髻上,颤悠悠的又掉下去,秀瑶吓得赶紧把箭捡起来顺便把针拔了。

秦扬乐得拍手,“哦哦哦,射中了,射中了!”

张氏看他这么开心,也没当回事,反而很高兴,“嬷嬷的大宝贝,这么开心啊。”

秦扬嘻嘻地笑着,朝秀瑶伸手要箭,秀瑶忙道:“该穿衣服了,别冻着。”说着就爬上炕,麻溜地给他穿衣服,张氏本来要给孙子穿衣服的,看被秀瑶抢了,而秦扬竟然也乖乖地让她穿,一时间心里有点不是个滋味。

秦扬要下去玩,所以配合得很好,三两下就把棉裤棉袄的穿好了,秀瑶给他系上小腰带,胖嘟嘟的跟小地主似的。秦扬抱着她的脖子,嚷嚷着下去玩,都没有让张氏抱,下了地拉着秀瑶蹬蹬地就跑了。把张氏晾在那里,一个人闪得慌,心里别提有多失落了。

这丫头片子,倒是有两招。

一连几天,日子忙活活地过去,又急匆匆地来。

自打那日她撞了嬷嬷,她的日子似乎好过起来了,嬷嬷不再动辄打骂她,而秦扬也被她调理的懂事了很多,比如说她陪他玩一会儿就能再干点别的,他也不闹,还会悄悄把嬷嬷给他的吃食塞进她嘴里,有时候是枚花生,有时候是块小锅巴,偶尔也有个蛋黄什么的。

同时洗脑工作也初见成效。

以前秦扬说娘不亲他,还说嬷嬷说的,他也一点都不听娘的话,见了娘也不主动叫,甚至有点疏离,这让柳氏很无奈也很伤心。

r>秀瑶就坚持对秦扬进行爱的洗脑,尽可能地让他和娘亲近,“你不要听嬷嬷瞎说,娘才是最亲你的,你可是娘娘宝宝呢。”

秦扬却道:“可都是嬷嬷给我好吃的啊,娘还打我,嬷嬷就从来不打我。”

秀瑶心里吐槽,要不是你出生的时候老婆子病好了,看她会对你好的,说不定你是个丫头,她还恨死你了呢,傻小羊儿。

可她不能这么说,她就变着法儿地哄他,“瞎说,娘真打过你吗?说你两句还不是为你好,你总不能像个小猴子似的在家里称霸王吧。”

附带着解释什么是霸王,霸王不可爱什么的,秦扬倒是也听懂了。

“这样吧,你每天都要给娘问好至少五遍,你看看娘还说不说你了,对你好不好,你要是做到了,姐姐每天都陪你玩你想要玩的。”

什么翻绳儿、跳房子、弹溜溜蛋、丢沙包、砍尖儿之类的,终于把秦扬诱惑住了,犹豫着答应了,“那我试试看好了。”

本来柳氏责怪小儿子也就是不许他欺负姐姐,其他自然没什么,对他虽然不是溺爱,却也很呵护。只不过秦扬被张氏挑唆多了,灌输了一种娘不亲他的假象。如今他对柳氏亲近起来,柳氏岂有不欢喜的道理,自然对他更好,做绣活儿累了也会抱着他给他讲讲故事什么的。

这样以来,秦扬自然跟柳氏又亲近起来,秀瑶不在跟前也愿意腻在她的身边了。

秀瑶对这么几日就把小破孩调理的跟她和娘好起来小小得意一番。

彻底收服

眼瞅着就得春耕春种了,家里大人都忙活着选种子浸种子做准备工作,除了还在大户家帮工的几个没回来,老秦头、二婶三婶几个都要在家帮忙,所以割草挖菜的活儿就主要落在几个丫头身上。

秀瑶见秀美和秀娟秀婷几个整日唧唧歪歪嫌她家人多吃的多,加上二婶三婶都在家,恁小的庭院里更加拥挤了,她索性就去挖野菜顺便透透气,否则整天太压抑了。

这日她觉得秦扬已经改进得差不多了,就答应带他一起去,张氏兀自不放心,再三叮嘱不许去河边玩之类的。要不是小孙子死活要跟着,她才懒得叮嘱呢,以前她都很大度地让秀瑶在家里看弟弟的,是秀瑶自己非要去挖野菜,说什么不能吃白食,也不知道谁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瞥了一眼二婶三婶,对磨磨蹭蹭还没出门的秀娟几个喊道:“挖满了就早点回来啊,别在外面磨蹭,让马虎(狼)拖了去没人管。”

秀娟几个不情愿地应着,推推搡搡地走了。

秀瑶不喜欢跟她们一起,这几个丫头不像大姐那么温柔二姐那么爽利三姐那么和谐,除了秀丽一个赛一个的事儿精。

她领着秦扬顺着村后头的路往田野里去,在田间地头路边挖野菜。

秦扬手里攒着那把小弓,背上背着四五只挺杆做的箭,箭尾还插着秀瑶从鸡窝里捡来的鸡毛,他昂首挺胸的很像那么回事。

“秦秀瑶,快投降,投降不杀!”他对着正蹲在地上找寻野菜的秀瑶奶声奶气地喝道。

秀瑶三不五时地配合一下,还要挖野菜,懒得一直哄他玩儿,反正他现在懂事点,有个小箭自己也能假想几个敌人,射射树梢、树叶、草什么的。

秦扬见秀瑶忙着挖野菜,虽然很想发作一番,可这两天已经被她威胁得有点习惯了,觉得还是别惹她生气的好,他就顾自瞎玩,一会儿喊大将军秦扬来了,一会儿喊贼人哪里跑,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

秀瑶找了一片野菜聚集地,欢喜地赶紧采挖,等她直起腰来歇息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劲,竟然没有听见秦扬那热情澎湃地杀杀声。

她心下一个激灵,赶紧喊:“小羊儿!”

她扭头四顾,看见一个小人儿在河边那里够什么,吓得赶紧冲过去,一把将他拎起来,忍不住大声斥责道:“不是说了不许玩水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秦扬却挣扎着,踢腾着小腿,嘴里嚷嚷着,“啊,我的箭,我的箭,快,快!”说着就要挣过去。

秀瑶这才看见有根挺杆漂在水边晃悠悠地荡开去了。

她一把拉住他,道:

“远了,够不着了,你不是还有几根吗,回头没了再做。”

秦扬却死活不同意,“不行,我就要那根,快给我捞上来。”那根有箭头,其他的没有箭头。

刚才他都射中了一片树叶,谁知道树叶不受力掉了下来,带着他的箭飘在了水边上。他刚才明明都要够着那把箭了,结果被姐姐一把给拎起来,箭就飘走了。

秀瑶蹙眉,这死小孩子果然是秉性难改,看来她不能得意太早,“姐姐跟你说什么来着?你要是不听话,就不带你玩了。”

秦扬一听,啊?不带他玩了,这一下子像是小火山爆发了一样,又是跺脚又是嗷嗷叫,“秦秀瑶,我不跟你好了!”说着就上前要踢秀瑶,但是举了举脚又没踢出去,而是跺着脚使劲喊,“我不跟你好了,我不跟你好了。”

秀瑶冷笑,不跟她好,她也不跟他好了呢,“那好啊,我不给你做小弓了,也不给你做溜溜蛋了,我还会做别的呢,什么小手枪啊,红缨枪啊,小汽车啊……”

一时气昏头了她乱说一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不是从前了,好在眼前就一个小破孩,什么都不懂,她就没当回事。

秦扬一听,啊?有这么多好玩的,竟然不给他玩,还想不带他玩儿了不是说好了,干嘛都得带他玩儿吗?姐姐是坏蛋,说话不算话。

秦扬跺着脚就来打她,可惜不是在家里,秀瑶一转身他就打不着,他倒腾着两条小腿死命地追也追不上。追不上打不着,姐姐不给他欺负了,秦扬哇一声,嗷嗷哭起来,一点都不酝酿。

秀瑶站定,望着他,“秦扬,你把嘴闭上!”秦扬哪里肯听,更嗷嗷哭了,秀瑶就不理他,顾自去挖野菜了。

秦扬哭了几嗓子,发现她竟然不理自己了,说话不算话,竟然不理他了,他气得又倒地打滚。秀瑶看见了也装没看见,你滚好了。

她喊道:“大家都来看啊,这里有个傻子在打滚啊,真好看啊。”说着顾自又挖野菜,也不理睬秦扬。

秦扬见秀瑶不睬他,以为隔着远看不见,爬起来蹭到她旁边去,见秀瑶抬头要看他,赶紧倒地打滚嗷嗷哭。谁知道秀瑶却根本没看他,而是欢喜地道:“呀,好美的堇菜花,哇还有蚂蚁蛋花呢!”再过些天就是清明了,这片凹地暖和一些,各种野花开得奔放无比。

秀瑶挖了不少野花,然后又去扯了一些没有刺的藤蔓,秦扬见她不理睬自己,而他哭得嗓子也哑了,自己干待着没意思,立刻就飞奔跟上去。他见秀瑶又采了一些嫩嫩的柳枝,然后缠呀缠的就成了一个圈。

这时候柳树刚发芽,色泽酥

嫩软绿,远望去如烟似雾,捏在手里,嫩嫩的手感很好。秀瑶没几下就做好了一个柳条环,又把那些藤草和野花都编进去,不一会儿就成了一个漂亮的花环。

秦扬看得入迷,不顾的哭了,突然见秀瑶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忙又扑地大哭,“啊,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被惯坏的小屁孩儿!秀瑶没搭理他,把花冠往头上一戴又去挖野菜了,秦扬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后没管用,觉得意兴阑珊,凑到秀瑶跟前,“姐姐,那个花花给我。”

秀瑶扭头看他,胖嘟嘟的小脸哭的脏兮兮的,身上头上还沾满了草屑,大眼儿揉得红红的,她哼了一声,小样儿,治不了你!没了老巫婆,你还有什么本事?

秀瑶问道:“不哭啦?”

秦扬摇摇头,秀瑶又问:“还听不听话?”

秦扬点点头,秀瑶又问:“还骂不骂姐姐了?”

秦扬使劲摇头,秀瑶又问:“回家告状啊?”

秦扬犹豫,想了想,“你把花花给我,我不告状。”

见秀瑶没理他,他一跺脚,叉腰瞪眼,“给我,要不我就告状!”

秀瑶嗤了一声,还是没学乖,秦扬见她竟然不理睬,自己哭闹也都用了,看来姐姐是不理睬了,他突然冲过来就抢。

秀瑶蹲着,猝不及防被他一下子冲倒在地,秦扬伸手就抓那花冠,秀瑶也不跟他抢,抬手“啪啪啪”照着他屁股狠狠打了几下。

秦扬却咯咯地笑起来,拿着花冠跳起来,“哈哈,哈哈哈,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也对,他穿着厚厚的棉裤,她手又小,打得她手还生疼呢。

这破小孩儿,哭闹不管用,就学会来硬的了,哼!秀瑶不理他,秦扬以为她真生气了,又凑上来,软软地叫:“姐姐,我以后不欺负你了,我也听你话,我不哭了,我也不去河边了,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秀瑶还是不理他,小破孩儿,出尔反尔,信你才有鬼呢。突然,秦扬伸直了脖子,“咩!咩!”的叫起来,声音软□声奶气,倒是像足了出生不久的小羊,秀瑶被他逗得乐起来。

秦扬高兴地拍着小手,“姐姐笑了,不生气了,哦哦哦,”说着高兴地就躺草地上打滚。秀瑶冷寒,忙将他拎起来,“你玩会儿,姐姐挖满了筐子就回家。”

秦扬倒是乖了,带着花冠又自己去采野花了。等秀瑶挖满了筐子,秦扬也累了,回家的时候走两步他就叹口气。

秀瑶低头看他,“小孩子叹什么气。”秦扬不说话,背着弓,戴着花冠,仰着头看她,“姐,我觉得这弓好重啊。”

秀瑶知道他累了,便道:“姐姐替你背着。”他胖嘟嘟的,她可有点背不动他,这还有筐野菜呢,她也是将将挎得动。

走了一段,地里干活的村人也都往家走,正好周强扛着锄头路过,看到他们笑道:“呀,小羊儿你这么勤快,跟姐姐去挖菜呢。”

秦扬得意地嗯了一声,把头使劲扬了扬,想让人家更好地看见他头上的花环,周强果然夸他那些花花好看,秦扬乐得比吃了蜜还甜。

周强一把将他扛上肩头,“走,我送你们一程。”秀瑶忙道谢,周强又把筐也拎起来,夸秀瑶能干。

周强是周家大爷的侄子,周家三房,不过爹是姨娘生的,可没分到什么家业,日子也跟普通人家一般无二。他也常和秦业、栓子、梯子几个一起在大爷家帮工,大家都很熟识。

路上又说起落水的事情,秀瑶问他那个救她的外村人,周强也说不认识,又说已经都托人打听了,只是还没消息,等有了就告诉她。

秀瑶也只能作罢,看来只能讲求缘分了。

到了街口秀瑶让秦扬下来,跟周强道了谢姐弟俩就往家去,刚走了几步,秦扬突然“咦咦咦,喔喔喔”的喊起来,然后撒开小腿,“姥爷,姥爷!”

丢人现眼

秀瑶寻思他抽什么风呢,就看见对面街口驶进一辆驴车,一老者坐在车前横木上赶驴,后面地排车上还坐着个大姑娘。

是姥爷和小姨!

秀瑶也一下子就认出来,那边小姨柳絮已经跳下驴车,朝他们挥手,“瑶瑶,小羊儿!”

转眼间小姨跑到跟前把秦扬抱起来,又把秀瑶臂弯里的筐夺过去,秦扬喊道:“小姨,小姨我要骑驴!”

秦扬最喜欢的就是骑马,只是没马骑有驴也凑合了。如今粮食少,人吃都不够,养牲口更不是容易的事儿,老秦家是没牲口的,所以秦扬自然也没得骑,只能逮着机会骑骑牛或者驴过干瘾。

小姨柳絮今年十七岁了,算是老来女,在家里也宠得不像话,而且她条件也好,身材高挑,肌肤白嫩,模样更是俊俏得很,听说求亲的人家可多了,从十四岁几乎就踏破了她家门槛,可她偏看不上,一来二去拖到了现在,都要成老姑娘了。

秀瑶知道这里庄户人成亲也并不像她原本想象那么早,十五岁的反而挺少的,一般都要十六七岁,十八岁的也多的很,不过十九岁还不说亲的却又很少了。

看来小姨这两年怎么着也得说亲,否则就真的成老姑娘了。

小姨声音脆嫩,充满了自信,一点都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羞怯,“瑶瑶,我们听金货郎说你掉河里了,吓死我们了,刚得了空你姥娘就打发我们来瞧你了。”

金货郎就是岔口村专门走街串巷卖些针线之类小玩意儿的小商贩。

秀瑶知道外公家是开磨坊的,专门给人磨面什么的,这四外村的都去他们杨柳村推磨,平日家里里活很多,忙得也是不可开交的。还是姥爷姥娘好,竟然惦记着自己这个小丫头,还特意来瞧瞧。

秀瑶心里暖暖的,眼睛就有些酸胀。

柳絮见状以为外甥女又受气了,老秦家这点事她也知道,有个事儿精的嬷嬷,小丫头没少受委屈,依着她早要撕破脸皮给他们闹一场,看张氏那老货还敢欺负她姐姐和外甥女。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有亲娘和爹压着呢,威胁她如果敢做出格的事儿,那就是害了姐姐家和她自己,毕竟各人的日子要各人过,再者说她闹一场,到时候连累她和老柳家名声,柳絮才作罢。

对于老柳头和小姨的到来,老秦家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柳家条件好些,每次来都算是接济闺女了,这一次又带了几升细面,一布袋子粗面,另外还有一些麸子和粮食碎碴子之类的给老秦家喂鸡喂猪用。

除此之外,还带了姥娘自己新做的大酱球十来个,五斤猪骨头,还

有几包孩子吃的点心之类的。

张氏乐得合不拢嘴,一边让柳氏几个把东西接了一边客气道:“亲家,你也太客气,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其实我们不缺,以后可别破费了。”

老柳头嗨嗨嗨地笑道:“知道亲家你们不缺,不过这也是我和老婆子还有孩子们的一点心意,虽然开着磨坊,也没得多,也就是弄点麸子什么的给你们喂鸡,不当什么,不当什么的。”

老秦头面有愧色,也不说什么,只往炕上让。

老柳头笑道:“院子里亮堂,咱这里说说话就好了。”说着就掏出旱烟袋和绣了花的烟包递给老秦头,“来,老弟,抽一袋。”

老秦头平日里也好抽两口,可家里条件不允许买好烟,也就是抽最差的那种,老柳头的可比他好多了,虽然客气也忍不住装上一袋,笑道:“那就来一袋,沾沾老哥的光儿。”

说着他对张氏道:“老婆子,赶紧拿火镰来。”张氏嗯嗯着却看老柳头的烟包,那下面分明挂着火镰包呢。

老柳头忙说不用不用,他掏出火镰包,倒出一截火王,又拿了火镰火石打了火然后就着火王老哥俩就把烟袋点上了。老秦头吧嗒吧嗒几口,抽得滋滋有声,那烟袋锅腾起几丝白烟,顿时飘出一股烟草的清香,他心满意足地哦了一丝,笑道:“老哥这烟丝就是好。”说着又看老柳头的火镰包,蓝底绣着枝桃花儿呢,还怪俏丽的,又想他那火王可比自己家火绒点烟方便,不知道用什么做的,问又不那么好意思开口,就忍住了。

老柳头嗨嗨道:“这是沙河村来推磨的老袁给的,他亲戚家种,自己烤的。”

老秦头点点头,“种旱烟可不容易,又累又讲究呢,一般人可干不来。”

老柳头道:“谁说不是呢。这又要春种了,得忙活阵儿呢。”

尤其是老秦家,自己没地没牲口的,一到农忙又要租借各种种子、农具,还有牲口,地种完了也欠下了大笔的饥荒,如果粮食丰收还好,如果歉收不但收不到粮食还欠了一屁股债,所以都是战战兢兢的,心情有点沉重。

这边抽着烟袋说着四外的新鲜事儿,那边柳絮被几个外甥女围着,叽叽喳喳地说东说西。

而老柳头送来的东西,张氏立刻就亲自收进里间,秀美几个人眼巴巴瞅着她把点心也收起来,狠狠地咽着口水。秦扬拉着秀瑶跑过去,“嬷嬷,吃点心。”

张氏忙拿了一个桃酥给秦扬,狠狠瞪了秀瑶一眼,却还是又拿了一个给她,赶紧道:“分你三姐一半。”

秀芹秀娴都大了,没必要吃点心了,张氏将剩下的收

起来,留着有重要事儿走亲戚什么的用。

秀婷趴在窗外看见,馋得直流口水,“嬷嬷,我也要。”

张氏怕被老柳头和柳絮笑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等客人走了再说。”

秀瑶拿了桃酥回去东间放起来,等姥爷和小姨走了再和三个姐姐分。

那边三婶凑到张氏跟前,小声嘀咕道:“娘,这都晌天了,是不是要留饭啊?”

留饭总不能让人也吃黑面卷子吧,老柳头说不定就算了,那小姨柳絮可娇气的很,看她穿着那印了花的细棉布衣裙就知道了。

张氏拉着脸,哪壶提不开提哪壶,三婶状似无意地笑道:“这柳大爷是不是成心要来咱家吃饭啊,要不你早点来,要不你晚点来,非这个时候。”

张氏胡噜了两声,“快住声儿吧。”

三婶却还是笑着道:“娘,你嫌我多嘴,你这一会儿那驴可吃了大半筐草呢。”

说完她瞥了张氏一眼转身就忙活去了,还给二婶使了个眼神儿。

那边柳氏冲了一小瓦罐糖水,端去给爹和公公喝,老柳头别的不好,就好抽个旱烟袋滋溜两口小酒,另外喜欢吃点甜的,白水有点咽不下去。

老柳头喝了一碗,老秦头没舍得喝,让柳氏给孩子他小姨。柳氏知道他不舍的,就端去给柳絮喝,还剩下一点,就倒在碗里让几个丫头喝。

秀美秀丽姐妹俩一碗,秀娟秀婷姐妹俩一碗,剩下的就给了秀容几个。

秀美撇撇嘴,对秀娟道:“看见了吧,她们比咱们多,还剩下得好几碗呢。”秀婷一听就跑去跟着秀容要,“秀容姐姐,给我喝一口。”

秀容白了她一眼,“你们不是都有了吗?我们好几个人就这一点了,也就一碗呢。”

说着她招呼了秀瑶过来倒了小半碗让她喝,秀瑶馋肉对甜食却不那么好,刚要说自己不喝,却见秀婷小手飞快地一伸把碗就抢了过去,“咕咚咕咚”就喝了个底朝天,惊得秀瑶有点发呆,这里人手怎么恁快啊?

秀容抬手打了秀婷一巴掌,“抢什么,说了就剩一点了,你看看,我们还有好几个人怎么分?”秀婷抢了吃的,见要被骂,哇就哭上了。

大人听见忙呵斥,张氏走过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哭什么哭,贪吃败家的小蹄子,快躲着去,别丢人现眼。”秀婷一听,还要大哭,却怕被张氏狠揍,咬着牙憋屈着跑了。

老柳头看见,笑道:“孩子嘛,都这样,快别打。”

老秦头叹了口气,这穷就是闹心。

那边三婶气得牙痒痒,对二婶道:“二嫂,你说这叫什

么事儿?她爹来了,让咱俩一通忙活,孩子跟着受气没脸,一碗糖水,都偏着她自己闺女。”

二婶哼了一声,瞥了张氏一眼,冷冷道:“还不是看人家带了那点子东西来,财迷少见识。”

三婶冷笑,附耳低声道:“我看老太太也不是那么痛快,这老柳家什么时候不好来,非要饭点儿来,那驴也吃草,人也吃饭,不给肉还给点肉骨头,这不是故意吊老太太胃口吗。”

二婶听了也吃吃地笑,“就是,不拿也就那么着了,要是你拿了可又不合老太太的心意,那可就要找空数落你的。”

三婶得意道:“谁说不是,反正我们不凑那个热闹。我娘家也不是没东西,就是不爱来惯他们那毛病。有好东西等咱分家了,自然就给了。”

二婶看了她一眼,问道:“真的?”

老柳教女

三婶点点头,“二嫂,我骗你做什么?要真分了家,我有的就是你有的,咱们不生分啊。”

两人嘀咕了一会人又又顾自做事情了。

这边妯娌几个叽歪着柳氏娘家人要留饭,又要破费麻烦之类的,那边老柳头已经抽了两袋烟,对老秦头笑道:“老弟,不忙活了,我们得回去了,家里还一摊子的活儿呢。我和闺女好不容易逮着吃饭这点空闲过来的呢。”说着就起身,招呼闺女告辞。

老秦头忙道:“老哥,急啥,吃了再走,都做好了。家里有老嫂子和孩子舅舅,你还不放心。”

老柳头说不了,招呼柳絮赶紧回家。听老柳头说要走,张氏松了口气,看来那几个鸡蛋是省下了。

柳絮老大不乐意,原本还想住下让张氏破费破费,做点好吃的,让秀瑶几个也跟着她沾沾光呢。

她捅了捅爹,老柳头会意,笑道:“亲家,怪忙的,我们就不叨扰了。过两天不是孩子姥娘过寿么,他姥娘想孩子呢,说总梦见瑶瑶,让大业娘带瑶瑶回去住两天吧。回来正好农忙,也不耽误活儿。”

小丫头刚落水就去挖野菜,让他这个姥爷看着都心疼,索性就厚着脸皮了,他就不信张氏还不给这个面子。

果然张氏心里嗖嗖的疼,虽然去了娘家不吃家里的饭,但是柳氏还要绣花纳鞋底呢,秀瑶倒是算了,就算不挖野菜也没啥,去了还少吃家里的饭。

大儿媳妇去,小孙孙也得带去吧,就是去了以后,老柳家舍不舍得给他吃啊,万一就给他吃大人一样的,那不是磕打坏了孩子。

这么一瞬,张氏心里就掠过了一箩筐的念头,脸上的笑稍微有点僵,那边老秦头瞪了她一眼,赶紧道:“哎呀,老嫂子过寿,我们应该去庆贺庆贺呢,家里事儿多,我们走不开,就让孩子娘带着孩子去看看,也算尽了我们的心意。”

说起来过几天姥娘、柳氏、秦扬几个的生日是连着的,都是柳树发芽桃花开的季节,不过秦家的人基本是不过生日的,没那时间也没那财力,只有秦扬过生日吃碗面加卧个荷包蛋,别人都没的。

老柳头见她同意了笑道:“又不是整寿,没那么讲究的,说过寿,不过就是自己家关了门吃顿饭罢了。”普通人家,除非是上六十大寿,基本是不过的,就算是过生日也就是自家乐呵乐呵,哪里还摆席请客的,自己家没那个财力,大家也都没那个功夫。

柳氏忙道:“娘,我也好久没回去了,这趟趁着农忙前就回去看看,鞋垫去了也能绣,不耽误。”

柳絮不乐意了,撇撇嘴,老柳头朝她努嘴,柳絮赶紧笑

道:“是啊,我还能帮姐姐绣呢。”

张氏立刻笑道:“哎呀,怎么好麻烦小姨呢,这两天收拾收拾就让他们过去啊。”

老柳头见事情成了,就赶紧招呼柳絮回家,还得回家吃饭呢,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再待下去张氏也不肯开饭,自己这肚子可就丢人了。你总不能肚子咕噜咕噜叫着,嘴上还说不饿不饿吧。早知道出门的时候怀里揣个油饼了。不过就算是揣了,估计也就拿出来给孩子们了。

老柳头叹了口气,赶着驴出了门让柳絮上车又让柳氏几个赶紧回去不用送。

那驴嘴里还叼着青草,哒哒地快走,柳絮哼道:“爹,你就是好心,干嘛不留下吃顿饭。”

老柳头叹道:“咱还缺他们那顿饭?吃了,你姐姐和孩子就难过,没看她婆婆那张脸,呱嗒拉得那么长,我都有点发怵。”

柳絮气道:“我可不怵,都是你和娘给他们惯得,还得定期来送点什么东西,让姐姐回家住两天都不乐意。”

老柳头道:“丫丫,可不是你这么说的,这闺女嫁了人,咱就管不着了,就是婆家的人了,这日子是他们过,你一时痛快了,闹一场,散了以后,你姐姐和孩子怎么办?他们一家人一个锅里吃饭,你能管多少?”

柳絮还是不乐意,嚷嚷道:“那你和娘怎么就给姐姐找了这么户人家,四六不懂,穷得要命,还一个个拽得跟天老子似的,真是气人。”

老柳头嗨嗨乐了两声,“那以前不是也没这么穷吗?后来老太太生病加上去世办丧事,你姐姐她婆婆后来生了几场病,花了不少钱。”

柳絮嗤了一声,“她生病就花钱?瑶瑶掉河里她连大夫都不给请呢,我看她是巴不得……”

“丫丫!”老柳头打断她,正色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你嫂子们来了咱家,就是咱家的人,如果有点委屈就去娘家说,那我们能乐意?要真是有什么事儿,于情于理,人家都向着秦家,也会说咱们多事。爹能做的,就是常去走动走动,让你姐姐带着孩子来家住两天,改善改善伙食,你看瑶瑶那孩子干巴瘦的,真可怜。”

柳絮眼睛红了,擦了擦眼泪,随即又听爹笑道:“你还别说,老太太把扬扬喂的倒是像头小羊儿,白胖白胖儿的,真稀罕人。”

柳絮破涕为笑,“爹,这小子现在出息了呢,这半天竟然没打他姐,还屁颠屁颠围着瑶瑶转,我还看他偷偷把桃酥给他姐姐吃呢。”

老柳头感慨道:“孩子也大了,他姐姐为了他掉河里,他还能没有一点感恩。”

柳絮撇嘴道:“爹,你

还别说,这孩子让他嬷嬷挑唆的,我看就要不是我姐姐的娃儿了。他嬷嬷整天挑唆说我姐姐不给他吃不疼他啥的,有时候真想揍他顿。”

老柳头回头瞅了她一眼,“丫丫,你不是说扬扬跟瑶瑶好了吗,我这次来瞅摸着瑶瑶不一样了。”

柳絮朗朗笑道:“爹,你说你,都说你老实,嗨嗨嗨的,还是我娘说你,可滑了,你说你就在门口抽那么两袋烟,就把老秦家锅底瓢盆的都看透了,瑶瑶哪里不一样了,你说说我听。”

老柳头吆喝了一声驴,笑道:“我瞅摸着那丫头就是不一样,以前吧见人就害怕,哆哆嗦嗦的,又害羞不大方,就怕她嬷嬷打骂她,今儿她跟我问好的时候,大大方方的,那眼睛啊,水亮亮的,见了她嬷嬷也没以往那样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着走。”

柳絮笑道:“爹,你别说,我也觉得了,是不是掉河里一次,小丫头开窍了啊?”

老柳头嗯了一声,“是长大了吧,我看这丫头现在比老二有眼色,比老三实在。”说起那二丫头,忒直性子,三丫头心眼又太多,这么看倒是这个小丫头比较合他心意。

柳絮又笑她爹外表看着憨厚,实际眼光毒辣心眼多,就好像娘说的“滑不溜丢”。

而秀瑶也有这么个感觉,姥爷每次来都是带了东西,笑呵呵的,从不留下吃饭,对张氏来说真是太有眼力见了。她听张氏还在跟二婶三婶几个说,“你们这柳大爷,每次都这样,让留饭从来不住下吃,我知道,这是他体谅咱呢,知道怎么穷,不容易,每次都带着东西来。”

二婶拉着脸不乐意,三婶笑眯眯地道:“娘,说起来,这柳大爷还真是厚道,每次来不是米啊就是面的,还送几斤排骨给咱喝汤,你说还不如直接送两斤五花肉呢,有肥有瘦,这要下地了,也能给爹他们几个加加油水。”

这话正好说中了张氏的心事,她看到那一大块骨头心里就嘀咕,送骨头送骨头,送什么骨头啊,不当吃不当饭的,还不如给两斤肥肉,还能炒菜加油水呢。

不过人家给的就是白得的,自己总不能明白地跟人家说想要肉不要骨头吧,这又不是自己家去白挑的事儿。说起来这老柳头明明挺有眼力见的,怎么就不明白送肉比送骨头好呢,看来得敲打敲打儿媳妇了。

饭已经做好了,张氏让媳妇们摆桌子筷子,她对柳氏道:“大业娘,来帮我把这些面卷子都捡到面笸箩里。”

柳氏本来正在门外用簸萁颠那些豆种,见状将簸萁交给秀芹,她围上围裙去帮张氏干活。

张氏笑道:“大业娘,家里面缸要空了,得捞麦子

推磨了,寒食前得擀饼了。”

柳氏嗯了一声,“那明天就捞麦子,赶紧晒干了,送去我爹家推推磨。我回娘家之前就把饼擀上。”其实家里的面缸哪里要空了?捞麦子怎么也得等个十来天吧,况且送去那么远的话还得借车借牲口,倒不如就在自己村里碾坊里自己推的好。婆婆本次做事情都是有富余,绝对不会等到火烧眉毛的,这么说只怕是当什么的引子罢了。

外面三顺进来,喜道:“嫂子擀饼,好啊,嫂子擀饼可好吃,又薄又筋道,卷上大葱大酱,哎呀,别提多好吃了。”

张氏拍了他一巴掌,笑道:“就知道吃,上炕吃饭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水卧荷包蛋是北方一些地方的叫法,其实荷包蛋指的就是不打散,整个做,不管是油煎还是水卧都挺好吃。如果水卧了荷包蛋,再加点酱油、麻油、葱花、香菜末什么的,也很好吃啊,主要是不腻。

秀娴发火

三顺乐滋滋地进去了,还跟别人说大嫂要擀饼的事情,二贵几个都开心起来。

张氏喊道:“你大嫂得回趟娘家,可没空。”说着她对柳氏道:“擀饼不用你,还有他二娘娘三娘娘呢。”那边二婶三婶对视了一眼,撇撇嘴,没吱声。

秀芹听见道:“嬷嬷,反正我不是要学么,上一次我也擀过的,不如这次就让我擀擀试试吧。”

张氏一听,心里盘算之所以不让柳氏擀饼是因为她手艺好,擀的饼又薄又筋道,让人胃口大开,平日里吃两个得吃四个,这可不上算呢。

秀芹擀饼没她娘手艺那么好,但是也不至于拿不出手,正好可以练练,于是就同意了。

回头她又对柳氏笑道:“可别让孩子姥爷再破费了,你看看这么大一堆骨头得不少钱吧,这要是买肉也买不少呢。”

柳氏本就心思玲珑,哪里会听不懂婆婆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是嫌弃给骨头不如肉呢,不过爹和娘早就说过了,升米恩斗米仇,老柳家不可能养着老秦家,给什么就要什么,给多少就留多少,这都是亲戚的情分,要事事都遂婆婆的心,只怕把柳家磨坊都搬来也填不满。

她淡淡地笑道:“娘,我爹也是好意,这骨头家里也不是总吃得起的,肯定是特意去猪肉胡家拿磨麦子的工钱抵的。”谁家的肉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人家也不是吃不了没地方送过来求着她吃的。

张氏听着这话就有点讪讪的,让柳氏先吃饭去,心里却还是觉得疙疙瘩瘩的。

因为老柳头送来了大豆做的酱球,午饭老秦头做主让张氏用一个鸡蛋做了一碗鸡蛋酱给孩子们佐餐。

老秦家不但是没粮食吃,下饭菜都少的可怜,除了屋外那一棵香椿树,另外就是种点辣菜疙瘩腌着,家里没有多余的豆子,自然不会像老柳家那样做大酱,还晒酱球,只能想想。

秀瑶看见那十几个大酱了,一个得有大半斤到一斤的样子,就算不全是豆子,那也不少了,姥爷姥娘还真是大方呢。

想起过几天可以去姥爷家,她心里就高兴,就算不是她的亲姥爷,可那老柳头跟她前世的爷爷倒是很像,笑呵呵的,看着憨厚实际却很懂生活滋味。

吃饭的时候,站在堂屋门口端着汤碗的三婶笑呵呵地道:“还是大嫂娘家条件好点,我和二嫂娘家自己都吃不饱,就别说帮衬咱们了。”说着拐了拐二嫂,“对吧,二嫂。”

二婶待笑不笑的哼哼了一声,道:“咱家也从来没帮衬几个姑家,大家都一样,秃子别说和尚没毛。”

张氏端着汤碗捏着块黑面卷子夹

着一点酱出来,早就听见了,她嗯哼了一声,“咱家也不是天生穷的,我刚来那会儿,我们家也是良田三百亩多的。”

“那怎么没了呢?”二婶追问道。

张氏喝了口汤,嘟囔道:“不是我当家,我哪里知道,到了我手里,吃糠咽菜都饿死的光景了。”哼,我现在让你们吃的饱穿得暖,没靠卖媳妇孩子过日子就算对得起你们了,还敢背地里嘀咕,也不怕烂舌头。

三婶看张氏不高兴的样子,立刻笑道:“娘,他几个姑该回来看看了吧。”

几个女儿回来,再不拿东西,怎么也得带两包点心带两把鸡蛋带两斤米面的吧。

张氏哼了一声,“都要种地了,人家不忙啊,哪里像你婆婆这么大方,还让你们走娘家。”说着一扭头回屋里去了。

二婶嘟囔道:“真是说好听的,什么时候让我们回娘家了?俺娘家不送面来,就不让闺女家去看爹娘了?”

三婶赶紧推推她,低声道:“二嫂,别跟她对着干。”

二婶却满脸不高兴,被三婶推到了东厢门口还嘟囔,“你说都多少天没回娘家看了,咱们娘家不来叫,难道就不给回了?嫌我们娘家不送东西来,她也不看看她下聘的时候给了点什么啊,他们就是个破落户,还指望娶房千金小姐?她怎么不说大房来的时候家里光景也好点,彩礼给了多少呢?现在来嫌弃我们娘家不送东西来了,真是有命吃没命挣。”

三婶笑嘻嘻地劝她,“二嫂,咱们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和婆婆对着干,到时候别说你没脸,俺大娘和大爷到时候还得嫌弃你恁,再说了大嫂家去两天,回来肯定还得拿东西回来,要是不拿回来,你看看老太太还能给她好脸色的。”

二婶被她劝着高兴了些,恨恨地道:“还不如赶紧分家,各过个的,咱两家就这么两三个孩子,怎么还刨叉不出口食儿来,如今被他们拖累着,我们累死累活地干,倒是替他们养孩子了。”

三婶看秀容过来,赶紧示意她噤声,让秀芹听见也没啥,那丫头性子柔顺,这个三丫头一肚子心眼儿,还不像她二姐那么正,可别落在她手里话柄,否则有的磨嘴皮子算事后账的。

秀容走过来,笑道:“三婶,娘叫我来问问,锥子是不是在这里。”

三婶笑道:“在呢,刚才鞋边开线了,我缝了两针。”说着赶紧去拿出来给秀容。看她走了,才对二婶撇嘴道:“你看看,家里连把锥子大房都觉得是她的,我们用用紧追着就得要回去,这要是分家也是他们赚便宜,爹娘肯定把好东西给他们呢。”

二婶哼道:“就这么个破

家,给他们就给他们,我们自己赚,有手有脚就不信赚不出来。”

三婶似笑非笑地道:“二嫂,咱先不闹,要分家也得是让婆婆嫌弃了大房,到时候给他们赶出去才好呢。”

二婶刚要问怎么赶,就听见张氏又在门口喊,“产娘,娟娟娘,又干嘛呢,快过来收拾收拾,还一堆活儿呢。”两人这才住了话头儿一前一后出来。

夜里秀娴回来,说二哥和大哥还得在那里帮几天呢,这两天就吃住都在那里了,估计得自己家种地才能回家。

老秦家觉得毕竟要种周大户家的地,还得租借好些东西,给干两天活儿也是应该的,也就没计较。

柳氏却有点不乐意,老大老二也不过是十六十二的小子,却被家里当成男劳力用,尤其是老大,常年给周大户家做工不怎么有机会在家,老二比二房的秦产还小一点呢,比秦产却要多干不少活儿。

干活儿也没什么,也得有个度,这家里眼瞅着又要出大力了,自己家的孩子还不歇两天,到时候连轴转,可不是个好累的,就算受了累,二房三房还是觉得大房什么都不干,就靠他们养活着,整天嘀嘀咕咕的婆婆也不说狠管,说知道是不是故意纵容她们那么说呢。

“秀娴,你没跟周家管事说你先不去了?咱家要下地了,你也回来稍微歇两天松松气,回头家里也要出力呢。”

秀娴笑道:“娘,我不累,我呆不住,再干两天就回来了。”

秀瑶看了二姐一眼,这个实心眼的二姐,娘都那么说了,她也不知道配合配合。

“二姐,你可别光顾的干周大爷家的活儿,到时候没力气干咱家的了,过两天二娘娘和三娘娘也要忙地里的活儿可没空割草呢,不如你回来和我们一起割草挖菜吧。”

秀娴看了她一眼,还想说自己不累之类的话,却见秀瑶给自己使眼色,她诧异道:“瑶瑶,你不舒服啊?”

秀瑶心里惨叫一声,这个二姐,她忙下意识地捂着肚子,“嗯,有点肚子疼。”

秀美嗤道:“肚子疼呢,懒驴上磨屎……事事多。”

秀瑶忍不住回道:“我还听说不干活的蛤蟆鬼呱叫呢。”气得秀美扬手就要打,秀娴眉头一竖,“干嘛呢,小丫头片子,别整天欺负瑶瑶。”

虽然秀娴才十二岁,干活出力气可不比秦显和秦产少,谁也不敢说她丫头片子白吃饭,在家里脊梁杆子挺得也直梆梆,加上脾气直性子暴,张氏都不敢轻易惹她。

秀美撇撇嘴,“我不跟你们说,你们姐妹合伙欺负我。”

“哎,你把话说明白,我整天在外面干

活,什么时候合伙欺负你了?”秀娴看秀美扭头走却不肯罢休,追上去问,到了东厢门口秀美闪进去,恰好二婶出来,喝问干嘛呢。

秀娴也不管那一套,把二婶一扒拉就去问秀美,秀美看她不依不饶的,竖眉瞪眼的,吓得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二婶一看就不干了,“我说二嫚儿,你干嘛呢,欺负我们秀美是不是啊?仗着你力气大啊。”

秀娴也火了,“二娘娘,我欺负什么我欺负,是她说我们姐妹合伙欺负她,我就想问问我整天不在家,哪里欺负她了?我去周大户家做工赚了粮食给她吃就是欺负她了?那她以后别吃好了。”

“哎,我说你怎么说话呢?这个家怎么着,是你自己养活啊?”二婶嗤笑,讥讽地看着秀娴。

秀娴冷笑,“我可没说,什么都是二娘娘说了,我就知道我力气没你们大,但是我在外面做男人的活儿呢,我可没空在家里欺负谁,你们也别得了便宜卖乖地欺负我们。”

说着一扭头蹬蹬走了,把个二婶气得直眉瞪眼的,合着成了他们欺负大房了,到底是谁帮谁养孩子啊,把孩子养这么大,倒过来成了他们占大房便宜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分家,分家!”二婶嚷嚷着,秀美吓得在屋里直哭。

二婶挨揍

三婶听见了赶紧出来劝道:“哎呀二嫂,你怎么跟孩子置气呢,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啊,快别生气了,歇歇吧。”

二婶却好像豁出去了一样,“我哪里敢生气啊,我就是个废物,天天懒着什么都没干整天吃人家赚回来的那一口食儿呢。我这么废物,可别拖累你们了,赶紧分了家,把我分出去,你们也好清闲清闲。”

屋里西间正在说话的老秦头几个听见了,他皱了皱眉,吧嗒着早就没有火星的烟袋锅子,瞅了二贵一眼,“你那婆娘怎么回事儿呢?什么分家分家的,恁难听,我跟你们说,谁敢提分家就给我滚蛋,趁早给我死了这份心儿。”

说着拿烟袋锅子在窗台上“砰砰”地敲着,脸拉得很长,让几个儿子不禁有点畏缩。

二贵被媳妇吵吵的闹心,赶紧跳下地蹿出去,冲过去将婆娘一拽,瓮声瓮气地斥责道:“你干什么?丢人啊,一张嘴就知道胡咧咧,吃饭还堵不上你的臭嘴啊。”

二婶一听,更是焦心的难受,自己一家累死累活地给人家养孩子,人家养大了,嫌弃她了,她大房可还有个三妮儿,四丫头,三小子什么都不会干呢,还不是吃白食,凭什么来说她?

二贵看她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心里烦躁,家里没钱还得种粮吃饭,否则一家就得喝西北风,就算是租借了人家的牲口粮食的种上,丰收了也不过是给人家白打个工,自己家赚点谷糠填填肚子,歉收了就是一屁股债,他们焦头烂额的,这婆娘还恁的惹人烦。

越想越气,二贵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二婶打得懵了一下,二贵虽然脾气冲点,可还没打过老婆孩子呢,今儿这是要翻天了啊,竟然敢打她!

二婶一下子就像是被点了火的干柴垛,蹭得跳起来,张牙舞爪地就去抓二贵的脸和脖子,二贵被她吓得一愣,脸上就被抓了两爪子,火辣辣的疼。

二婶呜嚎一声就要喊,二贵赶紧把她摁着,她又趁势在他头上脸上一顿挠,二贵威胁道:“你闹,你闹你闹不是,你再闹我把你送回去,你回你娘家去闹吧。”

回娘家,那就是被休了,再软蛋的汉子也能休了强势的婆娘。

二婶被吓住了,愣了一瞬,二贵赶紧道:“你再闹,气了爹,你就等着被送回去吧。”

二婶忙捂着嘴,寻思自己刚才呜嚎那一声公公听见没,二贵又摸着脸道:“你看看,你给我抓的,让我怎么去见人?”

二婶心里后悔,又不肯认错,兀自嘴犟道:“谁让你先打我的。”

二贵一瞪眼,“我不打你,你就被休了,还不知道轻重呢。”说着抬脚就走了,

二婶还叫他,想说脸上怎么弄。

二贵也不当回事,擦着脸进了堂屋,张氏一打眼看见,问道:“那母老虎又挠你呢。”说着就上去看。

二贵忙往灯影里躲了躲,笑道:“娘,没的事儿,没的事儿。”晚上天黑,屋里虽然点着油灯,也昏沉沉的,除非是凑到灯前否则也看不见什么。

张氏却也知道,方才她不是没听见,她捶了儿子一下,笑骂道:“你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一根肠子捅到底,张嘴看见腚眼子。”

当时觉得老大媳妇太柔,在外面呼拉不开,所以给老二找个横点的媳妇,这样老秦家软的硬的都拿得出手。谁知道这婆娘横起来也是个不要脸的,让她这个婆婆都忌惮三分,怕她咧咧得难听让人笑话,平日里也不跟她一般见识。

二贵呵呵地笑,张氏又拉着他小声道:“你傻呀,她那么个婆娘,敢挠你,你捆起来,结结实实揍一顿,看她还敢不敢挠你,这样出去怎么见人?我都替你害臊。”

二贵打着哈哈进屋去了。黑灯瞎火的,屋里男人也都粗心,谁也没注意,老秦头吩咐赶紧开饭。

照旧是黑面疙瘩稀饭,里面有点野菜,却没有油花的,另外男人有二麸面的卷子,就是黑面里加一半细面,下饭菜就是咸菜、大酱、葱、香椿芽,另外还有一盆子炒菠菜。

三顺就着灯影眯着眼看了看,这菠菜跟水煮的似的,“娘,怎么也不见点油腥啊,不是有排骨吗?不吃别坏了。”

张氏给他们盛稀饭呢,唠叨着:“就知道吃,什么排骨啊,那排骨也没什么肉,想剔点肉炒菜都不行。”

三顺咬了口干巴巴的卷子,笑道:“娘,娘,这不是要下地了吗,得出力气了,不见点油腥,没力气啊。”

张氏嚷嚷道:“这不还没下地么,过两天下地了,就给你们加点油水。煮骨头不要柴禾啊,家里哪有那么多草烧啊。去年租种的地,忙活了一年,除了拿了几斗粮食回来,连根草都没捞着。”当然这话过分夸张了,大家也知道她的脾气了,都不敢吭声,免得她唠叨出更狠的来。饶是如此,张氏又开始唠叨家里多穷苦,她掌家多不易,这个要吃饭,那个要添衣的,老头子还得抽旱烟,他们一个个……

“快行了吧,今天不吃明天也得吃了,别留着臭了,辜负了柳老哥的心意。”老秦头说着,招呼赶紧吃饭。

张氏却想着这骨头是不是让老秦头拿着去周大爷家串串门,晚饭后柳氏几个收拾饭桌,她蹭上炕去犹犹豫豫的把想法说了,让老头子拎着骨头和那包点心去周大户家走走,看看能不能再租几

亩好田。

这靠水不靠水,土质肥不肥,地里存不存水的可都有很大关系呢,去年租的大半可是薄田,但是种子牲口农具,那是跟良田一个租法的。

老秦头吧嗒了一袋旱烟,从烟雾缭绕里看着老婆子,“别打那个主意了,人家缺你这点骨头?少这两块点心,你快正经的做了给孩子们改善改善吧,过了年就没开荤了。”人家周家对他们也算照顾了,这老婆子还不知足,总想让他去丢人现眼。

张氏嘟囔着,煮骨头得多少草,吃肉得多吃多少卷子,家里面又不够了,又得哪里借之类的,她跳下炕站门口问堂屋的秀容,“盖帘上还有多少卷子啊?”心里窝着火呢,语气就有点冲。

正和柳氏在刷碗的秀容愣了下,随口道:“爷爷他们吃的还有四个,咱们吃的还有三个,明天得做新的了。”

张氏把脸一沉,“那不是得发引子生老面了。”说着就趿拉着鞋子踢踢踏踏地去生引子了。

秀瑶正在一旁和秦扬玩,知道她说的发引子、生老面就是前世自己用过的酵母类似的,不过这里是自己家做的,每次发面都留一块,里面包上干面放着,风干了就是面引子了。等用的时候,掰碎了用水泡上,泡透了就捏碎,然后再往里搅拌面粉,放一段时间就发酵了会鼓起来,就可以用来和面了,这样发出来的面如果掌握不好就会有酸味,要再放碱面中和。

秀容吐吐舌头,对柳氏低声道:“俺嬷嬷又不高兴了。”柳氏没吱声,秀娴从外面进来听见了笑道:“嬷嬷高兴的时候少。”

柳氏瞥了她一眼,憋着笑,“你这个丫头。”张氏正好拿了引子出来,秀容立刻擦了手笑嘻嘻地道:“嬷嬷,我来弄吧。”

张氏看了她一眼,道:“怎么吃的那么快,前儿才做的干粮,一转眼儿就吃没了。”

秀容就知道不是单单发面引子的事儿,指定是嬷嬷心里不痛快,又嫌骨头不是肉,然后扯到家里人多吃得多粮食没得快上,但是又不能明说,所以呢那火就引到生面引子做卷子上了。她已经习惯嬷嬷这样了,反正不是针对自己,她就不当回事。

她笑嘻嘻地道:“嬷嬷,我吃的可少了,每顿就那么点卷子。”

秦扬听见了,大声道:“我和姐姐吃的也少。”说着又让秀瑶给他接着讲故事。

秀瑶哪里会讲故事,不过是把前世看来听来的七拼八凑地讲给他听,为了坚持自己对弟弟的洗脑大业,她又将什么曹冲称象,孔融让梨,卧冰求鱼之类的故事胡乱说给他听,只不过一律把名字换成了从前有个小孩子之类的。她以为自己讲得没滋

味,秦扬却听得津津有味,毕竟平日里也没人给他讲,大家一个个累的要命,谁还会讲故事啊。

那边秀美又探头道:“谁吃得多谁知道。”说着瞥了秀娴一眼。秀娴也不在意,呵呵一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秦扬的脑袋,“我吃的多行了吧,不过秀娟可不比我少吃。”

她说的是实话,秀娟秀美秀婷几个一点都不少吃,倒是大姐吃不了多少,吃的最少的只怕是秀瑶了。

三婶听见又不高兴了,“我们秀娟正长身体呢,这还吃不饱呢。”

秀娴一听,看向她道:“三娘娘,哪个不长身体呢?”说完指了指秀瑶,又指指秀容,“她们不是也长身体吗。”

她最讨厌三房那种要说人非不明说,每次都煽风点火用哪种谁什么谁自己知道的语气膈应人,比二婶骂咧咧的还让人讨厌。

三婶忙笑道:“是啊是啊,大家都长身体呢。”跟谁吵吵也不能跟这个二愣子吵吵,否则就是自讨没趣,给自己下绊子呢,她不要脸别人还要呢。三婶心里想着,脸上依旧堆着笑,走过去跟张氏说话了。

秀娴更不跟她多蘑菇,她看秦大福从西间出来,问道:“爹,还要编蒲袜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圣诞快乐!

大桃花就本文的主题什么的唠叨两句哈,当初写这个文的时候,大桃花想的就是写写农村的一些风情农人的艰辛,好的坏的亲戚,女主的奋斗发家,女主的感情生活。

主要是这四方面。

所以,如果单注重一条线就会感觉很慢,就说创业,到现在似乎还没影子,感情,更十万八千里,现在写的主要是生活和亲戚了。

当时创业和感情也不会不写,而且很快就会写到的,盘子铺开了,慢慢地就大了,一点点来。

只是大桃花也知道,对于心急的读者来说,现在写的这些琐碎其实很着急,就想立刻地分家了致富了,嘿嘿,别急哈。

大家不如就当成跟着大桃花去一个乡村民俗馆看看,看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吧,平日里干什么,吃什么,也挺好玩的对吧。

我对这个就很好奇很迷恋,如果进度太慢了,让亲们久等,真的很抱歉,大桃花努力啊,希望会把我的初衷都写出来,以飨读者。

偷听墙角

冬天的时候不能下地,一般人家都猫冬,可老秦家没那个待遇,女人要搓麻纺线做针线活,男人就用高粱蔑子编席,孩子也帮衬着干点,以便补贴家用。而开了春农活多起来,就没时间编席了,又要见缝插针地编草鞋。

大家脚上的草鞋穿了一冬,早就磨得不像样子了,现在春耕又要开始了,可以编薄的了。

秀瑶知道外公家姥姥的手最巧,绞窗花、绣花做针线织布之类的,而家里就是爹的手最巧也最勤快,编草鞋、编席子、编筐子……

她拉着秦扬起身,道:“爹,我们也帮你。”秦扬自然也凑热闹,嚷嚷着帮忙编蒲袜,他也要一双小的。

秀娴已经把秦大福用荆条编的大匾端出来,里面盛着些已经加工过的蒲子。那些蒲子都是去年秋天从河边割来的,不同部位有不同作用,那些又白又柔软而且韧性大的蒲白用来做鞋面鞋帮柱子,而茬子也就是叶子用来编鞋底。

这些蒲叶子早就泡发醒透,用铁梳子梳得顺流柔软,跟拂尘一样,握在手里软软的,很舒服。编草鞋的一套工具很简单,不过是两根棍子,几根麻绳,再就是蒲篾子罢了。

秀瑶按照记忆里的画面,帮秦大福把木棍和细绳捡起来,秦大福笑着接过去,“来,爹教你们。”说着就把一根木棍绑在腰上,叉开腿,将两条麻绳圈分别蹬在左右脚上。

秦扬立刻去抓那些柔软的蒲白,秀娴拍了他一下,“别碰乱了。”秦扬嘟着嘴,朝她吐吐舌头,转而抱着秀瑶的胳膊,“四姐,我要玩这个。”

嘿小子出息了啊,有进步啊,秀瑶心里小得意起来,这小子是被自己收服了吗?竟然这么讨好她?她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啊,不过不能弄乱了,爹要用的。”

说着她按照记忆里看到秦大福编筐子的样子,抽出几根蒲子,然后七扭八扭地编起来,秦扬兴奋地嗷嗷叫着,“编什么,编什么?”

秀娴给爹递着茬子,秦大福就开始编鞋底,看了秀瑶一眼,笑道:“丫头,什么时候学的?”秀瑶笑道:“总看爹编,就会了呗。”

没多久,秀瑶编了一只小筐子,上面又按了把手,将两头□筐子的边缘直到底部,递给秦扬,“小羊儿,你表现良好,姐姐奖励你的,装你的溜溜蛋不错吧。”秦扬欢喜得很,拎着挨个人显摆,秀娴拍了他一巴掌,“你个小孩巴伢子。”

秦扬笑嘻嘻地举着小篮子,“你们没有啊,你们没有,只有我有。”然后从抱着秀瑶的脖子趴在她的背上,“我和四姐最好了。”

秀丽站在东厢门口,羡慕的看着,咬着手指,突

然就冲过来,“瑶瑶姐,我也要。”秀瑶看了她一眼,不等说话呢,秦扬大声道:“不行,姐姐只给我编,姐姐怪累的,你让你姐姐给你编。”说着就拉着秀瑶,“四姐,我们去屋里了。”

秀瑶怕他闹腾只好站起来,对秀丽道;“秀丽,姐姐明天给你编啊。”秀丽点点头,“好,姐姐别哄人啊。”

秀美从屋里出来,哼了一声,一把将秀丽拖走,“没见识的,赶紧睡觉,还得去挖菜割草呢,你以为你是那个富贵小姐命什么都不用做啊。”看她小小人儿就这样说话,指桑骂槐的,秀娴就要训她,秦大福看了她一眼,“秀娴,你不早点睡?”

秀娴道:“爹,还早点,我帮你编一会儿吧。”这时候看见柳氏要拎猪食喂猪,她赶紧起身去抢过来,“娘,我来喂吧。”

二房三房的几个,除了二叔,都以白天下地或者割草挖菜很累为由,家里的活儿基本就不想动手,都甩给柳氏和秀芹秀容几个的。

秦显因为在周大爷家帮忙,空里还背了点书,帮工回来以后,一般就窝在里间说是背书呢,也就什么都不干了。之前因为私塾先生夸过他聪明,张氏深以为荣,觉得二显说不定还有出息呢,甚至动过让他好好跟着先生念书的想法,虽然不舍的每年那两份束脩却也就默许了秦显帮工回来不做别的只窝在房里读书的事情了。

柳氏更是顾念儿子在大户家帮工受累,回家也就不再让他干别的,而喂猪的话,秀容拎不动,秀芹还在做针线活。总不能让张氏去做,而且张氏也不会做的,所以柳氏自己能干的多半都自己干了,不吩咐孩子们。

秀娴看到,都会主动帮忙的,柳氏若是让她歇歇,她就说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才不用歇歇呢。

柳氏笑了笑,这个二丫头,从来不偷懒,力气也大,就是个实心眼,加上性子直了点,不活泛,虽然出力多,不容易讨好。

秀娴去喂猪,柳氏就在她做过的小板凳上坐下,揉了揉眼睛,然后给自己男人帮忙,秦大福看了她一眼,“大业娘,做绣活恁累,你也歇着点,这年纪,不是当年了。”

自己女人什么样自己知道,没出月子就做针线,伤眼睛,可她怕婆婆唠叨,加上孩子们的衣服缝缝补补的,也不可能去麻烦别人,所以眼睛总疼,现在还得整天绣花纳鞋底的,他总觉得不是个事儿。

柳氏摇摇头,抿着唇轻声道:“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也就是做这几年了,总不能五六十了还让我绣花就是了。”

秦大福心里满满的都是内疚,他跟娘说过别让媳妇绣花了,娘却怪他娶了媳妇忘了娘。

说起来娘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除了爹,没人敢违背她,前几天他说给瑶瑶卧个鸡蛋吃,张氏到底也没给。

秦大福心里不是不懂,只是生来孝顺让他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说,也觉得委屈了自己媳妇,又不敢跟自己娘对着干,惹她生气,那才是大事件了。

“我想今年多种点荆条,到时候多编点筐子什么的,也能换几个钱。”

柳氏知道他的心意,笑道:“下地还不够累的?快别瞎寻思了,再说了,家里的筐也有几个需要换新的了,少不了还是你的活儿。”

秦大福嗯了一声,继续埋头编草鞋,以后天暖和了,不用再编冬天那么厚的,自然就快一点,等编好一双鞋底的时候,屋里又传来秦扬的叫声,“不行不行,我要跟姐姐一起睡。”

柳氏赶紧进去看看,就见张氏在那里拖扬扬,非要他去西间睡觉。

秦扬大声道:“我要在这里睡。”

张氏连哄带骗,“嬷嬷给你点心吃,你在这里没被子盖,冷。”

一听有点心秦扬立刻扑在嬷嬷肩上,柳氏见了,忙道:“扬扬,这么大了,自己走了。”

张氏笑道:“没事,这大孙子,是沉了,嬷嬷都快抱不动了。”说着喜滋滋地就抱着孙子去西间了。

柳氏看着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这儿子除了吃她的奶,可以说跟她好像没多大关系一样,自己还真是个奶妈了。不过近来好了许多,从前扬扬都不怎么跟她亲近,现在还会主动腻着她了,说明他也懂事知道谁是亲娘了。

秀瑶将柳氏的情绪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暗暗责怪张氏,这老太太太霸道了,霸占着别人的儿子,看来自己还得加把劲,想办法把弟弟帮娘彻底地拽回来,最好是让张氏有看不见他的时候。

虽然穿来这些日子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可除了爹娘哥哥姐姐弟弟之外,对于张氏,她依旧没有亲人的感觉,甚至有埋怨,至于其他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秀瑶跟柳氏打了招呼就去里间睡觉,如果不干针线活,张氏是不允许点着灯磨牙的,早点睡觉等鸡一叫就要起来的。她看大姐二姐三姐都准备睡觉了,便去找白天留着点桃酥,结果一看竟然没了。

她扭头问三姐,“三姐,你看见我放在这里的桃酥了吗?姥爷和小姨来,嬷嬷给我让我们一起吃的。”

秀容嗤道:“我们四个人,就那么一个?够塞牙缝的?我才不稀罕吃呢。”

秀瑶就纳闷了,她不拿,别人更不会拿,大姐是绝对不会的,二姐更不会,就算吃她也是大咧咧地吃,不会藏着的。

秀容看妹妹那双大眼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清亮地盯着自己,不禁有点恼火,“喂,我说你盯着我干嘛,我没吃就是没吃。”

秀娴道:“秀瑶也没赖你,说不定是秀美呢。”秀容低声道:“搞不好还是秀婷呢,那几个,一个赛一个的馋。”

秀芹突然咳嗽两声,大声道:“快睡吧,别磨牙了。”她向来温柔,细声细气的,这次大声说话,秀容立刻会意,忙扭头去看窗户。

秀娴还不知道,兀自道:“我看说不定就是她们偷吃了,秀婷先头进来过。”

秀瑶赶紧拽她,小声道:“二姐,窗外有人偷听。”

秀娴这才会意,立刻蹬蹬地往外跑,窗外立刻就响起了扑棱的脚步声,很快东厢门一响。

秀娴冲出去,对着那里喊道:“想听什么悄悄话不进屋里听,还躲在窗户外面,真是不害臊。”

秦大福忙问干嘛,柳氏咳嗽一声,道:“怪累的,别编了,还得早起呢早点睡觉吧,明儿再接茬编好了。”不由分说就收拾东西,秦大福只好听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蒲袜真的很暖和的,里面能垫上软软的草,热乎乎的,冬天穿挺好的。

尴尬之事

秀娴走过来,“爹,刚才谁站我们窗外面了?”

秦大福啊了一声,“谁啊?我没看见啊。”

秀娴又问柳氏,柳氏拽了她一下,大声道:“睡觉去吧,哪里有人啊。”

秀娴却非说有人,柳氏看她太没眼力,赶紧推她进屋,道:“有人没人能怎么着,她们也就几个小丫头,你何苦又去惹事,一大家子住一起,哪里能正好。”

秀娴见娘这么说就不吱声了,进了里间去睡觉。柳氏刚要关门,就见秦扬光着脚丫子,穿着小裤头蹬蹬地跑过来,“娘,别关门,还有我呢。”

柳氏心里一喜,刚要伸手去抱,秦扬已经又蹬蹬地跑去里间了。

张氏追到门口,老秦头喝道:“快睡吧,孩子有他娘呢,你别操那些心了。”

秦扬冲进里间,把手里的桃酥举起来,“四姐四姐,我拿桃酥给你吃。”

秀瑶看他光着身子冻得哆哆嗦嗦的,赶紧让他上炕,秦扬把桃酥放在她手里,蹭得就爬上来,两只小胖脚脚底板相对,搓了搓脚底的泥就钻进了秀瑶和大姐的被窝里。

秀瑶看有两个桃酥呢,嬷嬷对小羊儿还真是好。

她笑道:“大姐,二姐,三姐,咱们分了吧。”

说着就将另外一个递给秀容,又把这一个掰开递给大姐一半,剩下的递给小羊儿。

秦扬就着她的手嘎嘣一口,这时候秀瑶听见外面有动静,赶紧爬过去把灯吹了,外面就响起了张氏的声音,她捶了捶窗户棂,“你们别吃弟弟的点心啊,扬扬,别给她们给,给了你可就没了。”

秀瑶拍拍小羊儿的小手,他赶紧道:“嬷嬷,我才不给他们吃呢,我自己吃呢。”

说着拿着那块爬到窗口,嘎嘣嘎嘣地咬着,然后又从小窗纸洞里递出去,“嬷嬷,给你咬咬。”

张氏激动的几乎热泪盈眶,“哎呀,扬扬知道疼嬷嬷了,还给嬷嬷吃,啊呜。”她发出咬的声音,却不真咬,然后让他们赶紧睡觉。

秦扬听张氏走了,赶紧把小手拿回来,一把塞给秀瑶,“嬷嬷吃过了,给你吃吧。”

他人不大,力气倒是不小,秀瑶嘴唇被桃酥撞得都生疼,不过心里却挺高兴,这小屁孩怎么突然懂事了。

难道是自己晚上胡乱讲的那些孔融让梨啊,什么卧冰求鱼的起作用了?

吃完了之后,秀瑶又去倒了水漱口,小汤罐一房一只,柳氏怕丫头们晚上要喝水就放在她们屋里。

不过睡下了基本也没人会起来喝水,一是晚饭时候灌的很快就凉了,就算有只自己编的草窝子,也过不了半夜就冰凉

,谁也不爱喝。

二是老秦家穷,除了喝稀饭就是吃黑面疙瘩,下饭菜也只有咸菜,就算是咸菜张氏也不许多吃,油腥几乎不见,盐也要受控制,所以也基本没人会渴。

况且张氏嫌烧水还得费柴火,所以每房的汤罐里也就一碗水的量。

秀瑶漱了口又给秦扬漱口,秀芹叮嘱道:“别咽下去,夜里还得起夜。”

一说起夜秀瑶就后悔自己把水喝了,一时间大意了,虽然马桶在她们屋,但是总归不那么方便。

穿来这里之后,每天她都是尽量少喝水少上厕所的,因为老秦家根本没有特别的小厕所。

小便就是在各房的马桶里,大便——嗯,自己想办法。

其实也是有措施的,孩子们像秦扬和秀丽就在小菜园里,拉了就用土掩了然后堆在一旁的粪堆里。

大人们基本都是去猪圈的,嗯,女人进去了就把腰带挂圈门子上,女人都是红腰带,别人看了也知道。

不过据秀瑶观察,其实男人除非是急,基本不在家里解决,估计是下地或者出去做活的时候顺便有地方解决了。而像二婶三婶她们,估计也有办法在外面解决,毕竟谁想跟猪一起上厕所啊,想起来秀瑶就一身恶寒。

像她和秀容几个半大丫头,害怕猪的,大人们也替她们想了办法,那就是在草垛后面,各人解决了用铁锨铲走,总之是各种不便。

对于秦家那是习惯了,祖辈都这样,就算秀容这样爱干净好美的女孩子也习以为常,只是秀瑶这个用惯了抽水马桶的,连想象都浑身起鸡皮疙瘩,而据她所知也不是所有邻居家都有额外的小茅房(厕所),不过好多人家还是有的,尤其是家境稍微好点的,小茅房也是必备的,就像姥爷家,虽然也连着猪圈,但起码不用与猪一起了。

第二天一大早匆忙吃过早饭一家子就开始忙碌起来,老秦头做主,必须把猪骨头都炖了,再留该臭了,想去周大户家串门,人家才不稀罕这点东西。

张氏老大不乐意的不过也没违逆老头子的意思,却一大早就赶着二婶几个先去割草搂草,“赶紧的,一会儿就一筐回来了,不要在外面偷懒,要是晚了,就不要回来吃饭了。”

张氏拉着脸,哼,她就不信家里有猪骨头等着,这些奸懒馋滑的东西不快点。

她又让秀芹和秀容两个和面切卷子。

秀娴照例还得去做活儿,晌午不回来,她临走前喊道:“嬷嬷,给我留点儿啊。”

张氏哼道:“留什么留,留着都臭了。”

秀娴哈哈道:“嬷嬷,一顿臭不了,又不是让你留

一集。”一集就是五天,赶集的日子。

说完她就走了,张氏撅着嘴,很不乐意,看二婶三婶几个还在磨蹭,便过去道:“快点吧,猪草都不多了,炖骨头也得多烧草呢。”

二婶撇撇嘴,就好像是随口道:“那驴把草吃了,倒是得我们去给它补上。”

张氏假装没听见,转身的时候也好像是自言自语道:“嗯,我看看谁不啃骨头喝汤就好了。”

看她走了,二婶气得对三婶道:“你说说,他们的驴吃了青草,倒是让咱俩去给她割草补上,那骨头难道就全给咱俩吃了不成?叫我说,来干嘛啊?装好人,给他闺女撑腰给咱们添堵。”

三婶赶紧笑道:“二嫂,咱出去说。”说完招呼几个丫头赶紧走,看见秀瑶她笑道:“瑶瑶,走,跟着我们去挖菜。”

秀瑶摇摇头,“不用了三婶,你们快去吧。”

秀婷嘟囔道:“她肯定又假装看孩子不去呢,那我也在家里看秀丽好了。”

三婶踢了她一脚,“看什么孩子?秀丽还得去干活挖菜呢,你还看孩子。”

秀丽却跑去秀瑶身边道:“我要跟瑶瑶姐一起。”然后她扭头看着秀瑶,“别忘了我的小筐子。”

秦扬还没起,趴在里间窗户上喊道:“什么你的,那是我的,你起来别赖着我姐,那是我姐,你姐在那里。”说着他就踢腾着要赶紧穿衣服下地。

二婶一听上来就拎秀丽一边拖一边骂,“自以为是的小蹄子,你以为你是个宝啊,谁都稀罕你,没由得找人膈应。”

秀丽哇哇哭起来,又被拖走了,秀美和秀娟两人撇撇嘴,瞪了秀瑶一眼都跟着出去了。

秀容看见,对秀瑶道:“别理她们,一窝子讨人嫌。”

秀瑶笑了笑,低声道:“三姐,咱为什么不分家啊。”

秀容示意她噤声,两手比了个抽烟袋锅的姿势,“找打啊。”说着就抱草烧火了。

大家干活的干活,家里就空荡了很多,秀瑶依旧领着秦扬去挖野菜割草,顺便采了柳条给秀丽也编了一只小筐子,还插了一捧她和秦扬采集的野花。

在外面和路上秦扬答应的好好的,把新的花篮给秀丽,回头她在给他编更多,还编个小篓子什么的,结果到了家门口,秀瑶让他自己送给秀丽,他死活不舍的了。

秀瑶将青草在倒在门外晒着,秦扬拎着小花篮站在门口犹豫,看看左手看看右手,一个也不舍得,他回头对秀瑶道:“干嘛要给她啊。”

秀瑶笑道:“她也是你姐姐啊。”

又不是原则性问题,不能那么抠门。

>秦扬却还是不舍的,这时候秀丽听见他们的声音蹬蹬跑出来,看着秦扬手里的花篮双眼一亮,立刻馋得咬着嘴唇,“瑶瑶姐,给我一个呗。”

秀瑶走过来对秦扬道:“你选吧,给丽丽姐哪一个,你现在给了,回头你要我还给你编,现在不给,回头我就给丽丽姐编。”

秦扬犹豫着,眉头使劲地拧着,很是纠结。

秦扬犹豫了一下,把花篮留下,将昨夜那个蒲子的递给秀丽,嘴里道:“你不喜欢这个吧,这个不好看。”

秀丽更喜欢那个花篮,但是这个也很好,她笑道:“这个我也喜欢,我自己采野花放进来就好了。”

秦扬一听,登时不舍的了,他也可以再采了放进来的,他求救地看着秀瑶,希望她说让他都留下。

秀瑶却不耐烦道:“小羊儿,你怎么答应来着。”

想起秀瑶的手段,她可不像嬷嬷还有其他姐姐那样惯着他,他打滚哭闹都是没用的,于是万般不舍的把那个蒲子的塞给秀丽,道:“好吧,这个给你吧,我可舍不得呢,你别祸害了,你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哦。”

作者有话要说:说个重口的事儿,大家觉得恶心别看了啊。

其实说厕所这个事儿,南北各地农村都有点问题,当然不是说现在。就以前八九十年代甚至是前些年来说,某些地方还是很让人尴尬的。

有的地方一个村里有几个共用的,大冬天冻死人---可能因为他们那边普遍是木篱笆墙,自己家没法弄厕所,而且清理起来也麻烦。

有的地方就是猪圈啊,或者猪圈旁边有个小厕所。

我还听过恐怖的,有地方是好大一个大坑,貌似像大缸似的,稍微高于地面,人围着解决?那人说他当年去就是那样,还有人掉下去的。汗哒哒。

还有好多各种各样的,好尴尬,汗,好重口!!!!

合家开荤

见他肯给,欢喜得秀丽眼睛忽闪忽闪如同亮晶晶的星星,“我不会祸害的,我喜欢着呢。”生怕秦扬反悔,拿过去赶紧跑回东厢去找姐姐们炫耀了。

秦扬皱着眉,瘪着嘴,拉着脸都要哭了。

秀瑶咳嗽了一声,他立刻换了脸,朝她笑道:“姐姐,你再给我编啊。”

秀瑶点点头,夸道:“小羊儿真是个乖宝宝,姐姐可喜欢你了。”

秦扬受了夸奖乐滋滋的,又大声道:“嗯,那个就给它吧,其实我不喜欢那个,我喜欢这个,这个更漂亮。”说完还似乎要坚定自己的信心,把手里的小花篮凑到嘴边亲了亲,又大声说:“小花篮,你最好看,比那个好看。”就好像这样说可以驱除自己送走那个小筐子而产生的不舍似的。

秀瑶在一旁看得直乐,一阵风飘来,有阵阵的煮肉骨头的香气,“啊,好香啊!”秀瑶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了那块红烧肉,不由得“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唾沫。

秦扬笑眯眯地瞅她,秀瑶脸颊一红,“快回家吧。”

堂屋里秀容和秀芹在烧火,一边煮骨头一边蒸卷子,屋里白雾缭绕的都是热气,一家子都在院子里边干活边说笑,都份外期待那份大骨头。

五斤大骨头剁成块,一锅汤,一共二十个人,秀瑶觉得不容乐观。

但是其他人却觉得很开心,因为一年里自己家没有几次可以吃上肉喝上肉汤的,都要靠着柳姥爷或者是大姑以及其他什么人来串门带点过来的。

为了吃得尽兴一点,老秦头又让张氏买了一块大豆腐。

卖大豆腐的是后凤凰山村的老王,每天都会赶着驴车四处敲着梆子叫卖。

柳氏凉拌了一个豆腐干马兰头,炖了一个鸡蛋香椿芽,炒了一个豆腐菠菜,又把辣菜疙瘩(芥菜疙瘩)切丝用开水焯洗一下加两滴麻油拌了,再有柳姥爷给的大酱拌个野菜……

往日就算没有肉骨头,这对于老秦家来说,也要赶上过年了。就算这样秦家也不是敞开了肚皮随便吃的,每样都分成两份,男人桌上一份大的,孩子桌上一份小的。

秀瑶看着那道豆腐菠菜,想说这样吃是不科学的,不对的,却也只是自己肚子里嘀咕了一声,免得被骂,再说吃都吃不起,偶尔吃一次,还管可不科学见不健康?

开饭了,老秦头高兴,吩咐道:“反正不那么冷,咱们把桌子并起来在院子里吃吧。”平日里都是男人在西间一桌,孩子们在堂屋地上,媳妇们都是不拘哪里站着随便吃两口的。老秦头高兴的时候,就会让大家一起吃,显示一家子其乐融融的,让他这个做爷

爷的也觉得非常开心。

晌午不喝稀饭,吃粗面卷子就菜,而骨头之类的就要张氏亲自分。

她先给老头子盛了一块鸡大肉又多的在他碗里,又轮流着给大福、二贵、三顺盛,然后是秦扬两块看似小点但是肉多好啃的部位,接下来就是秀芹往下排,最后才是三个儿媳妇。

到了秀瑶这里基本就是骨头上面嵌着点肉,再到柳氏三人那里,基本就是大骨头肉也没半点的了。

张氏给她们挑选的时候特意大声道:“来,给你们三个媳妇最大的。”

二婶撇撇嘴,“个头最大的,全是骨头。”

张氏瞥了她一眼,“怎么着,你不稀罕吃啊。”

二婶没说话,端着走了。

分完了骨头,张氏又开始分汤,一人一勺,当然男人们基本都是一大勺,丫头们就是个大半勺,媳妇那里半勺还要晃悠一点出来。

二十个人,就算是一人一勺,也得大半锅水了,秀瑶喝着还真是清汤寡水,就好像是是加点盐的水里滴两滴荤油……

她是前生平日里吃腻了才会觉得清汤寡水没滋味儿,对于其他人那可是少见的美味儿,一个个都不舍的一口气喝完,一小口都要在嘴里回味个半天,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咽下去。

像秀丽那不懂事的就更不招人待见一点,一大口看似要喝进去,在嘴里晃一圈结果又都回到碗里,就沾了点滋味儿在嘴里,然后继续重复这样的动作。

看得秀瑶赶紧低着头喝自己的。

而秀婷、秀美、秀娟几个心眼儿多的,强忍着先不碰自己的骨头和汤,拿起面卷子就去吃桌上的菜。虽然有张氏呵斥着不许只吃菜,要大口咬卷子,她们几个还是要比秀芹秀瑶她们多吃不少。

后来秀美和秀娟秀婷几个又在那里我嫌你吃的多,你嫌她吃得快,一边低声吵吵着,一边飞快地去夹菜,一边夹菜一边还吧嗒地响,只是又不足以会让张氏太注意而责骂。

这可弄得对面秀芹、秀容、秀瑶几个没什么胃口了,三人抿着嘴互相递了个眼色,然后各自吃得飞快。

秀瑶捧着自己的碗,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扯了扯嘴角,这点小伎俩。她看张氏看过来,便低着头,用力地吧嗒嘴巴,声音很大,很响,绝对是张氏禁制饭桌上出现的声音。

“干什么,干什么,就有吃的心眼子,是人是猪啊!”张氏果然瞪眼看过来,一脸的厌恶。

秀美秀娟秀婷三个,筷子刚好在香椿芽炖鸡蛋的碗里,秀芹秀容秀瑶三个都捧着碗和骨头汤,被张氏那么一瞅,几个人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秀美立刻道:“是秀瑶。”

秀容道:“秀瑶再喝汤呢,怎么会有那种吧嗒声,明明是你们。”

像是为了配合一样,秀丽又吧嗒了一声,秀美“啪”的给她一下子,“吧嗒什么,吃饭不许发出这样的声音。”

秀丽委屈,看了她们一眼,“那你们能吧嗒,我为什么不能。”

秀美脸一下子涨红了,张氏瞪了她们一眼,“整天饿死鬼投胎一样,再这样抢着吃,以后咸菜也分,一人一筷子,我让你们抢。”

秀容窃笑,秦扬听见踢腾着小腿,手上抓着油腻腻的骨头,咯咯笑道:“好吃懒做的婆娘,让你婆婆打你。”

秀美几个对他怒目而视,他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呜呜呜呜……”

秀瑶赶紧把汤喝完,起身去洗了嘴,秀娟瞥了她一眼,对秀美道:“小傻子还好干净了呢。”

秦扬耳朵尖,蹭得站起来,怒目骂道:“你才傻子,你们都是傻子!”

秀美想骂回去,秀娟赶紧拉她,敢跟秦扬吵,那可比偷吃懒做还招嬷嬷膈应。

秦扬看她们不敢还嘴,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啃骨头,一边啃一边馋她们,气得秀美几个扔下筷子走了。

秦扬凑到张氏跟前,“嬷嬷,让她们馋,嘿嘿。”

张氏乐得搂着他直夸宝贝疙瘩聪明,又给他喂汤喝,秦大福忍不住道:“娘,别惯坏了他。”对于丫头们吵吵嚷嚷的,男人们是不管的,不过看秦扬这样,大福就有点怕他被惯坏了。

张氏把眼一瞪,“什么惯坏了,我的宝贝孙子,我都不怕,你们怕啥。”说着又把自己那块肉给秦扬吃。

秦扬摇摇头,“嬷嬷,你吃吧,我饱了。”说着就起身,张氏看他手里攒着块肉,忙道:“都吃饱了,手里还捏着什么呢?油乎乎的别把衣裳弄脏了。”

秦扬藏在身后,“没呢。”说着就跑了,跑到影壁墙那里,朝着秀瑶卟滋卟滋地叫,秀瑶没听见,他就“咩”的学羊叫。

秀瑶听见了,走出来看他,秦扬拉着秀瑶跑到大门外面,小手一伸,把一块肉递过来,“姐姐,我给你留着的。”

秀瑶是真感动,不过她不是真的瑶瑶啊,看着那块被秦扬攒得都变形的肉她是真的下不去嘴,她笑道:“乖小羊儿,你真好,还想着姐姐,你吃吧,姐姐自己都吃了。”

秦扬却不肯,非要给她吃,秀瑶不吃,一定让他自己吃。

两个人一拉扯,肉掉地上了,秦扬赶紧道:“哎呀,别让鸡叨了去,”赶紧弯腰去捡。

这时候旁边一道人影迅捷无比地蹿出

来,小手一伸,快准狠地就把肉抢了去,连摘泥巴也不摘一下子就塞嘴里去了。

秀瑶和秦扬跟傻了一样瞪着她,秀婷把肉咽下去,下巴一扬,“是我捡的!”

是你捡的不错,只是——秀瑶道:“你不怕吃了肚子疼。”

秀婷哼道:“什么肚子疼。”说着得意地转身走了,她早就看着秦扬藏了一块肉,肯定是给秀瑶的,自己跟着出来,果然没错,哼!

秦扬火了,敢抢他的肉吃,冲上去就朝着秀婷的屁股一脚,秀婷不提防,被他踢得踉跄了一下,她立刻大喊,“姐姐,秦扬打我!”

秀瑶赶紧拉着秦扬,“小羊儿,不跟她一般见识。掉地上本来就不能吃了。”

那肉也不大,掉地上都沾脏了,秀婷自己不怕吃了就吃了,她是不会吃的,也不可能让秦扬吃。

秀美和秀娟冲出来,却也不敢打秦扬,秀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等着!”

秦扬要去踢她,“我才不等着呢,你来啊!”秀娟拉着秀美几个气呼呼地走了。

学烧鏊子

秦扬兀自气呼呼的,“姐,你等着回头我再管嬷嬷要。”

秀瑶拿出一块布角做的帕子给他擦手,“小羊儿,你有这份儿心姐姐就可高兴了,别总要了东西给姐姐吃,嬷嬷该不高兴了。”

她拉着他的小手回家收拾一下,下午还得去割草。

转眼又过了两日,晌饭后,秀瑶又要带着扬扬出去割草,柳氏看了他们一眼,道:“瑶瑶,别出去了,帮娘擀饼烧鏊子。”

秀瑶嗯了一声,家里以前擀饼都是三姐烧鏊子的,所谓鏊子就是底下三根腿、中间微凸的那么一个铁板,将饼放在上面烙熟就好了。

家里的几个丫头,就是秀芹和秀容会烧鏊子,其他几个都不会。烧鏊子虽然也是烧火,却是精细活,因为如果烧不好,鏊子受热不均匀,那饼就糊了,紧翻慢翻,上面一个个黑乎乎的大点子,破了就是一个个的黑窟窿,非常难看。

之前秀娟想在家不出去割草的时候学过做家务,可惜不尽如人意,而且张氏的脾气,也不可能拿那么多东西给你祸害,一次两次不会就没耐心了,不肯再让她继续。所以现在只有秀芹和秀容会,别的丫头都不会。

柳氏每次做活儿的时候,都尽可能地教自己女儿,她手巧又有耐心,对孩子不会非打即骂,不会就仔细说,有她看护着,就算学得慢也不会把饼烙糊让嬷嬷责骂。

而二婶不行,自己擀饼都只能凑活,再看护着鏊子,那到时候饼也擀得不好,不是破了就是粘了,厚了薄了的,鏊子也糊了,要么饼夹生了。

三婶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只要是精细费劲的活儿她基本不上手,躲着远远的。

张氏其实不想柳氏擀饼,她擀饼,好吃,大家就多吃,饭量变大了,更吃不饱了,吃的又多,真是不划算。

她还在西间跟老秦头叽歪着心疼,“他姥爷来一趟,吃了一大抱青草,送了几斤骨头,结果又饶我们多烧了一大抱柴火,每个人多吃了块卷子,多吃了些菜,还吃了好些麻油,啧啧,真是不上算。”

老秦头瞪了她一眼,“你这个老婆子,不知道说你什么,精明起来,比贼还精,糊涂起来,比猪还蠢。”

张氏见老头子骂她,却也不是生气的骂,她也就不生气,笑道:“我要是不算计,你们早喝西北风了,一个个比一个精明,一个个比一个好吃懒做的。”说着出去看柳氏教女儿们和面擀饼了。

她发现这个大儿媳妇就是精明,从来不出无用的功,擀个饼既让大家伙开心,又顺便教了闺女。

秀瑶才这么点儿,竟然也教着干精细活了

,那两个蠢媳妇就不会。

柳氏指挥着让秀芹和面,给她讲解做什么面食活什么样的面,擀饼就要软一点,擀面条就要硬一点,做过年或者白喜事的饽饽就得戗面等等。

秀瑶倒是没想到活个面还这么多门道。

现在和面的活儿,柳氏主要是教秀芹,然后秀容和秀瑶就是看着,并不真动手,免得太小学不会还浪费了粮食被婆婆打骂。

秀芹十指纤纤,在雪白的面粉里如灵蝶飞舞,活好了细面的,还得活一盆粗面的。

秀瑶看那些面也没有多精细,尤其是粗面甚至还有粉碎不彻底的小颗粒呢。

面活好了,放在大瓦盆里醒一醒,柳氏又指挥着秀容和秀瑶在灶前支起鏊子,盖上锅盖拿一面挺杆线钉的盖垫来放着,又去抱柴火来。

这种鏊子烙饼,秀瑶小时候在爷爷和外公家都见过的,虽然没烧过,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非常喜欢吃,每次除了烙饼,都会烙韭菜馅的盒子,大大的,吃起来软软的却又筋道有咬头,想着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自己真是越来越馋了。

最开始柳氏擀饼,让秀容烧鏊子,秀芹和秀瑶分别看着。

秀瑶看柳氏擀饼的时候,姿势优美,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样,原本一块软软的面团在她灵活的手下绕着擀面杖推呀推,展呀展,就变成了一张有缘又大又薄又白又平的饼,她几乎看不见是怎么撒防粘的面粉的。

饼好了,然后用擀面杖卷着利索地搭在已经烧热的鏊子上,然后继续擀下一个。

这边秀容一边往鏊子底下添了几根棉花柴,然后把鏊子底下的火往边上拨了拨,秀瑶就看着鏊子上的饼,慢慢的中间先鼓起小泡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微焦,然后边缘也开始因为受热稍微脱离鏊子。

这个时候,秀容用一柄已经被烤得黑漆漆的薄薄的木剑一样叫做翻饼杖子的东西,先将剑头轻而快地□去,然后慢慢地颠,直到整个插在饼底下,然后将饼翻过来继续烙。

秀容动作熟练,也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秀瑶就好像是看表演一样,那饼整个就翻过来了,分毫不差,重新覆住了鏊子。

秀芹赞道:“娘,三妹烧鏊子越来越好了。”

柳氏嗔了秀容一眼,“就知道卖弄。”

秀容得意地看了秀瑶一眼,“小妹儿,学着点儿,姐姐教你。”然后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通其中的窍门,秀瑶没有做过,只听能有什么印象?不过她还是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秀容把翻饼杖子往她手里一塞,“你试试。”

这时候正在颠簸萁的张

氏道:“别把饼戳烂了啊。”秀容吐吐舌头,一个饼好了,搭起来挑到放在锅盖的盖垫上,柳氏的第二张饼也到了。

这样一来一去,很快盖垫上就有了好几张饼。

柳氏起身招呼秀芹来试试,秀芹已经学过几次,擀饼也像模像样了,不过要达到柳氏那水准自然不是一日之功的。

秀芹干活仔细,只是功夫还不到,那饼就容易粘,虽然不至于破,却也有了褶,她就有点着急,秀挺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柳氏在旁指挥着,“别着急,双手不要紧张,用力要均匀,放得开收得回,别害怕擀破,擀饼的人没有不擀破饼的。”

秀容笑道:“娘,我看你就没擀破过。”

柳氏道:“娘学的时候可不如你们做得好呢。”

秀容更喜滋滋的了,秀芹已经学过两次,虽然擀得不是很圆,也有粘连,却还是相当不错,柳氏夸了几句,让她不要想太多,只管擀饼就是。慢慢的,秀芹放开了,那饼擀得也越来越好,她紧抿的唇角也开始慢慢地松开,露出一丝笑意。

又将饼搭在鏊子上,秀芹用袖子擦了擦汗,抬眼看张氏在门口看,笑道:“嬷嬷,你看我擀得还行吗?”

张氏笑道:“嗯,不错,虽然比你娘差点,在咱家也算可以了。”得到嬷嬷的夸奖,秀芹心里乐滋滋的,越擀越好了。

差不多的时候,柳氏就让秀容和秀瑶换,秀瑶已经看了半天,觉得翻饼挺简单的,可当她坐下开始翻第一个饼的时候就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看着那个饼她犯愁到底什么时候下第一杖子啊,秀容在边上提醒,“快点,要糊了。”

秀瑶赶紧地去翻,结果力道太大,杖子不能自如地穿过去,把饼戳破了,柳氏道:“不要急,慢慢来。”

秀瑶都闻到糊味了,更加急了,秀容赶紧接过去,帮她把饼翻过来,结果那边已经黑了好几个大面泡了。

张氏讥讽道:“笨手笨脚的,这张饼记着给她自己吃。”

柳氏不以为意,对秀瑶道:“慢慢来,谁第一张饼也没有看着容易的。”

秀瑶笑了笑,表示自己努力,第二张的时候好点了,但是又太着急,不怎么熟,秀容又重新加工一下。

如此好几张饼之后,秀瑶才能差不多地掌握什么时候翻第一次,什么时候翻第二次,哪里不怎么熟再重点烙烙,慢慢地也就做的很好了。

除了不能有秀容那样的花样外,要单说饼,也是烙的又快又好,还很均匀,都是微焦的面泡,没有黑点子,又不会太生。

柳氏笑道

:“不错,比你三姐当时学的时候都好呢。”

秀容有点不服气,“娘,我可是三张饼就会了呢。”

柳氏道:“瑶瑶现在就跟你后来烙得差不多了,你别太得意。”

这个三女儿就是太好强了,处处占尖儿,总是自恃一点小聪明会瞧不起人,柳氏时不时地就要点点她。尤其是对二房三房那几个丫头,难道她们是真的又笨又傻不如她?只怕不尽然。

虽然被母亲说了,秀容也没恼,对秀瑶道:“小妹儿,你变聪明了啊,小时候就会张着小手喊要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