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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重生之嫡子》》 · 云过是非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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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敬道:“说明管用了,再过些日子没准你就能站起来了。”

郁瑞道:“不是没准!”

唐敬轻笑了一下,吻在郁瑞的嘴唇上,道:“自然是肯定,往后还要你自己夹住我的腰,自己动……”

“你……”

郁瑞气结了,谁以往觉得唐敬是冷面冷心,真应该让他看看唐敬现在这个样子,虽然笑起来仍然淡淡的,而且唐敬笑起来非常的好看,成熟稳重透着一些隐隐的温柔,郁瑞不得不承认,他有些痴迷这种笑容,但是唐敬的话儿就不敢恭维了。

唐敬将郁瑞抱起来放在床上,一面揩油一面捏了捏郁瑞的小腿,郁瑞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腿终于有感觉上,自然就不怎么关注唐敬的揩油,唐敬将郁瑞摸了个通透,对方还满面笑容的。

时钺回来的时候有些晚,照样来给郁瑞扎针,只不过他似乎有些累,精神头儿也不好,给郁瑞起了针已经满面大汗的,郁瑞问他要不要请大夫,时钺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就是大夫,前儿几个着了凉而已,睡一觉就没事了。

郁瑞让他退下去休息,今夜不需要他上夜。

唐敬正好也是这个意思,他进了郁兮园,就没有再回正房的道理,自然是要留在郁瑞这里过夜,既然都留下来过夜,自然要做点儿什么,时钺跟外间儿值夜总会碍手碍脚。

如今时钺下去了,唐敬自然答应。

郁瑞觉得自己的适应力实在是太强了,唐敬是练家子,体力非常好,以往一次便昏睡过去了,眼下一晚上被他折腾两次,郁瑞还能醒着,真是忍不住感叹一番。

郁瑞这么想着,全身无力,手指头也抬不起,只能张嘴咬了唐敬一口,唐敬就由得他咬,道:“你难不成想再来一次?”

郁瑞赶紧松开了咬在唐敬肩头上的嘴,看着一圈儿的牙印子,眯眼笑了笑,伸出小舌头轻轻的舔着,一点点儿画着圈儿的舔吻,直到唐敬气息不稳,才笑道:“好困,我要睡了。”

唐敬看着自顾自闭目的郁瑞,又侧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牙印儿,不知道是不是该叹气。

正如唐敬所说,慕容盛的确有要吞并赵国的想法,没过几天赵黎就接到边关的急报,说慕容盛似乎在调兵往边关来增加驻守,要请圣上示下。

赵黎上早朝的时候让内侍念了急报,道:“众位爱卿觉得呢。”

有人说铖国和赵国本说好了联姻,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大动干戈,所以陛下尽快嫁个公主给诚靖王就可以了。

赵黎只是冷笑,道:“慕容盛若是想出兵,朕就是嫁十个公主给他,也没用!”

众人都在朝廷里混迹了有些年头了,一听赵黎这么说,顿时明白了,原来圣上心底打定了主意主战,于是又有人揣摩了圣意站出来拍马屁,说些皇上圣明,要让慕容盛看看颜色之类的话儿。

赵黎懒洋洋的支着头靠在龙椅上,道:“废话就不必说了,捡些实际的来说,铖国边境已经有了动静儿,如今朕该派谁去,各位爱卿有什么举荐的人么。”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毕竟谁也没能揣摩到赵黎的心思,不知赵黎心里想派谁去,倘或第一个出头,没准又不和皇上的心意,这种费力不讨好儿的事,自然没人愿意干。

大殿上一时有些安静,赵黎仍然懒洋洋的坐着,只不过凉飕飕的目光挨个挨个的扫过,看的站在下面的大臣们有些发毛。

赵黎道:“百姓给你们的养廉银,不是只让你们养老送终买棺材用的,眼下是用的上爱卿们的时候,倒是有人站出来说话啊,区区一个铖国,一个慕容盛而已,慕容氏败给赵国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还能怕了他不成?”

赵黎的目光又扫了一遍,和连赫的目光撞在一起,果不其然,连赫站出了半步,道:“陛下,微臣有人选,只是说出来有些不妥当。”

“哦?”

赵黎笑了一下,道:“什么叫不妥当?”

连赫恭敬的道:“回圣上,最近边关送来邸报,有一名叫齐的小将屡立战功,微臣之所以说不妥当,是因为这个人年纪过轻,还没有及冠。”

赵黎道:“没有及冠就如此厉害?连丞相都举荐此人,想必确实有过人之处。不过让一个不及冠的小将来挂帅,确实有些偏颇了。”

连赫道:“微臣也正是如此想的,此子骁勇善战,正所谓初生牛犊,可以命为先锋,主帅还需要另觅人选。”

赵黎又道:“不知丞相心中有没有主帅的人选。”

连赫道:“回陛下……有。”

他这样一说,众人纷纷向连赫看去,也不知连赫要举荐谁挂帅去和慕容盛较量,有些人心里想着,难道要举荐唐敬去么,唐敬已经不在朝廷这么多年,虽然以前是个铁血将军,只不过下了海,若是再找回来上战场,难免让人觉得朝廷无人,面上无光。

却见连赫抬起头来,注视着坐在龙椅上的赵黎,目光仍然是往日里的温和,旁人都说,丞相大人虽然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从来不会摆官架子,从来都是爱民如子,从来都这么和善亲近。

而此时,连赫正用这种和善的眼神注视着赵黎,让赵黎心里没来由的一抽。

连赫继续说道:“微臣心中的人选,正是微臣自己。”

他这话音放落,殿上众臣一时也顾不得规矩,竟然小声喧哗了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连赫。

连赫一身三公官服,腰上别着先皇御赐的金鞭,按理说在这个朝上,唐敬已经挂冠而去,再没有人能和连赫想比,连赫也算得上只手遮天的人物,尤其连赫还年轻,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却忽然请命自己上战场。

要知道战场上,那是生离死别只差之毫厘的地方儿,这一趟出京远赴边关,不是说嘴,没准再也回不来京城,尤其敌人是铖国,是慕容盛。

赵黎终于听到连赫说这句话,他一直等着连赫在众臣面前自己请命。

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他本该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褒奖连赫真是国之栋梁,在关键时刻愿意替自己分忧解难,如果没有连卿,真不是该如何是,之类云云的话儿。

只是赵黎此时突然觉得口干,嗓子眼儿发紧,胸口像是被人勒住了,喘不出气来,他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过了良久良久,大臣们已经喧哗够了,渐渐平息了声音,大殿里再度沉浸在安静之中,连赫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弯着腰,低着头,做出请命的模样,没有和他再对视一眼。

赵黎看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丞相自请沙场,让朕很是感动,其他爱卿也要向丞相多多习学一些……只不过,这件事情还要从长计议,等朕……”

他话还没说完,连赫却突然道:“陛下,战势不等人,请陛下三思。”

赵黎被他一句话猛地顶住,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瞪着他,而连赫仍然是请命的模样,只是抬起了头,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佩佩扔的一个地雷蛋蛋,大么么-3-

谢谢kingfly2012扔的一个地雷蛋蛋,大么么-3-

磨豆腐有人说作者占字数骗钱,写剧情流没有回复,于是作者菌愉快的决定虐爱妃们一大把才行

54第五十三章儿子

慕容盛正在书房里看边关送来的调兵邸报,忽听外面一阵喧哗,皱了一下眉,“啪”的一声儿将邸报扣在桌子上,喝道:“谁在外面?”

内侍战战兢兢的出去看了看,转头又回来,道:“回陛下,是诚靖王,正在殿门口呢,说要见陛下,因着陛下之前放了话儿不让王爷进来,所以门口的侍卫拦着呢。”

慕容盛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内侍看了片刻,把那内侍吓得有些后脊梁发毛,只不过慕容盛其实并没有看他,只是在想事情。

慕容盛随手拿起桌角上压在最底下的那一摞画轴,摊在自己面前,随即才道:“宣他进来。”

“是。”

内侍应了,趋步出去,生怕诚靖王已经走了,过了不到一会子功夫,慕容缜就大步走了进来。

慕容盛挥了挥手,示意内侍退出去,内侍又应了一声,才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慕容缜有很长时间没见过慕容盛,乍一见到,心里顿时有些翻滚,不免多看了一眼,只是当慕容盛抬头的时候,他又立马低下头,跪在地上给对方请安。

慕容盛笑道:“你来的正好,快起来,帮朕来看看这些个。”

说着随意举起一个画轴,笑道:“大臣们总是嫌朕的后宫太少,没有太子,又到了选妃的时候,你来帮朕看看,哪个颜色最好。”

慕容缜听了,脸上顿时有一瞬间的苦涩,只不过生吞下肚里,道:“这种事情,臣弟怎么能拿主意,臣弟并不敢置喙,还是陛下看罢。”

慕容盛点了点头,道:“你刚回来,可物色到想什么中意的人么,只要合得上你的地位身份,朕可以帮你向赵国讨来,反正是要联姻的。”

慕容缜突然抬头看着他,道:“陛下真的这么想的?”说着从怀里将邸报掏出来,道:“既然要和赵国联姻,那为何还要调兵遣将,恐怕陛下拿臣弟联姻,只不过是打个幌子,对不对?”

“啪!”

慕容盛猛地一甩手,将画轴甩出去,拍案而起,喝道:“慕容缜,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和谁说话!”

慕容缜被吓得缩了一下,却只是梗着脖子,他自然知道慕容盛的威严,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养在皇后身边,虽然根本看不到这个挂名的兄长几眼,但终究比其他兄弟走的近,慕容盛心狠手辣,雷厉风行,才不会在乎什么亲人不亲人,只要他觉着你该杀,决计没有留下的可能性。

慕容盛长舒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道:“你出去了这些天,胆子倒越发的大了起来,朕听说你和唐郁瑞的关系很好,还扬言要娶人家回来?慕容缜,很多事情不是你想问就能问的,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你也该明白你想要反而求不得的太多了,就像唐郁瑞一样,不该你知道的就别来问朕,就算你是朕的弟弟,惹急了朕,你明白自己的下场。”

慕容缜低下头,只是道:“臣弟和唐家嫡子只是谈得来的,并没有非分之想。”

慕容盛看了他一眼,对方低着头,这么大的个子,反而像个受气包儿一样,他是清楚的,自己这个弟弟不管出去多少年,不管在沙场磨砺多少次,自己一骂他,就会像这样,一脸委屈。

慕容盛放缓了口气,道:“你回去罢,这些天车马劳顿,也休息一番,旁的事情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需多管。”

慕容缜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人,站着半响没动,道:“陛下为何要瞒着臣弟,打仗这么大的事儿,邸报都送到臣弟的府上了,臣弟并不是想要大逆不道的质问陛下,但就是心里头不舒服。”

慕容盛笑了一声,道:“怎么,你觉得怎么不舒坦了?”

慕容缜却支吾着不再说话,他心里头就是不舒坦,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最看重的人,拿自己的婚姻大事来做障眼法,慕容缜自然明白国家大事,他无从置喙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委屈。

慕容盛看着对方的那种眼神,忽然心里头一紧,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慢慢开口道:“朕记得几年前和你说过,你是朕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慕容缜,朕决计不会登上这个皇位,朕不会害了你,你记着……我不会害你。”

“臣弟没有指责陛下的意思……臣弟只是……”

慕容缜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正色道:“如果陛下心意已决,真的要和赵国动兵,臣弟愿意请缨出战,为陛下分忧。”

慕容盛仍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笑了一声,道:“那个唐郁瑞可是赵国人,你们的关系不是亲厚着呢?你若是要领兵,如何对得起这份义气?”

“慕容缜打小开始只是个野孩子……”

慕容缜忽然驴唇不对马嘴的道:“这辈子都不敢忘记皇上的大恩大德,若要我来选,这世上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不能和陛下相比,倘或在陛下眼里,臣弟还不是个废人,臣弟愿意请命。”

“希望你往后能记得今天的话……”

慕容盛点点头,叹口气道:“你回去罢,出征的事情并不是今天就算的,还要拿到朝上来商议,你是诚靖王,之后还有的忙。”

慕容缜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画轴,心里头不禁又有些难受,慕容盛的后宫不多,至今还没有太子,朝臣们经常劝陛下多纳妃子,还有大臣来让慕容缜一起劝劝,只是慕容缜如何说得出口来。

慕容缜拜了一下,退出书房来。

常家的气数已尽,最近赵国和姜国的仗势紧张,根本没有多少收成,两个儿子又在内斗,老爷子这口气咽不下去,就是不想将家产分给两个儿子,其实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只不过钱财多了,这仇也就结大了。

老爷子气的也是儿子们竟然给自己下毒,要害他的性命,觉得这些年养的就是一窝白眼狼,怎么也养不熟。

常家老爷子撑不住了,又不能让常家的店铺倒在自己手里,这要是哪天作了古,如何去阴曹地府面对常家的列祖列宗。

常老爷子没有办法,又去找了一次唐郁瑞,只不过这次没有请他在酒楼里,而是登门拜访。

常老爷子开了条件,常家店铺不能换名儿不能换牌匾,不能愧对这块牌匾,只要郁瑞答应,那么就愿意将常家的铺子并归到郁瑞手下。

郁瑞答应了下来,常老爷子这才叹气,觉得心里头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没成想这样拖拖拉拉下来,竟然还是叫唐郁瑞收走了铺子,只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

郁瑞接下了铺子,让时钺做管事儿,时钺虽然年纪轻,但懂得不算少,而且为人很精明踏实,郁瑞手把手教他,这样子下来习学的也很快。

只是郁瑞万万没想到的是,时钺刚接手铺子,就给了江南的总舵一个大脸子,将陈仲恩的面子驳了个干净。

郁瑞听说的时候还是常家铺子里的老人不服气时钺太年轻,所以偷偷过来告的状,不然郁瑞也不知有这回事,万幸的是陈仲恩并没怎么支会,也没有想要讨回面子来。

芷熙道:“奴婢就说嘛,时钺可不像少爷您,少爷您什么事儿都能忍着,他对那陈老板早就有成见,跟江宁那会子不就是嘛,如今让他逮着和陈老板谈生意的机会,可不要给人脸子,您是知道时钺那张嘴的。”

郁瑞笑道:“他马上就回来,你现在说的欢腾,一会子还说不说?”

芷熙吐了吐舌头道:“奴婢当他面才不说呢,奴婢不要自讨没趣,他的嘴能把人说哭了去,奴婢是女子家家的,才不像你们这些爷们儿要光明磊落呢。”

她正说着,就见内间儿的门帘子动了一下,时钺正好掀开珠帘子走了进来,给郁瑞请了安。

时钺正是拉高身子的时候,去了江南谈生意进货几个月,郁瑞和芷熙险些不认识他了,芷熙笑道:“人都说‘傻大个儿傻大个儿’,果不其然呢,长得高了,果然就又傻又呆了。”

时钺只是白了她一眼,芷熙站在郁瑞后面不怕他。

时钺身段子打开了,比之前高了不少,他以前就比郁瑞身子骨强,如今真出落的像个模样了。

郁瑞笑道:“时钺如今也算是个老板了,坐下罢。”

时钺依言坐下来,道:“少爷的腿感觉怎么样儿了?我出去这些天了,大夫有按时来下针么?”

郁瑞点头道:“总算是有知觉了,不过站起来还没力气。”

芷熙插嘴道:“你可不知道,少爷每次疼的都跟什么似的,现在小腿也开始疼了,若不是老爷陪着,啧啧。”

郁瑞道:“你这次回来是住这儿还是住外面?”

时钺越发的老成了,说话也严肃,不怎么见笑意,眼下才露出些笑意来,道:“我是少爷捡来的,若没有少爷,如何能有今日的时钺?只要少爷不嫌弃,时钺仍然愿意留在这里。”

郁瑞点头道:“我自然不会嫌弃你。”

说着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前儿几个在江宁,驳了陈老板的面子?”

时钺也没撒谎搪塞的意思,干脆的点点头,道:“不瞒少爷,确实是这么回事,陈仲恩要高价买下准备送到京里来的布,我没答应,先不管他的目的,先是说收掉这些布匹,那到京城里的货源就要断些时日,虽然赚了陈仲恩的钱,但京城里断了货,信誉就没了,做生意不就讲究这么些么,就算你卖贵些,有了信用,害怕旁人不买?好些人拿这事儿咂牙花子,也不知少爷听说的,是哪一种。”

芷熙无意的笑道:“你还挺能说,少爷才问了一句,那你说陈老板还能有什么目的不成?”

她本是无心的话,只不过陈仲恩和时钺的事儿,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时钺不高兴见到陈仲恩,但也不至于用招牌和他斗气。

郁瑞见时钺脸色有些微变,他虽也不知道其中缘由,不过谁没些心事儿藏着掖着,有些事儿本身就是不愿意拿出来说道的。

郁瑞道:“时钺做的对,说的也对,芷熙你再磨牙,我可让你去西苑里伺候大奶奶了。”

芷熙道:“别啊,少爷,奴婢这不是好久没和时钺逗逗贫嘴了么,郁兮园里就奴婢一个能说道的,无聊不是,你们爷们儿说着,那奴婢去倒茶,拿些果子来!”

说着一溜烟儿的走了人了,生怕郁瑞真的将她调到西苑里去伺候什么大奶奶。

在这个唐家里,谁不知道西苑里原来住着一个戏子,现在住着一个戏子外加一个疯子,大奶奶可是成天怕人,见谁打谁,这种德性也真难为老爷只是将她放在西苑,而不是遣回家去。

郁瑞等芷熙出去了,才道:“我虽说你做的对,但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么?”

时钺低头没言语,郁瑞又道:“你打理铺子没几天,有些什么事儿不要急功近利,虽说为人直率没有错儿,但作为一个生意人,这要得罪多少人?先不说陈老板,就说你的这些手下们,你可知道是谁向我来磨的牙?还不是你跟前的那些人,你年纪轻,人家不服你,这本身就是你的问题,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服气,心服口服,你自己想想。”

时钺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次做的偏颇了些,少爷放心罢,没有下次了。”

郁瑞点点头,“你的为人我是放心的,吃一堑长一智。”

两人正在说着话,芷熙一手托着盘子,另一手打起帘子,慌慌张张就走了进来,道:“少爷,不好了!老爷去西苑了。”

郁瑞瞥了她一眼,道:“老爷去了西苑有什么的?”

芷熙道:“这还没什么的?西苑里面住的可都是狐媚子!”

她说到此处,郁瑞和时钺都被呛的咳嗽了一下,就听芷熙接着道:“甭管是那个溏笙公子还是大奶奶,都是大事不好了啊!若是老爷看见哪一个心里可怜见了,不都会动摇到少爷的嫡子身份嘛!这还不是大事不好么!”

郁瑞道:“你说你去拿些果子来,就去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芷熙道:“奴婢还是为了少爷好。”

郁瑞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头还是一晃,也不知唐敬去西苑做什么,郁瑞觉着自己不可能是个醋坛子,不过事实向来和想的不一样,只要一沾上唐敬的事儿,那可是够劲儿的。

尤其唐敬看起来不苟言笑,只不过私底下最喜欢郁瑞生气的样子,成天有事没事就逗他,自己反而很淡然。

郁瑞又和时钺说了几句话,时钺就被铺子里的人叫走了,太阳已经快要落了山,郁瑞就吩咐芷熙推自己到外面去走走,正在花园里逛着,郁瑞突然道:“你去瞧瞧今天厨房里做些什么。”

芷熙道:“少爷是饿了么,也不知老爷是不是还在西苑里面儿,这时候也该传饭了。”

说着就让郁瑞等等,自己拐去厨房看看。

芷熙这一走,郁瑞顿时望了望西苑的方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转着轮椅往西苑去了。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门槛子,不然郁瑞现在仍然腿上无力站不起来,郁瑞进了西苑,并没有什么下人拦着,里面冷清的可以。

西苑的精致大致和郁兮园也差不离,一溜五个正房,离得远远的就能听见尖锐的女子声音,怕是大奶奶住在里面,又在骂人呢,和陈姝一起陪嫁过来的丫头嬷嬷算是命苦了,成天不是被打就是被骂,也落不了安生。

郁瑞并没有过去,远远的就瞧见正房外面好些下人守着,原来看守的都在门口待着。

郁瑞从抄手回来往里去,旁边一片抱厦,过了回廊,就是书房库房这些杂七杂八的地方。

他没发现唐敬的影子,正想往回去,就听见书房里有声音,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听起来很柔和,但是郁瑞并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郁瑞转动轮椅过去,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实,露了一条缝儿,不然书房这种隔音好的地方儿,怎么能听到响动。

郁瑞从缝里往里瞧,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一个白花花的后背。

郁瑞皱了一下眉,书房里的人身上一1丝1不1挂,脚边儿反而落得都是衣裳,还是个男子,男子身段子纤长,后背倒是白皙。

只见那人背对着门,面朝里,里面似乎还有别人。

那男子笑道:“唐四爷真是好定力,我都脱成这样子了,四爷还是不为所动?难道是我比令公子的骨架子生得高了些,没有他那么楚楚可怜?”

郁瑞乍听到自己的事儿,顿时屏住了气息,尤其听到那人说什么“唐四爷”,那对方岂不就是唐敬么。

那男子说着,竟然将衣裳一踢,就要往里走去,郁瑞突听唐敬的声音响了起来,只不过冰冷的可以,唐敬只道了一句,“刀剑无眼。”

男子立马顿住了步子,不在往前走去,郁瑞的视线被那男子遮住了,并看不到里面。

此时唐敬右手正执着一柄刀,左手握着刀鞘,冷眼看着眼前一1丝1不1挂1的男子。

这男子面容生得秀丽,身段子随比郁瑞高了些,却依然如璧无瑕,他挂着一张笑颜,就看着唐敬,正是住在西苑里的溏笙公子无疑。

溏笙笑道:“我才听说唐四爷来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心里高兴坏了,我还以为这些年来,你竟注意到了我,只不过没想到……确实为了来拿这把刀。”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唐敬依然举着刀,刀尖儿对准他的喉咙,唐敬的手很稳,不管是下海多少年,仍然可以纹丝不动的很举着兵刃。

溏笙并不再动,道:“我都脱光了,你还怕我身上带了兵刃不成?”

唐敬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溏笙又道:“你可知道皇上是怎么知道唐郁瑞并非唐家的子嗣的么?唐四爷的眼皮子底下干干净净,别说眼线了,磨个牙的人都没有,皇上却知道了,那是我的功劳,但是我没想到,皇上却没有治这个嫡子的罪,我真没想到……”

唐敬眯了一下眼。

溏笙道:“我不好么?我可以比唐郁瑞更百依百顺……你知道我扣押了多少事情没有向慕容盛回报,都是为了你唐敬,如果你肯和我……我可以和你上战场,别说一个慕容盛,十个慕容盛也是囊中取物!唐郁瑞能干什么,他只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瘸子!”

唐敬道:“你是铖国人。”

“我确实是铖国人。”

唐敬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慕容盛该感到心寒,他培养的探子,这时候却说可以杀他的头。”

溏笙笑道:“我是为了你啊,这么多年了,我本身一心一意为我的国家,我如此的安分,就为了当个眼线,只不过当我猛然意识到得时候,却发现难以自拔了,只要你肯正眼看我。”

唐敬道:“唐某虽然是个商户人,但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你这样子的叛徒,更别说正眼看你。”

溏笙只是叹了口气,慢慢弯下腰来捡起自己的衣裳披上,笑道:“唐敬,你真糊涂,唐郁瑞什么也没我强,我能帮你杀人,我也能帮你做生意,我还会唱曲儿,你自然也可以拿腿夹住你的腰,唐郁瑞可以么?等下辈子罢!”

他的话音刚落,猛地拔身而起,撞门而出,郁瑞本在外面暗暗听着,溏笙的话越来越让人生气,说到最后竟然演变成这样,没成想那人突然撞门出来,他坐在轮椅上本身行动就不便。

唐敬是个练家子,郁瑞刚刚到门外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尤其郁瑞坐的是轮椅,这种响声儿他再熟悉不过了,而站在自己对面的也是个练家子。

溏笙的功夫并不弱,唐敬可以确定的是,溏笙也听到了外面有人,他说话越来越没有边际,自然是说给外面的郁瑞听的,唐敬手里虽然有兵刃,但并不敢轻举妄动,当对方弯下腰捡起衣裳的时候,唐敬已经戒备了,果不其然,溏笙是个聪明人,没有想要硬碰硬,而是要借机逃走。

郁瑞没有防备,哪知道里面的人披了一件衣裳就冲了出来,肩头一沉,顿时被抓住了,只不过溏笙没想到唐敬那么快就跟出来,只得放弃了唐郁瑞,立刻抽身走了。

郁瑞觉得肩头被人松开,整个人都要摊在轮椅上,冷汗顿时往下淌,一下子后背就湿透了。

唐敬并没有再追,只是扶住郁瑞,道:“怎么样?”

郁瑞脑子里都懵了,肩膀上疼得厉害,衣裳已经被血阴了,唐敬按住他的肩膀给他止血,郁瑞只是胡乱的摇了摇头。

诚恕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景象,赶紧跑过来,唐敬道:“去找连赫,让他封锁城门,探子跑了。”

诚恕应了一声,立马转身出去,就怕来不及。

唐敬一把将郁瑞打横抱起来,芷熙从厨房回来就不见人,还以为少爷回了郁兮园,所幸也回去,只不过刚要进郁兮园,就看见老爷抱着少爷,少爷肩膀上都是血,吓坏了芷熙。

芷熙跑去找了大夫,大夫来给郁瑞止了血,这才算是消停了。期间诚恕过来了一趟,说连大人已经知道了,城门已经闭了,正在搜查,如果探子还在京城里,一定跑不了。

唐敬给郁瑞倒了杯茶,喂他喝下,郁瑞脸色惨白,甭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生意人,哪见过这些,因着老老实实的没吭声,老老实实的让唐敬喂他喝茶。

唐敬看他这么乖巧,还不是装出来的,笑着刮了他的鼻子以下,道:“怎么这么老实?知道办错事儿了?”

郁瑞鼻子里哼哼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你和那个人光溜溜的在干嘛,前一刻还你侬我侬呢,下一刻就打打杀杀。”

郁瑞口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不知道是不是耽误了唐敬的大事儿,那个人显然是铖国派来的探子,而且在唐宅里待了这么些年,也不知是不是唐敬和皇上周密安排的,若真是跑了,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郁瑞这样说完,半响没听唐敬回话,诚恕又来了一次,连赫说已经搜查了出京的人,并没有找到,但京城里不能大张旗鼓的搜查,怕惊扰了百姓,只能就此作罢了。

郁瑞听着,心里一跳,就因着自己是个瘸子,才事事都谨慎隐忍,就怕拖了唐敬的后腿,他哪知道今日就办错了事儿,听唐敬当时的口气,这个探子的来头还不小,而且知道很多不得了的东西。

唐敬等诚恕走了,才扳过郁瑞的下巴来,让他看着自己,道:“知道错了?”

郁瑞没吭声儿,也不敢看他眼睛,这反而将唐敬逗笑了,唐敬道:“这样罢,你亲我一次,我就告诉你弥补的法子。”

“这还能弥补?连大人不是说查不出来了么。”

唐敬只是道:“我唐敬说能的话,还没有不能当真的。”

郁瑞垂眼盯着唐敬的嘴唇半天,才终于狠了狠心,一咬后牙,猛地往前探了一□子,在唐敬的嘴皮上啃了一下。

这一下抻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的郁瑞“嘶”了一口冷气。

唐敬让他赶紧躺好,这才俯□来,在郁瑞的耳旁轻声道了几句,郁瑞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即狠狠的瞪了唐敬一眼。

其实溏笙是铖国的探子这件事,不止唐敬知道,赵黎和连赫也知道,赵和庆这个成天花天酒地的人都知道,只不过溏笙自己不清楚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还在西苑里装本分。

眼下铖国已经蠢蠢欲动,溏笙身为探子自然也不能久留,早晚要回铖国去,唐敬怕他真的从自己这里带出蛛丝马迹去,到时候让慕容盛得了先机。

于是唐敬就成心放了些假的物事去,谁都知道,魏家军之前的前身就是唐敬主帅的,溏笙偷了些假的布防,还以为是真的。

唐敬和连赫一起唱了出双簧给溏笙来看,又是关城门又是搜查的,让溏笙觉得唐家和赵国真的不能耐他何,这样也愈发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只不过唐敬没算到郁瑞会过来,这回郁瑞反倒帮他演了出苦肉计,恐怕这时候溏笙已经确信不疑了。

唐敬道:“这也是你自讨苦吃,他的功夫底子和我不相上下,只是落个皮肉伤还算轻的。”

郁瑞知道自己没办错事,心已经落回肚子里了,唐敬说什么他都乖顺的应声,这样唐敬心情大好,难免对郁瑞“动手动脚”,只不过又顾忌着他的伤势,只是点到为止。

因着郁瑞受了伤,唐敬让把饭挪到床榻上来吃,还亲自夹菜舀饭的喂给郁瑞吃,怕他动了胳膊又疼。

郁瑞道:“我没这么娇气。”

唐敬不以为意,道:“伤口深,小心落了病根儿,腿还没好呢,胳膊又有个好歹。”

郁瑞忽然伸手,落在唐敬的胸口上,隔着衣裳轻轻的摩挲,唐敬每次和他欢好几乎都不会脱掉上衣,他记得特别清楚的那次,唐敬和他一起沐浴,那时候对方是除掉衣服的。

郁瑞头一次见到唐敬的光1裸着身子的时候都愣住了,他身上,胸口上,胳膊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郁瑞难以想象,这个人是怎样在沙场上一次次死里还生的,唐家并非就这么一条血脉,唐敬排行老四,但到了今日,兄弟们独留他一个人还在世。

并不是天生有人生出来就不苟言笑,并不是有人生出来就这样严肃威严,只不过唐敬已经看透了生死,这些伤疤都是见证。

郁瑞的手指隔着衣裳摩挲,唐敬忽然抓住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道:“我不闹你,你反到来惹我?”

郁瑞突然道:“我今儿个可算知道有多疼了。”

唐敬只是道:“习惯了。而且已经忘了有多疼。”

郁瑞道:“倘若真的有一天你再上战场,我一定要跟着你去。”

“跟着我做什么,那地方除了沙子什么也吃不上,你不是要坐稳当唐家的嫡子,唐家还要等着你来坐纛儿。”

郁瑞却笑起来,声音故意放的软软的,道:“爹爹出门,儿子自然要做拖油瓶了。”

唐敬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并不再和他说这个问题。

吃过了晚饭,诚恕过来道:“老爷,前些天您让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到这里,瞥眼看了一下郁瑞,有些支吾。唐敬道:“少爷跟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少爷不能知道的,他是我唐敬的儿子,唐家的嫡子,不管今后如何,这个事情不会改变。”

诚恕听到这里,点点头,这才继续说道:“前不久遣过去的人回话说,当年的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只是当时误以为活不下去了,就将孩子扔了……”

诚恕说的孩子,自然是唐敬的亲生儿子,郁瑞一醒来就是被送往京城的途中,大家都说他是唐敬的嫡子,他也不知道事情的始末。

那个孩子并没有死,被人捡到之后养活了,只不过当时还是赵黎刚刚登基的时候,闹饥荒很厉害,孩子的境况并不好,一路辗转下来,最后投了军营,从火头军开始,在军营里混迹了三年,竟然屡立奇功,为人又老实肯吃苦,已经成为了校尉。

唐敬听完了,顿了良久,道:“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诚恕回话道:“名叫齐章,正在京城之内,昨天刚刚进京,这次调兵边境,因着连大人的举荐,似乎要封官,所以进京来上殿接受皇恩。”

唐敬点了点头,并没说何时何地想要见一见这个齐章,只是让诚恕先下去。

郁瑞终于明白为何唐敬要先说那些话,诚恕为何说话前要看自己一眼,原来这个叫齐章的人才是唐敬真正的儿子。

其实谁都有自己的苦楚,郁瑞上辈子因为夺嫡被害死,齐章身为唐家真正的嫡子却一直苦于生计,就算唐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不是在沙场上于生死之间挣扎。

郁瑞道:“接他回来罢。”

唐敬看了他一眼,郁瑞又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娶亲了,唐家若没有血脉留下来,估计你也没法面对列祖列宗。况且连大人都举荐了,想必是个厉害的人物。”

唐敬只说道:“我还没有想好。”

晚间的时候唐敬又留在郁兮园,他本身顾忌着郁瑞的伤口,没想做些什么,只不过郁瑞总是在他身上的疤痕上摩挲,唐敬被他撩拨的忍不住,好在唐敬有分寸,一直避着郁瑞的伤口,郁瑞累了也就老实的睡下了。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时钺一晚上没回来,郁瑞就想着去常家铺子走走,自从给时钺打理后,郁瑞就没怎么管这个铺子。

到了铺子上,伙计们招呼的挺热情,只不过没见时钺的影子,伙计说道:“掌柜昨晚上来了,又出去了,一晚上没回来,少爷若是有事儿,留个子条子也行。”

郁瑞并没什么事儿,就坐在内堂看了看账簿,时钺打理的非常仔细,因着又是他教的,郁瑞就跟看自己的账簿一样,一条条都很清楚。

郁瑞看过了账簿,就听街上有些杂乱,招来伙计问是什么事情,伙计笑道:“街上好不热闹,似乎是在过马队呢,从外头进京来的,准备上金殿接受封赏,大家都跟着凑热闹呢。”

郁瑞一听,顿时就想起昨日里诚恕说的齐章,让伙计推着自己到门口去看看,果不其然,队伍浩浩荡荡的还没有走完,打头的年轻人骑在马上,因着穿了盔甲,并看不清样貌,只不过身形高挑,即使坐在马上也知道身量不矮。

他看着,旁边的伙计道:“那马上的将军可了不得,丞相大人亲自举荐的,皇上要亲自己封赏他,似乎姓齐,叫什么玩意儿……”

郁瑞接口道:“齐章。”

“正是!”伙计又道:“一时给忘了,少爷说的没错,就是叫齐章的,似乎还很年轻。”

齐章到了宫门口,下马解下佩刀,宫人往殿里通传,得到赵黎的宣召,才有人引着齐章往里去。

大殿上还没有散朝,最近铖国步步紧逼,赵黎也在加紧和众大臣商议派兵的事儿,齐章接到圣旨,让他进京受赏,他虽然立过战功,但是还没有及冠,年纪很轻。

齐章得到宣召,垂首大步走上大殿,规矩的矮身拜下,向赵黎扣头行礼,朝上众人不免都偷眼去打量这个人。

能让连赫举荐的,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齐章身量很高,在这里的人自然不知道他是唐家的子嗣,只不过这个人少年老成,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只是单单的往那里一站一跪,确实有将才之风。

赵黎也打量了一下,不过很快收回目光来,笑道:“不必多礼。”

齐章谢了恩,很利索的又站起来,一举一动显然是从军营里出来的。

赵黎这时候才看清他的长相,少年的目光深邃,眼眸犹如点漆一般,相貌硬朗犹如刀削斧砍,却透着一些脱不去的稚嫩,证明着这个脊梁挺得笔直,站在大殿上的人,还是个少年。

赵黎只看了一眼,有些不经意的笑道:“朕看到爱卿,真是不由想到一位故人。”

连赫虽然举荐齐章,但并没有见过他,只是看邸报知晓边关有这样一个人物,而且齐章除了这次,还没有踏足过京城,经赵黎这么一说,连赫也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那还是多少年前的事情,说大点儿将近二十年了,当年的唐敬站在金殿之上,也是这副模样,点漆一般的双目,甚至不能让人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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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主帅

连赫看着齐章,不禁有些唏嘘,父辈的时候他们两家还算是关系亲厚,只不过后来因为各种的利益冲突,连赫又一心帮着赵黎,才渐渐和唐敬走了相反的路。

连赫并不是不知道,作为君王的,都是只可和臣子同患难,不能享富贵,唐敬是明智的,抽身而走,而自己却不能。

连赫不想看着赵黎再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那就好似当年的自己一样,他们感动身受,他也觉着最初对赵黎的心意,只不过是可怜,但是这些年下来了,连赫心里再不仅仅只是可怜。

赵黎笑着和齐章说了几句话,就见连赫有些失神的看着齐章,似乎这么半天没有多动过眼神。

赵黎心里也不知为什么就“咯噔”一下,颇为不舒服,他厌烦连赫这种专注的眼神。尤其这种眼神并不是看着自己……

赵黎笑道:“你这次能进京来,还要多谢连大人的举荐功劳。”

连赫听赵黎说话,这才收回目光,齐章已经行礼来谢连赫,连赫客套了一句。

赵黎道:“你们刚进京,朕也不弄什么劳什子的酒宴了,等着你们再次凯旋之时,朕一定为你们大摆筵席。”

齐章恭敬的跪下谢恩,赵黎又说了些关于派兵的事情。

赵和庆和魏家军到姜国边境驻军,很快正面打了两仗,魏承安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送回京城里的邸报上都写着魏承安的名字,立功最多的自然是他。

姜国并没有和魏家军硬碰硬,毕竟他们的目的也只是干扰眼目,起到了作用就好,实际还要看慕容盛来,不然他们兵少人稀,时间一长粮饷也是问题,自然不能和赵国抗衡。

姜国这边有了动静儿,慕容盛也开始调兵遣将,赵黎不想被动,自然要派兵出去。

赵国西面和东面被姜国铖国几乎包围住,两国虽然都不大,只不过占尽了地形,这种时候若有队伍长途跋涉从后围包抄赵国,那可谓是腹背受敌。

赵黎思索着并不能让连赫一个人领兵过去,硬碰硬谁也得不到好处,况且兵力全出,到时候万一真的有人从后面偷袭,就让人抄了空城。

连赫也同意赵黎的意思,需要兵分两路,不管慕容盛到底想没想到这一节,都要守住后面的土地。

“只不过眼下却有两个问题,”齐章思索了一会子,才恭敬的开口道:“后路望龙坡地势崎岖,别说铖国想派人偷袭需要长途跋涉,运粮食和水是问题,单说如果陛下想要占据望龙坡这块土地,也是个困难的问题,稍有不慎,陡峭的地形反而会变成敌人的优势。”

赵黎点了点头,接口道:“朕替你说了第二点……第二点是,如果领兵望龙坡,谁能挑得起这个重担?”

他话音一落,大殿上立时变得静悄悄的,有人抬头偷眼去看连赫,只不过又觉得不合适,丞相若是领兵去了望龙坡,那前线由谁挂帅?一定不能是这个叫齐章的年轻人,毕竟太年轻了,头等不压人,镇不住场子的反而会引起内乱,到时候更加麻烦。

连赫没有说话,只是看到齐章微微张了一下口,就像是想要说什么自己却觉着不合适,又闭上了嘴,规规矩矩的站着。

赵黎让众臣考虑考虑这个问题,要从速解决,提出几个人选来,也好从速发兵,战势不等人,若让慕容盛得了先机,那就大事不好了。

下了朝连赫随着人往外去,看到前面抱着头盔的齐章,不禁开口道:“齐将军。”

齐章听有人唤他,住了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丞相大人,他以前没想过连赫,但多次听说是连赫举荐自己,所以对连赫也是非常敬重的。

齐章转回头,道:“连大人,不知找末将何事?”

连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道:“我方才看齐将军在殿上欲言又止,不知所谓何事,若是信得过连某,不防说来听听,也不知道连某能不能尽一份微薄之力。”

齐章听他说的谦和,年纪还小的他一直在边关混迹,人心叵测为了上位出卖朋友的他见过,只不过沙场上多半还是血里打拼出来的兄弟义气,没有官场这么市侩。

齐章在连赫面前,自然听不出这个老狐狸说的是真话还是客套话,只是实打实的道:“不瞒连大人,末将确实欲言又止,是因为末将心里头有一个挂帅的人选。”

连赫听了点点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儿,咱们去班房坐坐,还能喝口茶。”

连赫引着齐章去了班房,两个人说了快一个时辰的话,因着将近中午了,赵黎又没有留下齐章用膳,连赫就让齐章出宫去了。

连赫并没有马上出宫回府,而是递了牌子,请求面圣。

赵黎下了朝回了暖阁,很快就听说连赫和齐章去了班房,在里面谈了一个多时辰的话,似乎很投机似的,赵黎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毕竟连赫和他也不曾说过这么多话,每一次见面,连赫虽然表情很温柔,但多半是虚伪的,是假的,赵黎并不相信这种戴着面具的温柔。

而连赫看着齐章的目光就不一样,那种似乎带着回忆的目光,让人觉得很温暖,赵黎越想越是心烦。

正着时候,突听旁边的内侍道:“陛下,丞相大人递了牌子求见,不知陛下见不见?”

赵黎顿了一会子,抻着半响才道:“宣他进来。”

内侍赶紧出去,很快连赫就进来了,还不等赵黎开口奚落他,连赫已经正色道:“请陛下屏退左右。”

赵黎不知他葫芦里卖生么药,不过他认真的时候多半是有正事儿要说,赵黎也不是不紧不慢的秉性,就挥手让宫人全都退出殿门去。

连赫这才道:“方才微臣见过了齐将军,这会子琢磨着一定要向陛下禀明,齐将军的想法和微臣刚好不谋而合。”

赵黎笑了一声儿,懒洋洋的支起脑袋,道:“是嘛,讲罢,朕倒要听听,你们是怎么不谋而合的。”

连赫听出了赵黎嘴里的酸味儿,轻笑了一声,但也没点破,继续说道:“方才在殿上陛下已经说过,望龙坡势必要守住,只是派谁去守的事儿,守住望龙坡的同时,又派谁去挂帅主站。微臣心里有两个人选,希望陛下可以听一听。”

他说着,顿了一下,抬起头拿眼直视着赵黎,道:“在慕容盛眼里,或是在百姓眼里,亦或是在齐章这样半大的年轻人眼里,赵国的战神莫过于唐敬。”

赵黎眼神一暗,笑道:“你想让唐敬去守望龙坡?让朕去求他?”

连赫道:“陛下想错了,不是唐敬去守,是微臣去守……倘或唐敬主战挂帅,慕容盛心里定有防备,到时候一定会想到从后方长途跋涉占领望龙坡,和姜国三面包抄咱们,有了唐敬这个幌子,微臣在望龙坡埋伏狙击,定能打击铖国的气焰。”

赵黎听着,似乎陷入了沉思,想了很久,开口道:“朕说过,为了天下百姓,朕可以去求唐敬,只不过……望龙坡必定是一场苦役,你要去守?”

连赫笑道:“微臣自觉还有这番能耐,也大言不惭的觉着,当朝上下,除了微臣,没人再有这番能耐……起手无悔。”

赵黎抿了一下嘴唇,把头别过去,不再看着他,笑道:“你真是逼朕,逼着朕去放下脸面求唐敬,当年是朕把他赶走的,如今又去求他,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朕?你让慕容盛怎么看朕?”

“只不过微臣算准了陛下会去。”

赵黎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一句话,最终点了点头。

郁瑞一上午待在铺子里,回唐宅来吃过了午饭,有些犯困,芷熙就给他铺了床榻,郁瑞正准备睡一会子午觉,刚要上床,就听下人道:“少爷,有人在外面,要见老爷呢。”

郁瑞还以为又是些求着唐敬办事儿的人,道:“有名帖么,跟他说老爷没在家里头,名帖留下来,改日再来罢。”

那下人摇头道:“没有名帖,就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外面说想要拜访老爷。”

“知道叫什么名儿么?”

“回少爷,他自己说叫齐章。”

“齐章……”

郁瑞顿时睁大了眼睛,心里一阵猛跳,他听过诚恕的话,心里已经知道齐章才是唐敬的儿子,突听齐章来见唐敬,不免想着会不会是齐章知道了什么。

只不过转瞬一想又不可能,若不是诚恕这样一点点查来,想必齐章的身世还没人知道。郁瑞心里头有些复杂,按说这个嫡子的身份应当是齐章的,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不过老天爷待他不薄,上辈子郁瑞虽不受待见,但这辈子捡了个便宜,竟然飞上了枝头做了一回假凤凰。

郁瑞上辈子不受待见,处处被人欺负,并不是不知道混生活的困难,尤其像齐章这样,从小被人扔了,能混迹到现在,从火头军变成了校尉,又从校尉升到将军,别人眼里看起来是光鲜了,但不代表他就没受过苦,没遭过罪,当兵是要流血的,怕是齐章流的血不在少数。

郁瑞一直告诉自己,不该是自己的就不要,只不过如今这个嫡子真的不该是自己,他却舍不得了,并非舍不得唐家的钱财势力,而是舍不得唐敬,他除去唐家嫡子这个身份,和唐敬就是陌路之人,再没任何瓜葛。

郁瑞并不想让出来,只不过齐章又怎么办,自己要霸着唐敬,本该是齐章的父亲,他心头是愧疚的。

下人听少爷叹气,以为少爷乏了,道:“要不……少爷您睡罢,我去回了他,让他明儿再来。”

郁瑞道:“不必了,请他进来,到正堂去坐,让丫头给沏些好茶。”

“是。”那下人听了立马去迎齐章。

郁瑞让芷熙推着自己往正堂去,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少年人被下人引着往这边来。

那个人褪去了盔甲战袍,出落得高大挺拔,一袭白色长衫,没有文人的酸文假醋,反而显得干脆爽快。

他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郁瑞的时候,眼眸睁了一下,还是少年人掩不去的青涩,没有郁瑞老成,难免多看了郁瑞的腿两眼。

郁瑞笑道:“齐将军,快请进。”

齐章见郁瑞坐在轮椅上,显然是双腿不能行走,他进京的路上就听说了,京城里有个不得了的人物,当年那可是赵国的战神,只要是当兵的人,没有一个没听说过唐敬的,也没有一个不敬重唐敬的,而这个了不得的人物,家中有一个身患残疾的嫡子,亦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齐章初见到郁瑞,看他落落大方,并不因为自己的腿而谦卑懦弱,自有一股稳重平和的气势,又见郁瑞说话干脆利索,也不像大家说的,“京城里的人都精滑着呐”。

两人进了正堂,峤襄端上茶来,齐章赶忙双手接过来,并不在下人面前摆什么大架子,又对郁瑞道:“我来的匆忙,身上并没有什么名帖,更加没有带什么表礼,但一直听说唐四爷的名头,不来拜访一次又觉着心里不安生。”

郁瑞笑道:“你来的不凑巧,老爷出门还没回来。”

齐章眼里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道:“见得到是齐章的福气,见不到那是齐章的命,只不过有些遗憾而已,在军营中没少听说唐四爷的名声儿,打小就敬仰的很,如今见到唐少爷,遗憾也算是小了些。”

郁瑞听他说“命”,心里忽然抖了一下,嗓子眼一阵发颤,眼眶竟然有些酸,赶忙用手揉了揉眼,芷熙粗心大意,反而是峤襄探头过来,道:“少爷,怎么了,是哪里难受么?”

郁瑞摇头道:“不碍事儿,茶太烫,热气熏了眼睛。”

齐章道:“若是妨碍唐少爷休息,我这就告辞了。”

郁瑞道:“不知将军要在京城里逗留多久?”

“这还不定,要看战势的情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

郁瑞又道:“将军难得有空,今日见不到老爷岂不遗憾,若是时间空余,不防留下来等等,若是不嫌弃,郁瑞可以陪将军说会子话儿。”

齐章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道:“这……打扰了你休息岂不是……”

郁瑞没等他说完话,道:“我这会子正闲得慌,将军到郁兮园坐坐罢。”

说话间,芷熙推着郁瑞,引着齐章往郁兮园去,一路上郁瑞还给齐章说道了说道唐家里的景致,郁兮园里很安静,刚开始有些萧条,可郁瑞住了这么久,院子里也沾染了人气儿,比之前雅致了许多。

齐章一直在沙场混迹,喝的是风,吃的是沙子,自诩也是粗人一个,虽然说话做事懂规矩知进退,但骨子里还是和旁人都不同的,没说几句话就露了秉性。

他见郁瑞随和,也懒得说些酸文假醋的客套话,两个人没多少时间,谈的倒是投机起来。

郁瑞心里愧疚,自然想知道齐章这些年来过的如何,齐章一般在军营里不怎么说话,如今找到了年纪相同的人唠嗑,自然也愿意说些以前的事儿。

齐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军营里就从火头军开始,当年他没得吃才投了军,身子骨也弱,个子不高,人家行军打仗都不要他,只是将他扔到伙房里,那时候正好上面要招一批老弱兵开垦种田,虽然粮食军饷还需要从老远运来,但是终归能自给自足一部分。

齐章就是这些兵里头的一个,他起初在军营里只是为了口饭吃,只不过后来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也就渐渐的兴奋起来,那种年纪最适合施展雄心壮志,毕竟初生牛犊还什么都不怕,他开始锻炼自己,即使是锄地,即使是做饭烧火。

齐章笑道:“你别看我这么高,以前可瘦了,比你还要瘦弱。”

说着又摊开手来,给郁瑞看手心里的老茧,齐章的手很大,里面布满了老茧,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就犹如唐敬一样,有些伤疤太深了,就掉不下去了,会永远留下烙印。

郁瑞伸手轻轻摸了摸齐章手上的茧子,很厚,很粗糙,一瞧就是握惯了兵刃的人。

下人们瞧他们谈得投机,也退到外间儿来,只是偶尔进去添壶茶短点儿点心之类的,并不打扰他们说话。

唐敬今日都在铺子里,诚恕一直跟着他,虽说唐敬有把生意都转手给郁瑞的心思,但没转之前还是需要自己忙活。

他坐在内堂看了会子账簿,掌柜的进来道:“四爷,外面有个姓赵的爷说要见您。”

“姓赵?”

“对,姓赵,那爷说了,跟您说他姓赵,您就知道他是谁了。”

唐敬的眼睛始终没从账本上挪开,只是道:“请他进来。”

掌柜的出去,唐敬这才看了一眼诚恕,道:“你先出去罢。”

诚恕应了一声,退出去,出了内堂,就看见两人被掌柜的引着往这边来,诚恕是见过的,竟然是赵黎和连赫。

他们都是一身常服打扮,诚恕自然是看得懂眼色的人,赵黎这副打扮必然是不想让人认出自己,因着也就没吭声,低头出去了。

赵黎和连赫进了内堂,掌柜退了出去,唐敬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道:“唐某这里庙小,没成想竟然引来这么大的佛。”

赵黎笑道:“四爷好大的谱子,想见一见四爷,还要三传四传的。”

唐敬道:“到哪里都有哪里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想必赵爷也是明白的。请坐。”

赵黎和连赫坐下来,过了好半天没人说过,赵黎终于打破安静,道:“我来这里,想必四爷也知道是什么事情。”

唐敬只是面皮不动的笑了一声,道:“唐某不知道。”

赵黎被他噎了一下,压下心中拱起来的气,道:“唐四爷是聪明人,咱们也就不说别的废话了。”

连赫继续道:“这些天慕容盛那边儿的消息想必四爷也听说过了,今日我们来此,就是想听听四爷的意思。唐四爷是久经沙场的人,肯定最明白如今的情势,仗要怎么打,西面有姜国,东面有铖国,南面还有一座望龙坡,倘或慕容盛偷偷派兵占领望龙坡,那么咱们几乎就没了胜算。”

唐敬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账本,道:“所以,赵爷的意思呢?”

赵黎站起来,道:“如果你肯领兵出征,慕容盛一定不会和你硬碰硬而是转阵望龙坡,连赫愿意领兵守在望龙坡,到时候两面夹击,攻其不备。”

唐敬只是抬眼看了一眼连赫,连赫并没去看唐敬。

赵黎道:“唐四爷的意思如何?”

唐敬道:“如果唐某没有听错,赵爷这是在求我。”

“你……”

赵黎被唐敬不咸不淡的语调弄得气怒,只不过被连赫拉了一把,压下心中的怒气,道:“唐四爷说的正是……或许在唐四爷眼里,我就是个多疑猜忌的昏君,但是今日,我就是在求你,为了天下苍生,只要你唐四爷肯答应,我宁愿给你下跪。”

唐敬这才挑起嘴角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赵黎,道:“赵爷的诚意呢?要跪就跪罢。”

赵黎登时睁大了眼睛,眼里似乎有些屈辱,狠狠咬住后牙,瞪了唐敬半天,喉头滚动了好几下,终于一狠心,猛的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连赫也没料到赵黎真的能做到这份儿上,喊了一声“陛下”。

唐敬在此时却手一带,将旁边的椅子带过来,正好卡在赵黎的膝盖处,赵黎膝盖磕在椅子上闷哼一声,并没有真的跪下去。

唐敬道:“唐某只是试试赵爷的诚意,而在唐某心里,赵爷也并非一个昏君。这件事儿我应下了,赵爷只管放心,只要连大人守得住望龙坡,唐某这里无需担心。”

说着又看了一眼连赫,连赫却第二次避开唐敬的眼神,唐敬似乎是洞悉了什么,其实说来也有道理,唐敬前半生纵横在沙场这么多年,别说望龙坡,随便指出一块土地来,没有他不熟悉的,连赫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自然清楚。

唐敬心里早就知道赵黎会让自己上战场,只不过他没想到,赵黎真的能跪下来求自己。

等他送走了赵黎和连赫,账本也看不下去了,叫来诚恕就准备回唐宅去。

唐敬刚进到门口,就有下人过来道:“老爷,下午齐章将军来拜访过,不过您没在,少爷就留他等等,这会子还在郁兮园呢。”

饶是唐敬也难免怔愣了一下,齐章是他的儿子,而有没有血缘关系,郁瑞在他心里的分量必然是不可磨灭的,他不知郁瑞见到齐章会是什么反应。

唐敬往郁兮园去,正房没关门,芷熙坐在门槛上,见到唐敬来了赶紧站起来,轻声道:“老爷,少爷睡下了。”

“这会子睡下了?”

芷熙点点头,道:“少爷和齐将军一边等您一边聊的可欢实了,可能是累了,这会子睡下了。”

唐敬点点头,放轻了步子走进去,芷熙给他打起里间儿的门帘子,就见屏风后面,郁瑞和齐章都躺在床上,挨在一起正睡得香。

唐敬看到这个光景,一瞬间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芷熙跟着,又出了内间儿。

唐敬道:“别吵了少爷休息,等着醒了再说。”

芷熙道:“是。”

郁瑞和齐章聊天聊得投机,两个人身边都没什么年龄相当的人,难得见着一个。

郁瑞是身子骨一直很弱,就说现在调理着比以前强了不少,但是一上午在外面看铺子,本身睡个午觉也别打扰了,如今聊了会天就困了。

齐章是大老远从边关赶到京城里的,一来京城里就一堆的事儿等着,还要进宫接受封赏,自然没一刻闲着,眼下请续放松下来,自然也困了。

两个人聊累了就准备眯一会子,结果都睡着了,芷熙听里面没声儿,探头进来一看,竟然打上了小呼噜,赶忙过来给两人盖上被子,真怕少爷睡着了吹了凉风,给吹病了罪过就大了。

唐敬回书房坐了一会儿,天色黑下来就让峤襄吩咐厨房多做些吃食,又起身去郁兮园,免得郁瑞睡过头了,晚上又睡不下。

唐敬进里屋的时候,郁瑞正好醒了,唐敬走到床榻边儿,郁瑞正睁开眼,两个人眼神撞在一起。

唐敬伏低了头,因着旁边的齐章似乎很累,还没有醒,轻声道:“要不要起来?”

郁瑞看他离自己这么近,热气甚至洒在自己鼻尖儿上,脸上有些泛红,生怕齐章醒来了看见这样儿,赶紧要撑起上身来。

唐敬伸手扶他起来,齐章也是练家子,最近赶路有些累了,但是这一动晃肯定也醒了,起初迷迷瞪瞪的没醒过梦来,看到唐敬,随即一下子窜起来,非常局促的站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是来别人家拜访的,竟然睡着了,就算自己再不拘束于规矩,也觉着不好意思。

唐敬打量了他一番,也不知是不是提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儿子,总之齐章的眉眼之间竟真的能看出自己年少的样子,当年自己也是这番棱角分明,只不过后来始终打磨的冷漠老成了。

郁瑞道:“齐将军可等了一下午,天色不早了,爹爹留齐将军吃顿便饭罢。”

齐章这样一听,赶忙摇手道:“不打扰不打扰了。”

唐敬却接口道:“方才已经让人去摆饭了,你们醒醒盹儿,过去就行。”

齐章这样一来更是不好意思,他从小就在军营里听老兵说起唐敬的事儿,在齐章眼里,唐敬就是赵国的战神,那是一个永远也接触不到,远在天边的人物,哪成想今日真的见到了,自己反而这么失礼。

芷熙给郁瑞和齐章端了杯茶,醒醒盹儿,峤襄很快过来道:“老爷,晚饭好了。”

唐敬点头道:“走罢。”

众人一并往饭厅去,里面一张大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旁边站着一水儿的丫头,捧饭的,安筷的,端着茶杯水盆的,那气势是让齐章不曾见过的。

齐章在军营里吃饭惯了,雷厉风行的,若是慢了片刻,估计都吃不到饱饭,因着如今改不掉这个毛病,没人和他抢,吃的也很快,唐敬和郁瑞吃饭也是不说话的,一顿饭吃的不慢,丫头很快又上来撤掉饭桌。

峤襄端上茶来,齐章这才捏着茶杯又紧张起来。

唐敬问了齐章几个问题,其实多半也是之前郁瑞问过的问题,郁瑞听得出来,唐敬肯定和自己的想法一样,毕竟齐章是他的亲生儿子,儿子在自己的面前,做父母的怎么能不多问几句。

齐章并不像和郁瑞说话时候那么轻松,有些紧张,手都下意识握紧了拳。

郁瑞就像不经意的笑道:“齐将军和我年纪也差不离多少,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有个照应,爹爹不如认了他做义子罢,往后京城里也有个照顾着的。”

齐章顿时震惊的睁大了眼睛,郁瑞看的出来,他眼里掺杂着喜悦和不可置信,只不过这么纯粹的感情又让郁瑞有些心里发颤,齐章或许是感谢自己的,但自己又何尝没有私心,他不该是义子的,他该是嫡子,郁瑞觉得于情于理自己这个假凤凰都不该这么做,只不过他不能退让,不能从唐敬身边退让。

唐敬只是看了郁瑞一眼,郁瑞虽然脸上挂着笑,却挂的很苦,很牵强。

唐敬伸手拍了拍郁瑞的肩膀,道:“只要齐将军不嫌弃。”

齐章长大了嘴,仍然有些醒不过梦来,这一天过得实在太浑浑噩噩了,不说在唐家做客竟然睡了一觉,后来又在人家里吃饭,现在竟然要被认为义子。

齐章突然觉得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昏了头,半响都反应不过来。

郁瑞拉了他一下,道:“愣着做什么?”

诚恕递过茶来,齐章赶紧伸手接住,立马跪在地上给唐敬磕头献茶。

唐敬心里也有一时的唏嘘,他从来不曾将血脉放在心上,毕竟看多了尔虞我诈,血里的亲缘又算什么,在银钱权利面前什么也不是。

他当初找来郁瑞,还不是为了搪塞皇上,唐敬心里一直是冷酷的,他觉得,只要自己说谁是唐家的嫡子,谁便即是,旁人多一句也不能置喙。

而如今真正的血缘至亲就在眼前,饶是唐敬这种铁石心肠,也有些感慨。

唐敬扶起跪在地上的齐章,齐章好一阵感动,上过战场的人竟然为了这些事儿激动的直发抖,半天缓不过神儿来。

唐敬收齐章为义子的事情,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本身在皇城里,就没有什么是秘密的事情,像这种大事儿,自然更不是秘密。

很多人揣测不明白唐敬是什么意思,更多的人揣测唐敬是不是又有野心,准备收罗名将,趁着这次和铖国开战准备再度出山。

猜测很多种,但是没有一种是对的,他们根本没想过,其实这个名声初现的少年将军,其实是唐敬真正的儿子。

齐章和郁瑞的关系非常好,他每次来唐家都会来和郁瑞聊天,有的时候会留下吃饭,甚至是留下来过夜,聊得入胜的时候会和郁瑞促膝长谈,晚间就睡在一起。

虽然唐敬乐见两人的关系如此亲厚,但是他来郁兮园十次,得有八次看到齐章正在和郁瑞聊天,一留留到很晚。

齐章在的时候,郁瑞自然不让唐敬对自己做过于亲近的举动,唐敬起初还能忍,后来越来越觉着忍不得了。

这日唐敬好不容易抽出空子来郁兮园,就见齐章也在,不知正在和郁瑞说些什么,两人说说笑笑的,唐敬走进去也被冷落着。

齐章刚开始将唐敬敬若神明,只不过后来接触久了,还是觉得郁瑞容易亲近,相处下来自然和郁瑞的关系最好,唐敬不会承认,其实自己肚子里有些冒酸气儿……

幸好唐敬来了没多久,有下人来跟齐章说,皇上宣齐将军进宫陛见。

齐章哪敢怠慢,立马换上干脆利落的表情,起身告辞,出了唐家往回去赶紧换了朝服进宫去。

唐敬见齐章走了,才过去,将郁瑞一把就从轮椅上抱起来,郁瑞没有防备,稍微挣扎了一下子,唐敬很快走了两步,将他放在床上。

郁瑞直觉后背刚刚沾到了床榻,身上的衣裳忽然一松,已经被唐敬抽掉了腰带。

郁瑞赶紧挡住唐敬,道:“你做什么,万一芷熙进来了怎么办?”

唐敬低头在他的嘴角上亲吻,很严肃的道:“你这些日子和齐章走的太近。”

郁瑞听他的口气,愣了半响,才“噗嗤”笑了出来,道:“两个儿子相处的和睦,你这个做爹爹的岂不是省心?万一像常家那样怎么办。”

唐敬听他戏谑的调侃自己,只是一手抓住他的下巴,一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一面探出舌来亲吻着郁瑞,一面将他的衣裳解开,两三下连着里衣一起脱下来。

郁瑞被他吻得呼吸粗重,这几日里两个人也很少亲近,郁瑞身子又敏感,向来是禁不起唐敬撩拨的,自己起了反应,也就放软了身子,顺着唐敬。

唐敬明知道郁瑞和齐章关系亲近,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关系,但仍然禁不住心里不对劲儿,若是以前,唐敬决计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谁这么重视,这么在意。

两个人都有些情动,自从郁瑞的小腿有了感觉,唐敬总是喜欢在这种时候亲吻他的小腿,郁瑞那里的感觉虽不灵敏,没有其他地方敏感,却能下意识的感觉到快感。

郁瑞怕下人在外面听见,捂着嘴不敢嚷,被唐敬反复折腾了两次才算完,之后洗澡和上药免不得又被唐敬揩油,只不过郁瑞已经累得不行,就由的唐敬去了。

齐章换了朝服进了宫,原来赵黎是找他商议去打仗的事儿,齐章这会子才听说,原来那日连大人说的“微薄之力”竟然变成了事实,唐敬会亲自挂帅,自己被编排在唐敬的手下。

赵黎道:“连卿虽举荐了你,只不过你年纪还轻,朕听说前儿几个唐敬收了你做义子,想必唐敬主帅,你心里也不会不服气。”

齐章道:“末将不敢,一切听从陛下吩咐。”

赵黎道:“齐章啊,你就替朕打好前线,扰乱慕容盛的视线,只要慕容盛真的派兵去望龙坡,到时候两面夹击,再加上望龙坡的地势,一定势如破竹。”

齐章听了却皱了一下眉,有些踟蹰,想了半天才不禁道:“末将可否斗胆问一句,陛下想要派谁驻扎望龙坡?”

赵黎道:“自然是丞相,连卿已经跟朕请命了,整个朝廷上下,没有人能守住望龙坡,除非是他。”

齐章只是点头,不过面上还有些踟蹰,赵黎道:“齐将军觉得有何不妥么?是觉得连卿没有经验,不能胜任?”

齐章忙回道:“这倒不是……皇上,不知让连大人驻守望龙坡的事儿,有没有告知唐四爷?”

赵黎道:“唐敬是知道的。怎么了?”

齐章眉头皱的更深,道:“那或许连大人是有什么妙招罢。望龙坡地势陡峭,其中有一条望龙谷,这地方是埋伏敌军的最佳地点,峡谷埋伏一般不是水攻就是火攻,只不过正因为望龙谷过于陡峭,从山顶往下引河道或者扔火石根本不管用,连大人如果想将敌军在峡谷斩断,需要将敌军引入谷中,两面出口堵住这样再放火……只是铖国兵马狡诈,如何引入谷中,那就难办了。”

赵黎心里一震,突然道:“你若是连赫,你要如何办?”

齐章淡然的达道:“主帅是军中头脑,敌军看到主帅才会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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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十五年前,先皇筑靖台为唐敬拜将,谁也没成想过,十五年后,当今圣上又在靖台再次拜唐敬为上将军。

郁兮园一向安静,今儿个却能听到街上的吵闹声,虽然郁兮园有个门直接开向后街,但一般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儿。

时钺又是难得回来,正在郁瑞身边儿伺候着,郁瑞道:“外面为何这么热闹?”

时钺正要出去看看究竟,芷熙端着果盘子进来了,笑道:“少爷,外面可热闹了,街上都是人。”

郁瑞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芷熙道:“少爷您忘了,今天是老爷受封的日子啊!街上都是人,皇上送来了牌匾,门口正挂呢,好多人围着看。”

郁瑞这才点点头,叹道:“上将军……怪不得这么吵呢。”

芷熙道:“老夫人听说老爷又被拜了将,在別庄1闲不住了,巴巴的要赶回来,现在正在路上呢。”

郁瑞道:“迎接老夫人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如今老爷不得闲,诚恕也跟着不得闲。”

时钺道:“少爷您放心罢,我和峤襄姐都照料着呢。”

郁瑞道:“你也是个老板了,还让你忙着宅子里的事儿,也难为你忙的过来。”

时钺笑道:“这是我该做的,管家也吩咐了我些,只怕做不好做不周全。”

说话间峤襄过来,笑道:“少爷,外面牌匾已经挂好了,奴婢推你过去瞧瞧?”

郁瑞点点头,众人就一并往大门口去,平日里冷清规矩的大门,如今簇拥了好多人,有看热闹的,也有摆饰牌匾的下人。

郁瑞看着唐家大门上几个端正的大字——上将军府。

不禁有些唏嘘,如今这再也不是宅子,而是府,唐敬又变成了有官职的人,怪不得老夫人要高兴坏了,巴巴的往回来。

旁人只看到了唐家的光鲜,只不过郁瑞却有些感叹,唐敬封侯拜相,马上就要上战场,到那时候刀剑无眼,虽然他一直被人拜做铁将军,只不过沙场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时钺看到他这幅模样,轻声道:“少爷也别多想了,老爷自然有老爷的分寸。”

郁瑞点头,道:“我自然知道,我也不想托着他,老爷有老爷的抱负,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人,终于可以一展抱负……”

唐敬在靖台拜将,十五年前先皇御赐了唐敬一把金刀,唐敬一直带着它,如今赵黎也命人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金刀,御赐给唐敬,刀还是原来的模样,赵黎的意义不言而喻,就是让唐敬心里不要有隔阂,就像十五年前一样,始终如一,知道尽忠。

唐敬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金刀,赵黎只是客套的说了两句话,便亲自扶唐敬起身,拿过旁边的酒盏,将其中一个递给唐敬,赵黎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咔嚓”一声儿将酒盏摔在地上。

唐敬随即也饮干净酒水,将酒盏摔在地上,靖台下面站着一排排手指长枪的士兵,这么多年来,跟着唐敬的士兵不是被编排到魏家军里,就是已经退役还乡,这些人里面大多是陌生面孔,只不过这不妨碍唐敬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不妨碍唐敬的威严和名声。

在酒杯“咔嚓”一声落地的时候,靖台下面响起了声声山呼。

受封之后,赵黎还在宫里准备了酒宴,也是替唐敬辞行。

唐敬被封为上将军,齐章为偏将军,连赫没有被指派军衔,似乎赵黎已经决定让他等唐敬出征之后,带兵去驻守望龙坡。

酒宴非常热闹,很多朝臣和唐敬也算是老相识,别管当年是政敌还是什么,如今见了面,免不得一阵的唏嘘,尤其现在内忧外患,还等着唐敬这个上将军来退敌保国,免不得要叙叙话。

唐敬本身不喜欢和别人客套,喝了些酒虽然不至于上头,但不想再说话,就从赵黎的眼皮底下走到清净的地方去歇歇。

连赫看见唐敬往远处走,就随手拿了两个酒盏跟着走过去,唐敬见是连赫,并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他的酒盏将酒饮尽。

连赫笑道:“你不当官这么多年,想过有这一天么?”

唐敬语气淡淡的道:“你当官这么多年,想过有这一天么?”

连赫也将酒水喝干,把1玩着手里的杯子,笑的一脸温柔,道:“连某不知道将军指的是什么。”

唐敬并不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转变了话题,突然说道:“皇上给你多少兵马去守望龙坡。”

连赫顿了顿,道:“两万。”

唐敬不知为何笑了一声:“够了。”

连赫点点头,道:“确实够了,其实两千就够,其余的也就是障眼法。”

他说罢了,两个人都一阵沉默,连赫又道:“唐敬啊,咱们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讲讲话儿了,你马上要出征了,我这也算是给你斩断后顾之忧,连某真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

唐敬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连赫摇头,“我也与他说了,起手无悔……我就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让我走,我决计不会后退,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忠臣,他也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永远都是忠臣,连家不至于因为我而蒙羞。”

唐敬冷笑道:“我曾经觉得你是个敌手,只不过今儿个看来,你不配。”

“我自然是跟不上唐四爷的,不管是心胸还是伟略。”

唐敬突然开口,凉飕飕干巴巴的道:“你以为你和皇上的那档子事儿,谁不知道的?”

连赫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去看唐敬,眼神也从混沌一下变得锐利起来,他皱着眉,死死盯住唐敬。

唐敬笑道:“怎么,唐某有没有说错?你想尽忠了,你觉着为了他你可以去死,是不是。”

连赫冷声道:“连某并没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

唐敬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你一死百了,让旁人作何看法,你肯为他寻思,为何不能为他凯旋回来,十年,二1十1年,三十年,只要你愿意,多少年你都能站在他的旁边。”

连赫的眼神有些发直,盯着旁边儿的宫灯,看着火苗子一下一下的跳动着闪动着,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唐敬的话,过了良久也没有答话。

最终连赫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唐敬出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坐了马车往回去,等到了府邸门口,天儿已经黑得透了,门口没了早上的热闹,只有几个看门的下人守在那里。

下人们看到老爷的马车,立马迎上来,放好了脚踏子,铺上猩红色的毡子,请唐敬下车。

唐敬从车里下来,夏天已经过去的差不离了,晚上渐渐的凉起来,他喝了酒,在马车里并不觉得,只是下了车才觉着有些凉风,吹得衣裳都扑簌簌的。

唐敬道:“少爷歇下了么?”

下人道:“回老爷,少爷今儿个歇下的早,因着白天里府上太热闹了。”

唐敬点头,下人又道:“老夫人下个月初就能回来了,时钺正安排着,已经遣人去迎着老太太了。”

唐敬再点了一下头,一面往里去,一面挥手道:“不用跟着了。”

他往里走,因着自己身上都是酒气,难免觉着难受,就直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这才往郁兮园再去了。

郁兮园里入了夜就格外的冷清,一来没多少人,二来都知道少爷休息的浅,不禁人吵闹,所以做什么事儿都放轻了声响。

唐敬推开正房的门,时钺正坐在外面守夜,看到唐敬立马站起身来,轻声道:“老爷回来了。”

唐敬也轻声道:“今儿不用上夜了,你下去罢。”

时钺点点头,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将房门关好了。

唐敬这才往里面走,掀开门帘子进去,郁瑞睡觉不喜欢放下帷帐,觉着憋闷不舒服,现在天气又开始慢慢转凉,所以窗子是紧闭的,屋子里又没点灯,格外的昏暗。

唐敬绕过屏风走过去,就看见郁瑞躺在床上,被子有些掀开没有盖好,郁瑞表情很淡然,一看就是睡熟了。

唐敬并不想吵醒他,轻声走过去,坐在床边上看着郁瑞睡觉,虽然光线很昏暗,但是唐敬的眼睛习惯了黑暗,已经能看清楚郁瑞的样子,他双目轻轻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着,脸颊不是刚入唐府那样的惨白,白1皙里面竟能看淡淡的殷1红。

他伸出手来,禁不住脸上柔和下来,轻轻刮蹭着郁瑞的脸颊。

郁瑞睡得浅,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没有醒来,只是两片唇1瓣一张一合的碰了一下。

唐敬骚扰着他,看着郁瑞的反应,嘴角终于有了些笑意,低下头去,用自己的嘴唇在郁瑞的嘴唇上磨蹭。

郁瑞睡着觉,只觉得唇1瓣上有些麻痒痒的,起初没注意,只不过后来实在难以入眠,又突然有一滴冰凉凉的东西掉在自己额头上。

郁瑞这才一惊睁开眼来,只不过两个人离得太近,他看不清楚,但是嘴唇上那股温热和温柔是郁瑞习惯的。

唐敬的动作很轻,只是轻轻的似有似无的触吻着郁瑞的唇1瓣,似乎是不想弄醒他,不过郁瑞已经醒了,愣了一小会儿,就伸出双手环住了唐敬的脖颈。

唐敬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将手拦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两个人都加深了亲吻,郁瑞主动的回吻着他,将舌头伸出来,轻轻磨蹭着唐敬的下唇,他能明显听到,唐敬的呼吸有些加重。

两个人亲吻了好一阵,郁瑞这样子明显的撩1拨自然正和了唐敬的心思,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他,郁瑞被唐敬弄得有些发昏,到后来只剩下难耐的呻1吟和乖顺的配合。

郁瑞被唐敬这一吻弄得软了腰,只能摊在床上狠狠的喘息。

唐敬两手撑在他的耳畔,郁瑞拿眼看着身上的人,伸手捏了他的一缕头发,有些潮乎乎的,又想到刚才滴在自己额头上的水珠儿,张了张口,声音却蒙了情1欲,有些不正常的沙哑:“你身上好凉,水都没有擦干净。”

唐敬故意用脸去贴他的脖颈,凉的郁瑞缩了一下肩膀,揪住他的袖子。

唐敬轻声笑道:“是瑞儿身上太热了。”

他说着改为一只手按住郁瑞的胸口,顺着郁瑞的胸口一直往下抚1弄,郁瑞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劲儿,隔着衣襟磨蹭着自己的胸膛。

郁瑞颤了一下,却挺起腰身来,让唐敬更加的抚1弄自己。

唐敬笑意更深,道:“原来这些天瑞儿也想要了。”

郁瑞哑声道:“是你把我弄醒了。”

唐敬并没再回他,只是将手探进郁瑞的衣襟里,微凉的手掌碰触到对方温热光滑的皮肤,郁瑞顿时一阵颤抖,一股酥1麻劲儿从尾椎骨一下子袭上来,只窜到自己头顶。

唐敬将郁瑞的衣裳从中间敞开,仍然是两手撑在郁瑞的耳侧,低下头来亲吻郁瑞胸前的凸起。

“嗯!嗯——”

郁瑞闷1哼了一声,被他时而舔1咬时而请扯弄得全身发麻,唐敬用舌头有规律的舔1弄了郁瑞的凸起,郁瑞甚至能听见对方故意弄出的粘腻的水声儿。

郁瑞侧了一下1身子,哪知道唐敬会然伸起一只手来,按住了郁瑞另一边的凸起慢慢揉搓,画着圈儿的玩弄着。

郁瑞的腰狠狠的抖动了两下,喉头一阵发紧,仰起脖子来急1喘了两口气,胸膛一起一伏就像是主动配合唐敬的动作一样。

唐敬笑了一声,郁瑞只觉得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本来跪在床上的一条腿忽然顶开了自己的双1腿,从中间的缝儿插进来,膝盖正好顶1住了自己的下1身。

郁瑞猛地一仰头,下面被唐敬用膝盖顶1弄着,胸口又被唐敬刻意的舔1弄,一股一股的快1感袭上头顶,郁瑞伸出手去,正能紧紧抓1住唐敬的肩膀,他甚至不敢喘气,每一下喘息都能带起更大的快1感,就像潮水一下打过来,将他湮灭干净。

唐敬明显感觉到郁瑞起了反应,虽然隔着裤子,但郁瑞的那块已经抬起了头,甚至能感觉到那地方的热度。

唐敬低头,在郁瑞的耳朵边儿笑道:“难受么。”

郁瑞有些失神,胸口被唐敬放开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意识来,胸膛上凉凉的,而凸起则有些丝丝的刺痛,即使唐敬不再舔1弄,仍然能感觉到肿1胀的快1感。

郁瑞喘了好几口气,才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

唐敬继续用膝盖顶着郁瑞的下1身,郁瑞好不容易从快1感中挣扎出来,一下子又被拉了回去,有些无助的拿眼去看唐敬。

唐敬只是温声道:“替我脱衣服。”

郁瑞看了他好一会儿,下面难受的厉害,后1穴也在一下下的收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唐敬的进入,只要身子一接受到快1感,就会不自主的想起唐敬的热度。

他的手颤得厉害,有些无力,却还是乖顺的举起来,替身上的人脱掉衣裳,唐敬的胸膛一下子袒露了出来,上面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疤,虽然已经并不可怕并不十分明显,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甚至每一条伤疤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和过往,主人家或许已经想不起来了。

唐敬自己退下了下1身的衣物,又三两下将郁瑞身上所有的衣物退掉,虽然两个人赤诚相见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只不过郁瑞仍然没能练就唐敬这样的厚脸皮。

唐敬一手在郁瑞的身子上逡巡,似乎要将他的身子摸透,弄的郁瑞的身子禁不住爬上了细细的颗粒,只能随着唐敬的抚摸,不停的颤抖着战栗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和喘息。

他的另一只在郁瑞的下1身抚1弄了两下,立马顺着郁瑞的大1腿内侧往下滑,只是在郁瑞的股1沟上滑动了两下,就将手指放在郁瑞的穴1口上摩擦按1揉。

“嗯……啊!”

郁瑞的穴1口虽然仍然紧致,但和唐敬欢愉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唐敬,他的手指只要在穴1口上按1揉,那紧致的穴1肉儿就会不由自主的痉1挛、颤抖,甚至一吞一吐的想要接纳唐敬。

唐敬一下子将食指送了进去,郁瑞没有防备,虽然不疼,但还是吓了一跳,强烈的异物感让郁瑞后背一阵阵发麻,他很清楚这种感觉,微微发胀,能让自己大脑放空的快1感。

郁瑞下意识的加紧后1穴,缠着声儿道:“别……别直接,我受不了……啊!唔嗯!嗯——”

郁瑞的话还没说完,唐敬的手指就动了起来,在郁瑞的后1穴里抠1弄,按1揉,弯曲着手指使劲顶1弄着郁瑞的敏感点,虽然只是一根手指,但是每一下都准确的在郁瑞的敏感之处剐蹭,郁瑞的身子哪里禁得住一下子袭上来的快1感,也顾不得什么,大声的呻1吟了出来。

唐敬看他的身子随着自己一下一下的痉1挛着,身上一1丝1不1挂,在快1感的驱使下主动挺起腰身来,似乎是希望唐敬的进入再深一些。

这时候唐敬却将手指拔了出来,快1感猛然消失,郁瑞仿佛从云端一下掉到了泥沼之中,不得发泄的感觉折磨得他拧动着腰身,主动去摩擦唐敬的手心。

唐敬却突然下了床,竟然将旁边桌案上的烛台点了起来,又从床头柜里拿了顺滑的凉膏过来。

烛火下唐敬光1裸1着身体,并不似郁瑞的白1皙,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让唐敬的身体充满了力度的感觉,似乎如刀削斧砍一般,郁瑞看着有些痴迷,但瞪了半天也不见他熄灭烛火。

唐敬又回来,靠坐在床上,将郁瑞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道:“自己来。”

说着把凉膏放在郁瑞的手心里。

郁瑞顿时瞪了唐敬一眼,不熄灯就算了,竟然让他自己来。

唐敬被郁瑞瞪了,却笑着替他打开凉膏的盖子,温柔的亲了亲郁瑞的耳1垂,用低哑的声音,似乎在引导郁瑞,道:“自己扩张,自己坐上来,别弄伤了自己。”

郁瑞听着他的声音,顿时有些呼吸困难,炙热和燥热从自己的小腹以下窜上来,似乎寻找着发泄的出口。

郁瑞手指有些颤抖的挖了一块凉膏,干脆将脸埋在唐敬的肩窝上,眼不见心不烦,手从身后伸下去,当他碰触到自己的穴1口时候,禁不住被那里的温度烫了一下,那里经过方才唐敬的一番抠1弄,已经不再死死闭住,有些肿1胀的穴1肉儿快速的收缩吞吐着,凉膏刚一接触到穴1肉儿,郁瑞禁不住全身一颤,死死靠住唐敬的身子,喟叹了一声。

郁瑞死死1逼著眼睛,一咬后牙,将混着凉膏的手指顶1进了自己身体里。

“啊……嗯……”

虽然早有准备,只不过郁瑞还是头一次自己做这档子事儿,他的腿虽然恢复了很多,但仍然没多大力气,这样子的动作对郁瑞来说也有些难度。

郁瑞的身子一直在打颤,因为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嘴里无意的发出呻1吟也没察觉,却刚好撩1拨了唐敬,那微微颤抖的身子贴合着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挑着唐敬的定力。

唐敬一只手搭在郁瑞的肩头上,从肩头往下,抚摸着郁瑞光1裸的后背,滑嫩的皮肤并不腻人,在唐敬的手掌下微微打着颤。

唐敬的另一只手伸向前,抓1住郁瑞自己扩张的手,带着郁瑞的手指轻轻的进出。

“啊!别……好……好快……”

“乖孩子,该加一根手指。”

唐敬压低了声音,含1住郁瑞的耳1垂儿,一面引导他,一面亲吻着他的耳朵,用舌头描摹着郁瑞的耳框。

郁瑞的手被唐敬握着,快速的在自己的后1穴里抽1插着,虽然并不像方才一样,每一次都顶1弄在敏感点上,但这种抽1插带来的快1感,也让郁瑞难以言喻,虽然埋在自己身体里的是自己的手指,但握着他的人不同,让郁瑞感觉意外的敏感。

郁瑞被他弄得有些呜咽,因为后1穴的快1感,前面也想要得到发泄,不定的顶1弄着身子,主动用下1身磨蹭着唐敬,唐敬感觉到自己肩头有湿气,郁瑞竟然伸出小1舌头,打着圈儿的舔1弄着自己的肩膀。

唐敬的呼吸顿时粗重了,猛地按着郁瑞的手,让他从自己的后1穴里将手指抽1出来。

“啊——别、啊!啊!嗯——”

快速的拔1出让郁瑞感觉到灭顶的酥1麻,随着手指的拔1出,郁瑞一下子瘫软在唐敬的身上,双手也无力的垂下来,唐敬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双手捏住郁瑞的腰,将他拖起来,让那被凉膏润1滑的晶亮的穴1口对准自己的那物。

郁瑞被唐敬托着,眼睛里仍然有些失神,还沉浸在方才的快1感中不能回神儿,只是乖巧安静的张着嘴喘息着,任由唐敬的摆布。

郁瑞还在迷离中,直觉下1身的穴1口被一个滚烫的物什顶1住,那物很快的,一点一点的侵占着自己,后1穴被滚让的那物强势的顶开,穴1肉立刻紧致的包裹住滚烫,甚至一下下痉1挛的收缩着,将那物吞进自己的身体。

“嗯!嗯……”

虽然那物完全顶1住郁瑞体内,郁瑞猛的收回神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双手抓1住唐敬的肩膀,颤声道:“轻点……好难受……唔!”

唐敬托住他的腰,让他慢慢的一点点的往上,滚烫的物什就一点点的离开郁瑞的身体,紧跟着“噗嗤——”的一声,郁瑞“啊!”的一声大叫,那物又狠狠的埋进郁瑞的身体里,正好顶在让郁瑞崩溃的敏感之处上。

郁瑞的腰都麻了,别说自己动,只能双手紧紧抱住唐敬的脖颈,咬住唐敬的肩头,隐隐的发出难耐的抽泣声儿。

“我……我腿酸……嗯!爹……爹爹……”

郁瑞的小1腿虽然渐渐有了知觉,却不是很有力道,让这样坐在唐敬身上,虽然是唐敬托着他动,但郁瑞终归要较劲儿,难免禁不住。

唐敬听了捏住他的腰,猛地掀身起来,将郁瑞摔在被子上,按住郁瑞的肩头,一下子全部顶入。

郁瑞两条腿大敞着,全身无力,好在又一次躺在了床上,只需要瘫软着身子,接受着唐敬霸道的入侵。

穴1口被摩擦的红肿发凉,穴1肉有些丝丝的刺痛,但在灭顶的摩擦快1感和被顶1弄的酥1麻感中,已经微不足道,这种刺痛反而放大了酥1麻,让郁瑞大脑难以思考,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乖顺的配合着唐敬的进出。

郁瑞瘫软着身子,被唐敬顶1弄的一晃一晃的,白1皙的肩头在杏色的锦被上耸动着,胸前的凸起完全的挺立起来,随着粗重的喘息颤动着。

在昏暗的烛1光下,唐敬看得一清二楚,即使郁瑞什么也不做,就这样迷茫的看着自己,随着自己滚烫的进入而不由自主的晃动身体,唐敬已经难以克制自己的情1欲,他总是想要温柔的对待郁瑞,但事实总不能如愿,他抑制不住心底里的躁动,想要狠狠进入在郁瑞身子里的野性。

唐敬捏住郁瑞腰的手禁不住微微用力,郁瑞的腰身颤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唐敬的躁动,轻哼了一声。

郁瑞被唐敬弄得已经发不出声响,口头里干渴,似乎要灼烧起来,想要呻1吟,却只剩下了口型,郁瑞就像缺水的鱼一样,两瓣嘴唇一张一合的,无声的呻1吟着。

郁瑞一条腿被唐敬勾在手里,另一条腿平瘫在床榻上,费了好半天劲儿,才将放在床榻上的腿抬起来。

唐敬只觉得自己腰上一热,郁瑞竟然费力的将腿抬起来,夹住了自己的腰,这个举动无疑让唐敬更加躁动,眼神一暗,抓1住郁瑞的脚踝,猛地往前一顶。

“啊!啊!爹爹……嗯——”

郁瑞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随着唐敬猛烈的进出,后1穴一阵痉1挛,紧紧1夹住唐敬埋在自己身体里的那物,眼前白光一闪,就泄1了出来。

郁瑞一1丝1不1挂的身子就暴露在唐敬眼前,不可抑制的随着泄1身颤抖起来,脱力感席卷上来,唐敬却被他这一紧后1穴弄得闷1哼一声。

郁瑞虽然泄1了身,但他还没有,将郁瑞瘫软的腿弯起来放在自己臂弯上,继续顶1弄起来。

郁瑞被发泄的快1感折磨的已经没有了意识,泄1了身之后1穴1口更加敏感,再加上唐敬的插1弄,郁瑞只能仰着脖子喘息,也不知唐敬什么时候才会放过自己。

唐敬看着自己的下1身进出着郁瑞殷1红肿1胀的后1穴,他要承认自己是霸道的,即使是在欢愉的时候,当他看着郁瑞无力、迷茫、没有意识,只能随着自己的给予晃动着身子的时候,唐敬止不住的想要更加的侵占这个人,即使他受不住,即使他已经呜咽着求饶,即使他已经连求饶也说不出来了。

唐敬俯下1身去亲吻着郁瑞的嘴唇,伸出舌头来勾弄着郁瑞的舌头,郁瑞来不及吞咽的银丝顺着脖颈滚下来,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郁瑞这才收了神,但什么也不能做,任由唐敬予给予求。

唐敬发泄1出来的时候,郁瑞被他烫的哼了出来,就像小猫叫一样,再不能更大声儿,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身子的汗都侵透了被子。

郁瑞能感觉到,唐敬的那物从自己后1穴抽1出来的时候,自己的穴1口一阵猛烈的痉1挛,一股股的东西止也止不住的顺着穴1口往外淌下来,流了一腿一床都是。

郁瑞仍然剧烈的喘着气,虽然屋子里只有自己和唐敬两个人,但这幅模样也会不好意思,尤其还点着烛灯。

唐敬只是盯着郁瑞的下1身,看着那股白色从郁瑞的肿1胀的后1穴里淌出来,甚至听着那粘腻的水声儿,唐敬不禁伸出手去,轻轻在穴1口研磨着。

“唔……”

郁瑞抖了一下,不禁拿眼去看唐敬,唐敬的手指顺着不能闭合的穴1口顶了进去,就这么挖1弄着郁瑞后1穴里的白1浊,带起“噗嗤噗嗤”的水声儿。

郁瑞的身子被这样折腾之后还非常敏感,即使只是一根手指,也能让他痉1挛似的颤抖,郁瑞猛的抖动了一下,嗓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软软的脱力感,“不要了……我……嗯!啊……我受不了……”

唐敬又抠1弄了好一阵,似乎是着迷于这些粘腻的水声,才将手指抽1出来,又带出一股股的白1浊。

唐敬俯下1身去亲吻郁瑞的额头,眉心,眼睛,郁瑞只是老老实实的让他亲吻,唐敬想要起身给他拿布巾擦擦身子,却被郁瑞拽住。

唐敬也发现了,虽然平日里两个人欢愉的时候,郁瑞也非常乖巧,但是今日格外的不吝惜呻1吟,尤其喜欢腻着自己。

他所幸就躺下来,将郁瑞揽在怀里,郁瑞起先缩了缩,毕竟两个人是光着身子,这样难免要碰在一起。

唐敬轻声道:“身子难受了?”

郁瑞隔了好半天,才声音极轻极轻的道:“没……”

唐敬轻轻拍着郁瑞的后背,像是哄他睡觉一样,道:“累了就睡罢,等你睡着了我再给你洗身子。”

郁瑞“嗯”了一声却没睡,只是用手指描摹着唐敬胸口上的疤痕,唐敬将他的手拨开,哑声道:“你若再弄,我可不管你受不受得了。”

郁瑞听了僵着身子没动,过了好半天才放松下来。

唐敬道:“怎么不睡?”

郁瑞只是拿眼看着他,唐敬轻笑道:“往后有你看的时候。”

郁瑞却摇头,道:“你要出征了。”

“又不是不回来,慕容盛还没这个能耐。”

郁瑞道:“带着我去罢,我虽然是个瘸子,但不会给你捣乱。”

唐敬温声道:“你不能去,唐家还要你来打理,这许多事情,不比我上战场要容易多少。”

郁瑞就没再说话,唐敬只是揽着他,没过多久就听见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了,唐敬等他睡得熟了,才起身来弄了温水,给郁瑞擦赶紧身子,又上了药。

拜将点兵之后,唐敬也到了出征的日子,二十万大军从京郊大营启程,上将军唐敬领兵十万,偏将军齐章领兵十万,另外再有十万兵马从其他地方与唐敬汇总,三路一起往边境开去。

唐敬出征的时候,郁瑞起得非常早,只是和唐敬像往常一样吃了早饭,唐家的规矩,吃饭从来不说话,席间谁也没有说一声什么。

吃过了早饭还有些时间,唐敬就将下人遣出屋子去,双手扶着郁瑞的轮椅扶手,将身子压低,在郁瑞的眉心上亲了一下,道:“好生注意身子,别忘了让时钺给你医腿,等我回来,你没准已经能站起来了。”

郁瑞笑道:“什么叫没准儿?你放心罢,是一定能。”

他说着顿了顿,道:“唐敬……你一向是守诺言的,快些回来才是。”

唐敬轻轻1咬了他鼻尖儿一下,道:“叫爹爹。”

很意外的是,郁瑞并没有什么微词,很乖顺的开口道:“爹爹。”

唐敬的目光这才沉下来,一手按着轮椅的扶手,一手按在郁瑞的肩头,含1住郁瑞的嘴唇,鼻息粗重,发狠似的研磨着,随即舌头挑开郁瑞的牙关,狂风急雨一般的亲吻,勾弄着郁瑞的舌头和自己交缠。

“嗯……”

郁瑞身子前探,伸手勾住唐敬的脖颈,呻1吟声儿从唇1缝里泄露了出来,也发狠似的回吻着唐敬。

郁瑞将唐敬送到大门口,便即没有再送,看着唐敬的身影渐渐淡出自己的视线,郁瑞第一次觉着有些舍不得,他上辈子是不幸的,不幸到即使死了,都没有什么可怀念可惋惜的事儿或者人。

如今却不同了,郁瑞心坎儿里终于有了放不下的人,他也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反而心累了,要考虑的东西多了,要顾及的东西也多了,却累得如此甘之如饴。

郁瑞回了书房,正在书房里看书,时钺从外面进来,郁瑞抬眼道:“出京了?”

时钺自然知道少爷说的是老爷,答道:“是。”

郁瑞点点头,时钺又道:“少爷,太夫人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估摸着下午就能到府上。”

郁瑞讲书撂下来,揉了揉额角,现在唐敬走了,诚恕作为跟了唐敬许多年的人,自然又要跟着唐敬一起去沙场,如今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郁瑞处理,连唐家的生意也交给郁瑞处理,可这些太夫人在避暑山庄纳凉,是根本不知道的。

如今太夫人回来,唐郁瑞变成了唐家名副其实的掌权人,陈姝又被关在西苑里,也不知道老太太见到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什么表情。

郁瑞道:“迎着老夫人的人别有差错,好生接回来,免得又出什么事端。”

“是,少爷放心罢。”

唐敬出征的时候,赵黎作为赵国的皇帝,亲自送大军出了京郊,一直送过十里,才在百官的进劝下住了步,看着唐敬和大军一起浩浩荡荡的走远。

连赫站在他的身旁,笑道:“陛下,回宫罢。”

赵黎只是“嗯”了一声儿,却不动晃,直到看不见大军了,才转身上了车架,道:“连卿和朕坐一辆车罢。”

连赫赶忙低头谢恩,道:“谢陛下恩典。”

宫人们赶紧又拿来脚凳子,撤去明黄色的毡子,让连赫上车。

连赫上去的时候,赵黎已经闭目坐在软椅上,连赫在他旁边坐下来,赵黎很自然的将身子靠在连赫身上。

马车很快就动了,连赫看赵黎似乎要睡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声道:“陛下,唐将军已经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征,微臣也该准备准备,带兵往望龙坡去了,早作准备,也好以免措手不及。”

赵黎身子一僵,连后脊梁都挺得笔直,却一句话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出征playo(*≧▽≦)ツ

谢谢子子投的蛋蛋=3=

56番外2慕容缜(上)

慕容缜被接回去的时候,岁数已经不小了,简单的说,就是别人觉着这种年纪接回去也很难养亲。

慕容缜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野孩子,娘亲在进宫没几个月死掉了,往后的日子就要跟着皇后娘娘,别人羡慕他,他却没有任何优越的感觉。

就算是那个时候没头没脑的慕容缜也知道,皇后娘娘死的是一个女儿,并不是一个儿子,皇后娘娘身边还跟着一个儿子,那是大铖国的嫡子,那是太子殿下,而自己算个什么,就算在皇后娘娘身边,那也不是亲厚的。

事情就像他想象的那样,慕容盛作为大铖的太子,对这个放在母后身边养的弟弟并不怎么关心,加上慕容盛在深宫里早就养成了冷脸冷心,若是自己不狠,别人就会对自己狠,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对慕容缜好一点。

慕容缜觉着自己除了穿的比宫人们好一些,其他地方并没有比宫人好到哪里去过。

大铖的后宫何止三千佳丽,慕容缜的父亲爱美色,早上纳了新人,晚上便即忘了,慕容缜曾经自怨自艾的想过,父亲若不是喜欢母亲,又何必这么多年后接母亲入宫,原来只是图个新鲜,新鲜劲儿过了,也就忘了。

等慕容缜十六岁的时候,大铖和大赵边际集结了一撮游牧匪类在不断骚扰,这帮人慢慢壮大也建立了小国家,赵国增加了戍边的将士,那些匪类便不敢再打赵国的注意,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铖国,大铖虽然国家不大,但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人,自然不会受这样的屈辱。

当时圣上准备派一队人增援边境,慕容缜第一次主动站出来请缨,却被圣上以年纪太轻驳倒了,当时的太子比慕容缜大四岁,还是慕容盛替他说了两句话,圣上才给了慕容缜一个参军的职位,让他随军出征。

慕容缜知道,哥哥替自己说话的目的,其实就是让自己从皇宫里离开,从京师离开,远远的从他的眼皮底下离开。

慕容缜随军出征那天,都没看到慕容盛给他践行,只是站在茫茫的大军之中,听着圣上和大将军致践行辞,随即同士兵们一起喝罢了践行酒,将杯盏“喀拉”一摔,便翻身上马,准备启程。

这个时候皇后娘娘身边的丫头却混了过来,慕容缜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还惦记着自己,丫头口传了皇后娘娘的话,盼着儿子早日归来,一日不归就是不孝。

慕容缜当时突然就有热泪盈眶的感觉,他一直无畏打仗,毕竟别人都说他没头没脑的,没有这种伤春悲秋的心思,那时候慕容缜心里忽然有些苍凉,也不知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几年,还是几十年……

直到慕容缜启程,也没有看见慕容盛的影子,他不知道,在大军浩浩荡荡的队伍后面,有一骑马被侍卫们团团簇拥着,一直跟到不能再往前了。

侍卫们道:“太子爷,回罢。”

慕容盛并没再说话,只是拨转了马头,天家无父子,更何况是兄弟,只是慕容盛不知道,为何他心底里也有些舍不得。

慕容缜二十岁的时候,在边关仅仅四年,却从参军一路升至大将军,手里握了兵权,虽然只是小小一撮,在别的大将军眼里,根本微不足道。

那一年,慕容缜突然接到了哥哥亲笔书信,说父皇病重,让他带兵速回京来支援。

慕容缜这二十年来,除了在乡下的十年,从未得到过亲情,如今听说父皇病重,心里却猛地一抽,他带着兵连夜往京城里赶,只是还没摸到京城的边儿,忽然接到急报,圣上驾崩了。

慕容缜忽然明白,父皇就是众人维持表面亲情的存在,如今父皇没了,他就真的什么也没了,第二天夜里,慕容缜又接到密报,仍然是哥哥的亲笔书信,说父皇驾崩,皇子们为了争夺皇位撕毁了遗诏。

慕容缜那时候真的第一次被气红了眼儿,他带兵包围了皇宫,亲自带着一队上过战场的马步精兵冲进大殿,先皇的灵位就停在大殿上,棺木的盖子被辙开了,殿上已经溅了血,慕容盛胳膊上受了些伤,这么多年的战场经历,早就让慕容缜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慕容缜很镇定自若的命令士兵,手持兵刃将众人团团围住。

有人喊道:“慕容缜造反了!”

那一刻慕容缜却对这些字眼儿有些麻木,他只知道哥哥受了伤,抢过去替慕容盛简单的包扎了两下。

之后的事儿,慕容缜永远也不愿回忆起来,虽然这些人不是他杀的,但也是他逼死的,在战场上你杀我我杀你无可厚非,终究是为了国家为了荣誉,而有一天,慕容缜竟要杀死他仅有的那些亲人……

慕容缜病了好久,新皇慕容盛大发雷霆,御医们都不敢怠慢,才将慕容缜从鬼门关救了回来,那时候慕容缜觉得自己已经死的半透了,真没想过还能睁开眼睛。

慕容盛为了给慕容缜冲喜,尤其慕容缜已经二十岁了,还没有一房妻妾,决定给他选一个妻子,并且封慕容缜为诚靖王。

慕容缜傻乎乎的对这些事儿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从不敢近女色,毕竟之前自己这样本分了,父皇还不正眼看自己一下,他就更不敢迷恋声色,可以说他活了二十年,还是个榆木疙瘩。

慕容盛为他挑选了名门闺秀,身世地位样貌都无可挑剔,成婚的当天还是由慕容盛主婚。

那天夜里慕容缜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不敢再回忆起,那些事儿似乎比血溅大殿还要让他畏惧,也不全是畏惧,慕容缜心底里还有些野性的蠢蠢欲动,那是慕容氏每个子孙都有的野性,只不过旁的人是对战争和鲜血的渴望,而慕容缜不是,他渴望的是他的大哥。

那天夜里慕容缜喝得烂醉,闹新房的时候慕容盛也来了,不知那日是不是慕容盛也高兴,总之这些年里,慕容缜头一次见慕容盛笑。

慕容缜醉醺醺的,人高马大的抱住慕容盛就开始哭,说些当年父皇还在的事儿,把旁的人都吓坏了,生怕听了不该听的,大家都知道皇宫里那场大火,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走水,慕容盛当下让其他人退出去,连新娘子也一起退了出去。

慕容盛是身量高挑的样儿,面目生的清秀,一双吊梢儿的凤眼更是漂亮,只不过慕容盛也是慕容氏的子孙,自然不可能柔弱,他一把就将烂醉的慕容缜抱起来,放在床上。

看着一向木呆呆的傻大个哭的稀里哗啦,禁不住叹气,一面给他擦眼泪,一面轻声道:“是朕欠你的,朕不该把你牵连进来,你在边关做一个将军是最好不过的,只是……只是朕,我想着……即使你要娶亲生子,让我看着也好,起码让我看着。”

慕容盛说着,禁不住苦笑了一下,伸一只手轻轻捂住慕容缜的眼睛,他仍然在流眼泪,一股股的湿润从自己手下淌出来,还能感觉到慕容缜像扇子一样的眼睫在颤抖着。

慕容盛遮住他的眼睛,低下头去,嘴唇贴在了对方的嘴唇上。

他本身想着,慕容缜醉了,并不会知道,自己能这么触吻对方一下,这辈子也算无悔了,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一触就起的当口,慕容缜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后背,死死抱住慕容盛。

两个人的亲吻就从简简单单的触吻,不断加深开来……

57第五十七章粮草

老太太下午果然回来了,下人往郁兮园里通报,郁瑞点了点头,就让时钺和芷熙跟着一起出去迎。

老夫人急赶着回来就是为了看唐敬出征的,在她心里,唐家就该生在朝堂之上,下海经商只是不得已的选择而已,如今唐敬真的回了朝堂,封侯拜将变成了上将军,虽然和之前的唐家没得比,但也算是聊以欣慰的事儿。

因着这些,老太太听说了消息就急忙慌慌叫人收拾东西,从別庄赶回来,只不过老夫人总归年纪大了,路上不能颠簸也不能劳累,赶到的时候,唐敬正好已经走了。

郁瑞在门口迎着太夫人,他的腿已经有了知觉,只不过没多大力道,还在慢慢恢复之中,郁瑞曾经听唐敬说过,说只要自己能站起来,太夫人就会承认自己是唐家的嫡子,郁瑞想到这遭,就想要自己站着走过去。

只不过他还没有走几步,已经累得满脸都是汗珠儿,芷熙看着心疼,时钺上前来扶住他,道:“少爷不要急功近利,这样反而对身子有害,凡是循序渐进才好。”

郁瑞道:“这些道理我虽懂得,但终归做着难。”

时钺顿了顿,轻声道:“少爷何苦这般做,老爷出征之前已经将唐家的大小事务都交给少爷处理,所有生意店铺也交给了少爷,说句大白话儿了,唐家如今的掌权人是少爷您,已经不是太夫人说谁是嫡子,便谁是嫡子的时候了。”

郁瑞笑了一声,微睨了时钺一眼,道:“你出去这些日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倒挺响的。”

时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但却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所以少爷不必这么苛求自己,医腿也不是能着急的事情,万一因着这次,少爷的腿落下了病根儿,时钺也愧对老爷的交代。”

说着将轮椅推近,扶着郁瑞坐下来。

老夫人一下马车,就道:“老爷呢?”

峤襄搀扶着老太太,道:“回太夫人的话儿,老爷今儿早上已经出征了。”

太夫人显然有些失落,又瞥了一眼郁瑞,眼神仍旧不冷不淡的,一面让人搀扶着往里去,一面道:“老爷出征了,生意上的事儿都好好儿的交给各位管事了?”

郁瑞跟在后面,听了道:“回太夫人,老爷在出门前,已经将铺子的大小事务都交给郁瑞了打理了。”

“什么?”

太夫人显然有些吃惊,蓦地站住了脚,回头看着郁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道:“老爷是这样说的么?”

一旁的下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回话,峤襄见了,忙笑道:“老夫人别担心,老爷确实是这样子说的。少爷虽然年纪轻,但阅历并不浅薄,好些个管事儿都夸赞少爷呢,说少爷年少有见识,将铺子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府里的大小事务,凡是问过少爷的,准没有错。”

太夫人听了,只是将目光仍然盯着郁瑞的腿,冷哼了一声,就没再说话,转头继续往里去了。

虽然正如时钺说的,如今唐家上下都攥在郁瑞手里,但郁瑞并没有想要和老太太挣什么,毕竟这是唐敬的母亲,郁瑞上一辈子也算是好教养,自然不会和老人过不去,再者郁瑞现在也没这个心情。

老太太回了府,就如不见郁瑞这个人一样,每天自己传饭,郁瑞早起来省她,心情好了见一面哼一声,心情不好了就直接不见。

太夫人回府这几天,竟不见自己的儿媳来给自己磕头,心里更是添堵,她自然不知道陈姝已经搬到西苑去了,说好听点是住在西苑,其实就是被关在了西苑里面,哪里还能来请安。

蓉袖只不过是个姨太太,太夫人最注重这些尊卑,平日里都不让这些妾往自己这里来,说看着她们就觉着没有规矩,但蓉袖怕自己变成了陈姝这幅凄惨的模样,尤其老爷又出征了,家里少爷说了算,但跟少爷面前冷热都试过了,就是巴结不上来,蓉袖就决定跟太夫人面前哭一哭。

蓉袖专门找了太夫人心情好的时候,跟房里的丫头打听了半天才决定过来,这会子太夫人正在喝茶,蓉袖就捡了些小厨房里好嚼的吃食,端着往老太太那儿去了。

太夫人听说是个妾来找自己,本不想见,奈何老夫人身边儿的丫头收了人家好处,赶紧美言了几句,又赶上今儿个太夫人心情好,而且没什么事儿要做,就让蓉袖进来了。

蓉袖进去之前先抹了抹自己的鬓角儿,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这才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丫头接过蓉袖手里的捧盒,呈上去给老太太,蓉袖给老太太请安,特意露出一脸憔悴的表情。

蓉袖自然知道,如果想稳住自己,并不能一上来就哭自己,当然要从太太陈姝来开刀,陪着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儿,终于找到了机会。

太夫人无意中说起陈姝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连请安都不会了,真当她们陈家怎么着了不成,唐家如今是官宦人家,他们是哪里可以跟得上的?

蓉袖一听,装作苦脸,一副踌躇的表情,道:“太夫人您有所不知呢,妾身本不该说这些儿,可和太太也算是姐妹一场,又不能不替她喊冤,太太是惦记着您的,但是也不得以,出不了房门,如何能给太夫人您请安呐!”

太夫人冷笑道:“她是太太,还有人能关着她不成了?”

蓉袖一听捂着嘴哭起来,道:“太夫人您真说准了,您在別庄避暑,可就像真真儿看见了一样,太太她就是被关起来了,天天不能出房门半步,形容枯槁,看的妾身心里怪难受的。”

太夫人道:“反了反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关唐家明媒正娶的太太?”

蓉袖道:“妾身实在不敢说。”

“你说,我就不信,还有谁敢和我来犟嘴。”

蓉袖一脸为难,道:“妾身也不能肯定,只是听几个丫头磨牙,说太太是得罪了少爷,少爷在老爷面前说了些什么,老爷就将太太关了起来!如今老爷出征去了,万一妾身哪一句话不对,也得罪了少爷,实在是……实在是真真儿的不知如何是好呐!”

太夫人“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反了!”

蓉袖道:“太夫人息怒啊,别气坏了身子,尤其……尤其是如今少爷接手了铺子,还能怕谁呢,谁也就不怕了,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当然了,这些本不该是妾身置喙的。”

太夫人冷笑道:“好好,好一个唐家的少爷,去把少爷叫过来!”

旁边儿的丫头听了,赶忙低头走出去,蓉袖心里有点儿打鼓,这万一叫来了少爷,一对峙可怎么办?

郁瑞本要出门去了,就见一个丫头风风火火的跑进郁兮园里,道:“少爷,幸好您没走呢,太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郁瑞皱了下眉,太夫人从来不爱搭理自己,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于是道:“你可知道太夫人叫我为的什么事儿?”

那丫头有些吭叽,似乎不太愿意说,不过还是道:“奴婢也不知道,但是蓉袖姨太太在太夫人屋里呢。”

郁瑞点点头,心里立马就敞亮了,必然是蓉袖又嚼了什么舌头根子,让芷熙领着丫头去领了赏,这才往老太太屋里去。

郁瑞刚一进去,太夫人只瞥了他一眼,道:“如今就是不一样儿了,管的多了,谱子也越发的大了,眼里就越发的容不下人了。”

郁瑞道:“因着方才想要出门去铺子上,半路急匆匆的折回来赶着见太夫人,所以耽搁了些时候,望太夫人见谅。”

老太太没吭声儿,蓉袖都不敢抬头,只是藏在老太太旁边儿。

老太太道:“你可知我今儿个叫你来要说道些什么?”

郁瑞回道:“郁瑞不知。”

“哼。”

太夫人笑了一声,道:“你还不知道?你是想把我们唐家弄成什么乌烟瘴气的样子,啊?我问你,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是唐家的嫡子,就跟着老爷面前乱嚼舌头根子,老爷为何要将太太关在西苑里?还一步房门都不准出!这要是让陈家知道了怎么回事儿,让他们怎么看咱们唐家?”

郁瑞听完了太夫人连珠儿的质问,只是淡然的道:“太夫人莫急,郁瑞也不知道太夫人从何听来的这些,太太住在西苑是有道理的,也不是郁瑞嚼得舌头根子,而是太太自己嚼舌头根子,失了唐家的体面,老爷本要将她遣回陈家的,还是陈老板亲自上门道歉,才将太太留了下来。”

太夫人一听,顿时有些发愣,看了蓉袖一眼,蓉袖惊慌的道:“妾身……妾身也只是听说,不知具体原委。”

郁瑞笑道:“姨太太怕是道听途说罢,太太当街侮辱唐家门楣是真,陈老板上门道歉也是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错在太太,并不埃着唐家什么事儿,也不曾有乌烟瘴气这种说法。”

太夫人被郁瑞这样说着脸上无光,只能回头去瞪蓉袖,蓉袖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她本身就是跟太夫人面前哭哭穷,哪知道太夫人将少爷叫过来对质,哪还有不露陷的道理。

郁瑞道:“既然太夫人没有事儿再吩咐郁瑞,那郁瑞这就往铺子去了。”

太夫人脸都丢光了,巴不得郁瑞赶紧走,也不留他,郁瑞前脚走,太夫人就将蓉袖给臭骂了一通,哄回房去反省,还告诉她再乱磨牙就将她逐出府去。

蓉袖怕的连魂儿都飞了,哪还敢再背后里捣鼓些什么,赶紧踉跄的跑出来回房去了。

唐敬的三十万大军数量太大,浩浩荡荡的往边境开去,达到边境的时候自然要用不少时候,刚一到就遇到了铖国的埋伏,看起来慕容盛是早有准备,想要趁赵国的军队在还未稳定之前先击垮气势。

不然赵国三十万大军,是铖国如何能及的?

但是唐敬也早有准备,他在战场上远远比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虽然这些年一直没有再碰过兵刃,只不过他的意识一点儿也没有松懈。

唐敬带着大军往边境去的时候就想到了,人多是好事,但同时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杂,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和粮食就有很多,等到了边境的时候大军匮乏,这个时候不宜打仗,也是敌人埋伏的最佳时间。

唐敬特意让大军提前驻扎,并且在半夜生火做饭,等到凌晨之时再出发,铖国的伏击部队是由主帅精挑细选的五千兵马,都是上过战场经过历练的兵,只不过埋伏的人反而糟了被埋伏人的突击。

五千兵马被唐敬冲散,俘虏了两千,死伤不计其数,相互踩踏争相逃跑,能活着逃跑的也就一千兵马。

随军的文官特意将开局的大胜记录下来,邸报很快送至京城,满朝文武都被震惊了,虽然唐敬才三十几岁,还是壮年,但在众人眼里,他总归下海了这些年,再回到了朝廷里,也不是当年那个战无不胜的铁将军,但这一下众人突然哑口无言了,心里除了震撼,再说不了别的。

赵黎心里头高兴,开局就给慕容盛施加了压力,这一场埋伏并没有打散赵国的军心,反而振奋了气势,赵黎立马拨了银两,吩咐运粮官一起送往边境,犒赏三军。

只不过赵黎在高兴之余,还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之处,那就是邸报里还写了一些琐碎之事,比如敌军的主帅似乎是众人的老相识……

唐敬命令士兵扎营,因为兵马众多,并不能依次排开,这样首尾不连贯,若敌军各个击破根本不能自救。

唐敬就让三路大军分成三个营,各自扎寨,成犄角鼎立之势,如果一方被埋伏,另外两方还能互为犄角出兵援助。

三军安顿好营寨,唐敬特意骑着马在边境巡视了一圈儿,当时还是凌晨,天色灰蒙蒙的,赵国虽然地处南方,但是版图很大,一直延伸到北方,边境已经没有南方的秀丽,早晨太阳还灰突突的,风很大,吹得都能透过铠甲。

唐敬腰上配着金刀,就立马在边境远远的往对面看去,很恰巧的,对面也是三足鼎立的扎寨。正这时候,后面长随突然道:“将军,对面有人!”

唐敬自然也看到了,对面似乎有个人影,因为离得太远,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不过能确定的是对方只有一个人,或许也是骑着马,远远的往这边看。

那人站着没动,似乎也是来巡视的,等了好久,唐敬终于调转了马头往回去。

后来探子报回消息,说那日在对面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敌军的主帅,慕容缜这次也亲自出征,只不过慕容盛并没让他主帅,而是做了一个将军,铖国的主帅也姓慕容,但并不是皇族血脉,名叫慕容堂笙。

赵黎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个慕容堂笙是谁,自然是一直隐藏身份留在唐家西苑里的戏子。

赵黎早就觉得这个溏笙公子并不简单,但万万不能想到,有一日他竟然变成了敌军的主帅。

京城里也不知是谁先传的谣言,说敌军的主帅是咱们唐将军的老相好,以前就住在唐家里头,还是很得宠的一个戏子,很多人都听过他唱曲儿,姿色也好,将唐将军迷的五迷三道的,如今在沙场见了面,没准儿人家招一招手,唐将军就带着三十万大军投降了。

这些小道儿的流言蜚语是大家茶余饭后最喜欢聊起来的,有人拿着磕牙,有人觉得是无稽之谈,有人觉得气愤,有人没什么感觉。

郁瑞自然知道这不可信,但仍然心里头并不舒服,毕竟郁瑞可是看见那个慕容堂笙光溜溜的站在唐敬眼前头的。

唐敬天生面冷心冷并不觉得如何,但慕容堂笙说的那些话,虽然有缓兵之计的成分在内,但起码有七分听起来都是真的,那种爱慕仰慕之情,必然是假不了的。

郁瑞想着,其实说来也是这么回事儿,唐敬当年如此丰功伟业,是哪一个人不仰慕的,就算上辈子的自己也曾经仰慕过唐敬,想像唐敬一样厉害,如果自己能像唐敬一样儿,也就不会被家人害死。

慕容堂笙是个将才,仰慕唐敬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儿,这两人在战场相见,郁瑞知道唐敬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但一想到慕容堂笙竟然肖想他唐郁瑞的人,郁瑞心里头就很不欢心。

唐敬和铖国正在开战,赵和庆那一头和姜国的情势也不见好转,姜国知道铖国开始和赵国交锋,就更加大肆的发兵侵扰,目的自然是扰乱赵国的阵脚。

郁瑞听说了赵黎要让运粮官分别往唐敬军营和赵和庆那边儿送粮食,心里立刻就有了计较。

郁瑞让时钺去发请帖,凡是有名有姓儿的商户人都要发,还让时钺亲自带着请帖快马加鞭的去江宁请陈仲恩过来。

时钺和陈仲恩有些隔阂,并不愿意去,但知道少爷有重要的事儿,便一口答应下来。

郁瑞亲自写的请柬,时钺带上请柬很快就走了,陈仲恩是爽快的人,而且他本身就对时钺有意思,时钺亲自来请他,他自然爽快的回了话,立即启程往京城里去了。

因为时间很急,很多商人都是接到了郁瑞的请柬马上往京城里来。

丰昇楼又被包了下来,比上次唐敬办酒宴还要盛大,几乎是能点上名儿的商人都到了。

郁瑞和陈仲恩一起到的丰昇楼,众人站起来客套,郁瑞道:“各位老板都请坐,今日来并不是想和各位老板客套些什么。”

他说着顿了顿,郁瑞看起来虽然年纪很轻,但自有一股老成沉稳的气势,而且他脸上严肃,似乎是想说什么重要的事儿。

郁瑞继续朗声道:“想必各位老板也知晓,如今正在与铖国和姜国开战,家父蒙受皇恩,得以领兵出战。各位老板都是精明人,咱们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儿,也不提什么国之大义,晚辈就直说了,如今有个大买卖,需要和各位老板谈一谈,各位老板只管坐地起价。”

他说着看了一眼众人,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他要说些什么,郁瑞又道:“姜国的粮食一方面从铖国购买,一方面从咱们这里运送出去,晚辈今日在这里并不是不让各位做生意,只是想让你们把卖给姜国的粮食,高价收购过来,只要各位老板确定不卖一粒粮食给姜国,晚辈愿意出翻倍的银钱。这些粮食买回来,晚辈是想着和国库的粮食一起送到边境去。”

众人禁不住又是一声唏嘘,丰昇楼里顿时一片喧哗,陈仲恩听到这里,笑了一声,道:“陈某一直自负是商人,唐少爷虽然是晚辈,但实在让陈某自愧不如,若说是生意人,唐少爷才是当之无愧的生意人。”

说到这里,也环视了一下众人,道:“陈某也不敢说财大气粗,只是边境打仗都是为了保护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若真是将粮食翻倍的卖给了你唐少爷,岂不是赚的黑心钱,虽常说无奸不商,只这些军兵的血肉钱咱不能划了,陈某一个子儿也不会要,陈家的粮仓随便唐少爷搬。”

众人听了陈仲恩的话,心里更是一阵翻腾,有些良心的人自然不会赚唐郁瑞这些钱,也开口表了态,决计不会卖给姜国一粒粮食。

而且陈仲恩都捐了粮食,其他人不捐也觉着过不去,起码面子上就过不去,不管怎么着,都多多少少捐了些。

郁瑞面上带着笑,敬了各位酒,众人也回敬郁瑞,等吃的都差不多了,酒也过三巡了,郁瑞才笑眯眯的,语气却凉飕飕的,在众人耳朵里颇有唐敬年轻时候的风范,只不过唐敬是冷面,而郁瑞是笑面虎。

郁瑞皮笑肉不笑的道:“今儿是各位老板给我面子,郁瑞真是感激不尽,他日里要是有我能帮的上的地方儿,一定不要客气,尽管的吱声儿……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他的眼睛有如点漆一般黑白分明,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个一个慢悠悠的扫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有朝一日,晚辈不幸的得知了,哪位老板说着一套做又是一套,又和姜国做起了生意,晚辈虽然是个好相与的人,但是有句老话儿也说得很对,秉性越软的人,发起火来可越不能小瞧……到那时候,可别怪往后生意谈不下去。”

众人听着都有些发愣,郁瑞的话虽带着笑意,但凉冰冰的,一股威严不言而喻。

吃罢了酒,郁瑞的目的也达到了,陈仲恩的粮食很快送到了京里,郁瑞也将自己准备捐的粮食准备好,这才请求面见圣上。

京城里的一举一动都在赵黎眼皮子底下,郁瑞召集了商户人在丰昇楼吃酒宴这么大一档子事儿,赵黎怎么可能不知道,下面回禀上来的很详细,就连郁瑞当时的一个表情一个举动都说的详详细细。

在郁瑞请求面圣的时候,赵黎很快就答应了。

散了早朝,赵黎就让宫人将郁瑞宣上来,赵黎还没有退掉朝服,龙袍冕旒,看起来很正式,也平添了一股威严。

郁瑞给赵黎请了安,直接表明了来意,赵黎笑道:“难为你年纪轻轻,就想到这些,果然虎父无犬子,唐将军有如此的嫡子,可是幸运之至呢。”

郁瑞道:“陛下错爱,草民实在惶恐,其实草民还有一个条件。”

赵黎顿时笑了一声,道:“条件?唐郁瑞啊,你倒是敢和朕谈条件?生意人是都这么大的胆子么?你的意思是,朕答应了你条件,你才将粮食捐给朕的军兵,倘或朕不答应你所谓的条件,你就干脆不捐了?”

郁瑞恭恭敬敬的道:“陛下英明。”

赵黎心里顿时憋着一口气,只不过郁瑞又接口道:“陛下还是先来听听草民的条件罢……其实并不难办,只需要陛下的一句话儿便成。”

“讲。”

郁瑞语气淡淡的,道:“草民只是希望陛下恩准,让草民随运粮队伍一起往军营去。”

赵黎道:“你要去边关?那是打仗的地方,你要去么。”

说着打量了一下郁瑞,郁瑞很大方的让赵黎打量,对方一定是在看自己是个瘸子,还要上沙场。

郁瑞道:“回圣上的话,正是,草民想去边关。”

赵黎冷笑道:“唐郁瑞啊,你想去边关?你可知道边关是什么地方儿,你这一身细皮嫩肉,天生就是少爷的命,如何去边关?那里的人是去打仗的,你见过血么,那里喝的是风,吃的是沙子,你能习惯的了么?你跟朕说你要去边关,朕怎么让你去。”

郁瑞只是不急不缓的道:“草民虽然年少无知,但这些还是有所听闻的,况且在陛下眼里,难道草民就是如此的娇惯不成气候么。再者……”

郁瑞说着抬起头来,眼角挂着一丝的笑意,看着赵黎,道:“如果唐家的当家人和嫡子一起死在了沙场上,不正是陛下所希望的么,唐家的家产,唐家的荣耀,唐家的所有都不必再费吹灰之力,陛下也可以解除心头大患,何乐而不为?陛下没道理不答应草民,对么?”

赵黎听他一字一字的说出来,心里震了一下,过了好半天,点点头,笑道:“对,对。这正合了朕的心思,你能做稳当唐家的嫡子位置,想来也不是吹嘘的,郁瑞啊,你是个聪明人,朕喜欢这样的聪明人,希望你好自为之。下去罢,运粮的事儿朕已经让人安排了,到时候会支应你的。”

郁瑞道:“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成全。”

等郁瑞就要出了大殿的时候,赵黎突然叫住他,道:“你为何要去?”

郁瑞笑道:“因为草民想去,草民心里放不下父亲,自然要去看看。这些年来竟是做些违心的事儿,难得草民这样儿坚定一次,自然要去。”

赵黎点点头,挥了挥手,让郁瑞退下去,等郁瑞走了,连赫才从后面绕进来,笑道:“陛下竟然在一个小娃娃身上栽了跟头。”

赵黎揉着额角道:“他小?他才不小,心思深得很,竟然敢这样对朕说话,倘或朕不是宽宏大量的主儿,就将他推出去斩了。”

连赫站在他后面,伸出手来替他轻轻的揉着额角,笑道:“正是呢。”

说着顿了顿,手上仍然力度适中的替他揉着,语气平淡的道:“陛下,微臣的兵已经点齐了,如果没有意外,会和运粮的队伍一起启程,到时候就不来特意向陛下辞行了……只盼着陛下往后莫要事事太过于逞强,凡是懂得循序渐进,多听听众臣的劝谏,若有些生气的事儿,三思而后行,方能不后悔。太后那里陛下也要多担待一些,太后终究是太后,是个妇道人家,也不能翻出天去,陛下不要总是和太后较劲儿叫板,赵国以孝为先,陛下这样不管有理没理会遭骂名的,岂不是很冤枉?还有陛下也万万不要专宠琦妃,并不是微臣对唐家有什么偏见隔阂,后宫不比朝廷浅见,朝堂上的大臣都要靠皇上用联姻的法子牵连拉拢着,偏颇了那一边儿都不好,莫要顾此失彼,也不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万一又培养出一个一手遮天的连丞相怎么办……陛下批折子别总是乱扔,这些东西叫旁人看了都不好,晚上记得加衣裳,现在已经不是盛夏,夜里头有些凉气儿了,吹坏了身子,再怎么发脾气,那些老骨头的御医也折腾不好您,是不是……”

赵黎听他唠唠叨叨,喉头滚动了两下,似乎有些干涩,眼眶也酸起来,半响终于开口道:“说完了?”

连赫道:“微臣的话说完了,让陛下听唠叨了。”

“那就滚。”

“是。”

连赫再拜一下,慢慢退了出去,他刚一退出大殿,顿时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宫人惊恐的声音,乱七八糟的。

连赫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皇上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是脾气仍然不小。

运粮食不是说准备就能准备的,连赫除了亲点自己往望龙坡去的兵马,还亲自筹备了军饷和粮草的事儿,经过连赫的手办得非常快。

一个月,粮草就已经准备妥当,运粮的队伍从京城出发,郁瑞自然跟着,坐在马车里。

时钺本来想跟着,只不过郁瑞没让,郁瑞道:“唐家还要你来坐纛儿,虽然赶鸭子上架也难为了你,但你一定给我打理的好好儿的,不然回来掀你一层皮。”

时钺点头应了,当天早上,准备了车马和一些随身的物品,送郁瑞上了车,看着马车跟着运粮的队伍一起走了。

太夫人没送郁瑞,只不过等郁瑞上了车,又止不住的让人搀扶着跟出来瞧瞧,只瞧见郁瑞放下窗帘子,马车很快就没了影子,再也瞧不见了。

太夫人虽然嫌弃郁瑞是瘸子,只不过真到这种时候,他好歹是唐家的人,如今唐敬上了战场,郁瑞也要走,说不担心决计是假的,老太太心里也没有底儿,只能盼着两个人都平安回来。

慕容缜身为将军,在沙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次慕容盛没让自己当主帅,其实慕容缜也明白,自己不是主帅的料子,天生秉性就不细致。

慕容堂笙作为主帅,慕容缜起初并没有微词,但是后来慕容堂笙和他的主见有些分歧。慕容堂笙做事太过鞠躬尽力,慕容缜自然不知他和唐敬有什么恩怨,从表面看起来似乎和唐敬有深仇大恨,非要让唐敬血债血偿似的。

虽然慕容堂笙熟读兵书,计谋也是过人,这两仗打下来,只有起初那次埋伏损兵折将多些,后来两次交锋都没有什么损失。但是慕容缜仍然不同意慕容堂笙的行兵策略,这种方法根本不计兵将的生死,一味的用白骨堆战功,就算打赢了,那也是险胜,到时候元气大伤,姜国再偷袭过来,铖国还能剩下什么。

慕容堂笙并不听慕容缜的,尤其有两次经验,更加不听慕容缜的,慕容缜又第三次来找他。

慕容堂笙已经下令准备夺寨,两边儿即使已经交过手两次,但是现在就开始大聚夺寨,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从来都是易守难攻,万一再中了埋伏,夺寨不行反而会损兵折将。

慕容堂笙笑话慕容缜妇人之心,怎么可能听他的,让慕容缜带兵马留守大营,亲自率一对骑兵准备趁天黑放火夺寨。

郁瑞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说铖国的军队半夜跑来偷袭,杀了赵军一个措手不及,敌军是慕容堂笙亲自带领,唐敬身负箭伤,不得不狼狈逃窜,下令退后扎营。

郁瑞听了心里“咯噔”一声儿,大脑顿时就懵了,唐敬受了伤,箭伤说的模糊其词,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他是知道的,有些时候并不能将主帅的伤势说的太明白,万一传到敌军耳朵里就大事不好了,所以大半是藏着掖着。

他这么一想,心里更是没底儿,让旁人知道的已经是箭伤了,不知唐敬到底伤的怎么样子。

运粮的队伍走得慢,郁瑞想要先走,但却不行,这一路若不跟着队伍,也不知会不会遭到埋伏,毕竟粮草是军队的核心,很多时候敌军都会来劫粮草,这一路上虽不算危险重重,但也不能说一路平坦。

再过了几天,运粮队终于和唐敬放出来迎的队伍接上了头,这才加快的脚程。

唐敬正在主帐里和诸位将军研究地形图,一个士兵突然进来,跪下来道:“禀将军,粮队来了。”

唐敬点头,他已经听说皇上送粮草和赏赐过来,这时候齐章突然进来,表情有些兴奋,道:“义父,郁瑞来了!”

唐敬顿时一怔,似乎是根本没有料到,送回来的邸报也没有写上郁瑞会过来,不过马上回过神来,道:“在哪里?”

齐章道:“正在帐外呢,和粮队一起来的。”

“胡闹。”

唐敬只是说了一声,立马站起来往帐外去,空场上停着一辆辆粮车,最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郁瑞还坐在上面没有下来,唐敬一眼就看到他,只是回头对齐章道:“你处理一下粮草的事儿。”

齐章应声称是,唐敬就大步走到马车旁边,郁瑞见到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唐敬给抱下了马车。

唐敬话也没说,就一路抱着郁瑞往主帐里去,直接进了里面儿,将郁瑞放在榻上,这才道:“胡闹,你跟来做什么。”

郁瑞没回他,只是立马道:“我半路就听到你受伤了,伤在哪里?”

说着伸手去摸唐敬的胸口,又看他的肩膀,手却被唐敬抓住了。

“别找了,伤口早就好了,只是放的假消息,好让铖国的兵马掉以轻心而已。”

他这样一说,郁瑞才猛的松了一口气,觉着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唐敬又皱起眉头来,冷着脸道:“你来了唐家的生意怎么办,皇上竟然放你过来。”

郁瑞看他的样子,禁不住笑道:“生意交给了时钺,他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人,爹爹放心好了,至于皇上,我和圣上说,如果唐家的嫡子不能从战场回来,不正合了他的心思。”

唐敬叹了口气,似乎是拿他没辙,道:“谁会自己咒自己,尤其是军营里忌讳说这些。”

郁瑞没再说话,只是拿眼看着唐敬,他们算起来也好几个月没见过面了,而且如今唐敬穿着铠甲,是郁瑞从来不曾好好看过的。

郁瑞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喉头发紧,说不想唐敬决计是假的,不然也不用这样跟着运粮队千辛万苦的到这种地方来,如今见了面,真有一种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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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章完结(* ̄︶ ̄)y

58第五十八章捷报

京城里的事儿由时钺管着,时钺难免太年轻了些,更重要的是时钺并不姓唐,而且是一个奴仆出身,头等本来就不高,只因着尽心尽力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多少人觉着不服气的。

别看时钺现在被人提起来风光的厉害,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难处,就先不说别人不服气到处使绊儿的问题,单单经验不足就够他头疼一番的。

时钺终归年纪轻,很多生意场上的事儿照顾不周到,郁瑞走之前又撂下这么大的摊子来,压得时钺是一刻也不敢松懈,就怕唐家的产业砸在自己手里,那岂不成了罪人。

陈仲恩自从上次来了京城,就没有回江宁的意思,一直住在京里,他对时钺的态度很明显,只不过早些时候陈仲恩的做法有些偏颇,毕竟他在生意场上几乎和唐敬平起平坐,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哪有什么耐心。

只不过后来时钺接手了常家铺子,两个人在生意场上也有了些接触,时钺对他的态度非常冷淡,冷淡到别人觉着不近人情,这时候陈仲恩反而不由自主的更加注意起这个少年人。

时钺对生意的敏感度很高,而且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这种人谈生意做合适,可是偏偏这个玲珑心肝的少年就对陈仲恩冷着一张脸。

陈仲恩起初的态度很明显,只不过是顽顽罢了,在他这种富绅眼里,时钺也就是个顽物,心情好多看几眼,心情不好就作罢,但是后来时钺的态度让陈仲恩牟上了这口气,渐渐的,陈仲恩都没有发觉,事情已经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陈仲恩一直留在京城里,明里暗里都帮了时钺几把,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还以为是唐家和陈家联了姻,唐敬和唐郁瑞不在的时候,陈仲恩多多少少要照应着唐家,所以才去帮时钺。

甭管别人认为什么样子,只不过都让人知道,趁火打劫的事儿可做不得,即使唐敬和唐郁瑞出了京城,那还有陈老板呢。

因着郁瑞在丰昇楼里摆宴,说了好话儿也说了狠话,所以没什么人敢卖粮食给姜国,毕竟卖一些粮食砸了自己的招牌可就不好了,唐家真的是有实力能随即弄垮一个商户。

姜国是游牧民族,粮食不能自给,最大一部分是靠向赵国的商户来买卖,还有一部分向铖国买卖,如今虽然和铖国立了盟约,慕容盛愿意给他做后盾,但是赵国突然断了姜国的口粮,这岂不是要命的事儿。

铖国自己也要打仗,慕容盛不可能把大量的粮食运送给姜国,毕竟粮草是军队的根本,在这种战势紧急的情况下,慕容盛怎么可能拿出粮草给一个野心勃勃,随时可能倒戈来侵略自己土地的国家。

姜国的粮草紧缺,军心顿时大乱,赵和庆趁着这种时候让军队反击,魏承安带了精兵五千突袭,将敌军杀了措手不及,竟然拿下了一座营寨。

这个消息不仅传到了京城,更传到了唐敬耳朵里,想必慕容堂笙那边也有所耳闻,铖国和姜国是联盟的状态,一个国家受损,另一个国家也是绳子上的蚱蜢,军心自然惶惶。

唐敬坐在主帐里,看着边防地图,下手放了两溜十二把椅子,众将都坐着这里,等着唐敬吩咐部署。

这时候一个将士走进来,道:“将军,探子来报,铖军那边似乎有了异动。”

唐敬点了点头,有人道:“如今姜国打了几场败仗,错失了元气,铖军如何还敢这时候来犯?”

齐章道:“想必是铖军听说将军中箭的假消息,觉得是个机会。”

正说话间,又有士兵进来,道:“禀报将军,铖军主帅慕容堂笙已经在叫阵了。”

他这样一说,顿时大家都有些惊奇,慕容堂笙身为主帅,竟然亲自来叫阵,唐敬当下站起身来,让众人跟自己去看看。

郁瑞并不住在主帐,听见外面的动静就出来看看,结果正好看见众兵将打开营门,整顿出发的样子。

唐敬骑在马上,旁边跟着齐章,似乎没有发现郁瑞在往那边看,头也没回直接出了营门。

慕容堂笙并没有带太多的兵来,第一眼看上去似乎不像是要打仗,他见唐敬出来,骑着马上前几步,齐章顿时紧了紧手里握着的长枪。

慕容堂笙挂着笑,朗声道:“许久没有见过唐四爷,溏笙好生想念,没成想四爷还肯来见溏笙一面,实在让溏笙感动不已。”

唐敬只是皱了一下眉,慕容堂笙说的话暧昧不清,似乎和唐敬有莫大的交情。

慕容堂笙见他不说话,只是招了一下手中的刀,齐章后背挺直,还以为这是对方的信号,哪知道慕容堂笙身后的士兵却捧上一个罩着红布的托盘来,双手擎给他。

慕容堂笙用刀尖儿挑起红布,托盘上面赫然是一件衣服,他将衣服拿起来,抖开来笑道:“想当年唐四爷爱惜赐衣,这番美意,溏笙又怎么敢忘怀,这件衣裳至今保存的好好儿的,溏笙一直将它放在枕边儿,不准让旁人去碰,生怕旁人碰一下给弄坏。”

他说着顿了顿,虽然穿着铠甲,但眉眼流露出妩媚之色,笑道:“当年一切历历在目,如今却要兵戈相见,实不属我愿,不知唐四爷还记不记得那日溏笙的话儿,今日还为时不晚,倘或四爷点一点头,什么都简单不过了。”

唐敬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日在郁兮园里,溏笙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自己和唐郁瑞比,说只要唐敬肯要他,他就不将手里攥着的机密回报给慕容盛,还可以帮他来打慕容盛。

但是慕容堂笙忽略了一点,退一百步来说。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就算他比唐郁瑞要优秀,然而他却在一个军人面前说了反叛的话儿,这是让在沙场上尽忠了这么多年来的唐敬最不能姑息的。

慕容堂笙说的暧昧其词,只要是人都能听出来这是什么意思,想必他要的也就是这个目的,只不过唐敬面色照常,似乎对方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话。

等他说完了,才冷声道:“听说你是来叫阵的,那么就别浪费时间了。”

慕容堂笙的脸色相当不好,顿时有些发愣,凉飕飕的看着唐敬,大声笑了起来,咬牙道:“唐敬,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的美意,你可知道我手中有你们赵国的兵防图,就算你十几年前是战无不胜的铁将军,如今你也不是了,你错失了战场这么多年,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唐敬了,既然你执迷不悟,或许是老天爷让你死在我的手上!”

齐章突然横枪催马往前,朗声道:“废话少说,你想跟唐将军叫阵,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慕容堂笙只是冷眼看了齐章一眼,并没有多话,手一拉拨转了马头,头也不回的往回去了,竟是这样子就收兵了,弄得赵军面面相觑。

唐敬他们一回来,郁瑞就听说了这件事儿,两军主帅阵前对峙,只是说了些暧昧其词的话儿,还拿了件以前的衣裳,似乎要用恩爱打动唐敬一般,最后割袍断义,但是连兵刃都没接上,又都散了。

郁瑞自然知道这个慕容堂笙并不是想真的叫阵,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劝降唐敬,如果成了就再不用苦战,铖国轻而易举的可以并吞赵国,若是不成,慕容堂笙说的如此暧昧,还拿了衣裳来比划,旁人听了自然要多想些,以为主帅和敌军有些关联,自然动摇军心。

天色暗了下来,唐敬和众将商议好布兵的事宜,就让人请唐郁瑞过来用饭。

军营里吃的可不比唐家,连万分之一也比不上,虽然唐敬是主帅,但这里除了沙子就是风,想吃一口新鲜的蔬菜,那都是要从千里之外一车一车运过来的。

在这种地方金子根本不值钱,值钱的是蔬菜,是水。

郁瑞进去的时候,唐敬还在负着手站在地图旁边,眯眼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郁瑞看了一眼,竟然是望龙坡的地图。

唐敬听见他进来的声音,转过身来,不再去看地图,推着他往桌边去,将碗筷递给他,虽然只是粗陋的晚饭,但两个人依然吃的很安静,就像平日里传饭一样,没说一句话。

等吃过了饭,郁瑞才笑道:“听说爹爹今儿个在沙场上都遇到了老熟人?”

唐敬听他说话,抬眼瞧了他一眼,随即道:“听说的?慕容堂笙的目的达到了。”

郁瑞道:“那爹爹想怎么平息谣言?这样子下去军心涣散也不是办法。”

他说完了,又马上接口道:“归根到底还是四爷的错不是么,养了探子这么些年,还将他当做宝贝疙瘩,爱惜成什么样子。”

唐敬一听完这句话,顿时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盯着郁瑞看。

郁瑞也听出自己话儿里的酸劲儿,瞪了唐敬一眼,道:“我可没说错。”

唐敬没说话,只是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来,大步走到床边,让他坐在床沿上,随即一推,郁瑞就“啊”的一声身形不稳,躺倒在了床上。

唐敬低头压上来,郁瑞伸手去推他,道:“这可是军营。”

唐敬慢慢压低了头,嘴唇磨蹭着他的耳垂儿,声音很轻,笑道:“正因为是军营,有些事儿不能说的太大声了,如此甚好,我附耳给你说。”

郁瑞的耳垂被他似有似无的磨蹭着,耳朵里又被他的气息扫着,一股股酥麻的感觉从下面窜上来,一直窜到脑袋上,顿时让郁瑞有些呼吸发紧。

唐敬看他身子微微微微打颤,知郁瑞一向敏感,耳朵都红了起来,再不像刚才那样灵牙利齿的亮爪子,唐敬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慕容堂笙手里的布防是假的,让他信以为真,自然要给他点甜头儿先尝尝。”

郁瑞猛地侧头去看他,有些震惊,随即眯了眼,笑道:“说到甜头儿,四爷何不依了他,他样样儿比我强,还会唱曲子……啊!”

郁瑞话还没说完,唐敬突然俯身下来,张嘴含住了郁瑞的嘴唇。

这里是军营,郁瑞根本没想到唐敬会在这里做些什么,一下子被他亲住,自然就愣了。

“唔……你……”

郁瑞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唐敬含住他的下唇,用牙齿轻轻的啃咬,时而又用舌尖儿去磨蹭描摹,或者干脆用自己的嘴唇去吮吸撩拨,郁瑞哪禁得住这些,顿时就像被顺了毛的猫儿,只剩下了颤抖和乖顺,偶尔能听到郁瑞轻轻的喘息声。

郁瑞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双手抓住唐敬的衣襟,任由他亲吻,唐敬一吻之后,又亲了亲他的额头,道:“说到甜头儿,谁是能比的上瑞儿的?”

郁瑞脸上顿时就红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快起来,没轻没重的,倘或有人进来瞧见了,看你如何收场。”

唐敬道:“那正好证实了慕容堂笙的话是假的。”

郁瑞不知他何时会说笑话了,而且是如此不好笑的笑话……

唐敬直起身来,没有将郁瑞拉起来,道:“你若困了就睡罢。”

郁瑞摇头道:“这刚什么时候,我也睡不着,放心好了,你干公务的时候我不出声儿。”

唐敬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坐在旁边,不把郁瑞放在轮椅上,只让他坐在自己怀里,道:“既是不困,那就坐着陪我看看地形图。”

郁瑞只是商人,并没有打过仗,这如今还是第一遭来战场,以前更没看过地形图。

地形图非常大,每个地方都放着小木牌子,上面刻着字,唐敬看的赫然就是望龙坡,这个地方郁瑞多少也听说过几耳朵,似乎连赫就要领兵往这个地方驻守,那日自己跟随运粮队启程,连赫也带着圣上分给他的两万精兵启程了。

郁瑞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子,道:“这个地方这么险要,倘或真被铖军占领了,岂不成了蓄力拉弓的支点。”

唐敬点点头,道:“所以才要人去守望龙坡,这里虽然难攻,却不易守,想要守住这里,也不知连赫会用什么法子。”

说罢了,唐敬侧过头去看着怀里的郁瑞,道:“你可知道这么险要的地势,一般兵家会选择什么法子?”

郁瑞笑道:“我虽没领过兵,但兵书好歹看过几本,若要这样说,定然是火攻。”

唐敬点头道:“确实是火攻,望龙谷里草木茂盛,这又是个峡谷,自然要用火攻,只要大火一起那就是片甲不留,只不过望龙坡太险,不能投火石或者射火箭,只能令人将望龙谷两侧堵住,说得轻巧,但要将敌人引入谷中,同时堵住谷口,也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儿。”

郁瑞听着,顿时一愣,道:“连大人为何要亲自请命去望龙坡?”

唐敬道:“因为功高震主,君要臣死。”

郁瑞更是惊诧,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唐敬。

唐敬将他拥在怀里,道:“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帝王总是多疑的,不能用看待旁人的眼光来审视帝王,一个多疑的帝王并不一定是个昏君或者暴君,这是做臣子都明白的……这次仗打完了,我会向皇上请辞,还回到生意场上去。”

郁瑞道:“你不觉着委屈么,唐四爷就该生在沙场上,这才是你的命。”

唐敬摇头道:“倘或以前,那就是我的命,因为我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比打仗,比流血更能得到满足,可眼下不一样了……”

唐敬说着,搭在郁瑞腰上的手又紧了紧,道:“老天爷将你送到唐家来,也算是待唐敬不薄,你来了,就一辈子也别想走,不要怪我太霸道。”

郁瑞握住唐敬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笑道:“得亏了唐四爷还知道什么叫‘霸道’两个字儿。”

他说罢了,突然又正色的看着唐敬,道:“我自然不会走,我为了做唐家的嫡子,装了多少回乖,忍了多少的气,还得罪了当家的太夫人,唐家上上下下从太太到姨太太都得罪一个遍了,如今好不容易将唐家的家产都划了到自己手上了,自然不会就这么走掉。”

说着欠身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唐敬的嘴唇,道:“如今的唐四爷挂冠之后可就是个穷苦人家了,一没实权二没家产,可要看本爷的脸色行事,什么陈家的小姐,蓉袖姨太太,还有哪找来的戏子,或者送衣裳的将军,统统别想划了着,胆敢多看一眼,叫你去睡通堂。”

唐敬听他一个个数,说的解气,禁不住笑了起来,“你琢磨的还挺仔细。”

郁瑞也笑道:“那是,别看你没权也没钱了,似乎还挺招人爱见的。不过你是我唐郁瑞的人,谁敢惦记着,就让他试试。”

郁瑞越说越觉得好笑,只不过这些话都说进了唐敬的心坎儿里,比任何一些好听的话都好听,唐敬记得郁瑞只对自己表过一次态,还是那时候实在受不了自己的折腾,但今日里却说了这些许多,或许他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唐敬听了心里哪能不高心,郁瑞还在细数,就被唐敬按倒在地形图上,郁瑞惊了一跳,就被他又吻住了。

慕容盛接到慕容堂笙从前线命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赵国布防图,当时慕容堂笙心里还存有一点儿希望,期盼着唐敬能回心转意,所以没有把事情做的太绝,如今唐敬这样当着大军的面侮辱他,慕容堂笙自然不再犹豫,将布防图献给了慕容盛。

慕容盛拿到图的时候有些质疑,只不过看了慕容堂笙的邸报,唐敬和连赫为了这张图都下令封城搜索,这样的大举动不可能是假的,当下非常兴奋,命人送军饷粮草和奖赏回去犒赏三军。

布防图自然是唐敬和连赫精心布局的,而望龙坡就是一个缺口,虽然望龙坡在赵国的南面,想要占领这块土地,慕容盛必须派兵长途跋涉,去到姜国绕到赵国后面才行。

但是布防图就在眼前,一切都让慕容盛更加肯定了,一定要占领望龙坡。

布防图上望龙坡因地势险要没有什么步兵,而且自望龙坡一直往北去,有一条迂回的路线正好属于兵力薄弱的地带,如果能占领望龙坡,这就是拉弓射箭的支点,在这里蓄满了力,和北面的前线前后呼应,两面夹击,直取赵国皇城!

慕容盛捏着布防图的手都在打颤,这是他祖祖辈辈都不能完成的宏图伟业,如今他却要完成,慕容盛怎么能不兴奋,怎么能不激动,恨不得立马派兵过去。

慕容缜接到密报的时候,已经震惊的不能说话,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京里的人回报他说,皇上已经下定决心亲征拿下望龙坡,如今大军已经准备妥当,就差最后出发了。

慕容缜心里“咯噔”一声,他心里头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从小比自己强,不管是武艺、武略还是读书写字,没有一样输给自己的,在他面前,慕容缜只能自行惭秽,行军打仗也是。

慕容盛心思缜密,想的比他周到,慕容缜知道自己是个马大哈,只会壮着胆子拼命,可这一次正好相反了。

慕容缜不知道布防图的事儿,他只是单纯的知道,作为一个皇上,哥哥竟然要亲自出征,还是去到姜国,绕过赵国的正面,一直到南端去,而且那个地方是望龙坡,就算没去过,他也知道那里的险要。

如果敌人用火攻,铖军不熟悉气候水土不服,再加上不适应地形,连躲都躲不了,到时候不知要如何收场。

慕容缜顿时有些头昏,他立马站起身来,长随拦住他,道:“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慕容缜愣愣的道:“我去哪里?我自然是要劝大哥……望龙坡去不得。”

长随见他这幅样子,苦劝道:“王爷已经来不及了,京都离这里太远,就算是快马加鞭赶回去也为时已晚,那时候恐怕皇上已经启程了!”

慕容缜揉了揉脑袋,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喝道:“那要如何是好!”

他说罢了,像是猛然惊醒一般,猛的冲出了帐子。

慕容堂笙此时也正在研究布防,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下一刻慕容缜就不顾士兵的阻拦冲了进来。

慕容堂笙出身没有他好,一直也是默默无闻的探子,这一次得到重用就想一展头角,自然凡事鞠躬尽力,他看不起慕容缜,慕容缜也只是个野鸡,忽而一夜就飞上了枝头,说到底只是运气好。

尤其慕容缜为人大大咧咧,说话也不仔细,而慕容堂笙心思重,别人说一句他要琢磨十下,看看别人是不是在针对自己,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慕容缜自己都不知道。

慕容堂笙一见是他,不冷不淡的道:“不知王爷深夜到此有何要事?”

慕容缜也不和他废话,道:“皇上要亲征望龙坡,这一仗必败,请将军派兵支援。”

慕容堂笙一听就乐了,道:“王爷怎知道这一仗必败?王爷有所不知,皇上之所以亲征,还是末将出的计策呢。”

慕容缜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双棱角分明的虎目瞪住对方,慕容堂笙年纪也轻,虽然自恃甚高,但是毕竟见识的少,突见一向是老好人的慕容缜这幅模样,心里不禁一突,倒是吓了一跳。

慕容缜喝道:“望龙坡是一个死局!那里的地势,那里的气候,那里的布防一切都不清楚,你让陛下亲征望龙坡,分明是要害死陛下!”

慕容堂笙听他对自己喊,不禁冷笑了一声,道:“末将知道,王爷一向看不起末将,处处与末将针锋相对,只不过这次大军的主帅是我而不是王爷!这里是军营,如果不听从命理,别怪我心狠手辣!”

慕容缜胸口急促的起伏,他的胸膛似乎要炸了一般,顶着一口气,他瞪着对方一直没有再出声,慕容堂笙还以为他怕了,毕竟一说出来军法谁不怕呢。

只不过下一刻慕容缜就突然掉头走了,狠狠的掀开营帐门帘,大踏步走了出去。

很快的慕容堂笙就听士兵来报,说诚靖王带着自己的两千兵马硬闯出了大营,往姜国的方向去了。

慕容堂笙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慕容缜是想追着慕容盛过去,想到这里慕容堂笙不禁冷笑一声,慕容缜果然是有头无脑的人,两千兵马管什么用,就算是精兵,就算是骑兵也不管用,拿着两千兵出去,怕是还没到望龙坡,就已经死干净了。

连赫率领两万精兵很快就到达了望龙坡,先是勘察地形,望龙谷里草木横生,这里必然适合火攻,而岥上却几乎没有树木,敌人想要将望龙坡团团围住火攻驱赶是绝对不可行的。

连赫看了地形,决定让大军往山上安营扎寨,凡是遇到树木全都砍光,将这些砍掉的树木用绳子扎起来,然后将这些困得死紧的木柴落高堵住望龙谷的一个谷口。

到时候将铖军引入谷中,再堵住另一边谷口就可以了,树木容易被点燃,纵使比石头轻,可谷口被烧着的树枝封死,也没人会去碰这些树枝。

连赫做完这些的时候,就让人在望龙坡上守着,以招旗为信号,招黄色大旗说明敌军已到,这个时候连赫会带着事先准备的两千兵马去诱敌入谷,等一切准备妥当,两千兵马引燃树木,山上看到下面着火,再派兵而下,将逃窜出来的残兵团团围住,以防有人逃跑。

军师劝连赫不要自己去诱敌,可以让士兵穿上他的衣服,这样也可以迷惑敌人,连赫却笑道:“我无亲无挂,可营里的将士们都有老母妻儿,让我如何忍心叫他们去以身犯险?反正都是人命,也不会分高低贵贱。”

他这番话说完,整个军营都被镇住了,从以前就听说过连大人清明谦和,如今一听更是如此,没有不服气的,将士服从命令,自然士气大振。

慕容盛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往望龙坡来,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这也自然是连赫和唐敬的计谋,这样慕容盛就更加深信不疑,觉得自己手里的布防图是真的。

慕容盛将要达到望龙坡的时候,突然听前方探子说,前面树林子里有异动,怕是敌军在此埋伏。

慕容盛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树林子是埋伏的好地方,如果他是赵军的话,也一定会在这里埋伏兵马,好让望龙坡的负担小一些。

但是慕容盛稍微一看就明白了,敌军埋伏的太仓促,绊马索都露了出来,慕容盛自然不害怕这些,还笑连赫果然是文人,打仗却用这些小伎俩,这些个都是几岁的娃娃就能看破的。

其实殊不知连赫就是为了让他看出来,这样才好装作不敌,往山谷里逃跑。

果不其然慕容盛的兵马一出,赵军就被打的四散奔逃,铖军乘胜追击,直喊带红缨的是连赫,一直追到望龙谷里,山谷里草木太多,已经遮住了光线,一下子就昏暗下来。

慕容盛此时心里才“咯噔”一声,急忙命人鸣金收兵,驱赶将士往谷外去。

只不过这时候为时已晚,望龙坡上的探子见铖军大半已经入了山谷吗,立马招起黄色大旗,埋伏在山谷旁边的士兵见了信号,立刻点燃草木。

一时间火蛇蔓延,大火碰到易燃的草木,就像疯了一般猛的冲上天际,整个山谷都被点亮了,铖军顿时大乱,哪里还知道章法,根本不分东南西北的乱跑,这时候山上的追兵又冲了下来,雷鼓震天喊声震天,铖军不敢往后退,只能向前想要冲出谷去,但是到了前面才发现,谷口被堆积的树枝封死,也被点燃起来,正着着熊熊大火。

赵军都不必冲进谷里,只需要将铖军驱赶进谷,防止有人逃脱出来,这一场仗因为部署周密,打得极其容易。

只这时候,赵军马上就要将敌军全部歼灭,突听又是一阵喊声,慕容缜带着他的两千兵马已经到了跟前,赵军没有料到有此一劫,虽然敌军援兵只有两千,但杀来的措手不及,而且赵军不见主帅连赫,没有头脑如何能行事。

慕容缜也不想和赵军多做纠缠,他老远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一心只想救人。

唐敬听到望龙坡的消息的时候,立马着急所有将士,三处大营同时发兵。

铖军本身就在闹内讧,慕容缜带兵出走的流言蜚语慕容堂笙根本压制不住,很多人嚼舌头根子,尤其唐敬还在铖军安插了内应,专门制造这次的声势。

铖军从将军出走演变成了异常内讧,唐敬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再等连赫的这场大火。

铖国皇帝被困望龙谷的消息一传到铖军,顿时一片哗然,慕容堂笙也愣住了,立马意识到其实这就是一个陷阱,唐敬一直不温不火的态度本就是为了这个,因为那张什么布防图根本就是假的!

慕容堂笙这个时候醒悟过来,已经为时太晚,铖军还在哗然,就见将士急急忙忙的闯进来,跪下来就道:“赵军!赵军杀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黑得透了,铖军大营除了守夜的士兵和被慕容堂笙聚集起来商议事情的将士,旁的兵将都在睡梦之中休息,兵器扔在一边儿没有拿在手里,连铠甲也没穿,突听吹号的声音,一个个从梦里惊醒起来,连忙去穿铠甲拿兵器,谁穿了谁的铠甲也不知道,谁拿了谁的兵刃更不知道,一时间狼狈异常。

而唐敬的三处大军已经杀到,将铖军大营团团围住,攻破大门闯了进去。

齐章带着一队一千人的骑兵,等在不远处,专门阻击那些从大营逃窜出来的铖军。

慕容堂笙见势头不好,想要乔装改扮混出营去,结果在半路就被齐章截杀,饶是慕容堂笙武艺再好,但是事出狼狈,而且齐章也是从火头军凭真本事一步步升到偏将军的人,武艺自然不能差,当唐敬将铖军大营初步拿下的时候,齐章已经命人活捉了慕容堂笙,将他五花大绑,困在马上带了回去。

铖军一见主帅被擒,哪里还有斗志,纷纷将兵器扔在地上,以头叩地表示归降。

这一仗打的干脆利索,郁瑞亲自写了邸报,将士快马加鞭的送到京城去。

当时赵黎正在上早朝,送低保的将士匆匆赶来,“噗通”跪在地上,喊了一句:“托陛下洪福,捷报!”

赵黎一听,顿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垂在前面的冕旒“叮叮当当”撞的直响。

赵黎眉目上都染了喜色,道:“快拆开来,给朕当着众爱卿的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

唐敬立了战功,几乎将铖军全部活捉,另外活捉敌军主帅慕容堂笙,死伤却少之又少,邸报上还写了立功的名单,齐章排在了首位。

念完了邸报,殿上群臣顿时跪下来,以头叩地山呼万岁,一时间甚至整个皇宫都能听见百官山呼的声音,回音一直盘旋在皇宫上方。

赵黎的眼眸都亮了起来,虽然赵国的列祖列宗们一直压制着铖国,只不过没有一个人能有赵黎这样的功绩,这是前所未有的,作为一个君王,这是他毕生的荣耀。

赵黎开口道:“全军上下,各有升赏!”

他话还没有说完,又有士兵上殿,道:“陛下,望龙坡急报!”

赵黎笑道:“让朕猜猜,是捷报,对不对?”

那将士低着头,道:“陛下英明,确实是捷报。”

赵黎袖袍一摔,又坐到龙椅上,道:“念,你也给朕念出来,念给朕的各位爱卿听听!”

将士迟疑了一下,虽然急报都是封死的,并不能看,但是他是望龙坡过来的,自然知道那里的大致消息,说捷报是没错的,只不过……

“……歼灭所有敌军,敌军诚靖王逃跑,丞相……丞相连赫阵亡。”

赵黎脑子里“轰”的一声,似乎像是什么塌了,整个人瘫坐在龙椅上,他现在只能庆幸,庆幸自己方才已经坐了下来并没有站着,不然他此时只怕根本站不住,倘或一个帝王,摔倒在众臣面前,那一定是个滑稽的顽笑。

赵黎半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只觉得脑子木可可的动不了,他的目光扫在众人的脸上,有痛心的,有伤心的,有偷笑的,有忍笑的,也有无关己事的。

然而赵黎却不知道自己心底里此刻是什么滋味儿,看罢,功高震主的没了,铖国败了,姜国也就要灭亡了,他的皇位牢固了,他的功绩他的建树是赵国任何一代帝王都不能比拟的,没有人能和他比!

只不过,那个经常站在自己身边,唠叨的,劝谏的,甚至冷嘲热讽的,用虚伪作为温柔借口的那个人,再也不能回来了。

赵黎一直不明白,为何连赫对着旁人都很温柔,而偏生对自己那么冷漠,甚至他们的第一次都是那样的可怕,赵黎怕死了连赫。

但是现在想一想,本身温柔的,其实是冷漠的外衣,而连赫对赵黎刻意的冷漠,只是不想要表露的太深,连赫已经深陷其中,他知道赵黎是君王,是要做不可一世的明君的人,不可能为这些私情而深陷。

连赫知道,只要自己能陪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他本身也是不擅长表露自己感情的人,除了唠叨,劝谏,连赫也想温柔的对他赵黎,只不过,这些被赵黎说成了虚伪。

赵黎喉头猛地滚动了一下,其实这一切不是连赫虚伪,而是赵黎天生的自卑,没有高贵的母妃,没有高贵的地位,他生下来就自卑,忽然有个人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赵黎不能相信。

如今,他信了,可是连赫却撇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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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正文完结

做臣子的本身就没有决定输赢的权利,帝王在下一盘有彩头的棋,他需要的只是愚忠的棋子。

只不过当这枚棋子碎掉的时候,赵黎又莫名其妙的心悸,明明所有人的在他眼里都该是为江山社稷埋骨捐躯的小兵,但是这个时候,赵黎才幡然悔悟,他的心坎儿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赵黎是被人从殿上搀扶回寝殿的,御医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想给赵黎请脉,只不过赵黎却不让人给他瞧病,只是躺在床上,望着明黄色的床顶发呆。

赵黎此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因为他的脑子根本转不动,里面空荡荡的,一片茫然,他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种酸涩哀痛,甚至是委屈,一股脑的涌上来,使得赵黎有些呼吸苦难,他觉得眼睛也酸涩起来,眼眶发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马上就可以掉出来。

赵黎摆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去,内侍们均不敢吭声,立马垂首退了下去,赵黎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憋在胸口的那股气突然泄了开来,眼泪一下子脱眶而出。

他并没有出声,只是张开嘴大口的呼吸,怕自己一合上嘴就会发出难以抑制的抽泣,眼泪像绝了堤一样,止也止不住,赵黎却不擦,静静的躺在床上,任凭眼泪一直淌下来弄湿了发角。

赵黎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全身似乎脱力了一般,根本抬不起一根手指,喉头里仍然一下一下哽咽着,如果在平日里,自己这番样子,连赫一定会在自己身旁,先是挖苦他几句,最后无奈的安慰他。

可是如今连赫不在,赵黎也想不到,这个世上除了连赫,他还能为谁再流眼泪,让他当当一国之君涕泪横流,这是多么大的罪过。

只是连赫不怕这种罪过,毕竟他回不来了。

赵黎怔怔的发愣,脑子里总是闪过连赫和自己相处的场景,挥之不去,一点一滴此时想来却像是折磨,赵黎有些不堪重负,明明哭的已经累了,但是那种哀痛仍然不断的在自己心里盘桓不去。

宫人进来,看见赵黎仍然面朝里躺在榻上,只好战战兢兢的道:“陛下,望龙坡急件。”

赵黎听见“望龙坡”三个字,顿时身体一僵,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厌恶,害怕,恐惧,错综复杂的念头纠缠着,赵黎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是自己自作自受,他的目的达到了,连赫真的死了,一切遂了心愿……

赵黎伸手混乱的擦了一眼睛,这才伸手,内侍见陛下仍然没有起身,只好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递上去。

赵黎接过急件,展开来看,只不过他刚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牙咬得死紧,似乎是要将牙齿咬碎一般。

赵黎的眼睛或许是哭的,也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急件,充满了血丝,赤红着,眯起眼来狠狠盯着急件。

那上面的字不多,但却给赵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军在彻查山谷的时候,发现了慕容盛,慕容盛没有死,但是受了重伤,望龙坡的大军凯旋之时,会献上俘虏。

原来那时慕容缜快马加鞭的带着自己的两千骑兵赶过来,一路上虽然没遇到什么阻挡,但是这么长的路程,再精锐的军队也需要休息,如果没有休息自然疲惫不堪。

只是时间不等人,慕容缜到达望龙坡附近的时候,刚好看见望龙谷里窜起的火蛇,因着望龙谷里都是草木,助长了火势,慕容缜纵使骁勇善战,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命令将士冲入山谷救人。

慕容缜心里记挂慕容盛,也顾不得太多,当先冲进山谷,火加上浓烟,山谷里乱成一团,黑压压的灰还有灼热的烫度让人几乎呼吸不了。

慕容缜看着眼前的景象顿时心凉了一片,冲进了山谷,后面的部队被拦在外面,慕容缜只好单枪匹马的往里冲,只不过烟大火大,他根本看不见慕容盛的身影。铖军两千兵马一上来就被冲散了,望龙坡上的驻兵又冲了下来,和铖军立马接上了兵刃。

有铖军冲破了赵军的包围也冲进山谷里,见到诚靖王疯了一般的四处冲突,他们都是跟着慕容缜多年的亲信,自然知道在王爷心里,皇上不仅是皇上,更是他最亲的亲人,眼下这幅光景,如何能不着急。

只不过火势太大,早些进谷的人只怕凶多吉少,士兵拦不住慕容缜,看着他一身盔甲被烧的灰灰黑黑的狼狈不堪,只能跪下来求慕容缜立刻退出山谷。

如果慕容盛不幸战死,那么铖国不可一日无君,而慕容盛没有儿子,唯一有的只是这个弟弟,铖国还需要慕容缜来挑起来。

慕容缜望着远处一片浓烟,眼眶里血丝密布,脸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只是呆呆的站着,士兵跪在地上,抱住慕容缜的腿,苦苦哀求他出谷,否则王爷不走,将士自然也会不走,铖国就要葬送在望龙谷里。

慕容缜这时候才哆嗦着嘴唇,嘶喊了一声,立刻提刀往外冲去,马匹怕火,在谷口的时候已经四散奔逃去了,铖军没有脚力,败事已露,似乎再没有回转余地。

赵军将慕容缜一行团团围住,慕容缜只余下不到百人,根本毫无逃生的可能,只不过赵军那时候才见识到了什么是野性。

慕容氏就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生在马背上,长在马背上,即使学着赵国建了皇宫,有了规矩体统繁文缛节,心底里仍然存在着这股崇尚血腥的野性。

慕容缜一直克制着自己,只是那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不由自主,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哀痛和愤怒,还有绝望……

唐敬在边关命令齐章带人搜索,从东南西北四个角开始往中心开始搜索,不要落下一点儿残余。

齐章领命出去,唐敬这才叫来郁瑞,帐帘子掀开来,郁瑞却没坐在轮椅上,而是扶着门框而立,还冲唐敬挥了挥手。

唐敬一见他是走过来的,立马抢出去,扶着他,郁瑞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儿,从外面走过来的这段路虽然不远,但是对郁瑞来说很难。

他的腿虽然有了知觉,但是力度不够,郁瑞也想要早日脱离轮椅,他以前没想过自己还能站起来,如今腿上有了知觉,只怕不多练练就只能好的这么半半落落的。

唐敬知道郁瑞要强,只是扶着他坐下来,道:“你的腿感觉怎么样?军营里没有能给你扎针的,我这些日子军务又忙。”

郁瑞道:“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走几步有些无力。”

唐敬道:“这边儿的事已经差不离了,再过些天就要回朝,等到了京里,好好让时钺给你看看。”

他说着,看见郁瑞的腿有些微微发抖,知道是方才过于急功近利累着了,就让他靠坐在床上,自己伸手替他轻轻揉捏着腿。

郁瑞老实的靠着床,就让唐敬替他按摩,正这时候突然有人进来,在外面朗声通报,说是望龙坡的邸报。

唐敬放开了郁瑞的腿,站起身来,走出去拿了邸报,郁瑞看着他出去又回来,心里也有些感叹,望龙坡的事情郁瑞自然也听说了,连赫一直对自己的态度模模糊糊,甚至唐敬还和他说过,这是个难惹的人。

只不过这些日子下来,连赫并没有怎么来找茬子,而且京城里的百姓还很爱戴这位丞相爷,别管连赫到底是真的温和还是真的虚伪,但是他的心思确实是铺在朝政上的,或许换一种说法,他的心思是铺在赵黎身上的,而赵黎是赵国的君王,连赫自己会做一个爱民如子的丞相爷。

如今却听闻连赫战死了,郁瑞心里头也不好受。

唐敬拿了邸报,看了一眼,随即看了一眼郁瑞,道:“慕容缜跑了。”

郁瑞终于知道唐敬看自己这一眼是为的什么了,之前慕容缜和郁瑞的关系很亲厚,唐敬这样子说,其实是想让郁瑞放心。

郁瑞并没有说话,果然什么事情联系上了国家,联系上了土地,联系上了利害关系,就全都变了味道,再不简简单单的能用亲厚或者疏离来描述了。

郁瑞也不知该为慕容缜的逃脱是庆幸好,还是该为赵国没有铲除这个大祸患而惋惜好。

齐章将战场的零碎事情处理之后,唐敬和众将就准备班师回朝了,圣旨确实是等来了,只不过让众人太过于震惊,并不是凯旋,而是谈判。

赵黎接到望龙坡的邸报,说擒获了铖国君王慕容盛,但是慕容缜逃跑了,眼下又有连赫那事儿,赵黎心情自然不好,慕容盛送回京里头,决计不能活命,也就是多受点苦头,赵黎不会害怕慕容缜恼怒发兵,既然已经打了,不如彻底的打下去。

然而这个时候赵黎却又接到慕容缜的来使,慕容缜听说赵军擒获了慕容盛,特意派来使求见。

赵黎已经好几日没有闭过眼,眼里全是憔悴和血丝,一听到“来使”二字,一股怒气顿时冲了上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种不成文的规定于他根本不值一提,赵黎也听也不听,立刻叫人推出去斩了。

来使被士兵压着往外拖去,吓得魂儿都飞了,只能大喊:“连赫丞相没死!连赫丞相没死!”

赵黎听到这句,整个人都僵住了,立马站起身来,从大殿的台阶上快步走下来,一把拎住来使的衣襟,喝道:“说!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说的明明白白的!”

来使不敢怠慢,又怕赵黎反悔把自己推出去斩了,只好精简的说连赫没有死,慕容缜在冲出重围的时候抓到了奄奄一息的连赫,那时候慕容缜的心思和赵黎一样,只想要杀了连赫,只不过将士们苦苦相求,连赫怎么也算是赵国的重臣,留他一条性命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慕容缜将连赫带回了铖国,立马就听说自己的大哥没有死,如今正被赵军押往赵国京城。

慕容缜提出了谈判,想要用连赫交换慕容盛。

这个消息可谓是震动朝野,铖国用一个丞相来交换他们的皇帝,这是多么可笑的谈判,两方的彩头根本不对等,一个丞相一个皇帝孰轻孰重显而易见,尤其是这种时候,铖国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兵败,几乎不成气候,赵黎完全可以不接受谈判,让唐敬继续打下去,直到将铖国斩草除根。

就在众臣都笃定这个答案的时候,赵黎却犹豫了,没有一个人可以体会到他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几乎就在大殿上痛哭了出来,只不过他是皇帝,皇帝要有皇帝的尊严,皇帝不能为了这些小小不言的事儿就落泪。

赵黎装的一脸平静,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却像滚烫的油一样,诧异,兴奋,不敢置信,在绝望的最尽头,他竟然看到了希望。

众臣都等着赵黎发话,只不过等了很长时间,赵黎却只是静静的看着来使,铖国的来使被赵黎盯得全身打颤。

赵黎这时候凉凉的开口笑道:“铖国的诚意在何处,我赵国的相爷在何处,败军之将要和朕谈条件,竟然只派一个小小的官员过来?”

众人一听,顿时不明白赵黎是什么意思,依照赵黎的秉性,根本不可能答应交换,毕竟慕容盛是铖国的君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如果不交换的话,发兵一路打进铖国的皇宫去,拿下铖国几乎不在话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倘或慕容盛回了国,休养生息之后,赵黎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只是赵黎却不拒绝对方,而是摆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唐敬没能接到班师回朝的圣旨,而是接到了谈判的圣旨,慕容盛已经被重兵押解往他们这边来,赵黎让唐敬押着慕容盛去和慕容缜谈判,换回他赵国的丞相爷来。

唐敬接了圣旨,众将们一片哗然,不知皇帝为何突然这样子做,这是一场注定损失惨重的买卖。

众人接了旨却没有立马散去,有人说道:“将军何必接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等慕容盛押送到了,一刀砍了他的脖子,再打到铖国的老巢去,慕容缜再厉害,还能一个人挑起铖国来不成?”

唐敬没有说话,只是扶起地上的郁瑞,让他坐下来,齐章也有些不解,郁瑞知道自己没有官衔在身,说话也没有分量压不住人,只不过这会子是在憋不住了。

道:“不知众位将军听说过一个词没有,‘穷寇莫追’……如今赵国打铖国是扩张土地,而铖国打赵国是为了保家,试想哪一番的厉害关系比较严重?皇上如果舍弃丞相,让百姓怎么看,这样的君主今日可以舍弃丞相,明日就可以舍弃军队,没有夺下一块别人的土地,和失去了民心,不知哪一个严重?”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去民心早晚是要灭国的,他们都是在沙场上征战的老兵了,却忽略了这一点,被郁瑞一提,不禁有些感叹,心想着果然虎父无犬子。

押送慕容盛的队伍很快就到了,慕容缜决定亲自来议和。

慕容缜见到唐敬的时候,双方都带着团团的兵马,押送着个自己的俘虏,唐敬早就准备好了文书,让人拿过去给慕容缜过目。

慕容缜看了文书,又抬头去看唐敬,唐敬道:“铖国用丞相交换君王,这本身是一个赔本的买卖,想必诚靖王也知道,唐某是商人,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事儿,如果诚靖王觉得可以,那就立盟约,如果不成,咱们仍旧沙场上见面。”

慕容缜只是盯着唐敬,唐敬不怕他直视,面上表情丝毫不改,慕容缜看了一会子,又转头去看慕容盛,慕容盛被困了手脚站在囚车里,样子有些狼狈,只不过双眼却紧紧盯着慕容缜。

慕容缜心里一抽,眯了眯眼,手垂下来,摸到了腰间的佩刀,立刻抽刀出鞘,将自己的掌心剌破,鲜血立时涌了出来,慕容缜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将带血的手按在了文书上。

唐敬点了点头,这才挥手,慕容缜也将手抬起来,双方的人立刻得令,将囚车往前送,交换了俘虏。

唐敬骑在马上,回头看着慕容缜,道:“再打下去,辛苦的只能是百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立下的这份盟约,唐某只希望诚靖王好自为之,遵守诺言。”

唐敬凯旋了,带回来了丞相连赫,更重要的是带来了一份盟约,慕容缜有生之年,永不侵犯……

朝野上下为之震动,赵黎率领文武百官亲自迎出城门。

唐敬一路上并没有骑马,而是坐着马车回来的,因着众将也知道唐家的小公子腿不方便,所以并没有人奇怪。

而且这些日子郁瑞在前线,丝毫不会刷少爷脾气,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再加上郁瑞的那番话,确实是很多人不能觉悟的,将士们也更加钦佩他,一路上对郁瑞也十分照顾。

到达京城的时候,唐敬就出了马车,让人驾着马车往唐家去,郁瑞没有官衔,和文武百官客套是一件受累的活计,唐敬自然舍不得郁瑞受累,让他先回唐家休息去了。

大军凯旋是京城里没人不知道的事儿,唐家里早早的就准备上了,老太太听说儿子回来,还立了不可一世的战功,心里自然高兴,他唐家终于又找回了颜面,早就让下人们安排着,要风风光光的迎接唐敬。

郁瑞的马车一停在门口,就有人簇拥上来,老太太被峤襄扶着,芷熙时钺都抢出来,俩眼就直直的盯着马车。

马车的帘子被打了起来,郁瑞从里面探出头来,老太太道:“还不快扶少爷下车?”

郁瑞却笑着摇了摇头,只是道:“时钺,脚踏子。”

时钺怔了一下,立马醒过梦来,原来少爷还记得老太太的话,只要他能在老太太面前走一步,老夫人就会承认他是唐家的嫡子。

时钺当下从旁边搬来脚踏子放在马车边儿,往上面扑了猩红色的毡子,随即看着郁瑞。

郁瑞这才点了点头,双手扶住马车框,手一撑从车里下来,当他双腿落到脚踏子的时候,所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老太太也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郁瑞稍微颤了一下,当下惊得老太太也一晃悠,喝道:“扶着少爷,摔个好歹你们担待的起吗!”

只不过郁瑞马上抓住了车沿子,又稳住身形,膝盖微弯,从脚踏子上走了下来。

芷熙和峤襄终归是姑娘家,看着这一幕登时眼眶里都是眼泪,溜溜的打转儿,几乎就要哭出来,也不知是为了少爷平安从沙场回来,还是为了少爷能站起来,能走路。

老太太也有些红了眼圈,但她终究秉性掘,不喜欢向人低头,只是点了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芷熙当下抢过去扶住郁瑞,也顾不得规矩,哽咽道:“少爷您可回来了!”

众人这才将郁瑞簇拥进府门去,太夫人一面怕郁瑞长途跋涉累坏了身子,催促着他去休息,但是一面又放不下心来,想要问问他们在边关的事儿。

郁瑞自然知道,老夫人虽然很多事情上偏执了些,但终归是为了唐家的门楣,并没有什么大错,他也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就留在正堂,说喝两口茶,陪着太夫人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唐敬回了京,赵黎率领百官迎到城门还不止,又准备的宴席,将唐敬一直迎进宫去。

他立了大功,赵黎想要赏他,酒宴上问唐敬想要什么,唐敬没有回答,只不过散了席,唐敬却留了下来,要和赵黎单独说说话儿。

赵黎喝了些酒,因着连赫回来了,他现在看什么都欢心,自然愿意和唐敬说话,就遣退了所有宫人,让唐敬单独留下来。

唐敬开门见山的道:“陛下方才问微臣想要什么,微臣现在想到了。”

赵黎笑道:“哦?你想到了,那就说罢,你放心,朕活了半辈子,从没这么欢心过,唐敬啊,你立了大功,除了这个皇位,你想封王,你想圈地,朕都能依你,只要你开口。”

唐敬听了,却轻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把这些看在眼里,道:“唐家的家产,即使不封侯拜相,也足够微臣风风光光的过一辈子……微臣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赵黎哂笑了一声,道:“也对,唐四爷是什么人物,即使朕是皇帝,也不一定能跟的上,在百姓眼里,你是名传千古的铁将军,不需要这些劳什子的铜臭的玩意儿。”

唐敬道:“微臣只有一个请求。”

他说着,将手伸出来,手心上托着的赫然是虎符。

唐敬接着道:“微臣只希望陛下能够恩准,让微臣辞官,继续去做一个商户人家。”

赵黎震惊的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他喝了酒,有些醉意,说的反而没有顾虑,道:“你为何还要辞官,唐敬,你立了大功,朕不会再排挤你,你为何要辞官?难不成生意场真的比沙场更能容得下你,你天生该生在朝廷里,生意场上有多少被人津津乐道的商户,陈仲恩就算一个,他们并不缺你,但是朝廷却不一样!”

唐敬只是道:“微臣名唤唐敬,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都叫唐敬,哪里缺了唐敬都能继续下去,而百姓并不能缺了陛下。”

唐敬顿了顿,看着赵黎越发震惊的眼神,道:“或许这些话连大人不知道该如何来劝诫陛下,那就由唐敬来说……天下人没谁都可以,微臣也只是天下人中的一个,而陛下是一国之君,只要陛下记得这些,便足够了。如今铖国已经和赵国立下盟约,而且铖国元气大伤,几十年之内根本不能有所作为,陛下倘或为百姓想一想,就不该再发兵动乱,打仗到头来,苦的只能是百姓。”

他说完,将虎符递给赵黎,“如果没有战乱,就没有什么铁将军,唐敬就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唐敬说着,跪下来拜在地上,扣头道:“草民,谢陛下恩典。”

唐敬出了宫,天色已经很晚了,却见宫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他识得赶车的人,正是唐家的下人无疑。

唐敬走过去,车帘子顿时里面的人掀开了,却是郁瑞。

已经快到了过年的时候,夜里头天气太冷,郁瑞一面搓手,一面哈着气,见唐敬上了车来,笑道:“还以为唐四爷醉在宫里头,今儿晚上不回来了呢,那我可是白等了。”

唐敬看他冻成这个样子,伸手将郁瑞搂在怀里,郁瑞挣扎了一下,毕竟郁瑞正是拉高身子的年纪,也不如以前那般小巧了,身量渐长,也越发的有了一些成年的男子气,唐敬再把他揽在怀里,郁瑞都觉着别扭。

只不过唐敬却不放手,张嘴将郁瑞的手指含进嘴里,郁瑞哆嗦了一下,唐敬喝了酒,嘴里头非常热,一股灼烧的感觉登时从郁瑞的指尖儿蔓延开来,和身上的寒冷对不起来,竟然分外的敏感。

郁瑞轻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你干什么,这可是外头。”

唐敬放开郁瑞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是冰的,道:“一直在等我?”

郁瑞不愿意承认这种跌面子的事儿,哼哼了一声,道:“那可不是,谁都知道唐将军一表人才,又立了战功,我怕哪个名门闺秀瞧上了你,只好跟这儿等着了。”

唐敬笑了一声,亲了亲郁瑞的嘴唇,郁瑞尝到他嘴里淡淡的酒味儿,似乎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嗓子眼儿顿时干渴起来,双手一勾揽住唐敬的脖颈,主动加深了亲吻。

唐敬怎么可能错过这个大好机会,死死捏住郁瑞的腰身,将郁瑞亲吻的大脑放空,顿时软了腰,只能乖顺的任由唐敬为所欲为。

唐敬一吻之后,才道:“我方才辞官了。”

郁瑞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辞了也好,不过唐四爷早就将家产都交给我了,如今太夫人又承认了我这个嫡子,唐四爷也算是一文不值的穷人了,往后里你若不巴结着我些,可让你净身出户。”

“要怎么巴结?”唐敬一面轻笑,一面伸手从郁瑞的下摆摸上去,炙热的手掌磨蹭着他光裸的腰际,道:“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嗯?怎么样?”

郁瑞赶忙挣扎着从唐敬怀里起开,道:“别开玩笑,看你往后还如何嚣张,往后你年纪大了,肯定要换我来伺候你才是,到时候可别不行……啊唐敬……嗯!”

郁瑞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敬按到在马车上,一下子抽掉了腰带,衣裳乱七八糟的散下来,郁瑞惊得要撑起身来,这里是马车,虽然夜里头街上的人不多,但随时都可能被外面的人发现。

唐敬却压住他的肩膀,道:“那是往后的事儿,如今看看谁不行。”说着拉下他的裤子。

“别……唐敬……”

唐敬笑着亲了他的嘴唇一下,道:“叫爹爹。”

郁瑞瞪了他一眼,唐敬的手指却动了一下,惊得郁瑞腰身猛颤了一下,一股酥麻猛地袭了上来。

唐敬很淡然的道:“不叫的话,真的在这里做了。”

郁瑞拿眼去瞪他,却没有什么威严,勾起的吊梢眼尾发红,氤氲着一片湿气,只能服软儿道:“别……爹、爹爹……”

唐敬这才将手指抽出来,亲吻了郁瑞的额头一下,道:“回去再说。”

唐敬所说的“回去再说”,自然是狠狠的折腾一番郁瑞,在阵前的时候因为忙于军务,而且是军营里,两个人除了偶尔亲吻,再没有超过的事情,如今回了京城,唐敬又辞了官,可谓是成了闲人,没了负担,自然要放肆的折腾一番郁瑞,好把这些日子的补偿回来。

郁瑞的身子骨比以前强了好多,不至于被唐敬折腾昏过去,但是也觉得自己的命去了大半,累的全身酸疼,本来是让唐敬将功补过替自己洗身子,但是他高估了唐敬的定力,两个人在汤池里又来了一次。

郁瑞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喘气儿的力气了,多一句话都张不开嘴来说,唐敬给他上了药,就拥着他在郁兮园睡下了。

齐章立了功,得了封赏,加官进爵无可限量,正当公主出阁的时候,无意间在酒席上见到了齐章一面,竟是仰慕的不可自拔,非齐章不嫁。

也正是门当户对,连赫的伤势好了之后,亲自上唐家说的煤,在旁人眼里齐章是唐家的义子,但老太太非常爱见这个孙子,觉着他有唐敬当年的风范,听说丞相亲自来说媒,高兴的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