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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乱世风云---凤翔三国》》 · 梦凝小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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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吕布夫妻回家的一路上,所经各地的官员和少数民族对我们一行是迎来送往,大点的城池更是准备了祭奠大礼。我虽然很乏味这些应酬,可想到吕布和莲彤,人虽然不在了,该享受的还是应该让他们享受吧。虽然我也清楚,他们这么做,固然是被吕布和莲彤而感动,但看重我这个战神的原因更大一些。想目睹战神真面目,想巴结战神,我虽恶心这些事情,却也明白这算是人之常情,官场规矩,也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完成这些仪式和应酬。不过,这样的阵势闹大了,不知道曹操那边会怎么想,既然他那里没有动静,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或许闹大了,对我有好处吧!

经过南匈奴的安置区时,他们敬重吕布,仰慕战神,也用盛大的仪式迎接了我们,并祭奠了吕布。当天晚上,不出我所料,左贤王刘豹单独和我见了面,他是听说我安置了蔡文姬,因此将两个孩子带过来,一来表示一下感激,二来是想让孩子听听母亲的故事,也想通过我把他们父子的思念之情带给蔡琰。听完他们的话,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我叹惜了。文姬姐姐离开他们父子的时候,大儿五岁,小儿三岁,这么多年过去了,牙牙学语的孩子都长到一人高了,母子分离的悲剧还在继续,而刘豹眼底的落寞和无限的思念也看在我的眼里。面对父子三人的悲伤,我毫不客气地指出正是刘豹的自私和懦弱才造成了今天的痛苦。

刘豹面对我的指责一脸茫然,他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是他造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痛苦,在他看来,他很爱蔡文姬,很爱孩子,文姬离开的痛苦让他日夜难熬,可文姬对于回家的渴望又让他不得不放手。他否定了让蔡琰归汉是迫于曹操的压力:“先生,如果不是蔡阏支日夜思念家乡,饭食不享,人无一日之乐,小王是绝对不会让她回去的。小王绝非懦弱之辈,更不是自私之人。”

我淡淡地问:“左贤王的王位和文姬姐姐对你来说,孰重孰轻?”

“王位?文姬?”刘豹也不算傻,他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我:“先生的意思是文姬是因为我是左贤王才离开我的?不会呀,她从来不在乎我的地位。”

“唉,”大大地叹口气,我看着刘豹一脸同情:“左贤王,你既然知道文姬姐姐不是那么俗的女子,又怎么会这样想?大漠无垠,风沙凛冽,胡人凶残,饭食粗糙,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爱就能改变文姬姐姐的观念?她热爱自己的故乡,对于被掠夺而去她感到万分羞辱。你爱她,尊重她,可你的属下,你的臣子,甚至你的大阏支尊重她吗?你的兄弟尊重她吗?没有。没有亲人的爱,没有乡音,连和亲的大汉公主尚且得不到的精神抚慰,她一个被俘虏的女子又怎么会得到。”

刘豹静静听完我的指责后方苦笑道:“是,我承认,在我们族群里,文姬她们的确是不被尊重的,可我已经尽力了呀。”

“你没有。”我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刘豹更加沮丧:“如果你尽力了,文姬姐姐根本就不会受这么多年的苦。如果你是真心爱她的,当年就应该把她送回来。”

刘豹哽住了:“这,这,这……”

我冷笑一声:“你没有这么做,又怎么能说你是爱文姬姐姐的?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为对方着想,就会因为她的喜而喜,因为她的悲而悲。左贤王,”我重重地叫出这个称呼,咬牙切齿地说:“你可曾为文姬姐姐想过一点点?”

刘豹逼开了我逼人的目光:“我,我,我……是我配不上她。”

看着刘豹已经六神无主了,我继续点火:“左贤王认为文姬姐姐需要的只是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吗?我念几句曲词给你听吧:不谓残生兮却得旋归,抚抱胡儿兮注下沾衣。汉使迎我兮四牡騑騑,胡儿号兮谁得知?与我生死兮逢此时,愁为子兮日无光辉,焉得羽翼兮将汝归。一步一远兮足难移,魂消影绝兮恩爱遗。十有三拍兮弦急调悲,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身归国兮儿莫之随,心悬悬兮长如饥。四时万物兮有盛衰,唯我愁苦兮不暂移。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十有四拍兮涕泪交垂,河水东流兮心是思。十五拍兮节调促,气填胸兮谁识曲?处穹庐兮偶殊俗。愿得归来兮天从欲,再还汉国兮欢心足。心有怀兮愁转深,日月无私兮曾不照临。子母分离兮意难怪,同天隔越兮如商参,生死不相知兮何处寻!十六拍兮思茫茫,我与儿兮各一方。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对营草兮忧不忘,弹鸣琴兮情何伤!今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兮独罹此殃!”

抑扬顿挫的声音中透出悲凉苍茫和满心的酸楚,刘豹浑身僵硬,而两个孩子已经痛哭出声了。刘豹哽咽了半晌才苦笑道:“文姬,她,她,难得她如此挂念孩子们。”

我正色道:“这段词是文姬姐姐归南时所作,这几年,每到大雁南飞的时候,她总是默默遥望北边的云彩。我想,如果可以,她会踏云寻子的。左贤王,如果我是你,就会成全文姬姐姐的心愿,让她此生的遗憾少一些。”

刘豹伸手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不舍地看着他们:“先生的意思是您能带孩子去见他们的母亲?可那些人能善待我的孩子吗?我,我没有了他们,就连一点念想也没有了。”

真笨呀,我心里暗骂,嘴上却只能叹气:“左贤王,当年文姬姐姐被接回来后,魏王曾有意选择青年俊才为其择配,是赵如阻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左贤王茫然地摇摇头,我继续道:“因为我笨。我以为世上的真情都是温侯夫妻那样的生死相从,我以为能爱上文姬姐姐的人应该能为她舍弃一切,不顾一切地追寻而来,真到那时,夫君和孩子一同回到她身边,岂不比另择一夫要活得好些?可惜,我把某人看高了。”

刘豹终于听明白了,他张着嘴直喘气,却说不出话来。他的长子阿迪拐很聪明,马上对刘豹说:“父王,先生的意思是您可以带我和弟弟去探望母亲。”

刘豹苦笑了,缓缓放开孩子,向我施了一个礼:“我明白先生说的自私和懦弱了。可,族里不好交代,若是只去探望,恐要魏王安排同意。这,只能请先生为我说情了。”

我摇摇头:“我不会去说。如果你真能放弃左贤王的位子去过隐居的生活,我倒是可以给你想想法子。反正我为文姬姐姐修建的住宅是在城外山坡下,人迹不多。若还是嫌闹,赵如还可再为文姬姐姐另寻住地。”

刘豹啊了一声,低头默想。过了很久,才抬头望向我:“就请先生指教。”

我也不管他有没有下定决心,把法子说了出来:“你们现在还维持着一定的游牧生活,打猎也是常事。如果你带着几名亲卫和孩子在打猎的山里失踪了,也不算稀奇吧?你的长子也能继承你的王位了,你的弟弟也可以继承王位。至于谁来当这个左贤王,与你也没啥关系,朝廷会管。当然,如果你想帮儿子当这个左贤王,我在魏王那里也说得上话。”

刘豹想了想:“先生的话不无道理,待小王思虑周全后再……”

我摆摆手:“明日我就要上路了,没这么多时间等你。这样吧,我这儿有封信,你做出了决定,拿着它到任何一个大城池的德裕酒楼把信给掌柜看,他们会安排好你们的行程。不过,”我顿了一下,眼露杀气警告他:“如果左贤王思虑的结果是维持现状,这封信你最好烧掉,否则,我的人出了事,休怪赵如心狠手辣。”

刘豹打了一个冷颤,双手接过那封我早写好的信,用匈奴最庄严的姿势起誓:“多谢先生,刘豹用先祖的名声起誓:此信用与不用,都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我点点头,起身将父子三人送出了客栈。左贤王要真能舍弃一切去找蔡文姬,这里多少就会产生一些乱子,他的儿子年龄并不大,能力也不能服众,是压服不了自己的叔叔和舅舅们的。我们再从中挑唆一番,这支左贤王部不分裂才怪。当然,等他们乱的差不多了,我们自然会高姿态出现,以支持左贤王的儿子为名,狠狠打击一下反对派,这样一来,可能存在的隐患就彻底消除了。而蔡文姬是否还接受刘豹,我心里也没底,唉,是福是祸,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想文姬姐姐在困苦万分的时候能得到刘豹的眷恋和爱护,心里多少也有点感激之情,不至于会拒绝刘豹吧!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何去何从(2)

北出长城近二百里的九原城是一处水草丰满,山峦起伏的区域,这里原本是匈奴掖庭居地,当年卫青大将军率十万大军与匈奴主力一战,以惨烈的代价将匈奴人赶到了阴山,后汉武大帝听取东方朔、汲黯等大臣的建议,在距此不到百里之处修建朔方城,从此匈奴在这里的统治宣告彻底结束。中原战乱起来后,鲜卑人的势力逐渐延伸到了长城边,也把这里围进了自己的管辖区内,去年曹彰和征北将军赵云对鲜卑族进行了扫荡般的残酷打击,鲜卑主力几战下来,伤亡殆尽,剩下的也只好学习了当年的匈奴人向西北方向遁去。我们到时,云哥哥他们已经出色地完成任务回洛阳了,强大一时的鲜卑族,分化成无数小的部族,除了流窜到严寒西北方的人以外,大部分被魏军迁徙进了雍州,而就这些人也基本上老弱病残了。

后来,田畴到长安上任雍州牧后,采取了一系列的收买拉拢和强制手段,赏赐部族首领汉女,强逼鲜卑和匈奴部族青年娶汉女为妻,并将俘获的鲜卑匈奴少女分赏给各地军士和下层官吏,并在那些汉女被辱生下的孩子中选拔底层官吏,让他们管理属下的族人。这些做法是早年我和田畴商讨过的,看似有些不尽人情,但通过和亲同化异族是手段最温柔,收效最快的办法。当然,中原文化对他们的渗透过程慢,但效果好,因此学堂的建设已经在这些少数民族迁徙地遍地开花了,从军队中退下来的老文书们就是这些学堂的掌管者和文化的传播人。而那些主动投降或强迫投降的部族头领的家小则被送到邺城、许都和洛阳,在那里他们将得到很好的安置,他们的孩子也能获得最好的教育,长大后,娶妻生子朝廷也统统管了,省了他们多少事呀。当然,我们就更省事了。

云哥哥他们在狠狠打击和消灭了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鲜卑人后,又进行了大范围的民族迁移,将朔方和九原地区周围几百里的少数民族都迁向长城内,而内地的汉民要迁徙到这里,还需要不少年的时间,因此,这片广袤的地区一下子变得人烟稀少起来,偶尔几个路过的游牧族也是匆匆停留一下就离开了。

暮春时节,一辆马车在数百人的簇拥下向九原城外几十里的山区缓缓行进,马车的豪华,护送队的沉默和队员身上的上等盔甲都让看见这支队伍的人惊诧莫名,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乱世生存之道让他们只是侧目一二,却不敢询问。他们不知道这辆马车中只是一具棺木,更不知道这棺木中的人就是两个多月前在汉中慷慨赴死的吕布夫妻。吕布的几十个老部下和蒲昽、慕容朗带领的族里精英陪我一起来到了这里,经过了四个月的长途跋涉,我们将吕布夫妻带回了家,下葬在大山脚下,河谷旁边。正是暮春时节,青山倒影在绿水里,山水相依的模样好像吕布和莲彤,而河谷两岸含苞待放的花朵就像在欢迎他们回家。这样美丽的风景应该能让吕布和莲彤满意吧!

时过晌午,我还坐在吕布夫妻的墓前望着坟头发呆,我总觉得他们并没有死,而是在一处我们还不知道的地方快活地生活着,我仿佛能听到吕布爽朗的笑声和莲彤百灵般的歌声,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拿出玉笛吹起来。在许都、邺城、凉州、洛阳,每次和吕布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要我吹笛给他听,他说他喜欢听我的笛音,那笛音让他的心境能平复下来。吕布和莲彤都吹得一手好埙,埙的低沉空灵和笛子的嘹亮婉转配合在一起也是很美的。随着笛音的远遁,我的泪下来了,以后再也无人能和我配合一曲笛埙合奏了。

蒲昽走到我身旁:“恩公,已经十天了,你老这样,温侯和妹子也会心疼呀!”

我舔舔有些干躁的嘴唇,看着坟墓苦笑:“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平静不下来。按理说将军死在战场上也是一件光荣的事,我们这些人自从走上这条路也都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我还是无法平复心情。若是我早一日到沮城,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蒲昽叹气了:“恩公,不是我说您,哪有您这么想事的?您号称战神,又不是真的神仙,能预料到这些事吗?还是跟我回去吧,九原城的太守催了两次了。”

我摇摇头:“你们回去吧,和太守好好说,把族人安排好。这里牧场丰富,土地肥沃,是个生活的好地方。蒲昽,下手要快,朝廷很快就会从幽、翼迁移大批的民众过来,你们下手慢了,好地方就是别人的啦。”

蒲昽和慕容朗这次立下如此功劳,按理说进爵封侯也够了,可我却提议他们迁移本部族来九原。蒲昽他们本身就是游牧民族,对草原有一种天生的热爱,听我说这边水草丰盛,人迹又少时,也都高兴地同意了。其实,我的用心却多少有点险恶,一是这里是吕布的家乡,他们是吕布的亲人,与这里的汉人融合起来要快一些;二是汉中的羌民更多一些,他们如果和羌民一起的时间长了,很难说不会抱成团,不利于以后的分化管理。虽然远离了朝堂,我依然在为朝政之事操心,这或许也是我的命。

蒲昽哪里知道我动的是什么脑筋,听了我的话,他微笑着回答我:“地方我已经选好了,我走南,慕容兄走北,我们两个一南一北把最好的土地都占了。呵呵,他们胡族喜欢牧马放羊,我们族众喜欢耕种。”

我点点头:“是呀,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你们去吧,我再待两天也该走了。”

蒲昽关切地问:“你回洛阳还是汉中?”

是呀,我该去哪儿?现在的我是什么,在曹操那里应该还是一个逃犯吧,又在汉中闹了一出夺兵符劫持主将的热闹事,曹操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处置我呐?继续逃吗?又能逃哪儿去?苦笑着拍拍蒲昽的肩膀:“到时候再说吧,我放不下的事情太多。”

蒲昽犹豫了一下,望着我期待地说:“如果恩人实在没地方去,我氐族会全力帮助您的,父亲说,即便为此与魏王…………”

我的手捏成了拳头:“蒲昽,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无论魏王怎么处置我,都是我的私事,是我和魏王之间的事。你们记住,我是魏王的臣子,他真要我死,我也会慨然赴死。而你们如果因为我和魏王决裂,我会死不瞑目,不仅我,连温侯夫妻也会死不瞑目。”

“可,如果魏王真要杀你呐?我们可是听说你从江东回来后,被他关起来了。”蒲昽有些急了。

我摇摇头:“如果他要杀我,早在洛阳就杀了,哪能让我这么自由自在地跑去汉中?再说,他只是让我禁足,而不是关押。蒲昽,我和魏王之间不是一般的君臣之情,我们是亲人。他只是生我的气,气我不知道爱惜自己差点死在江东,所以想给我一点教训和惩罚。再说,我的行为已触犯了国法,也该受点处罚,否则,魏王如何在其他臣子面前有所交待。”

蒲昽有些半信半疑:“真是这样吗?”

我肯定地点头:“相信我,就像以前一样。”

蒲昽笑了:“是,恩公。”

骗走了蒲昽,我继续在墓前发呆,吕布和莲彤是相拥而去的,莲彤脸上满足的神情不时浮现在我眼前,能死在心爱人的怀里,那感觉一定很幸福吧!我能有这般福气吗?突然感觉身上很冷,诸葛亮在他的怀抱里布下了陷阱,我不查跳了进去,好在曹操对我的恩宠,才能从里面爬出来;而孙策的怀抱充满了温柔与溺爱,可那种温情我却不能去享受,因为它带给我的是自责、内疚和痛苦挣扎。唉,自怨自怜了半天,又在墓前燃了三支香,温侯,原谅云如吧,想必你们现在知道云如是女子了吧,云如会把你们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会尽全力让他的一生过得幸福美满。

又在吕布夫妻的墓前呆坐了一个时辰,时近黄昏,我才疲惫地起身回宿营地。吕布死了,我自认完全的庇护所没了,其他地方又不敢去,真回洛阳吗?老实说,我并不认为曹操会轻易地放过我,朝堂上那些反对派也不见得喜欢看我的冷脸,我更不想去见他们,我该何去何从呀?

还没走进宿营地,吕布的老家人小跑着迎了上来:“公子,董昭董大人和司马懿司马大人来营地里了,说是奉魏王之命来找您的。”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何去何从(3)

曹操派司马懿和董昭来找我?一个是暗中害我的人,一个是荀彧一派的汉室忠臣,这两个人怕是来抓我吧。停下脚步我想了想:“他们带了多少人?”如果真是抓我,人不会太少,我干脆先跑了算了。

“不多,十几名亲随。”

哦?这点人不可能抓得住我呀,难道曹操另有深意?思虑了一下,我向营地走去:“我去见他们。你回去后通知大家,准备启程,愿回汉中,愿留九原,自己做主,我不管。”

一进营帐,就见董昭来回走,司马懿闭眼坐着,十来个兵士散在周围。见我进来,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我晒然冷笑,就这几个人想留下我,还差了点。不动声色地走到主位上坐下,才淡淡道:“两位大人辛苦了,走了这么远的路。”

董昭呆呆的看我坐下,听了我的话才反应过来:“啊?!不辛苦,不辛苦。”他看了一眼才把眼睛睁开的司马懿,又笑道:“我们也是奉王命而来。”

司马懿睁开眼后,先做了一个手势,让四个兵士把帐门把守住,才站起身打量了我一番:“赵大人,我等奉命前来传魏王密令,请大人接令。”

董昭苦笑了一下,想必是不太满意司马懿的这种态度吧。他从怀里拿出一布包放在我身前的案几上:“赵大人,这就是魏王的密令。魏王有令,该密命让你亲自阅读。”

司马懿补充道:“魏王有令,让你依令而行。赵大人可不要违令,免得大家为难。”

哦?我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想为难我?疑惑中拿起布包审视一下,布包是密封的。用剑挑开封口,里面有两封指令,我本来毫不在意的神态在看了看内容后,一下子就傻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又看了一遍。

我脸上惊愕的表情自然落到了司马懿和董昭眼里,司马懿冷笑一声,抓紧了手中的短戟,而董昭则长叹一声:“赵大人这些年也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可魏王对您也够恩厚了,如果换成他人犯下大人的错误,哪还有命在?就连家眷也要受连累呀!”

我嘴角慢慢溢出一丝微笑,抬头缓缓从帐里的众人脸上扫过,他们的神情顿时万分紧张起来,司马懿更是上前了一步。我轻轻将手中的纸摇了摇,对董昭笑了笑:“大人说的是呀,魏王待赵如的确恩厚,我若再抗命不尊,简直就不是人了。这样吧,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早启程如何?司马大人还要赶远路,也该早点休息。”

董昭和司马懿互相看看,都有些发懵。我走到两人面前,给了董昭一张纸,再把另一张纸递给司马懿:“辽西地域复杂,民族混合,异族难以管束,又有辽东公孙一族在旁虎视眈眈,魏王让大人前去,正是看重大人的治理之才。望大人不要辜负魏王的信任和重用。田太守治理这方水土还是很有经验的,大人前去也应好好向他请教才是。”

曹操在布包里封了两道命令,除了给我的,还有一道是让我转给司马懿的,任命他为辽西太守,驻防柳城。而田畴则调任雍州牧,去长安上任。而我则被加封为辅国将军,官职一下子升到了三品,命令中还让我接令后即可回洛阳。曹操出人意料地不罚反赏的做法,就是我发傻的原因了。

司马懿看完手中的命令,本来就白的脸变成青色的了,他手上青筋迸现,显然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而董昭看完曹操给我的命令后,脸上的血色也没了,他张张嘴,看看司马懿,皮笑肉不笑地把命令还我:“呵呵,恭喜赵大人了。这个,我们自然听从大人的安排,明日启程好了。”

我越过司马懿向帐外走,把守帐门的兵士看着司马懿死灰般的脸,闪在了一边。我冲他们笑笑:“一路赶来你们也辛苦了,这里风大,不要守在门口了,免得着凉。我让他们给你们腾一个营帐,去喝点酒暖暖身子早些休息了吧,明日还要赶路呐!”那几个兵士在我如此体贴的话语下,傻兮兮地看着我挑帐而出。

扔下身后的人发傻,我嘱咐人给他们准备吃食,自己拉马跑了出去,我需要冷静一下。曹操出乎意料的命令让我有些发懵,不罚反赏有两个可能,一是安抚住我,把我骗回去后再算账;二是真赏,汉中战事的胜利让我得到了曹操的原谅,带来了这份赏赐,按战神的地位,封赏一个三品官职也不大。曹操到底是哪种想法?如果真是原谅我,为什么让司马懿和董昭前来?如果是骗我,也不该让这两个明显对我有敌意的人前来呀!北面来的冷风让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司马懿明明是被曹操弄去管理辽西的,为什么要他绕这个圈子来这里见我?还让我把任命给他?既然不是骗我或者就算是骗我回洛阳,曹操的这一举动都透着不一般的奇怪。

我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曹操也知道了司马懿是那个暗中害我的主谋,所以他用这个方法告诉我,你的敌人我为你处置了,你大可安心回来。曹操同时告诉我,他还是很看重司马懿的能力,还是要给司马懿机会,所以,他没有惩处司马懿,你也不要斤斤计较了。而司马懿也是非常聪明的人,他也一定能明白曹操这样做的警告意思。同时给两个人糖吃,然后再警告一番,这像是曹操的作为。

想通了司马懿来的原因,董昭这面就更简单了,曹操让他来就是要打消董昭的幻想,让他不要再死抱住对汉室的忠心不放了。许都皇帝出走的事件让曹操下定了代汉的决心,所以在这两年,他有意无意地暗示那些对汉室仍抱有幻想的臣子,让他们及时转变观念。董昭是死忠分子,他虽然也忠于曹操,但始终没有放弃扶汉的幻想,因此他一直很恨我这个一力主张曹操登高的人,认为曹操如果篡位,我就是罪魁祸首。这次曹操让他来就是想警告他,如果他还执迷不悟的话,曹操不会轻易放过他了。可怜的董昭,他肯定是兴高采烈地来传命的,他还以为曹操是让我自裁的,这下,他怕是失望之极了。当然,曹操也是在暗示我,让我抓住机会与这些人和好,至少要拉好关系,同时借用我的口才好好劝劝董昭,不要再坚持下去了,毕竟董昭为曹操立下过大功,当初要不是他的一厢情愿,曹操还不一定能和皇帝拉上话,也无法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些年了,现在想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对我们真是利大于弊呀。

想通了这些,我有些感慨,曹操的确是个天生的霸主,这种安排换成孙策打死也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来,这就是豪杰和霸主的区别吧。慢慢带马回到驻地,司马懿气得连安排的晚饭也没吃就躺下冥思苦想失败的缘由去了,而董昭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发呆。既然曹操让我劝他,我就要尽职尽心。

带了一壶烈酒,我走进了董昭的营帐。董昭看着我进去,身子都不曾动一下,他的脸色很难看,想必也明白了曹操的用心。将酒放在他的面前,我叹口气:“大人,虽说借酒浇愁愁更愁,可一醉有时也能解千愁。将这壶酒喝了吧,明日酒醒以后,往事如烟,都忘了吧。”

董昭看着那壶酒,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才抬头看了我一眼:“忘?怎么忘?赵如,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魏王走上这条万劫不复的路。逆臣、篡位,好听吗?”

“逼?也算。董大人,赵如承认有以魏代汉之心,可逼魏王下决心的不是我,而是你效忠的皇帝,是那个不懂事的刘协。”

董昭的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你胡说。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在魏王面前撺掇,魏王根本就不会起反叛之心。”

与他的激动相反,我很冷静地拿起酒壶为董昭倒了一杯酒:“大人,魏王和皇帝之间是怎么回事,您比我清楚。如果不是皇帝和董承之辈的蠢人数次暗害魏王,魏王会对皇帝失望吗?会为了自保不得不采取一些叛逆的手段吗?大人,您和文若一样,都渴望魏王能真心辅佐汉室,能振兴大汉,能成为一代中兴之臣。魏王初始也想做周公,也想当霍光大将军,可,皇帝不是周成王,也不是宣帝,他容不下魏王呀!”

董昭默默地听我说,他一直跟随在曹操身边,对于皇帝等人对曹操的数次加害是清清楚楚,他同荀彧一样,在痛恨董承之流的同时,也幻想曹操能忍下这些恶气,依然当一个忠臣。等我说完了,他端酒一饮而尽:“昭真恨呀,真的恨呀,恨自己无力回天。”

他的悲愤让我怜惜,我能理解他们,一生追求的理想却是一个幻影,那种泡沫破裂的痛苦的确不好过:“如果恨一个人能让大人把心放开,不再和魏王犟下去,您就恨赵如吧,把一切都怪罪到赵如身上好了。只是,赵如劝大人把这些都放到心灵深处去吧,不要执着了。想必大人也明白魏王让您前来找我的用心了,赵如也就不再多说了。我只想再奉劝大人一句:我们饱读圣贤书,学习治国之策,费尽心血所追求的不应该是一人一姓的繁荣和延续,而应该是天下百姓的繁荣和安宁。以后该何去何从,还请大人三思,赵如告退。”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何去何从(4)

第二日一早,司马懿连招呼都不跟我打,带着他的人去了辽西。我则老老实实地和董昭一起回了洛阳。回到洛阳后,我自觉地禁足了,门口没有兵士守着,我也是任何人不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到哥哥家里逗留半日,逗逗小侄儿,教琴儿弹琴下棋,完全放松了自己在家休养。为了方便去云哥哥家里,我干脆把去年逃跑时挖开的墙面打了,建了一扇拱门,把云哥哥家的花园和我家的连成了一处。逗孩子玩是我最喜欢的事,两个孩子的笑声让我的心情也欢乐起来,看着赵璞拽着云哥哥衣角捉迷藏的样子,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我也是拽着云哥哥的衣角到处跑的。呵呵,多少年都没享受过这种家庭的温馨了。

云哥哥开始还很担心我,他告诉我,曹操得报我回来后,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表示。这种没有任何表示的态度让他非常担心。我笑着安慰他,事已至此,费脑筋的事就让曹操去做吧,如果他要杀我,就不会把我叫回来了,叫我回来,那就只有惩罚,而不会要我性命。再说,战神的真面目揭开后,曹操不得不考虑得更多,毕竟,军队的灵魂人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处置的。同意了我的分析,云哥哥也安心多了。

这期间,我还把曹冲骂了一顿,本来他也在我不接见的人名单里,要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多少都有些尴尬,他与我的关系要是被公开了,对他来说,是好是坏还很难说,特别是曹操的反应。我不想让曹操再生疑虑,也不想真有什么事会连累了他,因此将他拒之门外。可这小子居然串通赵琴从花园偏门溜进来了,我气他的不知好歹,沮丧自己的教子无方,因而毫不客气地骂了他一通,等他被我骂醒神了,才流着眼泪下了保证离开了。

别人不见,典韦他们我还是要见的,我的府门不开,云哥哥那里可是敞开的,而太史慈的剿匪工作终于结束了,洛阳城里又聚集了几位兄长,外加荀攸经常“大摇大摆”地跑云哥哥家,因此,我一点不寂寞。大家知道我“小气”,会伤心吕布的死,因此都不提汉中战事,只是闲聊一些家庭琐事,谈一些外面的趣闻,说起司马懿被曹操摆了一道,大家都哈哈大笑。郭嘉告诉我,不仅司马懿,曹操把曹丕也放到幽州去了,曹丕的能力还是有的,有他坐镇易京,曹彰坐镇邺城,黄河北部的地盘算是无忧了。这个安排简直太好了,我们几个人一眼就看出了曹操的用心。

曹彰经过和云哥哥的出征,对我们兄弟佩服的五体投地,知道我是战神后,在离开洛阳之前,专门跑到云哥哥那里,请云哥哥代他向我说他欲拜我为师。开玩笑,曹操的一个儿子已经是我的义子了,再收一个弟子,我可没得清闲了。我没有答应曹彰的请求,只是细细写了一套枪法给他,暗中告诉他,有啥不懂得就请教云哥哥好了,反正效果一样。我又让云哥哥告诉他许多怎样向徐庶请教的方法,曹彰感激涕零地去邺城了。

有对我们持弟子之礼的曹彰守在冀州,曹丕就是再有心思,也不敢在幽州打洛阳的主意,呵呵,他要想混出人样来,也只能在幽州尽心尽力地为他老爹经营,也是为以后的魏王世子服务。如果他真要起了异心,光徐庶和曹彰就够他喝上一壶了。曹丕也很聪明,司马懿更聪明,我们看得出曹操的用心,他们也能看出。恐怕不止我们,大多数在这上面用心的人都能看出曹操的用意,他们也该考虑今后的何去何从了。

对于徐庶,我一直是耿耿于怀的,虽然我没有把他那天的话说给众兄长听,但那些话像根针一样,时时扎得我心痛难忍。再加上内心深处对徐母去世的自责,我在兄长面前根本就没有提过徐庶,包括郭嘉他们兴高采烈地跟我讨论曹操的妙手时。郭嘉他们并没有注意,但有人注意,这种心理一直延续到有一天典韦跑来拉着我关了门说话。

典韦告诉我,徐庶在邺城很好,一直在担心我,知道我没事后,也很高兴。面对我依然冷淡的神色,典韦很严肃地说:“元直骂你的事,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也因为这个骂了他,可你知道他的用心吗?”

我心下还是惨然的,闻言只是摇摇头。

“他是为你好,我们大家都觉得你实在不适合当官,眼下又搅进了主公的立嗣之争,明里暗里为自己树立了多少敌人呀,还不要说你这种三不顾的性子。虽然你很特殊,但如果继续下去,也可能陷入死无葬身之地呀,因此你能找机会溜之大吉最好。可你的性子我们又知道,最是重情重义,为了不连累我们,定是死撑着宁愿得罪所有的人,宁愿死也不会放弃为我们争取利益。而那时主公又对你那样,我们实在是害怕主公会对你不利,所以元直才想出这个主意,用绝情的话逼你逃走。他以为,只要打消你怕连累我们的念头,再暗中用话点醒你,你就可以放下一切逃之夭夭了。事实证明,他做对了。只是,他想让你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用心还是没达到,你居然跑去了汉中,又暴露了战神身份,唉,这下,……”他摇摇头,不说了。

听了典韦的话,我心里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依徐庶的为人,这样的解释才是徐庶真正的用心,他居然为了我强迫自己做坏人,仔细想来也是,那番话如果不是他说,而是郭嘉或庞统说,我根本就不会受打击,反而一下子就看穿他们的用心了。而徐庶宁愿让我曲解他,宁愿背负无情无义的名声让兄弟们骂,只是为了逼我逃命,而我居然就误解他了。我的徐四哥哟,你太费心了,也不想想,万一被曹操洞悉了他的用心,万一曹操恼怒我的出逃,他也会受很大的牵连呀!

典韦帮徐庶解释完,又犹豫对我说,徐庶是正确的,你能辞去官职就辞了吧,我们大家都很好了,你不用担心我们,处处为我们着想了。他还劝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知道你眼界高,但成个家还是应该的,老这么下去可不行。最后又说,主公那里有些事不好讲,让我多想想,凡事不要匆忙下决定。呵呵,看来,我被曹操关禁闭的那两个月,把典韦吓着了。

从来没想到典韦有这么细心的一面,想起那些日子他在府门外徘徊的身影,想起徐庶强迫自己在我面前一脸冷气,心里却痛得要命的情形,想起郭嘉拖着病体跑去酒楼劝我逃离的样子,想起庞统见面给我一拳,眼中说不出的担忧,想起甘宁大口喝酒,破口大骂,恨不得马上去江东找我的样子,想起默默为我担心,借剿匪名义在外找寻我的消息的太史慈,还有张辽不断和高顺联系,让他帮忙找我消息。这些兄长为了我,已经吃了不少苦了,我感动的想哭,不光是他们,还有那么多关心我的人们,为了大家的这份关心,我吃再多的苦也不怕。

我闭门不见客,曹操不吭不哈,这些都让人犯疑,大家都知道平静的朝局下隐藏着一道浊流,一旦它破涌而出,很难说是不是灭顶之灾。我也不知道,但我只能耐心地等,我不想去触怒曹操,因为我知道,我屡次犯戒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多次阳奉阴违的做法曹操都容忍了下来,可不见得他能一直忍下去。这次的汉中战事,吕布的死说到头与我有莫大的关系,如果我当初杀了刘备,这一切或许不会发生。暗流依然继续,曹操依然一声不吭,我这个辅国将军依然不上朝,不开门见客,大家只好继续猜。这种情形一直延续了近两个月才被曹操一次突然的到访打破。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二章 拨云见日

江天万里篇——第二百四十二章拨云见日

常年的掩饰中,我最难过的就是夏天,每到夏天,我都要找借口一个人过。办事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往外跑,尽量避开熟人;在荆州,我会回梅花山庄避过最热的十来天;而在家里,我会换上女装,洗去所有的伪装,一个人待在花园里,彻底放松自己,也算是给自己一个调节的空间吧!这种习惯已经很多年了,我在家里也很少与家人接触,早些年一般只有邹姐姐可以走进我的房间,这两年也不过多了绛雪。只要我进入花园里,不经呼唤,家人是一个也不敢进园子的,能进来,敢进来的只有邹姐姐和云哥哥。因此,我在花园里完全放松了自己,精神上多少也松懈了点。事后想起,我很庆幸自己的这种松懈,否则我和曹操之间的关系还处在雾里看花中。

这次回到洛阳时已到初夏季节,而随着天气慢慢变热,我也恢复了吃了午饭就在花园凉亭上睡觉的习惯。天热,我当然要放松自己啦!为了方便在凉亭上休息,我设计的这个凉亭是一个亭中亭,中间的小亭用绸缎作了帷幔,帷幔中间安置一张竹榻,睡觉时,将帷幔三面放下,临水那面敞开,这样,水面上的风可以吹进来,夏天睡在竹榻上,很舒服。这天与往日一样,邹姐姐去云哥哥府上和嫂子一起做针线,照顾孩子们睡午觉,将她送过去后,我把花园门掩上,舒舒服服地睡在了凉亭上。水面上吹来的微风带着荷叶的清香将一丝凉意送进凉亭,我很快就在这淡淡的清香中睡着了。

我睡得很香,睡梦中,我和几位兄长一起在长江上望月吟唱,他们又要灌我喝酒,我躲呀躲,不知怎么就躲到东吴的战船上去了。很大的一艘楼船,这是伯符的座船,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伯符一定在船舱里批阅文书,准备下次的征战。我不要他这么辛苦,外面这么美的月亮,我要拉着他去赏月。转眼间,我就和伯符还有公瑾坐在了一条小船上,船头摆了一案几的水果和美酒,一回首,公瑾坐在梅花树下弹琴,而伯符笑呵呵地端着一盅美酒央求我快点吹笛子给他听,而我则逼他给我唱吴语小调。几位兄长不知什么时候也都围坐在旁边,边喝酒边催我快点为他们沏茶,远处不时传来琴声和歌声。

“如儿,如儿,如……”

云哥哥急促的呼唤把我从梦境里唤醒,突然被打断美梦,我脑子根本不清醒,整个人懵懵懂懂的,完全没意识到云哥哥的呼唤不仅半途中止,里面还充满了焦急和紧张。我闭着眼,懒懒地伸了伸手臂,半坐而起,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方张开眼睛嗔怪道:“云哥哥,又是谁要见我呀?大热天,又要去换衣服,烦。”

说完话,我突然意识到眼前有些怪异,出现在我眼里的首先是一袭黑衣,为什么是黑色?这是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云哥哥,这是第二个念头,云哥哥的衣服都是白色和蓝色。顺着绣有金丝花边的衣服向上看去,一张熟悉而怪异的面孔俯视着我。熟悉,是因为这张脸我太熟悉了;怪异,是这张熟悉的脸上的表情,木木的,没有一点灵气,活人的灵气。在看见这张脸的时候,我呼吸瞬间停了下来,微微张开的嘴也忘了合拢,曹操,他,他怎么会站在我面前,还这样傻傻地看着我。

在和曹操对视了好一会儿后,我才突然反应过来,瞬间爆发的动力让我一下子从榻上跃了起来,几乎是飞离竹榻,站在了帷幔旁边,同时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此时,我才看见云哥哥站在凉亭的台阶上,有些发呆地看着凉亭中伫立的曹操,而邹姐姐站在凉亭下几步的回廊上,苍白的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并用手紧紧捂住了嘴。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有些发懵,又看了看云哥哥无奈和担心的样子,我急中生智,尽力用平稳的步伐跑到云哥哥身前,将声音放柔,对他笑笑:“哥哥,您有客,我先……”

“我该叫你什么?”曹操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打断了我想假装成赵芸儿的设想:“子云,你说我该叫你什么?赵如?赵芸儿?还是赵云如?”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全没了,连身体里都没了力气,更无任何回头的勇气。赵云如,这个已经十多年没用的名字,除了云哥哥,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名字,孙策。从江东逃回来,我不是没有担心过孙策可能会把我的秘密宣扬出去,可对孙策的盲目信任和几个月的风平浪静,让我以为孙策还是选择了为我保守秘密,我曾为这点对孙策感激万分。然而,我错了,他还是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至少告诉曹操了。

没等到我的回答,没看见我的反应,曹操继续道:“常山真定赵家村里的赵氏族人很多,而能被我的征北大将军赵子龙唤作如儿的却只有一人,她是赵云的堂妹—赵云如,一个在村里有小仙女之称的奇女子。她从小就能力非凡,不仅医术高明,武艺高超,还能预言未来。赵家村里有一座祠堂,据村里人说,那里供奉的是赵云如的生祠,村里人为这位奔波在外的奇女子烧香上供,他们笃信,这样做可以保佑这位奇女子长命百岁,为村里带去永久的福音。”

我惊愕了,村里人为我建了生祠?我怎么不知道?将目光看向云哥哥,他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相信地看着曹操,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云哥哥的表情告诉我,曹操说得话是真的。从惊愕中恢复了一点理智后,我再次发愣了,不是伯符,伯符不知道这些,不可能是伯符告诉了曹操我的秘密,那,那是谁?是谁把我打听的这么清楚?

慢慢回头看向曹操,他的眼睛锁在我脸上,用平淡中带有一丝颤抖的声音对我说:“子云,或者我该叫你云如姑娘,你还要继续编故事给我听吗?快二十年了,你还要逃吗?”

承认?不承认?我的心咚咚直跳,呼吸也窒息了一般,人木然地回身向云哥哥走去,仿佛要寻找一个支撑。苍白的脸色吓住了云哥哥,他几步上前将我扶住:“如,你下决定,哥哥听你的。”

我打了一个冷颤,抬头看向哥哥的脸,在宠爱的眼神下,是他坚毅、果敢的神情,为了我,他是不在乎曹操的,哪怕……。双手紧紧抓住云哥哥的手臂,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是在暗示云哥哥一定要冷静,这个时候,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做一个深呼吸,再扬起头,让云哥哥看见我的笑后,慢慢地再次转身面向曹操:“主公,如不会逃了,既然您已经决定面对真实的我,我也不会再逃避。其实,我从来没想过逃避一辈子,早晚要这样面对您的。只是,如现在的心很乱,我想去换件衣服,可以吗?”

曹操站在凉亭里,从始至终没有移动半步,听了我的话,他脸上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我已经来了很久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低下头:“如知道。只是,我不自在。”

曹操没有坚持,看着云哥哥对我说:“你去吧,让子龙陪我一会儿。”

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云哥哥,直到他微微颌首,我方拉着邹姐姐向花园旁的小房间而去。身后传来曹操沉稳有力的声音:“子龙,你太惯她了,你该早告诉我。”

“如的任何决定我都同意,她的任何要求我都会办到。魏王难道还没打听明白吗?”云哥哥淡淡的回答道。

不敢回头去看凉亭上的人,邹姐姐紧紧跟在我身边,低声告诉我:“你哥哥得知曹操进了家门,又见我在他们那里,就怕出事,急忙赶来通知你,却晚了一步。这事都怪我,我平时没有把家人管好……”

我的心情突然松弛了下来,多少年的假面终于放下了,这对家里的亲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不管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他们总归能少为我担心一件事了。淡淡地摇摇头,家人如何敢阻拦曹操,况且他今天来,恐怕就是有心要揭穿我的秘密了,否则也不会一个人走进花园了。我现在应该想好如何应对,而不是去追究谁的责任。望着邹姐姐依然苍白的脸,我拍拍她颤抖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低低道:“姐姐放心,如儿能应付下来。”邹姐姐回头看看凉亭上的两个人,转身拉着我的手向前走,对我的信心让她的步伐坚定了许多。

坐在小房间里,这里是我的换衣室,每次来花园休息,我会在这里换下伪装的男装,出去前再换回去。今天,望着铜镜中略带上一抹羞红的脸,我笑了笑,笑容并不自然,可我不能让自己哭丧着脸走出去吧!邹姐姐手里还拿着我平时用来敷面的扑粉,我刚刚告诉她,不用再上粉了,已经被揭穿了真面目,何必再多此一举。

没有任何装饰的容颜在铜镜中的线条是娇柔的,那点淡淡的红让我很陌生,只是,这才是真实的我,既然已经不再是秘密,我就应该勇敢去面对现实,虽然,现在并不是我期望中的好时机。被迫接受这样的挑战和主动去发起挑战是两回事,我已经失去了主动的机会,也就只能接受被动了。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我再次审视了一番身上的装束,肯定与平时没有两样后,站起身出了房间,敢于迎接挑战,才是我赵云如的性格。

“如,”邹姐姐紧跟在我身后,唤道:“你决定好了?”

停下脚步,我没有回头,静静等邹姐姐把话说完。果然,邹姐姐在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这是个好机会,你隐身在曹公身后一样能做成你的大事。”

我慢慢回头看她,她的表情告诉我,她说这话只是为了我:“谢谢你,姐姐。可是,如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太多的放不下让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问题了。”

邹姐姐紧走两步站在我面前:“可,如,你也知道,以曹公的为人不可能放过你,且不说这么多年的情谊,就你的模样,他也不会放过你呀!”

伸手摸摸脸,一丝苦笑在嘴角展开:“姐姐,这幅容貌连诸葛亮都留不下,又何况魏王?他若真是只为女人容貌而不顾一切的人,还配如为他操劳吗?”

邹姐姐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了下去:“或许吧,曹公毕竟不是一般人。只是,如,他也是一个自私霸道的男人,你还是应该当心些。如果,如果你是为了孔明先生而拒绝曹公,我担心,担心曹公容忍不下。”

为了诸葛亮而拒绝曹操吗?那不是我,微微一笑:“姐姐,如不是那样的人。再说,我与孔明之间若不能分出胜负,是谁也不服谁的,我们都是把公心放在私情之上的人。”

邹姐姐叹了一口气:“如,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姐只是提醒你,不要用诸葛亮做借口来拒绝曹公的要求,他们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事。其实,”顿了一下,她才说:“算了,有些事,等过了这个坎,姐再和你细谈。”

我笑了,仰起头望着天边的云彩渐行渐远,将头上一片湛蓝的映在眼底:“姐,眼前是一道坎,但,过去了,就是一片蓝天,万里无云;过不去,大不了收拾心情,重新学习做一个女人。”

走近凉亭,见云哥哥站在凉亭旁,曹操坐在凉亭内,两人脸上都没有异常的表现,很平静。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云哥哥没有冲动,曹操也没有,这样最好。与哥哥擦肩而过,我淡淡一笑:“哥,妹没事,你和姐姐守在外面吧。”

云哥哥点点头:“哥尊重你的选择。”

我微微一笑:“不,哥,咱们都尊重魏王的选择。”

在云哥哥有些发愣的目送下,我款款迈入凉亭,坐在了曹操的对面。云哥哥和邹姐姐退了出去,站在很远的地方不来打搅我们。既然我已经发话了,他们就会全力支持我,也会完全听从我的安排,这是多年养成的信任。而我自己,那云淡风轻,似乎全无紧张的表情都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下来,他们根本就看不见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握得紧紧的,布满了汗水。脸上的表情在他们退远后,就一直僵硬地保持着那缕微笑。

虽然我的装束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但没有化妆的脸,让我多了一份不自在,过来前的想法完全落空,男装给我的感觉竟然是很难受。坐在曹操面前,我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也望着地上,不知道该看向何方,想好的一些话,竟也无法出口。自从我再回到凉亭,曹操就没有说一句话,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我,凉亭外依然骄阳似火,凉亭内的空气却仿佛已经凝结,我甚至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过了很长时间,曹操移到我身边,抬起我的下颚,我们大眼对小眼(我是大眼,他是小眼)互相看着,我还是坚持不下去,强行转头避开了那道明显受伤的目光。曹操的霸道让我亲身体会到了,他强行用力扳正了我的头,眼睛直盯到我心里去了:“你还是想逃避,所以才穿回男装。”

“我没有。”定定地回了他一句后,我有些心虚,声音也变得似有似无:“我,我只是,一开始就,一开始……。只是,只是当初只能这样,我……”我什么?我好像没错,为什么心虚?想到这里,我倔强地抬起头,和曹操对看起来。

曹操缓缓放开手,审视着我这张看起来多少有一点不一样的脸:“除了感觉自己没错,你就想不到其他的?子云,你哪怕有一点女人的心软也是好的呀!”

我愣了,曹操这样的开场白让我措手不及,心软?我的心很硬吗?我没错呀,可曹操眼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受到伤害的痛苦?我女扮男装就真的这么伤害他们吗?男人的自尊在女人面前显得多么脆弱,多么可笑:“因为如是女子,所以,如的本事在你们看来是对你们的侮辱,对吗?所以,所以您在恼恨我的欺瞒,恼恨我伤害了您的自尊。”虽然是质问的语气,可到底底气不足,到最后我的声音几不可闻了,眼睛也离开了曹操的脸,转向水面。

沉默,曹操沉默良久,突然叹息一声:“你果然只想到这个。”下一刻,我的手被一双大手握紧,我的身体在淬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拉进了曹操的怀里:“你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我在片刻的发傻后,立即清醒了过来,也来不及思考曹操话里的意思了,双臂用力,猛地从曹操怀里挣扎出来,迅速离开他,站在了凉亭外,面向水面,我急促喘息了几下,方苦笑道:“魏王,如今日还是您的辅国将军。”

曹操没有追出来,这让我有片刻的心安。我知道曹操那种美女统收的脾性,也能感受到曹操眼中的炙热和他那声叹息里所包含的信息。可我无法接受这种暧昧的姿势,曹操能拥抱他的臣子赵如,却不能拥抱女子赵云如。不管我以后的命运如何,我也无法将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女子,更无法让自己在曹府作一个老老实实的深宅贵妇。

低低的笑声在我身后响起:“辅国将军?呵,我的辅国大将军还没上过朝吧?今天是,明天就不是了。”

我咬咬嘴唇:“这种事自然是魏王说了算,赵如也不敢抗旨。”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又一声叹息:“是不敢,而不是不愿。你……,你心里明白我不愿意强迫你,又何必这么拒人千里?”

我回头看看曹操,他眼中除了受伤还有一丝期盼,居然,居然还有一点委屈。委屈?委屈的是我吧?我这么辛苦地为他干了二十年,不计较名,不需求利,到头来,一切的辛劳居然还比不上一女子的身份,我在他曹操的眼里看不到欣赏,看不到感激,看不到满足,看到的只是一个字:色。心里有些酸楚,更多的是伤感和愤怒。我强迫自己压下这种愤怒,眼睛中的不满却没有丝毫掩饰:“那在魏王心里,赵如又该如何奉迎您呐?”

曹操好像笑了一声:“奉迎?你奉迎过我吗?还是,你准备学习如何奉迎别人了?”

“魏王的意思,是要如从现在起学会奉迎您吗?还是,”我脸上有些发烧,口气中充满了嘲笑和无奈:“还是您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太少了?还需要一个能让您脸上增辉的奉承之徒?”

“你想为我改变吗?还是你有为我改变的思想准备?其实,你根本就不会有改变。”曹操并没有因为我的嘲笑而有任何恼羞的样子,他依然是平稳而淡淡的笑着。

曹操还是了解我的,可你既然了解我,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就像,就像看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我转头把眼睛投向满塘荷叶:“我是否改变,如何改变,并不在我,而在于魏王。您希望我改变吗?”

“不知道。”得到这样的回答让我有些吃惊,而曹操接下来的话更让我无法相信:“如果我知道,就不会隐忍这么久了,也不会因为一念之差而迫死了封元。”

我腾地转身面向曹操:“您说什么?迫死封元?”

曹操缓缓走到我身边,也面向湖面:“是我让封元去了你的家乡,从而得知了你的一切。”

我恍然大悟,想起了封元从江陵的离开,当时贾翊说封元奉命回邺城了,原来他竟是被曹操派去我的家乡了。看来,曹操得知了云哥哥和我的关系后,就开始了解我的一切了。可是,可是曹操为什么要封元死?我心里惨然无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为什么?封大哥不是一个嘴碎的人,他侍奉了您二十多年呀!您怎么狠得下心?”

曹操颤抖了一下,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些无奈,却没有多少悔恨:“我想,我当时是昏头了,我只有一个念头,除了我,谁也不能知道这个秘密,她的秘密必须要保住。而这时传来商曜反叛的消息,我就稀里糊涂地告诉封元,我要封赏他,并赏他儿子袭他的爵位。封元就……。其实,我有后悔,如果封元回来,我不会真要他死。可他理会了我的暗示,选择了战死。”

我沉默了,曹操根本不需要说这么多,不需要对我解释,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件事,杀人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可封元的死是因为我,曹操的解释也是为了我,他要告诉我,他很在乎我,很在意我的一切,他可以为了保住他一人知道我的秘密而杀了封元,也可以为了我杀更多的人。明白了曹操要表达的意思,我能选择的只有沉默。

望着眼前水面上含苞未放的花蕾,我不说话,曹操也不再说话。我是不清楚曹操想些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些年来,我不是没想过女儿身秘密有被揭露的那天,特别是江东之行后,但曹操的反应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他知道的时间竟然这么长了,他竟然一直隐忍到现在,还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而逼死了封元。面对如此做法的曹操,我又能说什么。

静静立了很久,我慢慢转身对曹操行了一个礼:“云如何去何从,是生是死,都由主公做主,我会听命行事。您若没别的话要吩咐,云如先告退了。”我恢复了对曹操主公的称呼,并用了本来的名字,向他表明了我的态度。

曹操没说话,我起身回到凉亭,再看他一眼,向凉亭外走去。没等我走下凉亭,曹操突然道:“如果,如果我接你进府呐?”

我一下子站在那里,这个要求不算出乎我的意料,也很符合曹操的一贯做法。听不见我的回答,曹操又问了一次:“如果我接你进府,你愿不愿意?”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思考了一下后淡淡地问他:“您的意思云如听明白了。可我想问问,云如进府后,是叫您主公,还是唤您大人、王爷,或者是……,主人?”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答,我继续道:“陷在江东的时候,伯符也这样求过我,他要我留在他身边,要我做吴侯府夫人,我没有答应。”

曹操没有回答我,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我说的话他都知道,又或许不需要知道。沉默了一会儿后,我继续向外走,边走边说:“魏王府上美女如云,个个贤淑温存;铜雀台上,侍姬年轻貌美,能歌善舞;丁氏夫人持家有道,理家有方。云如去了,如何自处?又处何种地位?让云如进府,如果是您怜惜云如一身才华,如何能让云如仅以侍妾之身侍奉左右?如果您仅仅看中的是云如这幅容貌,如则无话可说,奉命就是了。”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我带冲公子登上泰山后,曾对他说过,身为天下之主,就不能再有私下的亲情,所有的人都是他的臣子。您要云如进府,云如如何面对冲公子,您又要冲公子如何待我?您又让外面的人如何看我?换一个问法,您如何让敌人看待您的战神?”

不再等曹操的决定和回答,我急步离开花园,走到回廊尽头,回身望望呆立的曹操,我一声长叹:“主公,如为主公效力二十载,生死不惧,万事不求,这般相随相辅之心,还比不过一女子的身份吗?”扔下这句话我匆匆回了房间,紧闭了房门,再也不想见任何人。

事情全部说开,我也明白了这两年曹操面对我时的一些奇怪举动:不准我再说离开他的话;洛阳监狱里欲说还休,暗示我说出一切的话原来是让我坦白女儿身的秘密以换取他的赦免;放我出来后不来探望云哥哥的伤势是不想面对我是女子这个实事,又或许是他那个时候正在想如何揭穿我得秘密又不伤害了云哥哥,总不能让旁人说云哥哥投诚是因为曹操娶了他的妹子吧;去汉中前,城门口的那次拥抱,不是释疑,不是安抚,而是他对女人一贯的占有欲的表现;我从江东回来,城门口的迎接,那淡淡的一声回府包含了多少失望,也包含了多少期望;禁足令的下达,不是发怒,而是吃醋,他在吃伯符他们的醋,半年的羁押,我的女儿身的秘密不可能不被孙伯符他们知道。我陷在江东的这些日子里,曹操怕是一直在担心我还想不想回来,他在害怕我留下吧?而这两个月,他怕也是在挣扎中渡过的,我的战神身份彻底曝光,也让他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今天,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摊牌,可他也应该想到我会拒绝吧,如果他还要一意孤行,我又该怎么办?

曹操知道了我的秘密,伯符知道了我的秘密,还有人知道吗?我仔细回忆着和每个人的交往,却始终分辨不出他们对我态度上到底有什么异样。或许我的性格的确是过于自信了,又或许是我对这种男女之间的感情过于麻木,我真的想不出还有谁会知道我的秘密。诸葛亮知道吗?他是否早看出赵芸儿就是赵如呐?应该不知道吧?否则,他在许都怎么那样忍心伤害我,欲置我于死地?又或许他就是知道了我的秘密,认为我只要拿出这个秘密,就能避开杀身之祸,或他期望我能跟他一走了之,从此放弃赵如,只作他身边的赵芸儿?再想想,我还是觉得诸葛亮不知道我的秘密,否则,他早可以用透露这个秘密来打击我,至少可以试试看用这个来让我离开曹操。不过,诸葛亮的心思并不好猜,我捉摸不透呀!

天快黑的时候,邹姐姐过来告诉我,曹操走了,在向她和云哥哥打听了许多我得事后,没有说其他的话就走了。她担心地问我,如果曹操真要我去当魏王的侧妃,我是否同意。我淡淡地回她,如果曹操是用命令的形式,我只好听命。过晚,云哥哥和嫂子也过来了,也是问我如何打算。我笑着告诉他们,过一天算一天,只要曹操不下令硬娶我进门,我就装聋作哑慢慢拖!我还是那个观点:这些事不由我们做主,就不要去动无谓的脑筋,伤脑筋的事就让曹操慢慢去做吧!他们面对我的回答,也是无奈。是呀,我们都无奈,总不至于又让我跑路吧,又能跑到哪里去?心中如此多的牵挂我也放不下。

三天,三天没有任何消息,曹操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我们也只好耐心等曹操的决定。第四天,曹操来了,很招摇地来探望赵如了:赵如在汉中受了伤,又为吕布伤了神,所以,在我的强令下,赵如在家休养了两个月,今天我曹操是来探望伤病还未痊愈的赵如的。这,就是曹操做给所有人看的内容,是他“探望”我的原因,是他“恩宠”我的表现。

被我迎进了大门后,曹操一把抓住我的手向内走:“子云,身体将息的可还好?走,这天热,到你花园里去,操想好好和你叙叙。”平静亲切的语气一如既往,拉着我慢慢走在石子铺就的通道上,在别人眼里,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的情形如同多年以前曹操拉着我的手在他的花园里散步一样。可唯有我能感受到,这只抓着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将他内心的挣扎传入我心底去了。

缓步走进花园,到了凉亭脚下,曹操停下,回身看看身后的随从:“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定侯聊聊天。子云,给我沏壶茶吧,很久没喝你沏的茶了,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你的茶才能让我回味无穷呀!”

把手从曹操的手里抽回来,我行了一个臣子之礼,也一语双关地回答了他:“主公有令,赵如敢不尽心尽力。”

水沸了,茶,沏好了,清冽的甜香味慢慢散发在凉亭里,萦绕在我们之间。恭恭敬敬地将一盅香茗捧到曹操的手里,我坐直了身体,等着。

曹操将茶盅端到眼前,仔细审视了一会儿茶水的颜色,慢慢放到唇边,品了一口,在嘴里沁了一回,慢慢下咽。然后,又品一口,再品一口,最后一口饮尽盅里的水。将茶盅放回原处,又定定地看了茶盅一会儿,曹操才开口,一个字一个字,有些困难,带着不甘,留下颤颤的尾音,送进我的耳朵里:“子云,你跟我是在永平三年吧,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黄河岸边你我相见的场面。你我一见如故,一席长谈,你为操谋划了一个壮丽的前景,让操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一腔豪情终可成就一番大业。十九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那个带着淡淡哀愁的少年已经成长为誉满天下的战神,而当年勇往直前的曹孟德却老了,老的事事都谨慎了,再没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了。子云,你怪我吗?”

泪水在我眼中打转,曹操就是曹操,他如我所想,果然选择了以事业为主,放弃了儿女私情。起手为他续上茶水:“自从如跟了您,您对如一直宠爱有加,百般呵护,这些如都铭感于心。往日如多有任性之举,今后还望主公多多谅解,如还是那句话,如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操握住茶盅的手在颤抖,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说出的话还是颤抖不止:“子云,操,操还是,操终于还是敌不过你的忠心。待日后一统了这天下,操必要给你一个好归属。”

轻轻起身坐在曹操身侧,颤抖的手伸过去按在同样颤抖的手上,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主公既然明白了如为何要退隐,又何必再说这些话?如说过,我可是把您当亲人,我是在辅助自己的亲人呀!这般用心,主公还不能释怀吗?如永远记得主公说过,您不变,如也不会变。”

曹操的神情有些呆痴:“操不变,操能不变吗?子云,你可明白这种不变需要操用多大的勇气来维持。操有多恨自己下的这个决心,下这样的决心,我的心有多痛?虽然下了这个决心,虽然痛过之后,是无比的轻松。因为操心里明白,你能接受的只能是这样的答案。”

我叹口气把手收了回来,是呀,无论怎么说,无论怎么做,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从前了:“主公,您真想明白了就不会心痛。如在您眼中,除了是女子外,还有什么变化吗?您不是心痛,只是不甘心,只是不忍心,只是有些内疚。如果云如是男人,您还会有心痛和不甘吗?不会。不仅不会,您还会庆幸,还会自豪,还会无比骄傲,任何一个霸主拥有如这样的人都会自豪和骄傲。”

曹操沉默了,他明白我说的是实情。在以前,他何尝不是骄傲和自豪的,在荆州的时候,我身份暴露的那段时间,曹操每每看到我,脸上都是自豪的神情,他为所有人介绍我的时候,他将我十多年为他效力的事实阐述给别人听的时候,何尝不是得意,骄傲的。这种得意,这种骄傲只因为我是女子,就变成了不甘心,变成了痛心,这不过是男人高傲的心理作祟罢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曹操从袖里拿出一封信送到我跟前:“你说的对,是操心里无法接受一个女子为我辛苦操劳几十年,而我毫不知情的事实。可不仅是我,任何一个男子都会这样吧!其实你说的也不完全对。这是周公瑾让蒋子翼带给我的信,你明白我看到它时的心情吗?那天你告诉我,孙伯符让你留下你却没答应时,我很宽慰。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如果你答应了,或者只是没有拒绝,他们也不会把你关押到那种渺无人烟之地了。你知道吗?当我从汉中回来没看见你得时候,我的心就像被人掏空了般,我以为今生再也看不见你了,我恼恨你的多情多义,怨恨自己没有把你圈在身边。在江东人把你的玉笛和锦袍送来的时候,我真以为你死了,不是死亡,而是赵如死了,赵云如却在孙策的府中成为赵夫人了。”

他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看完了周瑜的这封信,信的内容让我苦笑不已。周瑜在信中除了告诉曹操我是女人的事实外,剩下的全是冷嘲热讽,嘲笑他以霸主之尊却容不下一个女子,嘲笑他利用了一个女子后,又去伤害她,嘲笑曹操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仔细看看信的日期,正是在曹操让我禁足在家的关键时刻。看来,伯符已经把我是女子的秘密告诉公瑾了,公瑾这封信是想救我,他们以为曹操会对我不利呀!看来,那颗孙翊的假人头并没有骗到他们,伯符永远那样信任我。不过,他们还是把我的秘密告诉了曹操,呵呵,在保护我的同时,也想让我不再插手曹操的争霸事业吧!可惜,他们依然小看了曹操。

看着信,听着曹操的话,听出话里的放松,想起伯符在听到我回答此生不会成为曹操的女人时的放松,我想笑却笑不出,这些男人呀,吃起醋来,一个比一个厉害。将信还给曹操,我淡淡地笑:“主公,公瑾白费力气了,如果主公也是他们那样的普通人,如还能这般用心尽力吗?只是,伯符他们虽然给主公写了这封信,却还是没有把我的秘密扩散出去,他们对如还是那么义气用事。”

曹操长出一口气,把信放在我手上:“这是他们对你的一番情谊,你收着吧!操从来就没相信过他们会伤害你的传言。子云,你们之间的情谊操很明白,如你所说,操不是一般的霸主,我的所作所为也要配得上子云的用心。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江东之战我想着手进行了,为了我,为了你的理想,也为了他们,操不怕别人的闲话和嘲笑,哪怕他们公开了你的秘密也改变不了操的决心。子云,以战神之身做操的征南大将军好吗?”

抚摸着信皮,我摇摇头:“不,主公,这个辅国将军如也不想做。如想一直跟随在您身边,我更喜欢做您的谋士。有需要的时候,如再披挂上阵也不迟。至于伯符和公瑾,如还是那句话,江东一定要拿下,可他们,如会想办法活擒的。”

曹操愣了一下,旋即苦笑:“你怕我多心吗?子云,你要生擒他们,操也不会暗中阻止你。只是,你能说服他们降我吗?不能的话,他们一样要死。”

这点我很清楚,可我会尽力的:“如明白这点。只是,我要保证,他们就是死也不能死在别人手里。如告诉过伯符,我能离开江东的话,会和他对决沙场,他也会期盼与如的一战,如不想伯符有遗憾,我宁愿他们死在我手里。”

曹操叹气了:“你连孙翊都舍不得杀,能下手伤他们吗?”

我笑,苦笑:“如弄来那个人头不过是让主公在群臣面前有点借口,并没有想过骗您。只是,伯符和公瑾与叔弼不同,他们如果不公开降您,只能死。如只是想让他们死得高兴一点而已。”死在我手里,他们应该会满意一些。

曹操点头表示理解:“我没有浪费那颗人头,除了了解你的人,其他人都相信孙翊已经死了。至于他本人被你安排到哪里了,我不会去过问。秦勇一直没回来,肯定是当孙翊的看守去了,我没猜错吧?”

我这回的笑是放心的笑容了:“主公猜对了一半。孙翊我安排到寿光海上的一处无名小岛上去了,是秦勇送去的。不过,秦勇当个看守太浪费了,我让他办完这事就去益州了。”

曹操叹口气,拉过我的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你在益州的经营也有十多年了,刘备不是泛泛之辈,诸葛亮又了解你甚多,让他们小心些。”

曹操的动作,曹操的口气已经没有了挣扎和不甘,而是恢复到了以前和我谈论大事时得随意和轻松。他能这样放开一切,我也放心了:“多谢主公关心了。正因为时间很长久了,刘备他们才想不到。诸葛亮虽然能想到,但我的药房已经撤了,其他的他也不知道。呵呵,就是他能想到,也无法打击我的人,除非整个成都没有做买卖的人。再说,我的人也不光是生意人。”

曹操的眼睛转到地上去了,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子云是否在怪我派人监视你?”

我愣了愣,旋即笑了。我不是一个单纯的人,早就知道曹操可能会安置一个人在我身边进行监视,只是我不做亏心事,也就不在乎身边到底有没有人。但我也有一些防范,不想让曹操知道的事,我都让秦勇秘密去做,选择的人也都是山庄里的孩子和管亥手下的亲兵。那天曹操说出赵芸儿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确定了曹操在我身边安了人,今天他又关心我在益州安置的人,就让我更加确定了,因为我的药房已经撤了:“主公不说,如也不好问,既然您说了,我就猜猜,这个人是周洛?”周洛知道张敞的存在,也是荆州和张敞私下来往交接的人。

曹操张张嘴,又沮丧地闭上了。我乐了:“早看出周洛不一般,他在那一百名伙计中太突出了。呵呵,幸好我很乖。”咂咂嘴,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哼,亏我这么信任他哟。不知道他贪污了我多少钱。”抬眼看了看曹操,我嘿嘿地笑:“主公,你从他那里要了我多少钱?”

曹操抬头看我,用很无辜的语气说:“没有,他向我汇报的都是你的好,没说你一句坏话。”看着我含笑的样子,曹操松了一口气:“当初让他跟着你,是担心你,那个时候……,这个,有些防范也是应该的吧!”

我耸耸肩:“算啦,我也不去追究了。非常时期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我可以理解,反正当主公的是你,不是我,操心多了,头疼的是你,不是我。”

曹操咬咬牙:“你真是没心没肺呀!”

我微微一笑,不再开曹操的玩笑:“周洛很不错,主公选的人都有才能。您放心,我不会嫉妒他的。您也别头疼了,否则,我就不得清闲了。”顿了顿,我继续笑着说:“如不想进魏王府了。”

曹操的神色苦闷起来,刚才的放松被我一句话就打回了原形:“子云,操是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你,你到底喜欢诸葛亮还是孙策?”

我神色一呆,不自然地笑了笑:“主公想哪里去了?如只是想说,不希望看到您再为这些事费心。”

曹操深深地叹口气:“操明白这些。子云,虽然,虽然我下了放弃的决心,可,可我还是一样在关心你。如果,如果你愿意好好想想,操想说,其实在我们几个当中,最不适合你的人就是诸葛亮了,他的心太大,也太傲,容不下你的。”

我低下了头,为曹操话语中的关心和挣扎而感动。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想再避讳什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面向曹操:“主公的关爱如领受了。当如帮主公完成了一统天下的心愿后,如会安排好自己的归属。不过,不管如的归属在何方,这颗心里永远为主公留有空间,我不会真正离您而去的。”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期盼:“这是子云的承诺?”

再次将手放进他的手中,我郑重地点点头:“是,这是如的承诺。如保证,就是有了归属,也不会完全离开您,离开大家。”

曹操并没有因为我的承诺就开心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递给我一封信:“子云,不是操太过分,给我信的人说,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对我们两个都好。只是,只是我无法放下。至少,我得不到你的人,也希望你不要离开我。”

刻意不去理会曹操最后一句话,我带着疑惑打开信,才看了几行字,泪已经下来了,泪水越涌越多,到后来我已经无法再看下去,俯身在案几上哭泣起来。这封信是徐母写给曹操的,徐母以往的话响在我耳边:“你也不要顾虑太多,洛阳这边有娘在,你的秘密不会出啥乱子。娘有法子保你无事。”当时听到这些话,我以为是娘为我打气,是为我分析问题,现在细细想来,徐母早就准备好了这封信,给曹操的信。她比我更了解男人,看出孙策不会伤害我,也料准了曹操的心理,她怕我从江东回来后,曹操会对我不利,她怕我我从江东回来后,朝堂之上的人对我不利,所以,为我准备好了退路。告诉曹操我的女儿身,告诉曹操我的志向,告诉曹操我是他事业取得成功的臂膀。徐母在信中要求曹操成全我的心愿,要求曹操对我本人放手,要求曹操抛弃男女之间的成见,做一个真正的豪杰明主。

曹操走到我身后,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叹惜道:“知道了你的秘密,我已是惊异莫名,本想着你这样的人儿怕是世间无一的,看到这封信,才醒悟世间女子也是能担大事的,往常轻看了你们,倒是我们做男人的太愚笨了。”

我抽泣着说:“徐家母亲聪慧无比,如儿连她老人家的一半也比不上。如果她老人家也有如儿这身自保的武艺,定比如更强百倍。”

“你说徐母聪慧我信,可要说这要强的心,她还是比不上你的。操也不忍让她这番良苦用心付之东流。只是,我还是犹豫了太久。今日想明白了,说明白了,也就没那么多负担了。世间的事,总没有十全十美的,操也不能尽得一切呀!”曹操离开我,站在凉亭边对着天空吐气。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手里紧紧捏着徐母给曹操的信,擦干眼泪,我也站了起来:“主公说得是,说开了,也就看开了。以往也是如太自私了,或许早和您说开了要好一些。娘已经去了,如也不会让她的期望落空,尽早帮主公一统了天下,才算对得起娘的这番用心。”

曹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神色多少有些寂寥。他甩甩头,似乎要把心中的那点痛甩掉似的。在我注视的目光下,他勉强自己笑了笑:“子云,你不愿意当将军就不当好了,我不勉强你。明天就有旨意给你,还是做我的行辕参军。不过,你征战汉中有功,进位平侯,食邑二千户。”

我收起伤心,微微笑着问:“主公准备如何解释赵如此番的越轨行为?外面的惩处之声应该小了很多吧?”

曹操挺了挺腰,霸道的气息散发了出来:“你奉我密令赶赴汉中督导战事,不仅阻止了益州兵马犯境,还斩杀了法正、严颜等蜀将,并用计杀得蜀军十万兵马全军覆没。立下如此大功,焉能不赏?所谓私夺兵符、挟持官员,本就是计,何来罪责?至于私去江东,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谁还敢提?况且,”他面向我狡黠地笑了笑:“我军的战神,谁还敢乱嚼舌头?”

我只能甘拜下风:“主公高明。”

曹操苦笑:“为了你,我撒谎都成习惯了。好了,你的事再不了结,朝堂不稳。再过几日,我便要立冲儿为世子了,我知你不愿以他义父之名出现,孤让你做他公开的老师。”

我倒,这是曹操第一次在我面前用魏王的口吻下命令,一声“孤”,就把我紧紧箍在了曹家的战车上,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上曹操的当了,虽然我利用曹操的事业心摆脱了进魏王府的命运,可这一生都无法再逍遥自在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现在才知恨已晚呀!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帝王之师(1)

江天万里篇——第二百四十三章帝王之师

女儿身的秘密就这样说开了,和曹操之间的心结也算打开了,我选择继续以前的生活,他选择了谋臣和大将,我们各取所需,倒是皆大欢喜。当然,压力还是有,对于我,曹操的不甘心让我不放心,他把我羁绊在身边何尝不是怀有非分之想,可我却不敢一口咬死和曹操绝无半点关,至少,在确保他真的不能把我怎样之前,我不能说出太绝的话;曹操的压力相对来说比我大,从今往后,他要时刻打点起精神来应对我的秘密被别人暴露后的局面,真能顶住各方的压力任用一女子作自己的贴身谋士和军中战神,没有一点铁血手腕和说一不二的霸道是办不到的。而他万一顶不住压力……,我的后半辈子堪忧呀!

又过去半个月,自从曹操前来“探望”了我后,我也不关门拒客了,战神养伤不能老养,知道我的人明白我在躲麻烦,不知道人还不定会怎么恐慌呐。于是,陆陆续续不少人登门拜访,心存敬意的有,关心爱护的有,拍马溜须的也有。唉,太出名就是麻烦呀!

当然,也有前来“寻仇”的,我把高顺骗惨了,他不来报复才叫怪。幸好我早有准备,他刚一登门,我是又赔礼又道歉,又说好话,又拍马屁。总算那张拉的老长的脸有点放松了,我马上奉上一本“呕心沥血”的战阵大法图例,外加一套奇袭攻城守则。哈哈,不出我的算计,看到这两样东西,高顺眼冒金光,也顾不上找我算账了,也忘了他本来的目的,拉着许褚就跑去研究了,那边,典韦悄悄竖起大拇指,换来我一个鬼脸,嘿嘿,搞定。

曹操的恩赏下来了,在我苦苦推辞下,曹操只赏了千户的食邑,总算没有荣升我的爵位,开玩笑,我现在的这个定乡侯在曹操的属下中也是很高了,不仅爵位高,而且是有具体封地的侯位,与曹、夏侯等人比肩了。如果真升为县侯,别人或许因为我是战神而不敢说三道四,我却有针芒在背的感觉,太特殊了毕竟不好。不过,我到底也没把辅国将军推掉,既然是战神,就不可能没有与之相配的官位,否则,曹操就难以在那些老迂腐面前说话了,我也不能不顾忌这点。

接了赏赐后,也该去谢谢,加上曹操让郭嘉告诉我,今天要立曹冲为魏王世子了,堂堂的战神、辅国将军怎么也该在朝堂上露下面了,唉,我的休养生活宣告结束了。一大早坐在妆镜前发呆,身旁放着一套战甲和一套朝服,我已经犹豫了半天了,不知道穿哪套好。穿武服,我不喜欢,所谓战神是他们弄出来的,又不是我的本意;穿朝服,我也别扭,总觉得不舒服,不自在。

云哥哥在外面等了半天等不到我出去,干脆进来了,见我呆坐在那里,他叹气上前:“如儿,何苦勉强自己,不愿去就走。”

我抬头看看他:“哥,你明知道妹妹的心思。”

云哥哥摇摇头:“如儿,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曹操?”他可一点不客气。

我微微怔了一下,才笑了起来:“哥,你怎么会这样想?”

云哥哥走到我身边,拿起赤色朝服看了看:“为了他,你做的太多了。如果不是放不下,你为什么不离开?如果你真放得下,就走,其他的事有哥哥在。”

我拿过他手中的朝服往身上套:“算了,虽然不喜欢这个,也只能将就一二。哥,{奇..书。网}不是妹妹不给你机会,也不是妹妹放不下,有些事情你根本就代替不了妹妹。”

云哥哥的身子有些僵直:“是,我是无法代替你在曹操心中的位置。”

他有些赌气地话让我笑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像小时候一样拉拉他的衣角:“哥,你别往那上面想。妹绝对不会嫁入魏王府的,你该明白妹妹喜欢的是谁。只是,哥,如果现在让你领兵去攻打阳平关,你能出手吗?你有我了解伯符他们吗?你能保证他们活下去吗?”

云哥哥叹气了,拉起我的手就走:“算了,其实我也不清楚你到底喜欢谁。孔明和你之间算不清楚,你和孙伯符之间说不清楚。至于曹公,唉,但愿你能坚持下去。”

我乐呵呵地跟在云哥哥身后:“算不明白,说不清楚,那就放下不管。等天下一统了,我们再在一起慢慢说道。”

走进魏王议政大殿,哇,今天是文武齐备,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全齐了,连曹操都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王服正襟坐在上方。这样正式的场合我才经历第二次,战神的身份让我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地走进去,只好在脸上挂上僵硬的微笑,左点点头,右颌颌首,好不容易走到曹操面前,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

躬身要行跪拜之礼,却被曹操止住:“子云身体才好,不要多礼了,快坐下吧!”

我低着头应了一声谢主公,抬头归座前白他一眼,你表现得太过分了,这里这么多人,就是想给我一些特殊的待遇,也不能这样吧。何况还有一个深知我没啥事的董昭在那里站着,他要说句话,我脸往哪儿放?

曹操不理我的暗示,咳了一声:“子云前一段时间身子消耗过剧,好在休养了这段时间后已无大碍。今日召集众人前来,是为了宣布孤的一个决定。”他朝屏风后唤道:“出来吧。”

曹冲头戴王世子鎏金冠,身穿枣红镶金丝花边朝服从后边迈出来。我第一次感到九年前那个略带羞涩的小男孩长大了,他身上没了涩涩的孩子气,而换了一身儒雅风度,他信步而出,面带微笑,亲和之中带着淡淡威严,细细打量一番,还真有些帝王之姿。

走到大堂上,曹冲先是微笑着向堂上的众人点点头,算是招呼,然后转向曹操,跪了下去:“冲儿拜见父王。”

曹操起手虚抬一下:“起来吧,到孤身边来。”

曹冲答应一声,依然迈着不急不慢的脚步走到曹操身边站下,微笑着将眼光从大殿上扫过,不亢不卑,不喜不狂,给众人留下极好的印象。我简直满意极了,哈哈,我培养出来的帝王当然与众不同。曹冲的眼睛在扫过我时,多停留了一下,虽然没有特别的表示,但睦子里露出那瞬间的喜悦我却不会看错。

曹操微笑着看看曹冲,才对众人道:“孤征战天下多年,深知世道艰难,世事无常的道理。孤七子仓舒,德才兼备,甚堪大用,今日,孤便立他为世子。从今往后,尔等可静心辅佐,待他如同待孤。”

曹操的决定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事了,不管满意还是不满意,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大殿上众人都是面露微笑或大喜之色,纷纷向曹操贺喜。我当然也要说上几句乖乖话喽。曹操满意地捋捋胡须,待众人稍稍安静下来,他眼珠子转了几下,面向了我。看到他的目光,我本来装出的一幅超然事外的样子马上就被撕毁了,微笑也僵硬了,这家伙今天一定要我来,必然有名堂。

果然,曹操先是看着我狡黠地笑了笑,然后起身拉着曹冲走到了我的面前笑着说:“子云,你是孤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孤最看重的人,文武全才,世间罕有。今日,孤便让世子拜你为师,望子云莫负孤之所托哟。”最后一音拖的长长的,带着期待,更多的却是威胁:你敢不答应,我就将你和冲儿的关系说出来。

我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早就料到这个世子老师我是跑不掉啦,还用你来威胁?微微笑笑,眼睛看了看大家,嗯,好像曹操的这个决定也没人有意见。嘿,我已经不是商人赵如,也不是谋士赵如,而是战神,堂堂的战神不能不做出有点高深的样子,微微躬身,很严肃很认真地答道:“魏王待臣为股肱,臣安敢不用心?做世子的老师,臣不敢当,世子有惑,臣自当尽力而为,必不负魏王所托。”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帝王之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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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冲的老师可不是随便当当的,我总要负上这第一师的责任。当老师不一定就要言传身教,我可不是全才,也不是能才,再说,能教的我已经教完了,现在曹冲需要实际的从政知识和经验,还有辅佐人才,而不是我的大道理。我要做的是尽快给曹冲物色人才和官吏,让他在进行细致才能管理学习的同时,还要有实践经验,这样,曹冲的世子位才做得稳,做得好。这方面的人选可不是随便选选能定的,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呀,因此,我可是费尽心血、绞尽脑汁了。

曹冲在荆州住了近四年,荆州的大儒和士林子弟基本上都见了面,有名望的也都当过曹冲的老师或者给过曹冲指教,再加上荆州的名望家族基本上都被我给兜过来了,几大家族的子弟都与曹冲是师兄弟,他们自然也与曹冲的关系不一般,曹冲本来就经常出入王朗、傅巽、刘先等人的府邸,代替曹操对这些人进行安抚和拉拢,至于曹冲的那些学弟发小,马谡、习祯等则直接成为世子幕僚。庞统说过,荆州方面的人暗中都支持我,自然也会支持曹冲。

可是,由于曹冲早早跟了我,离开了许都这个北方士林和豪族的中心,与曹操手下的重臣基本上没联系,虽然已经回到洛阳三年了,他这点上还是不如曹操的其他孩子,而曹操现在的政权中心却是这些人为主,曹冲的世子位要做稳,要做好,以后要登帝位,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持。在经过细心的考量,又征询了荀攸和程昱还有崔琰的意见后,我精选了四个曹操政权中的重臣来成为曹冲的实际老师。

首先,我编撰了《农耕田法》、《治黄经略》给曹冲,让他拿着去请教袁涣,这家伙可是这方面的大才;再给曹冲列出一番刑法松软强硬如何适用的例子,让他去请教何夔;邢颙此人是曹操提倡节俭风范的彻底执行者,更是一个令行禁止,遵章守典的模范,因此,我把曹冲支使去向他请教典章古籍,道德规范。关于吏治、官吏任用等方面,我则让曹冲直接去请教司马芝。这四个人都有着多年实际的从政经验,不仅能从德、农、法、吏四个方面教导曹冲,还能让曹冲在最短的时间里融入到政权运作的中心里。更好的是,这四个人虽然在曹操的政权里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却没有任何派别,做事更是公正,绝对不会让别人说三道四。

在从细微处和细节处给曹冲找了几个有分量的师傅后,我又给曹冲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利用自己是胡昭弟子的特殊身份,亲自或派人将我出的题,他答的学业送交邴原、管宁处请教。这些都是如何安定天下,提倡圣学之风的题目,呵呵,邴原、管宁这些人也不知是真有学还是真能做到独善其身,不当官,也不做真正的隐士,但他们的名声在外,魏王世子持弟子之礼向他们请教学问,他们的脸上大有光彩,曹冲也得到礼贤下士的好名声,能在北方士林中留下好印象。

这些半隐半就的大儒要照顾,那些已经在朝堂上的大儒更不能放过,因此,我让曹冲时不时地拉上胡昭去崔琰府上谈谈学问或者搞一些聚会让两个老学究成为主人。呵呵,这两个大儒只要聚在一起,可就不是两个人说话了,必有一大堆门徒崇拜者趋之若慕,每次的聚会都热闹非凡。这样一来,曹冲在和这些人的频繁接触中,不仅从他们的言论中学习到很多实用知识,还在众人心目中留下谦和有礼,纳言善进的好形象。

曹操对我的用心是心知肚明,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当这个老师,怕是就想着这样利用我呢,既然我有了这种表现,他也在一个月内连连下旨,将崔琰、袁涣、何夔、邢颙任命为曹冲的太傅,创造了历史上一个王世子拥有四名太傅的先例。我用心精选,曹操极力配合,这样,我们就能保证曹冲能很快就取得了北方豪门士族的支持了。而曹冲以后的班底也在我们有意无意中正式形成了。

曹冲也很争气,年龄日长的他在两年的从政生涯中,继承了曹操的决断,而数年襄阳的生活和诸葛亮的影响,他身上又有一股沉稳和儒雅之风,相比之下,我带给他的影响几乎看不见,呵呵,只有我知道,曹冲天生的仁善加上我那种重情重义的言传身教会给一代开国帝王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当然,他好像也有点继承了我的冲动,好在徐庶这两年的教导外加我那次严厉的臭骂让他改变了不少,君王是绝对不能冲动的。

在朝廷重臣中为曹冲拉好班底后,我又将暗中为曹冲训练的那支贴身护卫慢慢地安插到曹冲和曹操的身边,当然,给曹操的人我是过了明路的,有苍岚的例子在,曹操毫不怀疑这些人都是我亲自为他们父子训练出来的忠卫。曹操被我为他们父子“呕心沥血”的行为感动的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看的我是心虚不已。而荀攸知道后,是大大嘲笑了我一番。

我现在的身份很高,既是曹操的心腹谋士,又是曹军的战神,更是曹冲的老师,因而前来巴结我家人的人也多了起来,其中便不乏有给赵琴提亲的人。谁都知道我最看重家人的幸福了,如果能把赵琴娶回家,就相当于依附上了一棵大树,在曹操的朝堂上地位也会飞升。云哥哥和嫂子还有我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家务事,都有些发懵。曹冲和赵琴的关系在我们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只不过获知曹冲的身份后,嫂子就有意在躲避这个问题,云哥哥好像也不愿意成为曹操的儿女亲家。

对于嫂子和云哥哥的心理,我很明白,但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我更看重,因此便告诉云哥哥和嫂子,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曹冲和赵琴注定要在一起,我们不能违天行事。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曹操提这个事,再说,赵琴被我宠坏了,小小年纪做事冲动,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她这个样子距离一个皇后的标准差远了。可惜,我自己也没一个女孩子的样子,嫂子出身一般,邹姐姐也不是书香世家出身,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把赵琴培养成贤淑的皇后。在没有改变赵琴的坏毛病,没有把她培养好以前,我可无法开口定下她的终身大事。

就在我为赵琴的事烦恼的时候,荀攸跑来找我,说是受人之托想做媒。他来为我做媒可真是奇怪了,对上我疑惑的目光,荀攸嘿嘿直笑:“子云,你别想好事了,我是来为子龙将军做媒的。”

我可真吓了一跳:“你开什么玩笑?我哥哥还用你做媒?我嫂子干吗的?”

荀攸直摇头:“我说你是笨还是木?子龙兄长才一个夫人呀,连一个偏房都没有,我都有三个啦,还有几房小妾。其实,想来给你说媒的人排长队,只不过你发了话,不要,大家才不敢上门,否则,你这里的门槛都要踏断了。”

他说得到也是实话,不过,这些人打不到我的主意,就把注意力放云哥哥那里了,倒也会钻营。对我来说,如果有不错的女子,给云哥哥再找一个夫人也不错,能说动荀攸来当媒人的,应该不是一般人家吧。我嘿嘿一笑:“别说废话了。说吧,你要为我哥哥说谁家的女儿?哪个想攀战神高枝的让你来的?老实交待,你收了多少媒钱?说好了,这事要成了,你可得分一半给我。”

“喂,你是财迷呀,这种钱都想要?”荀攸给我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告诉你,我也是帮干忙,一纹铜钱也没有。实话告诉你,我是传话的,出主意的人是主公。”

我一吓:“不会吧?难道主公想把自己的女儿或家族中的人嫁我哥哥笼络我们?”

“切,你的自我感觉能不能不这么好?你想得美。”荀攸又白我一眼:“程老夫子有一个女儿,你知道吧?她的年龄不算大,人长的也不错,知书达理,很有气质。主公的意思是让我们从中牵线,把她给子龙将军。”

“程昱的女儿?哪一个?”我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了:“是不是孀居在家的那个?噢,我明白了,嘿嘿,主公想一箭双雕呀!”

荀攸点头笑:“聪明。怎么样,你同意不?”

程昱有三个女儿,都嫁给了他家乡的士族子弟为妻。其中二女儿的丈夫在她嫁过去的第三年就病死了,又无所出,便回了娘家,已经孀居多年了。多年的战乱,造成中原大地人口的急剧下降,征战杀伐过后,又有无数女子成为寡妇。鉴于这种情况,在曹操当了丞相后,程昱就曾建议曹操颁布法令,让有能力再嫁的妇人都再嫁。这条法令在我们拿下荆州后,才被曹操宣布。只是,在战争和扩张才是关注重点的朝堂上,这条法令并没有被人看重,也迟迟没有起到作用,而作为这条法令的提议者,程昱女儿的再嫁也一度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眼下曹操突然提出这个建议,一是想让我们家尽快融入他的政权中心,二也是让程昱以身作则,起表率作用,好推行这一法令的实施。

这事对我们家倒真是好事,程昱的女儿在大家族中长大,一定比嫂子更会理家,管理内宅,我们家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管家的人。再说,她出身书香名门,知书达理,正好做赵琴的表率,好好教教赵琴,让她也知道些好歹。想到这些,我一口应承了荀攸,并立即跑去给云哥哥仔细说明了这些。云哥哥听说是曹操的意思,他也就不好拒绝,嫂子那边也没意见,这事就定了下来。

不上一个月,程昱亲自把女儿送了过来,我们也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喜事。这位程嫂子果然温柔贤淑,织绣女红样样精通,通经论典无所不懂,管理内宅更是井井有条,教育孩子是头头是道,赵琴总算有人管了,我也放下了一桩心事。

不久后,我把郭嘉叫到了府上,委婉地暗示了他一番,让他去跟曹操提提曹冲和赵琴的事。郭嘉没有当场做出表示,他回去思考了两天,觉得这样还可以,就去找曹操了。曹操当时也没表态,过了一段日子后才告诉郭嘉,他没啥意见,只是孩子还小,先订亲,过两年再说婚嫁之事。我只要曹操同意就好,置于婚嫁之事,倒也不忙了。聘礼是公开送到云哥哥府上的,虽然没有举行什么贺喜之类的仪式,洛阳上下的官员也都知道了。这下,没人再来烦我们了,家里也算清静了不少。只是,赵氏一门的地位又提高了一截,在别人眼里我们可不得了了。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帝王之师(3)

在云哥哥娶妻和曹冲赵琴订婚的整个过程中,邹姐姐一直都显得有些沉默,她只是默默帮我准备礼物,招待上门道贺的人,却没有往常那种高兴劲。注意到她的不寻常,想起她前一段时间说要和我谈谈一些事,这天晚上,就着舒服的月光,我拉她到凉亭上说知心话。

“姐姐,你前一段时间不是说有些事要和我谈吗?”

邹姐姐抿抿嘴,伸手整理一下我的衣襟:“如,姐也不好说太多。你又要去打江东了吧,到时候,你是不是准备保吴侯他们?”

我点点头:“是,大家都明白我的心思。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如果不出意外,生擒他们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邹姐姐叹口气:“如,你的心思大家都明白,可曹公的心思你是不是全明白?”

她在害怕曹操呀,我笑了:“姐,没事,我也没瞒着主公,他也答应了我,任凭我。”

邹姐姐欲言又止,静静停了一会儿才道:“如,你没有理会到我的意思。曹公是男人,而且是一个手握大权,能决定咱们生死的男人。而你,不管他如何纵容你,如何任用你,他的心里还是会把你看成女人的。在姐姐看来,曹公心里一定不想让吴侯他们活着,毕竟,毕竟他们同你都有分割不下的情谊。”

我沉默了,邹姐姐说的是实话,也是曹操真实的想法。可我能怎么做?伯符是绝对不降的,可我也要努力争取他们活下来呀:“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无论伯符他们和我有什么样的情谊,作为一方霸主,主公也不会放过他们。我只想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或许在我生擒了他们后,他们看在和我的情份上,看在一家人的性命上,能答应归顺。”

“或许吧。唉,”邹姐姐长叹一声:“其实不止他们,那个孔明先生,你怕也在准备如何安排他吧。如果说吴侯他们只是你的生死至交,你们之间是兄弟感情,曹公还肯放过他们的话,那么孔明先生对于曹公来说,就是绝对的敌人了,曹公是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眨眨眼,有些糊涂了:“姐,不会的。孔明是大才之人,我们统一了江山,还需要他这样的人出来做事。主公很明白他的能力,是不会舍得杀他的。”

“可是,”邹姐姐直视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可是,他是你喜欢的男人呀,你所说的归属怕是想成为孔明先生的夫人吧?”

我脸上微微发烫:“姐,如是有这个想法,我也没瞒着主公。我想,主公能支持我的,他已经明说放弃我了。”

“男人的这种承诺最假了,你怎么能相信?”邹姐姐摇摇头,一副恨我不争气的样子。

我呵呵笑了起来:“姐,曹公与其他男人不一样,在他的心里,天下比我重的多,只要我能为他的这个天下用心,他是不会强迫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邹姐姐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天下不天下,我只知道曹公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以答应你,但他也可以杀了孔明先生,杀了吴侯他们。到了天下真安定的时候,他一道旨意,你还不是要乖乖地去当他的夫人。”

我站起身走了几步,摇着头告诉邹姐姐:“这不可能的。姐,你以为不嫁给魏王只是我自己的要求吗?不是。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没有孔明他们,主公依然不会把我接进魏王府做夫人,否则,他不会放手。”

“为什么?”

我叹口气:“除去我不想当魏王夫人和我是主公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和主公都心知肚明,但却不能说出口的。”看了看邹姐姐,我道出了这个说不出口的秘密:“那是因为冲儿。”

“世子?怎么会?他是你的义子呀!”邹姐姐完全懵了。

我笑了笑:“这就是姐姐和如不同的地方了。是,冲儿是我的义子,我还是他公开的老师,可正因为这样,我不能进魏王府。姐,在曹公他们这些男人的心中,政权的中心是不允许有无法掌控的事情出现的,一个太厉害的女人就是他们不能掌控的事情。我进魏王府后,肯定是夫人的地位,现在的魏王后丁氏怎么办?让她让位给我吗?她又没有过错,更没有失德之处,有什么借口让她让位于我?但即便魏王和我都愿意让我排位在丁氏之下,可曹冲是魏王世子呀,我这个义母加师傅又怎么屈居丁氏之下,丁氏又怎敢来管我?这是一;姐姐,你是知道的,妹根本就不会料理家中的事,而身为魏王府的王后,料理不下来魏王府的一切事务,无法让府中安宁下来,就是失职呀。我做不到身为王后的职责,又怎能坐上那个位置?而堂堂魏王府里不宁的话,又如何安宁这天下?这是二;最重要的是第三点:我既然有治国打天下的才能,既然是冲儿的义母,是他的老师,那么等冲儿当上了魏王或当了皇帝,我的地位,我的为人,我的才能,就可以干预朝政,甚至可以把持朝政。即便我不这样做,我的所思所想也足以影响冲儿,他会不自觉地任用与我亲近的人,会不自觉地想到我的言行,看我的脸色。即便我和冲儿都能保持公正,外人还是有话说,他们会捉摸皇帝说的话是不是受我的影响,会想我到底指挥皇帝做了什么,会去巴结我的家人和朋友,这样一来后宫干政的名声是避免不了,即便无私也会有私,而这是为政者之大弊,与国与家都不好。大乱初平,政局如果再有偏颇,就无法在短时间里治理好这个糜烂的国家了。”

我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魏王深知这里面的门道,他放弃纳我入府就是这个原因,魏王担心的是吕后之祸啊!!其他的都是面子上的话而已。”

听完我的话,邹姐姐才恍然大悟:“果然这个原因说不出口。如,你让郭三爷去找魏王给冲儿和琴儿拉媒,也是想把这个亲戚关系敲定吧?”

我点点头:“正有此意。曹公心里其实一直有些放不下妹妹,我要趁热打铁,让他彻底断了要我的念头。姐,如儿的女儿身份不可能永远不被人知道,江东之战马上就要进行,把他们逼急了,我的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我又是义母,又是老师,再加上一个外戚,无论拿出哪个身份,我都不适合留在朝堂了,只有这样,曹公才会真正放过我,我才能真正地退隐。”

邹姐姐捂住胸口直摇头:“天哪,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这些事好复杂,绕过来绕过去,我都被绕晕了。我就一直纳闷,你们兄妹都不是攀高枝的人,虽说琴儿和冲世子两小无猜,关系很好,你们也不至于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把他俩的事给定下来呀,原来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算了,我也不想了,你既然已经谋划好了,姐姐也不操这心了。只是,如,姐还想劝你一事,虽然姐没你想得周到。”

我笑着替她揉揉背:“姐有话就说。”

邹姐姐叹口气才说:“如,姐觉得你和孔明先生在一起不好,他不适合你。”

我停下动作,沉默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姐,你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徐家母亲也这样说过,曹公也这样说。姐,你们真是这么觉得我和孔明不合适?为什么?就为我们两个性格都要强?”

邹姐姐拍拍我的手说:“如,两口子在一起生活,没有不磕磕碰碰的。当初姐和你姐夫,是长安的那个,在一起的时候,平日里也有脸红的时候。只是,我没你强,靠着他过日子,自然先低头。你和孔明都要强,遇上事都不会低头,一定要拼个高低输赢,这样能在一起过日子吗?再说,姐觉得,如果孔明先生真对你好,当初就不会那么狠心针对了你,又扔下你离开。要知道,那时你可在生死边上晃荡。”

我有些困惑,不过却不认为诸葛亮当初离开有什么不对:“姐姐,孔明他针对的是赵如,喜欢的是赵芸儿,他又不知道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即便他放不下,也只是放不下赵芸儿,而不是我,我可是他的敌人。所以,姐说的理由不成立。”

“唉,”叹了口气,邹姐姐才说:“如,其实徐母有句话我很赞成,你呀,恐怕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丈夫。如,放弃孔明吧,你和他绝对不合适,就听我们一句劝,别把心思用到他身上,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我也叹口气:“姐姐,不是我放弃不放弃的问题,我根本就没得到过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去放弃?我和孔明之间的事,等拿下益州后再说吧。到那时,我就把一切坦诚给他,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当然,我的心性依然不会因为地位的提高而改变,能不去上朝的时候,我绝对不去,好在曹操的心腹重臣都明白我的懒惰性,倒也不会勉强我,就连一贯坚持原则的陈群也放了我一马,没有在曹操那里上奏本了。呵呵。不过,我拿着高官厚爵不能不做事,既然我不想去朝堂上,那只好在家里办公了。更重要的是,好像我的花园修的比较漂亮,因此……

“子云,把青梅酒准备好,我邀了公达他们明天去喝。”这是郭嘉的指示。

“子云呀,我这里有点头疼的事,明天想过来聊聊。”如此客气的是曹操。

“子云,叔叔又不好了,你把药准备好,我明天来拿。”如此不客气的是荀攸。荀彧的毒我已经解了,但他的身体是完全垮了,的的确确不能在胜任繁重的工作。曹操也算义气,没有改变荀彧的官职,只是把他的工作都让别人分担了,荀彧现在也就是一顾问。因为他身体弱,我就要承担起为他调养的责任,没办法,谁叫我欠了他们荀家。只是,拿药都要明天才拿,有荀攸这样耽搁病人的吗?

“子云,明公让我明天到你那里去,我先跟你说一声。”老贾就是狡猾,凡事都与他无关,他还要做好人。

曹操来就来吧,反正是谈正事,可他经常把刘晔、王朗等人带来,当然连带着也要把郭嘉他们都带上,明摆着不吃穷我不甘心呀!不仅他们,那些武将也过分,特别是原来嬉笑打骂玩在一起的,今天要来讨教一二,明天要来学习学习。终于把我惹急了,将他们全部引到云哥哥面前,云哥哥为了我,自然不会手软,一通教训后,总算都老实了下来,再也不敢找借口比试了。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未雨绸缪(1)

江天万里篇——第二百四十四章未雨绸缪

日子在紧张忙碌中度过,而就在我和曹操君臣相安,努力奋进的时候,益州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大事是原刘璋的手下大将,驻守江油重地的张任起兵反对刘备,结果失败,连累刘璋也被软禁在了封地。

第二件大事是皇帝刘协死了,就在张任的反叛被消灭后不久,年方38的刘协居然病死了。刘备昭告天下,宣布了刘协的遗诏,立董后之子刘享为新君,尊董后为太后,因新君年方11岁,因此,封刘备为摄政王,诸葛亮为丞相,一起辅助幼主,光复汉室天下。

得到消息的我们大吃一惊之下,都互相怀疑起来。刘协虽然长期生活在忧郁中,但他的身体一直不错,我给他的养生药丸也很管用,他不应该这么早就死呀,而且是病死,因此,我怀疑是不是曹操派人刺杀了刘协。但如果刘协真是死于非命,我想不出曹操这样做的目的,也想不出刘备为何不说实情。我更没想到的是,曹操居然也在怀疑我,他怀疑是我指使秦勇在益州采取了釜底抽薪的行动,因为刚被刘备推上皇位的小皇帝—董妃之子刘享,可是我在高墙别院里救下来的孩子。我们之间互相猜测了几天后,忍不住走到一起秘密挑明了各自的怀疑,结果才发觉都是胡乱猜想。

就在这时,秦勇终于从益州回来了,除了将益州的消息告诉我们,他还带回来一样让我大吃一惊的东西——皇帝的诏书,用血写的救命诏书:舅舅快来救朕,朕要被奸人害死了。如果不是上面的玉玺大印,我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拿着血书,我的手直发抖:“这是怎么回事?刘享到底怎么啦?”

秦勇沉重地叹口气,又给我一张纸:“公子,小皇帝的血诏,玩笑的成分更多些,但董后的遗书可是真的。”

满怀惊诧的我接过那张纸:“董后的遗书?她又是什么时候死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皇帝继位不到一个月,董后就死了,据说是思念先皇,乃至病故。不过,我看着其中有名堂。”秦勇淡淡地说出如此惊人的话。

我心里一抖,将董氏给我的遗书打开来看。遗书中没有什么怨天尤人或者死因的说明,只是提醒我要遵守原先的诺言,善待刘享,找到机会让刘享摆脱皇位,莫要让刘享再走上他父皇的老路。默默看完这封简短的遗书,我眼睛发酸,这个美丽的深宫贵妇,因为时代的原因被牵进了政治漩涡中不得脱身,却又在多年的囚禁生活中看穿了这一切,她唯一的期望只是让自己的孩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已。

放下董氏的遗书,我道:“不管董后死因如何,人已经死了,她也不要我为他报仇,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生活的平稳幸福。唉,不知道我能不能为她做到这一点。就凭这小胡闹弄出来的狗屁血诏,万一被刘备得知,他日子怎么过呀?”

秦勇笑道:“我都说了,这是他胡闹,就是这血都不是他的,是小虎的。小虎把东西传给我时,已经被我教训了一顿,他们也知道错了,断不敢再弄出事来。”

“嗯?胡闹呀?他们怎么想到玩这个?”我还是疑惑不解。

秦勇笑着回我:“我问了小虎,他说董后的死让刘享很伤心,他想离开成都来找您,被小虎制止后,就想起他母亲在许都获罪的缘由了,所以,就弄出这个来给您,说是他很难受,很想您,要您快去救他。其实,他在宫里好玩着呢,听小虎说,把孔明先生气得够呛。”

我一听,乐了:“啊?!把孔明气的够呛?哈哈哈哈哈哈,这奸人居然是指孔明?天呐,要是孔明知道了,真要被活活气死了。只是,这是怎么回事?孔明可不是一个随便生气的人。”

秦勇也止不住地笑:“公子,孔明先生可是帝师。皇帝到了成都后,一安定下来,就让孔明先生当了小皇帝的老师。只是,小皇帝顽皮好动,只对吃有兴趣,对着书本就头大,小虎告诉我,小皇帝因为从小受苦挨饿的原因,最喜欢的就是吃,其他的他都不上心,整天在宫里除了吃,就是玩,说到学问,就装出一副傻呵呵的样子来,成都皇宫里都传说,这个小皇帝是个傻子,只知道吃喝,其他的都不懂。孔明先生多稳重的一个人呀,身为帝师,不得不尽心辅导,小皇帝因此反而恨上孔明先生了,你让我学,我偏不学,他经常带着蜀王世子刘禅等宗室弟子在宫里胡闹,上树爬房捉鸟玩狗掏蝈蝈,因此,孔明先生不是教书,是受气呢。可又不能惩罚刘享,只好把火发在他的玩伴身上,因此,刘禅就倒霉了,经常被罚抄书。”

我笑了,放心地笑了,看来,董氏完全听了我的话,吸取了刘协地教训,把刘享教的很好,小小年纪就能装模作样了,只有这样,刘享才能活下去,活得自在,活得不受罪。我当初就看到了这点,因此,从来不教刘享学习帝王之术,也就让他认得几个字而已,因此说起来,刘享有今日这般“傻”,也是我故意而为的结果了。诸葛亮也厉害,他惩罚刘禅的目的却是在培养真正的帝王,呵呵,他与我一样,都没想让刘享这个皇帝当下去呀!不过,都是在教育未来的帝王,诸葛亮就比我惨多了,也比我辛苦多了。我是甩手帝师,他可是一个事必躬亲的人,当初教导曹冲就是兢兢业业,手把手地教,现在教育刘禅怕也是这么辛苦吧!只是,刘禅可比不上曹冲,唉,诸葛亮真是辛苦命一条,他可是实际上的帝师,两个皇帝的老师,如此劳累怎么行。看来我应该派人给他送点补药过去了,特别是清火的好药,哈哈哈哈哈。

小心放好董后的遗书,我让家人把将曹操他们请到我的府上,让秦勇仔细道出他在益州的所见所闻和刘协死的前因后果。秦勇到成都时,汉中战事已经开始了,刘备果然陈兵在巴郡,诸葛亮则是总后勤。因为我突然出现并杀了法正,随着兵发汉中的蜀军全军覆没,曹仁把守的江陵郡也没给刘备半点机会,刘备只能从巴郡撤兵。刘备这次发兵汉中失败,在成都朝堂上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因为死在汉中的多是刘璋的旧属,便有传言说,刘备让法正兵发汉中是借刀杀人、排除异己之策。秦勇很得意地说,开始不过是有不满刘备的人在酒楼发发脾气而已,他听到后,便加油添醋地让兄弟们广为传播,因此传言迅速从成都蔓延到整个益州,它的影响也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很多忠于刘璋的老臣本就不满刘备,听到这个传言更是人心惶惶。张任不仅是刘璋最得力的大将,也是忠心于刘璋之辈。刘璋当初恭迎皇帝和刘备入蜀,张任便是反对派中的激进分子。奈何刘璋不听他们的忠言,不仅迎接了皇帝和刘备,还把一部分权力让给了刘备,结果最终让刘备夺取了益州的控制权,自己落个在穷乡僻壤养老的下场。因为张任的能力出众,也因为要安抚和收买人心,刘备当初并没有完全收回张任的兵权,他依然是江油的守备。获知法正在汉中大败身亡,十万蜀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张任感到翻身的时机来了,再加上刘备借刀杀人的传言,他便联合了一部份反刘备的人在江油起兵,直逼涪城。

诸葛亮留守成都,听到谣言四起,便知不好,早早做了准备,得知张任造反后,他一面命绵竹守将霍峻紧急征调四方守军,集粮备战,一面让吴懿、李严在成都稳定朝局,镇压可能的反叛,他和张飞则急速带兵赶往涪城增援。在诸葛亮的迅速应对下,张任攻打涪城不下,被阻在了涪城和绵阳之间。而从巴郡撤兵回归的刘备获知张任谋反的消息后,急速带大军日夜兼程赶赴绵阳,同诸葛亮一起把张任的部队围困在了涪城下。两军内外夹击,张任不敌张飞,被其所杀。而在暗地里与张任联结的黄权,在去联络刘璋的路上得到张任兵败身亡的消息后,便隐蔽了起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我的人帮忙。

就在刘备忙着善后的当口,刘协又病死了。刘协本来体质不错,但北方长大的他不习惯成都潮湿闷热的天气,加上又没怎么锻炼过身体,来到成都后,发现自己的生活改变并不大,虽然有点皇帝的尊严,也得到了一些尊重,可依然是无权无势,仰别人的鼻息过日,因此,刘协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一切朝务政事有刘备操心,因此他开始了及时行乐的日子。刘备也投其所好,在成都遍寻美女进献宫闱,刘协在酒色之间,身体自然慢慢垮了下来。法正失败被杀,十万蜀军覆灭的消息传到成都后,触动了刘协的心悸,他怕曹操趁胜追击,胆战心惊之下,不时产生梦魇,没多久就病倒了。就在此时,张任的起兵反叛,如同雪上加霜,刘协惊吓之下,病情越发沉重。就在刘备剿杀张任收拾叛乱的时候,成都周遭又发生了数十起暴动,宫里误传曹兵犯境,蜀军不能抵挡,刘协是一日三惊,梦话连连,太医也束手无措,等刘备回到成都,刘协已经不行了,没过几日就驾崩了。

法正的失败,已经让蜀军遭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张任起兵虽然失败了,但也造成不小的影响,成都周围就发生了数十起暴动,刘备的损失可大了,他不好好休养几年,是恢复不了元气的。而刘协的病故也在成都的朝堂上引发混乱,刘享年幼,刘备要巩固自己的权利,还要防备别人趁机掌控幼帝与他作对,因此他忙得很,忙着在成都收拾异己,忙着休养生息,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进攻我们了。

只是,刘备和诸葛亮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虽然忙着建设自家的园子,曹操这边他们还是很惦记的,在休养生息的同时,也派出使者联系江东。江东政权也和对方一拍即和,已经派阚泽出使成都,名义上是拜见新帝,实际上是和刘备商讨两家联合的细节。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未雨绸缪(2)

将眼下的局面讨论清楚后,我叹着气将刘享的血诏拿给曹操看:“喏,小家伙开玩笑弄出来的东西。我没烧了它,是觉得以后可能有用。不过,这事最好现在不要利用,否则,我的享儿可就惨了。”

曹操看着那血诏笑了:“这也算血诏?比起他爹简直差远了。”众人传看了一遍都笑了起来。

贾翊便道:“不是这玉玺,谁看了也只道是小孩子的游戏,哪像喊救命,纯粹是挨了打,穷叫唤呢!”

我乐了:“你还真说对了,就是这意思。这孩子,从小吃的苦太多,我可怜他,也就教会了他吃和玩。诸葛孔明当他老师,逼他好好学东西,他受不了,就给我这个。”

曹操把血诏扔给我:“给你的,你就收好了,不管他什么意思,孤看着心里堵得慌。”

明白曹操是想起了往事,我们也不好再提了,反正曹操也算答应暂时不利用小皇帝的胡闹,我也在他心里种下了刘享只会吃喝,不会争权的印象。将血诏收好,我才淡淡地道:“请大家来不是为了这个。皇帝驾崩,成都政局不稳,我们要趁机拿下江东,不能等双方达成联合协议再动手。”因为我和孙策他们的关系人人皆知,因此大家都不在我面前主动提出南下江东的话题,我只好先说了。

“不错。”郭嘉点头表示赞同:“我们的确要尽快出兵江东,趁刘备那边没有力量出兵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建业,夺取江东,彻底孤立刘备,然后再从荆州和汉中出兵益州,一统河山。皇帝死的可真是时候。”

王朗一直很讨厌刘备,当初在荆州,他就曾经进言刘表杀了刘备,这也是一种很好笑的机缘。他拉拉曹操的衣袖:“明公,我倒觉得应该利用这份血诏,既然成都政局不稳,我们又有汉中胜利之势可以使用,还不如急速进兵益州,先杀了刘备。”

曹操乐了:“先生的意思孤明白,不过,江东之人不会袖手旁观,进军益州不那么简单,一旦我们的战线拉开,很容易让江东之辈抓住机会进犯我们。”

我也笑了,如果今天刘巴在这儿,恐怕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刘备也好玩,他在荆州这么多年,怎么就把这些人得罪了?当然,我可不能这样去反驳王朗,想了想笑道:“其实拿下益州也不算太难,但前提是要先除掉江东这个后顾之忧。只要拿下了江东,再一口气拿下益州,几年之内就可以一统天下了。”

刘晔小心地看了看曹操的脸色,再看了看我们,才踌躇道:“能不能,能不能不承认刘享为帝?许都……”

他一说我就明白了,看了一眼没啥表情的曹操,我先摇头了:“子扬,恐怕不行。毕竟皇帝的遗诏写的明明白白,又不是刘备假造的。再说,当年册立刘享为太子的诏书也是全国明发,各地传檄,人人尽知的事。”

曹操也点点头:“派个人去拜见新帝好了,表面的文章都要做足了,其他的不管了。子云,你刚才说拿下益州不难,有何具体的策略?”

十多年的经营,我当然有具体的策略,看看众人期待的目光,我把一切和盘托出:“的确不是难事,我们已经有五路兵马可以直发益州,在益州给他来一个四面开花,五路并进。益州兵马不多,而我们的兵马则人数众多,就是压过去,也能压死刘备。”

今天在场的各位也都是谋略出众之辈,我军兵马齐整也是各方势力中的强者,可要说一下子就能拿出五路人马,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了。曹操的手在案几上敲着:“五路人马?还人数众多?说说具体的。”

我很有把握地告诉他们:“的确有五路人马可以同时调用。这一,汉中兵马。这支兵马是摆在明处的;这二,荆州人马。这路人马也是放在他们眼皮子下面的;这三,交州兵马。交州兵马有明有暗。明处的是交州现在各处的守土之兵,发一道征兵令,很快能聚集几万人马可以调用;暗处的兵马有两支:一支是主公的人马,海上水军可沿海岸线西进,从交州悄悄进入蛮地,另一支是洪英的兵马,他们这几年在苍梧的山里训练了不下去一万五的精兵。这两支暗军汇合后,从朱提郡插入益南;这四,南蛮部族的兵马,这是支暗兵。南蛮部族的孟获已经和我们达成了协议,他可联结数万蛮族兵马直接从珂郡等地兵指成都。这五,是一支绝对的暗军,他们是忠于刘璋的旧部,领头的是张任将军的儿子和黄权。在我们的接应和安排下,他们并没有远离益州,而是在巴郡潜伏了下来,散落在周围乡村和山里。这支人马虽然不多,但作用却大,有他们的暗中接应,我们在荆州的人马攻入巴郡就是轻而易举的啦!”

我详详细细地把进攻益州的兵马部署介绍出来,让还不知道端倪的刘晔等人大吃一惊。就是郭嘉和荀攸也有些改容。我给曹操提过收买孟获,鼓动云南夷蛮在刘备的后院捣乱的事,这次秦勇过去的主要目的就在于此。刚刚曹操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将秦勇和孟获签订的草议给了曹操,因此曹操并不觉得吃惊,反而是郭嘉他们有些惊讶了。但曹操没啥特别的表情,也就证明我不是信口胡说,因此众人吃惊归吃惊,倒也不会去多嘴。

郭嘉的手在案几上画圈:“五路逼近,的确能速战速决。只是,如何出兵,出兵的时机、路线等等还要在斟酌仔细了。”

我一笑:“江东之地只要拿下了孙策和周瑜他们,其余的不足为虑。我们家大业大,经得起考验。拿下江东后,有徐盛的水军和马超的凉州兵团,沿江一线不足为忧。夏侯渊和士元坐镇建业、镇江足以威慑那些残余力量。而我按主公的吩咐已经和山越族签订了盟约,我们一拿下江东,他们马上迁移至苏、闽一带,那里暂时由他们代为统管,短期内也不要我们费心。文聘将军坐镇江陵,即能顺江而上,通过巴郡直接威胁成都,也可以顺江而下,威慑江东。襄阳有曹仁镇守,江陵有李典镇守,荆州不动,江东也平稳。”

“话是这样说,可你想过没有,我军南下,刘备不会坐视不理,即便再困难,他也会出兵帮助江东,在攻取江东的时候,五路大军恐怕不能进攻益州吧?”

刘晔的大体观还是很强,他的问题也正是不了解我们战略方案的人的疑虑。我看了看曹操,曹操点点头,冲刘晔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蜀军没有能力直接面对我大军,他们要想帮江东,唯一的办法就是突袭我城池,造成他们大规模出兵的假象,以引诱我军回撤。我们只要谨慎固守住荆州和汉中的边界城池,不给蜀军机会,就可放手在江东所为了。等彻底解决了江东,再回过头来进攻益州,到时候,五路大军齐发,不愁益州不得。”曹操还是有些求稳了,我的想法却不一样。只是,虽有想法,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因此,我也和郭嘉他们一样,频频点头以表同意曹操的战略了。

贾翊想了想,提出了我心中想到的问题:“明公,如果蜀军奋力一搏呐?唇亡齿寒,他们很清楚江东灭亡后,他们独自面对我们是无法生存的。他们能保全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和江东联手对抗我军。我担心的是,一旦我们在江东全面铺开,主力军队都陷在江东的话,蜀军很可能趁势攻击汉中,进兵长安。他们若是倾巢而出的话,人数也不会少,汉中之地能否坚持到我们拿下江东,可要先考虑进去。”

曹操沉思了,郭嘉也不说话,而是频频看我。我知道这个顾虑要解除,只能由我这个刚从汉中战场上下来的人说话:“文和所虑及是。诸葛亮虽然求稳,但事到关键时刻,他也会不顾一切的,刘备的性格更是急躁,不趁我们大军不在的时候发起进攻,就不是他们了。可这个问题也不算严重。我刚才说了五路人马,这五路人马目前来看,都不是我军的主力,参与江东战场的荆州人马,主要是文将军的江夏水军和襄阳的驻军。至于曹仁的江陵驻军不能动,不仅不能动,还要在长沙等地调派人马过去帮曹仁守住江陵、公安等地。五溪蛮的兵马也暂时不要动,益州兵马前来侵犯荆州,他们用的上。要担心的是汉中。汉中远离中原腹地,长安是汉中通向中原的咽喉之地,三秦之地不能丢,否则,洛阳直接暴露在敌人眼皮下面。正因为思虑到汉中守军力量的薄弱,我在前年才建议主公让三公子一鼓作气拿下鲜卑,消除这个隐患。”

曹操恍然大悟:“孤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调雍、幽、并三州的兵马前去汉中?”

我拍手笑道:“正是此意。阎柔手上有数万兵马,将其调去长安就好。钟太常在雍州经营数年,已有十万兵马,这些兵马可以直接调拨给子烈他们,这样,汉中的兵力可增加一倍。另外,蜀军兵发汉中粮草可是大问题,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对他们来说,粮草的转运十分困难,因此蜀军必要就地取用。主公可命汉中的兵力进行收缩,让出白水河防线,毁弃沓中、成县等处的城池和田地,避免祁山以南的地区给蜀军就地取粮,而将一概军民迁移到武都、天水城附近还可增强那边的防守力量,再派一两员能吏大将驻守天水、武都,就可保汉中西面无忧;曹子烈固守略阳-沮城-定军山防线,就可掐断蜀军前往陈仓、长安的路线。如此一来,即便蜀军大举进攻,也可保汉中无忧。”

“放弃白水河防线?”众人显然想不到我竟会想到放弃这些地方,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有些发呆的曹操不语了。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未雨绸缪(3)

我心里也舍不得放弃这一大片的土地,可我知道,诸葛亮最看中的就是天水和陈仓,隆中对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兵出祁山,攻凉州,占天水、南安、永安、武威,取敌之粮而为己用。可这一战略就怕守方的稳,只要守方守住了天水和沮城,诸葛亮就毫无办法进入凉州,更谈不上袭击长安了。而白水河两岸的城池也有十余座,河岸两边是肥沃的土地,是汉中主要的粮食产地,也是蜀军最需要夺取的粮食基地。我们把人迁移走了,毁灭城池,留下大片的空地,让蜀军即得不到粮食,也守不得,也用不得,到我们反击的时候,还不是轻而易举就可夺回,何必急于眼前一时之利。

我望着曹操淡淡地说:“当初主公与袁绍一战时,不是也当机立断放弃了白马—延津吗?对付诸葛亮,就一个字:稳。只要我们稳的住,扼住主要的通道,他就没有任何办法。等江东拿下后,我们五路大军同时进发益州,在汉中,他们只能退守阳平,根本就不可能在沮城等处阻击我军。再说,我军放弃那些土地时,也要狠心将城池田地尽数毁去,拿下益州后,再重建就是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曹操并没有马上下决定,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放弃白水河防线,相当于放弃了半个汉中,的确不好下这个决心。其实,我心里还另有打算,这也是针对诸葛亮的打算,但现在却不能说,也没有把握说。

因此我转移了话题,就让曹操他们慢慢想想好了:“此时决定这些还为时尚早。如果刘备稳的住不出兵相助江东,这些措施也用不上,主公再多思虑就是了。等拿下荆州,五路兵马同时出击,攻取益州问题不大。如果刘备真敢在我们攻取江东得时候出川,我们也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的准备是如此的充分。嘿,小皇帝呀,我的好侄儿,我们马上就可以救您了。”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荀攸却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又想到荀彧了,刘协的死肯定会让荀彧彻底死心,他以后的日子怕真的是行尸走肉了。荀攸抬头看见我的苦笑,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摇了摇头:“唉,也要防备我们刚拿下江东他就行动,那我们还要注意江东的稳定呀。这也要考虑进去。”

曹操听的频频点头。王朗思虑半天,叹气道:“虽然如此,可一下子拿下江南半壁山河,治理起来也颇费功夫,在以后的时间里,恐少不了兵乱呀!”

我也点头,不错,肯定会有不少不安分的家伙,包括那些孙家后代和刘家旧臣:“先生的忧虑甚是,只是,主公的意思也不是拿下江东就马上出兵益州,时间不是掌握在我们手中,而是在于刘备。他不安分,我们就只好出兵,毕竟机会是他来创造的,我们不把握住就太可惜了。”

看着众人点头不已得样子,我接着说:“当初秦始皇那么快打下楚地,开始不也治理的挺好?我们还不如他不成?只要我们吸取前朝教训,自然就不会犯错误。总之,记住民为大三个字,治理天下就没有什么难处。”

曹操点头:“子云说的不错。先拿下再说。”

他倒是一幅心急火燎的样子。我们是不太希望刘备不识时务的,可曹操仿佛很希望刘备动起来似的。想到曹操也快60岁了,我郁闷地叹口气,战争的确不适合再拖下去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股风却要刘备来扇,倒也可笑。诸葛亮能否让刘备如愿,也是一个问题吧?不过,按照刘备的性格,诸葛亮的求稳政策,他不会采纳。

过了一会儿,曹操突然大笑起来:“孤料大耳贼猜不透我们现在就开始计算他。哼,当初真不应该放了他们。”

我笑,有些尴尬,有些内疚:“他是给了我们一些麻烦,不过好处也算大过坏处。至少现在的皇帝发的血昭是给我们的。嘿,现在是刘备坐在火炉上。而我们没了这群吃饱了找死的家伙拽后腿,事情进行的多顺利,自己做主,不看任何人脸色的日子真舒服。”

郭嘉白我一眼:“如此说来,我们要感谢刘备了。”

荀攸摇摇头笑道:“应该感谢子龙将军,不然刘皇叔怕会扔下皇帝,自己跑路了。”众人听的大笑不已。

我望望云哥哥那边,心里叹了一口气:“刘备也是没法子,他很清楚,如果他不带上皇帝,我们也不会轻易让他跑路,否则,他过不了荆州,在益州要安身夺权也更费劲。”

贾翊却在这个时候打个寒颤:“说起这个,子云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当初孙策将刘备和皇帝一起迎去江东,我们就被动了。”

郭嘉递给他一个眼色:“文和,主公早就防着他来这一手了。早在荆州、扬州和合肥这一线准备了口袋,孙策敢出动吗?再说,刘备也不想死在江东,周瑜可不是刘表。”

刘晔凑热闹:“我觉得呀,皇帝倒是很想去,可他被黄巾余孽吓的根本不敢离开刘皇叔。”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曹操笑着看了我一眼:“可惜,任他们再聪明,还是逃不过子云的算计。嘿,我想知道现在的刘备是否明白我们的用意了。”

我明白曹操是在为我当初放刘备的行为找借口,事到如今,也只好用话来将坏事说成好事:“他当然不明白。他现在恨我恨入骨了。他们的算盘打的多精,逼我和他们一起走,结果被我强行让他放弃了云哥哥,他少了臂膀;董承他们的死又不明不白,相当于他授天下以把柄。也幸好这样,省却了我们多少麻烦,也让原来很多看好他的人犹豫却步了。”我还有一句话没敢说,不是这样,云哥哥也留不下来了。

曹操点头:“荆州很多才子因此而归顺了我们,这对我们迅速治理好荆州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子云,这全是你的功劳。”

我赶紧摇手:“不关我的事,那些荆州才子恨我还差不多,他们可拉不下被我骗的脸面。”

“不是他们,是刘琦。”望着我一脸呆相,曹操笑了笑:“如果不是你当初救了刘琦一命,他怎么会这么老实?也不会在襄阳为我们说话了。你不知道,刘琦在襄阳过自在了,没忘他的自在生活是你给他争取的,因此很是在人前人后夸你,那个伊籍虽不出来做事,却也在别人邀他去益州投靠刘备的时候,说了不少刘备的坏话。呵呵,我想知道,子云是怎么说服这个老学究的。”

我笑了:“真有这事?哈哈,我不过是对他说了点心头的疑惑,我装作无意识地说,为什么大公子用刘皇叔送的酒具喝酒,身体会越喝越差?”

“为什么?”众人都很好奇我这句话。

我得意地一笑:“刘琦喜欢喝酒,特别是当初被蔡瑁排挤的时候,他天天借酒消愁。那刘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送了刘琦两套酒具,一套银器,一套青铜。”

“莫非酒具上抹了毒药?”郭嘉急急猜测道。其他的人也有此猜想。

我微微一笑:“非也。三哥,公达,还有主公,你们可记得我定要你们舍弃用银具和青铜器皿饮酒,还专门打制了各色陶、瓷酒具给你们?其实,银器和铜器用来喝酒,特别是烈酒,本身就会产生毒,只不过这种毒是慢慢在人体内堆积而成的。很多人死于此毒而不知,大夫也不过推论是长期饮酒造成体弱,从而早夭,殊不知,这些人都是中毒而死。刘琦日日饮酒,而且都是烈性酒,他的身体本身就被酒消磨得孱弱了,再加上这等器皿之毒,自然就发作的快些。一旦停止饮用烈酒,再更换了酒具,外加我的药调理,他的身体就好了起来。我当然不会给他们解释医理,稍微把握一下说话的时机,目的就达到了。唉,我也是小小地卑鄙了一下,也算对刘备栽赃陷害了一把。”

王朗有些发呆:“你说的是真的?我可是一直使用青铜酒器,会不会……”

我笑着安慰他:“青铜器皿的毒素要小的多,只要不是天天喝烈性酒,就没多大的影响。不过,能不用最好不要用。只是,用青铜器皿饮酒,有上古之风雅,你们舍得不用?”

王朗连连摆手:“舍得,舍得。”

看着他一脸命比天大的样子,大家都觉得好笑。荀攸嘿嘿一笑把话题拉回来了:“最妙的是刘备很配合子云的栽赃陷害,居然在夏口给你下慢性毒药。这样反而让刘琦和伊籍以为他的确给刘琦下了毒。人哪,是不能做坏事的。”

我挠挠头:“听你这么一说,敢情我在夏口中毒差点死了,也是一件大好事。公达呀,当初刘备给我下毒,可是要我死在你们面前,如果我死在夏口军营里,你怕不怕我天天晚上找你聊天?”荀攸白我一眼,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确定了下一步的战略目标,大家都忙活起来,我也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夺取江东上,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如何花最小的代价拿下江东,如何做到狠狠打击江东的实力还不伤害伯符他们。战备的准备加快了步伐,洛阳的空气又紧张了起来。

而江东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也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因此也频频调动军队,主要的精力却放在稳固防守上,毕竟他们还有长江算是一道抵御外敌的天险。只要他们能顶住我们的这一波进攻,等刘备那边缓过劲来,就能出兵援助他们了。

双方都在加紧战备工作,江夏郡和柴桑郡本是双方瞩目的中心,可谁也没料到,这场大战竟然是从扬州地段打响了,大战开始阶段的较量在庞统和陆逊之间进行,而引发这场战争的源头却是吴侯府老夫人的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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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的章节终于写完了,从下章开始,梦就成恶人了,以后的章节可能虐人虐的有点惨,大概会虐的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偶爬走,以边思考去了。怎么个虐法呢………………)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守城战例(1)

江天万里篇——第二百四十五章守城战例

曹操犹豫考虑得时间并不久,他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就在我们商议如何应对刘备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曹操连发旨意,任命曹休为汉中太守,假节辖制汉中兵马;任命魏延为雍州刺史,官衙却放在了陈仓;调动阎柔部进驻长安,右军校尉参将王平升为汉中守备,带雍州人马前往汉中魏延帐下听宣;同时,张颌、吕虔、夏侯尚、夏侯玄等人被调往汉中主要城池驻守;以恩赏马超为名,将陇右三百亩良田赏给钟于羌部,让已经归来的钟仇的属下率先迁移进三秦之内安置。田畴倾长安财力在冯翊、京兆两郡修建了大批安置房,接纳即将到来的二十多万人口。汉中南部的各族百姓虽舍不得放弃家园,但在汉中即将发生大战争的消息传言影响下,也只能听话地进行了迁移。而钟于羌的好待遇,前面有好田地,有安全的家园都在提示他们,此番迁移也不算坏,因此,曹军倒也没费太大的力气就将汉中南部地区的城池田地全部摧毁,到212年的冬月,汉中收缩防守的战略已彻底完成了。

就在我们积极备战的时候,与江东的大战在212年的冬天突然爆发了。这年入冬以后,吴老夫人旧疾复发,百般医治无效的情况下,冬月才过就去世了。而就在她去世前一旬日,素有江东基柱之一称谓的鲁肃也病死在柴桑。吴老夫人的去世让人悲伤,鲁肃的死让人心痛,加上山雨欲来之势的压迫,或许是想彻底摆脱哀伤的气氛,又或许是感觉到了曹军即将发起的雷霆一击,驻守丹徒的江东军竟然想采用大胆的奇袭之策,拿下广陵,除掉这根卡在咽喉多年的毒刺。

想出这个计谋并将其付诸于行动的人,就是丹徒太守陆逊。陆逊年纪不大,胆略倒是超群,如果江东拿下广陵,就能沿海线拿下北扬州,直逼徐州,从而调动曹军的兵马向东移动,减轻柴桑的压力,争取到和益州结盟的时间。真要让他成功了,哪怕是成功了一半,这场南北大战一定会延期,益州缓过一口气后,定能出兵荆州,我们的胜算就会小很多了。

让陆逊有此策谋的就是吴老夫人的死,吴老夫人病势加重的消息传到丹徒后,陆逊飞马赶去了建业,他不是去探病的,而是向孙策献上奇袭广陵之计。在扬州之战的争夺中,孙策只得到了长江南案的城池,广陵城成为扼住他北上的一根钉子和曹军虎视江东的眼睛,让他难受不已。早就想拿下广陵,但之前的失败和庞统到任后的严防,让他始终找不到机会。这次陆逊建议先发制人,兵袭广陵,就是想让孙策把孙尚香叫回家探母,同时把庞统之子也带回江东,这样一来,避免了孙尚香和孩子遭遇危险,也可以用妻儿来牵制一下庞统,即便庞统不会因为孙尚香母子而降,至少也可以搅乱他的心神,有利于江东此次出兵广陵。

孙尚香虽然是庞统的夫人,可她也是吴老夫人钟爱的女儿,嫁人后,除了书信往来,母女再也未能见面。入冬时,孙尚香得知吴老夫人病情加重,恐不得好后,就坐卧不安了,这时又接到一封家信,信中说吴老夫人想在死前看看女儿和外孙,孙尚香再也忍不住了,便要回家探母。庞统也不能阻止夫人回去尽孝心,满心不想让孙尚香把孩子带回去,却拗不过孙尚香的横眉怒目,无奈之下,也只好安排车船将母子送去了建业。孙尚香回到建业后不久,吴老夫人就去世了。

庞统在孙尚香离开后,就下令封锁江面,调动守军积极备战,同时将消息传回洛阳。我们接到消息后,无不埋怨庞统太过听话,孙尚香一人回去倒没什么,孩子带回去,岂不是做成了给别人当了人质。埋怨归埋怨,行动还是要有,曹操急令寿春的张辽领兵火速增援广陵,同时让合肥的马超和濡须坞的徐盛、潘璋做好过江准备。而我则提前南下襄阳,进行大战前的准备,至于大军,还是要等到开春后再行动比较好。

我们在洛阳频频调动各方,就是没有一个人提出去广陵帮庞统。倒不是我们不讲义气,而是我们深知庞统的本事,他既然给洛阳送了信,就一定有了应付江东的办法,我们要做的是在这边配合,而不是过去添乱。我在赶往襄阳的同时,迅速联络江东隐蔽的力量,让他们尽快找到孙尚香和孩子,并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他们,寻找机会将人救出。不久,消息传了回来,孙尚香和孩子都被软禁在了建业吴侯府。

原来,孙尚香在母亲的葬礼举行完后就想回广陵,可孙策告诉她,曲阿那边已经在准备进兵广陵了,他决不会让自己的妹妹身处险境。孙策不指望孙尚香配合大军将庞统引出广陵生擒,孙尚香的脾气就在那里,不会帮丈夫害兄长,也不会让兄长去伤害自己的丈夫,所以他只是不放孙尚香回去。孙尚香一听江东马上出兵广陵,立刻就明白了她和孩子已经成了人质,她倒无所谓,兄长决不会害她,可孩子就难说了。因此是又哭又闹,又威胁,甚至想仗剑硬闯出府去。孙策无奈之下,只好将她囚禁在吴侯府,却把孩子抱走让人送去丹徒。只是,孩子才送走三天,孙尚香已经寻死几次了,孙策无奈,又只好命人将孩子带了回来,送去丹徒的却是一个假庞公子。只是,孙尚香虽然阻止了孩子受罪,她们母子却是无法出府了。

不得不说左慈他们真厉害,传信的小鸟就是比人跑的快,广陵距离襄阳如此远,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得到了那边的消息。消息中说,庞统的准备还是比较充分,孙尚香离开后,他就将广陵周围的驻军全部迁进了城,并掏空了护城河的淤泥,放满了水。同时,江面上的水军部队也做好了防护措施,严阵以待。虽知庞统早有防范陆逊的准备,可我心里还是为庞统捏了一把汗,这家伙虽然没有我这么冲动,但面对敌人拿妻儿做威胁,还是难保不会头脑发热。念及此,我急忙传信给广陵,让我的人火速觐见庞统,无论如何要提醒他一二。

我发出的消息很快有了回信,我的人没有见到庞统,庞统亲自领军三万在距离广陵四十里的一个小地方盐屯,安营扎寨等待陆逊的江东军,说是要在那里等孙尚香母子,因为他接到江东的来信,孙尚香母子被押解过来,要庞统亲自取回,否则性命难保。接到消息,我吓了一大跳,庞统放着城高河深的优势不用,亲自带军出城迎战,这是在搞什么名堂?莫非是诱兵之计?还是他受不了江东方面的刺激?按理说,这家伙不至于这么没头脑吧?虽然心焦,我还是耐住性子等消息,自己在襄阳也抓紧了战前准备,必要的时候,也顾不上是隆冬季节了,先发兵江夏再说。

半个月后,消息再次传来,陆逊聚集了五万陆军,三万水军,水陆并用直扑庞统。庞统等来了江东的大军,却没等到孙尚香,江东方面不可能送回孙尚香,反而让庞统缴械投降去建业。庞统这时仿佛才清醒过来,对着对方的军队大骂了一天。据说庞统的大骂也是当天奇闻,把陆逊震得楞是一句话没说出来,用后来庞德公的话说,温文尔雅的荆州士林里居然出来这么个泼皮无赖的人物,他这张老脸算丢尽了。可惜,如此好玩的事我没遇上。

双方陆路大军在对峙了两天后,展开了第一次激战,虽互有胜负,庞统方却是输的厉害了些。消息说,这一战后,庞统就带军龟缩进营寨里进行防守式阻击,而江东军毫不客气地将庞统部围了起来,看样子是要一口气把这个笨蛋吃了。不过,大概因为庞统是孙尚香的丈夫吧,或者是孙策发了话,为了孙尚香不要伤害庞统,陆逊的大军将庞统包围起来后,也没有进行猛烈的攻击。而庞统人少,突围也进行了两次,不过没突出去,庞统也不再拿士兵的性命作尝试了,双方一时间就僵持在那里。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郭嘉他们也先行到了襄阳,我们几个看着消息皱眉头,都想不出庞统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拦路阻截江东军队。若说这家伙是失心疯了,谁也不信,可他这番作为,我们的确无法理解。更让我们奇怪的是,双方的水军在江面上相遇后,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方的水军摆出一副绝对的防守架势,江东的水军实力差点,又不敢主动发起攻击,因此,一个奇奇怪怪的现象就出现了,双方军士没事的时候骂骂嘴斗斗气,却也是光动嘴不动手,连庞统被围,也不见水军前去支援,双方的距离并不算远。这些事情让我们如坠迷雾,完全昏头了。思考了两天都不得要领,我对郭嘉说,干脆去江夏,万一庞统那边支持不下去了,我们可以立刻发兵柴桑。郭嘉同意了我的建议,我们一边把这边的情况派人通知曹操,一边启程向江夏赶了过去。

就在我们对庞统的部署安排大加猜疑的时候,广陵城外也打的一塌糊涂。陆逊带领的军队只有五万人马,可在他与庞统对峙的时候,三万吴军在陈武的带领下绕过庞统的军营直扑广陵城。与这部分部队同时出现在广陵城下的还有朱然率领的三万人马。江东为了这次出击也下了大本钱,整合了曲阿、吴郡的全部人马,还有山越的部分军队。

广陵城里本有三万驻军,加上庞统紧急调用的四周驻军,总数也达到四万。但由于被庞统带出去三万人马,此时广陵城中只有一万军队。眼看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城里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参加守城。幸好庞统这几年一直防备江东来犯,守备械具准备的十分齐整,粮草也充足,守上个一两个月的没有问题。

然而,江东此次是势在必得,攻城的械具也准备的十分充足,光是渡河的长梯就有几千具,还配备了投石车。这么多的石块,也亏他们能带过来。过了护城河,长梯变为云梯,吴军表现出了训练有素、悍不怕死的姿态,显然,为了攻城,江东专门训练了攻城部队,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训练是不是接受了当年攻击鄂城不利的教训,或者是孙伯符不满我说东吴将士不如曹军吧。反正守城的人们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他们也只有奋起反击等待援兵了,至少在朱然和陈武眼里广陵的守军是这样的表现。

激烈的攻防战进行了五天,无数的江东士兵倒在了城墙下,护城河里,而守城的军民也伤亡惨重,弓箭也跟不上了,没人料到这场攻防战如此惨烈。五天后,广陵城里已是怨声载道,堂堂的扬州牧为了老婆孩子贸然出击,将广陵置于危险之地的说法顿时满天飞。吴军的围城阻止了城里的人出外求救,却阻止不了我的人将消息发送出来。我们在襄阳收到消息后,也是大吃一惊,算算时间,又过了三天,也不知道广陵如何了,不由地都在骂庞统昏头了。无奈鞭长莫及,我们也只能急速将广陵的危机告诉正在南下的张辽,让他不要管被吴军围困的庞统了,急速增援广陵为上。只是,这样来回传递消息也耽搁时间,不知道张辽他们能否赶上解救广陵,更无法得知庞统的生死,我已经急得上火了。

就在我们在江夏城心急火燎等消息的时候,战场上的消息终于传来,带来消息的人正是廖立。他到鄂城我府上的时候,郭嘉正好来找我探听广陵的消息,看见廖立,我们两个就有点发懵。廖立冲到我们面前,扑通就跪下了,他的头盔也歪了,衣甲也破了,还带有血迹,满脸灰尘,大口喘气,怎么看都是一副吃了败仗跑出来求援的样子。如果事情顺利,廖立不可能离开庞统,他是水军佐领,也不该离开阵地跑我这儿来。

我赶快让秦勇拿水来,亲自把人扶起来坐下。等他大口大口喝完水后,我急忙询问:“怎么回事?小鸟还好吧?广陵方面如何?”

廖立未说话,先哭,捂住脸放声大哭:“公子呀,我们败了,5555555555,七爷,七爷,他,他,他…………”

郭嘉脸色白了,走到了我身后。我这个急哟,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他到底怎么啦,你倒是快说呀。”

廖立捂着脸又跪了下去:“陆逊他们把小公子带去了,把人绑在辕门口,说如果七爷三天之内不束手就擒,就杀了孩子。七爷,七爷他实在是熬不过去了,就在第三天头上,自尽了。”

他话才说完,我就听到旁边咕咚一声,回身一看,郭嘉倒在了地上,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守城战例(2)

等我在猛烈的摇晃中醒过来,张开眼睛看到廖立吓傻的脸,摇摇晃晃地抓住他的衣襟,还未说出话来,就听秦勇低低松口气声:“好了,三爷总算缓过来了。这下七爷惨了。”

眼看郭嘉捂着胸口挣扎着要起来,秦勇赶紧把人扶住:“三爷,您稳会儿,别急,千万别急。”

我强忍住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无力地摆摆手:“秦勇,你取护心丸给三爷服了,送他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郭嘉直摇头,靠在秦勇身上,手指着廖立问道:“他在哪里?江东?还是送回来了?”

廖立还傻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皮子直哆嗦。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却说不上那点不对,皱着眉头捂住心口发狠:“不管在哪儿,此仇我一定要报。”

秦勇对着廖立吼了起来:“你还楞着干吗?快把实话说了。”

廖立在他的大吼中仿佛清醒了过来,扑通跪下来:“三爷,公子,你们别生气,是我不好,不该听七爷的话来哄你们。”

什么?我摇摇头,耳朵里嗡嗡作响:“等等,你说什么?”

廖立哭丧着脸道:“刚才那些话是七爷让我说与公子的,他还说,让我回去后把您的表现说与他听。我怎么知道你们反应这么大。”

我和郭嘉还在晕头转向中,秦勇笑了起来:“三爷,公子,这小子刚才说的全是骗你们的,还是七爷让他来骗你们的。只是七爷不知道三爷也在这儿,这下他可惹祸了。”

骗我们的?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我胸口气向上冲,就听得秦勇惊叫一声,郭嘉的身体又向地上滑。等廖立和秦勇把郭嘉扶在案几旁坐好,我已经跳脚大骂了:“好你个庞士元,混账王八蛋,居然敢这样骗我。小气鬼,大混蛋,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不把你扔长江里喂鱼,我就不叫赵如。”

郭嘉已经缓过气来了,指着廖立直哎哟:“你这么听他的话?他让你来骗,你就来?”

廖立咧咧嘴,带着哭腔道:“我不敢不听。七爷说,如果我不照他的吩咐说,回去后,他要打我五十军棍。”

郭嘉摆摆手直喘气:“我算是倒了霉,遇上你们两个,平时让人焦心也就算了,眼下你们两个之间胡闹也要把我牵扯进来,真要吓死我,你们才甘心。”

我气得真想马上把庞统抓到跟前,狠狠揍他一顿。看着廖立一副哭相,我终于明白刚才觉得那点不对了,廖立捂着脸哭了半天,脸上一点泪水也没有。我是关心则乱,居然就被他给骗了,他回去一说,庞统还不笑死了。越想我越恨:“好,你怕挨军棍,我不用军棍打你,秦勇,你把这小子给我拖出去,打他五十板子。我把你们带出来,现在你出息了,翅膀硬了,居然听他的话来骗我。”

秦勇扑哧笑了起来:“公子,算了吧,七爷也是气不过你跑去江东,害得他一天到晚着急上火。真说起来,还是公子不对的地方多。至于三爷怎么整治七爷,您也别插手了。廖立,还不把正经事说了,等着挨打呀。公子消消气,三爷也稳稳神,正事要紧。”

在秦勇的劝解下,我暂时压下心头的无名火,喝了一大碗水才算缓过来。看看郭嘉的脸色还不太好,赶紧找出一颗护心丸来让他服用了,这才对廖立说:“说吧,死鸟派你来干嘛?哼,不光是为了寻我开心吧?”

廖立赶紧说:“除了七爷没死,前面那些话都是真的。在江东人眼里,七爷也是死了的,七爷说,他这是诈死之计。”

“等等,我又有点头晕。”我按住头想了想:“你的意思说,在陆逊面前,死鸟是死了的?他玩了一手诈死计?陆逊是傻子呀,连人的死活都验不出来?”

郭嘉在我旁边直拽我:“你别打岔,让他快说。我说了嘛,这小子带兵出城迎敌一定是诡计。”

廖立连连点头:“三爷说的对,七爷带兵出城就是计谋。七爷带的兵明面上是两万陆军,一万水军,实际上是四万陆军,而最后留在军营里的人不到三千,大部队早就溜了。”

原来,孙尚香接到吴老夫人想见女儿外孙的信后,庞统就知道这里面定有花样,见女儿是正常的,可一定要见外孙就有问题了。庞统知道孙尚香的脾气,拦肯定拦不住,不如将计就计,反正孙策也不会伤害孙尚香,而孙尚香也不会允许江东之人伤害孩子。因此,他装模作样地阻拦孙尚香带孩子回娘家,孙尚香一发脾气,他马上就投降。安排人将母子送走后,庞统密令廖立带两千部属到了盐屯,此处虽说距离广陵足足有四十里,可距离江边却只有十多里。廖立到盐屯后就将百姓赶跑,找了间大房子,秘密挖掘通往江边的密道。

等吴老夫人安葬已毕的消息传到广陵后,庞统就带大军出发来到盐屯安营扎寨等待江东大军的到来。我们四下猜测庞统出城的用意,江东方自以为庞统中计,结果,谁也想不到庞统蹲在那里整天挖泥玩,等江东的兵马到了,军营到江边的地道早挖大,挖通了。

等陆逊的兵马到达后,庞统做足了表面文章,让江东以为他恼羞成怒,并和陆逊大战了一场,让部分军队突围出去,庞统却带着剩下的几千将士缩进了盐屯兵营,摆出一幅防守待援的架势,他吃准了孙策不会轻易让陆逊杀他,再说,牢固的防守也能支撑一段时间。陆逊果然上当,在那个假装的庞统之子没有送到军营前,没有对庞统发起猛烈的攻击,他以为已经把庞统围困在这里了,因而放心地让朱然和陈武带军去了防守力量大大减少的广陵。在陆逊看来,只要把庞统围困在这里,等朱然他们拿下了广陵,等庞统的孩子送到军前,庞统没有退路,再为儿子分散了心神,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陆逊没想到,我们也没想到,庞统这个时候,已经利用地道将大部分兵马悄悄转移到了江面的水军部队中,并在黑夜用小船把军队载去了长江南岸。江面上与水军对峙的江东水军也想不到庞统的水军陈军在此,不是为了阻止他们参与对广陵的围攻,而是为把军队运送到南岸做掩护。大军悄悄过江后,分散结伙,昼伏夜行赶到北固山中等待庞统。

江东把假的庞公子送到军营后,陆逊也不客气,反正是假的,生死都无所谓,便让人把孩子绑在辕门的旗杆上,派人朝庞统的军营里喊话,让庞统早早投降,给他三天时间,再不投降,孩子性命难保。庞统眯缝着眼睛看了对面半天,那个孩子披头散发的,身形是很像他儿子,可看不清脸面,近距离去看,又不想被捉,不知道孩子是真是假,庞统愣在营门口犹豫了足足一天,能骂得话全骂完了,也没想出辙来。这也是关心就乱,你让对方拿出点证明的东西不就完了。幸好这家伙反应还不算太慢,第二天就让廖立跑到对方军营里要证明,陆逊将小公子穿回家的衣服拿了出来。廖立拿着衣服往回走的时候,灵机一动跑到辕门前望着假公子号嚎大哭,假货看到他当然没啥反应,就会哭,廖立立刻就判断出孩子是假的,回去一说,得,庞统乐了。当天晚上,庞统就让剩下的军士把引火的物件准备好了。

第三天就是江东人订下的最后日子,庞统一大早起来,把头巾拉斜,衣服弄乱,脸上擦点锅灰,弄出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跑到营门口溜达,摆明了让江东人看笑话。溜达了一上午,中午回营吃了饭,美美地睡了一觉,到黄昏的时候方起身把一切交待好,再将自己修整了一番,换了一身州牧的新官服,打扮得齐齐整整的,才拿着剑走出营门。走到两军对垒的中间地带,庞统让陆逊出来搭话。陆逊出营一看庞统这身打扮就是一愣,怎么和上午的表现不一个样了,等他察觉不对,庞统已经发话了。

讲到这里,廖立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向我们演示庞统当天的精彩表现:“七爷就这样,腰杆挺的直直的,单手握剑,很神气地冲陆小儿挥挥手,用很平淡的口气对陆小儿说:‘请陆大人回禀吴侯,庞统身为扬州牧,上不能保土,下不能保家,已是羞愧万分,又怎么受胁迫做出投降叛主之事。然夫妻情深,父子情重,统怎忍心眼看夫人爱子受折磨而不顾。思前想后,烦请吴侯帮统照顾妻儿,想必堂堂的吴侯府也不至于养不起孤儿寡母。’陆小儿怔怔地听完这番话,还没回过神来,七爷又很悲伤地看看手中的剑,大大叹口气,又摇摇头,把一幅绣巾拿出来闻闻,然后放进怀里,对陆小儿嘱咐道:‘也请陆大人帮我带话给夫人,就说今生庞某对不住她,让她另嫁一英雄,只要善待孩子就好,庞某黄泉之下也会感激万分。’七爷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我们在他旁边是苦苦忍受煎熬呀。”

看着廖立做出一副忍笑的苦脸,我想着陆逊一幅目瞪口呆的样子就笑:“天哪,陆逊年纪也不算小,你们背地里就这么作践他呀!还拿出孙尚香的绣巾闻闻?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小鸟太搞笑了。”

郭嘉两眼发光,直催廖立:“后面怎么样?你快说。”

廖立强忍笑说道:“就在陆逊眨着眼睛捉摸七爷啥意思的时候,七爷猛地抽出剑,一下子就插到心口里去了,那血扑地飙了出去,七爷就晃晃悠悠地栽倒在我怀里了,还手脚抽搐了几下,然后不甘心地大叫一声才闭上眼。”

郭嘉大惊:“啊?你不是说他诈死吗?怎么会,怎么会……”

廖立赶紧说下去:“三爷别急,那血是假的,七爷在心口处放了一猪膘囊的血,里面垫了一小块铁片,剑扎进去,猪血就涌了出来,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诺,我身上的血迹就是那猪血啦。”

郭嘉松了一口气:“猪血呀,这还差不多。咦,不对呀,剑扎的那么浅,一眼就能看穿,他怎么骗过去的?”

我在旁边已经笑弯腰了:“三哥,那把剑有名堂。那还是我和他在邺城发现的玩意,没想到他居然用在战场上了。”

那年在邺城,我和庞统逛街玩的时候,看见一杂耍摊的人表演自残把戏,那人拿起一把剑猛地插入体内,剑尖从身后透出,却不见有血冒出,等他把剑从身上拔出来,揭开衣物,身上也不见有伤口。我和庞统看着好奇,仔细观察了很久,被我们看出那把剑有名堂。要过来一看,原来剑是竹子做的,表面上涂了铜粉,不仔细看,和一般的剑没区别。竹剑分上下两层,上层略窄,下层的内侧有两道槽沟,当剑尖抵在硬物上的时候,下层不动,只要手上用力,上层就会迅速滑入下层内,造成剑扎入体内的假象。而背后的剑尖也是假的,是藏在背上的一小截竹子,用机关扣住,前面用力的时候,触动藏在胸前的机关,把背上的剑尖弹出,就成了我们看见的把戏了。当时我们两个觉得这个把戏太好玩了,庞统就买了一把那种竹剑回去,说是以后吓唬孩子。谁料想,他没用来吓孩子,把陆逊给唬住了。

听了我的解释,郭嘉也大笑起来。廖立在旁边继续说:“正是如此,陆逊真被七爷给唬住了,整个江东的兵马就那样傻愣愣地看着我们把七爷‘抢’回大营。回营后,七爷带着我们一边嚎哭,一边往地道里钻,最后走的人放了火,把整个军营连同盐屯村都烧了。我出了地道后没跟七爷过江,藏到天黑,就跑这边来了。嘿嘿。”

我和郭嘉都明白了。庞统在营门口来了这么一手,趁陆逊他们心里凄惨的时候,回营放了一把大火,让江东军就是想证实他是否死亡也困难。等火灭了再去找尸体,哪里能分辨出来,他们就是惊疑不定,也无法了。这场火至少要烧上半天,有这个时间,足够庞统他们跑到水军军营里了。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守城战例(3)

不过,我还是有疑惑之处:“大火熄灭后,陆逊他们一进去就能发觉不对,没有尸体呀。”

廖立笑道:“怎么没有?之前我们不是和江东军打了一场吗?在加上假装突围的那两次,两边阵亡的兵士也不少,我们趁黑弄了近两千尸体,扔火场里了事。就算陆逊再聪明,一时间也看不出真假。反正我过来的时候,七爷的死讯已经传遍了。”

我恶寒:“你们真恶心,弄那么多尸体放军营里也不怕臭。唉,可怜这些兵士,身死异乡,还……唉。”

郭嘉白我一眼:“你又开始发慈悲了。拜托,那是战场,不是玩游戏,那管的了这么多。廖立,小鸟带兵过江要奇袭哪里?他派你来是不是让我们配合他的行动?”

廖立连连点头:“正是。七爷让我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个时候,他怕已经到了丹徒了。公子这边最好马上有所行动,等七爷拿下了丹徒,请魏王带大军马上南下。”

“广陵那边能坚持吗?”庞统带兵跑去袭击丹徒,陆逊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肯定会兵发广陵。广陵那边得到庞统的死讯,又见江东增兵,心里压力可就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撑下去。不要小鸟在这边拿下丹徒,那边却被陆逊拿下了广陵。

“嘿嘿,没问题。七爷走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外面的消息都是假的,七爷在广陵城里留了两万人马,江东此次在广陵绝对会损兵折将,捞不到一点好处。”廖立非常自信地回答了我。

我想想也是,没有十分的把握,庞统也不会这么放心把人马拉去江东。郭嘉想了想对我说:“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要等广陵和士元的消息了,马上禀报主公,兵发柴桑,让江东首尾不能相顾。”

我默默计算了一下,摇头拒绝了郭嘉的建议:“三哥,我这边的东西还没准备好,拿下柴桑付出的代价太大。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趁机实施我早在预谋的另一套方案。”

“哪套方案?”

“擒贼先擒王,直接进攻建业。”

郭嘉腾地跳了起来:“你有把握?”

我自信地点头:“当然。”

郭嘉跳到我身边,噗,给我脑袋上来了一下:“你早有预谋为什么不说?不知道上年纪的人不能操心吗?”

“哎哟。”我抱着脑袋直躲:“三哥,骗人的是小鸟,你干吗把气撒我身上。”

郭嘉可不管我叫屈,抓住我的袖子:“快说。”

“我说,我说。”

在郭嘉凌厉的眼神,我很快败下阵来,老老实实把一切和盘托出。半天后,廖立拍拍吃的饱饱的肚子,同情的目光看看被郭嘉修理过的某人,打马向东而去。

就在我和郭嘉差点被庞统整死的时候,广陵战场上也决出了胜负。经过了十天惨烈的争夺战,广陵西城门在吴军猛烈的攻击下宣告失守,陈武带领的攻城部队夺下了城门的控制权,放下了吊桥,朱然一马当先,率领吴军冲进了城门,很快就来到了街道上,这时,广陵守军也退进了城里,他们在撤退时又引燃了街道两旁的房屋,浓烟在朱然他们冲进城时,就笼罩了半空。烧城这种法子是守方在守不住城池时常用的战术,朱然并没有在意,他一心指挥军士追击溃逃的守军,等他们追过这一片硝烟弥漫的街道时,惊讶地发现在他们面前又竖立起一道坚固的城墙。

“城中城?”朱然看着眼前的城墙和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瞳孔在霎那间放大了。

“怎么回事?”陈武带兵也赶到了跟前,刚才城墙上激烈的争夺和守方燃起的烈焰让他并没有注意前方城中的一切。

就在此时,后面的吴军惊叫的声音传来,朱然和陈武还没从眼前的诧异中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的吴军惊恐的大叫城门被铁闸关死了,进城的吴军和还在城外的吴军被生生截成两半。上当了,朱然和陈武几乎是同声说出这三个字,也几乎同时启动,陈武向眼前的城墙扑去,朱然向身后的城墙扑去。

然而他们的启动已经晚了,成千上万支箭从城内的那面城墙上倾泻而至,街道上密集的阵列成为了对方的箭垛子,一拨箭雨过后,街道上的吴军倒下一片。朱然在看见羽箭的刹那间马上高喊盾牌保护,四下散开,吴军赶紧向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跑去。然而,朱然还没有从敌人的第一拨箭雨的打击中缓过来,身前身后左右散开的士兵又发出凄厉的惨叫,刚才还平坦无碍的地面瞬间张开了巨大的嘴巴,吞噬了无数条生命,这些空地上藏有无数的陷阱,陷阱里面是林立的铁钎和刀叉。那些躲过这一劫的吴军士兵一边躲避着头上飞驰而来的羽箭,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脚下,街道上不敢聚集,身边的空地是陷阱,只有还在燃烧的房屋外面有踏实的地面可供他们歇脚,大多数惊魂未定的吴军都向这些地方挤来。

朱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带着部分士兵向来路上冲去,只要能打开铁闸门,冲出城去就有生路。就在他快冲到铁闸门的时候,碰、咣当,剧烈的震动从身后传来,朱然和身边的人愕然回头看去,一片火红的热浪过后,燃烧的房屋烧的更旺了,大火更是将街道完全覆盖了,那些已经逃到实地上和街道上用盾牌护体的士兵都不见了,包括朱然身后几十米处的军士都倒了下去,四处散落着残肢焦体,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焦臭味。广陵守军在燃烧的房屋中放置了大批装满了铁桶的桐油终于被火烧着,这些桐油引发了猛烈的爆炸,那些跑动着和站立着的吴军或被爆炸的气流冲上半空,或被爆炸震飞的兵器、砖石等物品砸中,瞬间就被夺去了生命。朱然和剩下的吴军士兵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连两边城墙中突然冒出曹军的弓箭都没看到,直到羽箭射到身上的痛才把他们的神智拉回来。然而神智回到身上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朱然和两百军士很快就丧身在这波箭雨中。已经冲到城门洞里的吴军侥幸逃过这轮箭雨,却很快被夹墙中冒出来的曹军收拾了。

朱然死在城门下的同时,陈武也死在了内城门下。他带两千攻城士兵向内城墙扑去,他早看出这道城墙和城门都不是很牢固,也没外城墙高,城门也不厚,只要拼命夺下这道城门,就能杀进广陵,也才能获得一丝生还的机会。守城军士此时毫不怜惜手中的羽箭,在羽箭和滚木的招呼下,扑到城门的吴军不到千人。就在此时,他们也听到了身后的爆炸声,也看见了另他们无比震惊的一幕。悲伤都来不及,陈武就听到头顶上有一人命令停止攻击,长箭和滚木就在此时都停了下来。

陈武才喘了一口气,正要令手下撞门,头顶上的声音又响起:“陈将军,你们已无活路,何不早早投降。”

陈武慢慢后退几步,抬头向城墙上看去,一身穿盔甲战袍的小将军立在那里看着自己,还略显稚气的脸庞上带有一丝狠辣和沉稳,而闪烁着智慧的眼睛中,是一抹嗜血的光芒。陈武在攻城的这些天里没见过这人,他心中明瞭,自己怕要死在这个少年将军手里了。深吸一口气,陈武再次仰头对上少年的目光:“你是谁?”

“姜维,姜伯约,奉师命特在此恭候将军。”姜维用充满自豪的口气介绍自己。

陈武摇摇头,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在心里为自己悲哀一下,他看看周围的兵士,挥挥手,一声不响地向城门扑去。姜维看到他这样,也学他叹口气,稚嫩的脸上却没有一点不忍,右手的短戟挥挥,身边的军士马上将手中浸满了桐油的草垛树枝扔了下去,很快一支火箭射在已经堆积在城门下的草垛上,瞬间又引燃了刚才扔下的滚木,熊熊烈火把城门周围的城墙都烤烫了。在大火燃起的同时,城墙上一桶桶烧得滚烫的油也泼了下去,完全断绝了陈武他们逃生的路,而那些动作快,才从火海中窜出的吴军士兵也没幸免,热油浇到身上,马上就变成烈火,他们发出凄厉的哀号,带着身上的大火在城墙下滚动着,没多长时间,下面的哀号变成了呻吟,很快连呻吟声也没有了。

一天后,当陆逊赶到广陵城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惊恐失措的吴军和严阵以待的曹军,他同时收到斥侯的消息,张辽率领三万铁骑一个时辰后到达广陵城。到此时,陆逊不得不接受此次出兵失败的结局,而逼死庞统给他带来的那点自豪感也荡然无存了。匆匆下令让山越军首领木清带本部去阻击张辽后,陆逊带大军迅速回撤,面对张辽率领的虎豹铁骑,他只能选择这一条路。南撤的陆逊很快收到消息,阻击张辽部的山越军一败涂地,一万山越士卒大部分战死,首领木清也在曹军的围困中自杀身亡。陆逊得到这个消息时深深叹口气,自从获知了赵如的真实身份,江东上下虽没有发现山越族有与洛阳方勾结的迹象,却也对木清等山越族人有不小的怀疑,木清的自杀身亡,消除了他们的怀疑,陆逊甚至很懊悔自己把木清送上死路的决定。

让陆逊大吃一惊并懊悔终身的事还在后面。他自以为逼死了庞统后,率陆路大军增援朱然部,同时命令水军向曹水军发动攻击。然而,蒋钦率领的吴水军面对潘璋率领的曹水军的防守,根本就没有一点攻击能力,两天的攻击均无功而返。陆逊在广陵城下撤军后,吴军一路败退,张辽率军在后紧追不舍,同时,江面上一直沉稳未动的曹水军,在陆逊败退到已被火烧成白地的盐屯时,突然对吴水军发起了强硬的攻势,已经憋了好些天的潘璋终于迎来了他渴盼已久的战斗。本来大军攻城失利溃败的消息就让吴水军恐慌不已,面对曹水军排山到海般的攻击,实力不济的吴水军是大败而逃,比陆军逃的还快,早早就败逃回了曲阿。蒋钦还算有理智,亲带了三百多艘船接应到了陆逊。

陆逊和蒋钦会合后,才要退回丹徒,就接到了丹徒被庞统率军诈作败军骗开城门攻占了的消息。接到这个消息,陆逊简直不能相信,等他明白过来,是一口热血喷出,人生生晕倒了过去。他醒过来便要自杀殉死,幸好被蒋钦拦住。后有追兵,水军大败,丹徒被袭,面对凄惶无助的军队,陆逊只能打起精神,将剩下的部队带去了曲阿。

此次广陵战役,吴军损失三万人,攻城战中损失了一万军士,三员大将,其中攻进广陵城的七千吴军无一生还,吴军大将朱然被乱箭射死,陈武被烧死,那散布在半空中的焦臭味足足让广陵城的百姓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经此一役,庞统那位年仅12岁的弟子姜维名扬天下。而陆逊败退曲阿后,一病不起,直到三年后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那时,这场血与火的战争已经作为战争史上的典范战例用于学业堂《守城攻略课》的教学上了。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六章 釜底抽薪(1)

江天万里篇——第二百四十六章釜底抽薪

陆逊袭击广陵的计划和庞统的诈死计让蓄势待发的长江南北之战在顷刻间爆发了,而庞统袭击丹徒并一举占领此地的消息促使我决定提前执行谋划了十年之久的釜底抽薪行动——奇袭建业。我承认,当初在孙策面前描述建业的美好并最终达到了促使孙策将政权中心转移到建业,就是我着手准备今天奇袭计划的第一步。当然,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被徐州战争的惨烈所触动,想不用死那么多人就拿下孙策而已,时至今日,我很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因为我可以保全绝大多数的人。

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将孙策调离建业,有孙策在建业,无论我们怎么用心,都不可避免发生大规模的格杀,双方的士兵将大量死去不说,孙策的部下也将死伤惨重,这种场面是我不能忍受的。而庞统奇袭丹徒的行动无意中配合了我的计划,这使得郭嘉一度怀疑我和庞统互相串通一气,经过我再三的解释和指天发誓,才放过我一马。呵呵,不得不说:天助我也。

我和郭嘉呈报给曹操的作战方案很快就通过了,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南下襄阳,太史慈、徐晃和许褚先领兵五万随我赶去合肥,合肥的马超已经接到了曹操的将令,聚集了部队,准备好了渡江作战的一切所需。

我们赶到合肥的时候,张辽带着成廉、曹性,率领五万大军在两万水军的接应下杀过了江,扑向了丹徒。他们和庞统的三万兵马会合后,先扫荡了丹徒以东的扬州地界,然后从以丹徒为基地,向西扩大战果,大有剑指曲阿的意图。而张辽和庞统会合的时候,青州的吕虔和臧霸奉命带着七万南下兵马已经赶到曲阿对面的江边,正准备过江与张辽部会合。

面对过江袭来的曹军,江东兵马也快速做出了反应,驻守吴兴的程普率领郡中三万兵马向曲阿移动,驻守丹阳的吕范带兵四万向句容移动,新都郡朱桓也率领三万兵马向建业收拢,周瑜的柴桑水军也离开了驻营地向长江防线移动,而韩当的水军也从牛渚军营中移师江面。

然而,早有预谋的庞统根本没和张辽他们一起在丹徒附近玩,张辽到达丹徒后,庞统就把丹徒让给张辽,自己带着成廉、宋宪、廖立迂回到程普回曲阿的路上打援。只是,庞统计划中的伏击并没有成功,就算他们熟知江东地理,可庞大的军队在敌方的地盘上实在是太特殊了,很快就被人发觉了。程普知道后,兵马也不去曲阿了,向着庞统所在地就撵了过来,老将军憋了一肚子气,庞统玩阴的害了陆逊不说,还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能放过庞统才叫一个怪。

庞统可是一个机灵鬼,当然明白在别人的地盘上日子不那么好过,一看伏击打不成了,他带着部队撒丫子就跑,只是这家伙根本就不是逃跑,而是兜着圈子到处捣乱,今天攻占一个村子,明天杀光一处豪强,方圆几百里的地方都被他们骚扰过了,存心逗引老将军去追他。要说这些地方也有武装力量,但都是一些私家护卫之类的,山匪、湖匪等自然不会和地方军同仇敌忾来对付庞统,再说,他们就是想联合在一起,也要时间上允许呀。庞统哪会给他们联合一起的时间,今天跑东,明天上北,后天又突然杀一个回马枪,今天是上万大军洗劫城镇,明天是小股部队进村找粮,三万精兵充分贯彻了庞统灵活机动、自给自足的战略思想,到了一般的村庄集镇,就“借”点粮食,到了具有反抗力量的城镇,就“打劫”武器,随便将武器原来的主人消灭掉。就在庞统他们四下捣乱的时候,不少孙策的冤家对头也趁火打劫,四面开花,这一地区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在庞统的前后左右乱追的程普被遭受攻击求援的消息也搅昏了头。

程普气喘吁吁地追了半个月,距离曲阿越来越远,终于回过神来,敢情庞统是把他这股援军给引开,好让张辽部去攻打曲阿,他中计了。念到此处,也不追了庞统了,命令部队急速向曲阿跑去。当然,他离开的时候也咬牙切齿地将能带的人和粮食武器都带走了,哪怕被当地人骂,也比资敌好。

庞统果然是在逗他玩,他一走,庞统带领的军队立刻显现出凶恶的本质,不再袭击村庄和城镇,而是将吴郡大小城池搅了一个翻天覆地。吴郡的主力部队本已被陆逊调走,身在扬州腹地的他们也想不到会比曲阿、建业等主要城池先受到曹军的攻击,加上庞统先前刻意扫荡了城池外围的反抗力量,他们连强一点的守城力量也找不到了,无比惊恐之中,大多城池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庞统他们在攻占了吴郡城后,又一口气拿下已成惊弓之鸟的枫桥、松江、嘉兴等处。庞统还在百忙之中接待了盘踞在震泽(太湖)里的大湖匪——严白虎之侄严鹏。严白虎之弟严舆在当年孙策兵发会稽郡的时候,作为严白虎的和谈代表去见孙策,结果不仅没能和谈,反而在言语之中冲突起来,严舆被孙策当场斩杀,会稽城破后,严鹏被忠于严白虎的属下带至震泽,从此就成为这里最大的湖匪头目。两人经过密谈后,达成协议,庞统率军进驻吴郡城,而严鹏则率部离开震泽湖,领了松江太守,吴郡尽在庞统掌握之中。

而放弃了吴郡的程普率军赶到曲阿一看,曹军还没过来,张辽在丹徒等到吕虔、臧霸后,利用庞统争取到的时间,先把丹徒和曲阿之间的城镇先全数占领了,将曲阿变成了一座孤城了。而程普赶到曲阿时,双方正好直接面对面,一场大战下来,程普虽然冲进了曲阿城,但他带来的三万援兵也被留下大部分,只有不到一万人进了城。此时,曲阿城北的江面上也出现了数量庞大的曹方水军,曲阿城很快就被包围起来。陆逊大病不起,他手下的大将又死伤惨重,光凭程普手里的兵马和陆逊带回来的残兵败将,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即将到来的攻击,万般无奈下,程普只好飞书建业,请求支援。

曲阿的压力让建业也透不过气来,那里可是孙策的老基地,谁也没想到,曹军一开始进行攻击就采用了如此大的打击力度,而将战场选在东线也让江东人手足无措,毕竟,江东的重点要害是在西线的柴桑。可是,随着战局的快速发展,孙策他们发现曲阿丢失就意味江东的半壁江山丢失,东线将会完全落入曹军手中,这个时候,曹军再从西面压上来,两头作战的江东将陷入十分被动和不利的处境中,支援曲阿迫在眉睫。与他们预计正相反的是,曹操亲率的大军还在襄阳没有南下江夏,文聘、甘宁的水军也没有向柴桑进发,曹军在合肥调动的人马并不算多,而曹军在合肥一线的水军部队已向曲阿调动,建业和柴桑面临的压力暂时不大。经过紧急协商,孙策亲自带兵五万支援曲阿,另有吕范、韩当、宋谦、鲜于丹等大将随从。

如果孙翊还在的话,这份主帅的职责肯定落在他的身上,奈何他被我带走了,能镇住场子的人也只有孙策亲自出马了。孙策当然想不到,让他亲率大军支援曲阿,就是我实施釜底抽薪方案中的关键一步棋:调虎离山。庞统在东线的一系列行动,也是我让廖立把计划带给他后所采取的配合措施。就在我坐在濡须坞的军营里大叹庞统仅凭我给的扬州地理图就将吴郡等地搅得一塌糊涂时,张辽派出的斥侯赶到,除了禀报军情外,还告诉我一个让我啼笑皆非的消息:先前在张辽军队包围下被迫自杀的木清也是诈死,他现在化名越兴,正在庞统身边当向导。本以为我得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的斥侯,发现我却是一脸的沮丧和莫名的愤恨。我当然不高兴,为木清的死,我不知道暗地里流了几次泪了,结果呐,又被人摆了一道,怪不得死小鸟玩得这么顺利和高兴,有木清这个高级向导在呀。廖立身边带有我给的报信小鸟,他们却不把木清的消息报给我,苍天在上,我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和小鸟算清这笔账。

木清的诈死让江东人放松了对山越的监控,程普敢将会稽郡大部分兵马带走,也是对山越人的一种信任,曹军大举压境也让他们开始借助山越人,山越族的战斗力很强,他们急需这股力量来加强防卫抵抗曹军。留守会稽的太守虞翻在程普走后就找来了山越族族长木达,告诉他眼下乃紧急时刻,他要在山越族中征兵。木达一口答应了虞翻的要求,并说曹军杀了木清和木清手下几千族人,山越上下都想着为木清和阵亡的亲人报仇。虞翻他们明白木清在山越族中的地位,听了木达的表态,心里高兴万分。只是,他们还是没有丧失警惕,木达回山召集兵勇前,照样将妻儿留在城里当人质。

木达动作很快,不仅从山中召集了两万精壮的兵勇,还下令让散落在各地的山越族青壮年都赶往会稽郡听候调遣,这些人如果全部来到会稽,人数也不下于两万。虞翻得到禀报后,心里不由打起鼓来,这么多人,还是精壮,万一……。可是人已经来了,也没有撵走的可能,再说,眼下正需要这股力量的加入。思考了半天后,他让山越部队在城外二十里处驻守,却派自己的亲随去请木达回城与妻儿团聚,并好心好意地说,族长的安危比较重要,眼下的情形,城里比城外安全的多。照虞翻想来,木达是山越族族长没,只要将他控制在手中,城外的士兵就好对付,如果木达不肯回城,就表明有问题了,自己就要多考虑一下会稽的安危问题了。木达一点犹豫都没有,不仅爽快地跟来人回了城,还一叠声地对虞翻的关心进行了感谢。虞翻大大松了一口气,马上就让全琮出城接管了这两万人。这些山越兵勇对此也没表现出不满,率领这些人马的人是木清的弟弟木河,他告诉全琮,族长走前让他们一切听从大将军的调遣,而他只要能为木清报仇,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决不讨价还价。

曹军在吴郡折腾得天翻地覆,却没有虞翻想象中的来攻击会稽。听说庞统已经带兵驻守在了吴郡城,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短时间里会稽是没有危险了。只是,他想出兵夺回吴郡,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六章 釜底抽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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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带军急速赶往曲阿,他一定要在张辽他们拿下曲阿城前赶到。孙策此时已经有大势已去的预感,心中的那个人儿果然是出手不凡,一上来就让自己招架不迭,自己和公瑾已经做了周详的防范措施,可还是没起到多大的作用,曹军的攻击方向竟然选择了东线,太出乎意料了。他当然没想到,这是绝对的意外,我们根本就没这计划,或许庞统有吧,但如果不是吴军自己先动手,这场战争也不会现在打响。此时的孙策还在想云如是否在张辽的军中,如果她在,自己很快就可以看见她了,呵呵,战场对决吗?云如,策有点期望与你在战场上的对决呐。

张辽和吕虔会合后,并没有马上围攻曲阿,他们把曹性留下,领四万人马继续驻扎在曲阿城东,张辽、吕虔和臧霸率十万大军由城东边移驻到了城西安营扎寨,摆出了迎敌的架势。程普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曹军的用意,他们是要阻击前来的援军。想到了这一点,程普便与大家商量,是不是等主公到了,我们从东门出去打曹军的背后。还没商量出结果,蒋钦跑来了,告诉程普,张辽是带军到西面去了,可东面的江上有潘璋的水军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只要我们出城,他就能来攻城。程普无奈,只好静静地等待,他相信依主公的能力,张辽还不是主公的对手,如果主公能一举打败这支曹军,目前的危局立解。可是,程普心中不安的情绪却没有得到缓解,赵如居然是曹军的战神,他无法把那个看起来柔弱的人与战神联系在一起,他依然很后悔没有在曲阿监牢里杀了赵如,如果当时杀了他,或许今天不会这么难吧。

孙策的想法和程普一样,得到曹军在前方拦截的消息后他笑了笑,张辽,这人是云如的结义二哥,自己终于还是和她的兄长对搏沙场了。当初她是怎么说的?求我不要杀她的兄长,自己是怎么应诺的?尽量不杀。可是,能不杀吗?

十万曹军面对孙策的五万人马,丝毫不敢大意,江东小霸王的威名即使再过几百年,也足以震慑人心,何况,张辽和吕虔,还有臧霸都不敢说自己能胜过孙策的那杆长枪。再说,人多又有什么用,张辽苦笑着看看手中的纸片,那是赵如用辅国将军、江东战役统帅的名义下发给他们的将令:全军阻击吴军主力,放孙策等人入曲阿而围之。这道将令怎么捉摸都有点让自己人吃亏的意思,面对这样的将令,吕虔和臧霸倒没有什么,以为是战略安排,可张辽心知肚明,这个义弟是绝对不会让自己伤害孙策的,否则,此次带兵前来的又怎会是他。

张辽怀着被动挨打的心情迎来了孙策,两军阵前对垒,情况有点怪异,本来是攻击方,可曹军的主帅怎么看都有点精神不济的样子,与之相反,被攻击一方的主帅孙策,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劲,两人完全出乎想象的表情,让双方的大将们也有些莫名其妙。幸好曹军作为攻击一方,又多次胜利,士兵的斗志非常高。这场大战没有孙策他们想象中的激烈,曹军的主要任务是消耗吴军实力,因此双方军队一接触,曹军将领就避开吴军将领杀起小兵来了。陷阵营和虎豹骑的骑兵心里那个郁闷哟,不能随大军驰骋沙场,却要在这里参加围城,大材小用,他们的用武之地也就是这一场战斗了,因此,这些骑兵是在吴军面前狠狠地发泄心中的不满。

孙策他们真没想到曹军是这种打法,都说兵对兵,将对将,可他们根本就和曹军大将碰不上面,他们在双方的军队里乱跑,杀起小兵来毫不手软,见到大将就溜,这算什么?孙策站在战场中间想了想,他明白了,张辽这是看在云如的面子上,或者就是云如发了话,不让他们和我对上,自己的人不能在战场上自相残杀?云如,你可真费心。既然这样,你们杀我的小兵,我也杀你们的小兵,孙策也不客气。

我把这种情况料到了,自己这方的小兵能少死还是要少死一些,虽然大将不去和孙策面对面,张辽带出来的虎豹骑可不是摆设,他们一对一不是孙策的对手,十个打一个总可以吧,加上我专门派出的呆瓜做领队,精选了二十人排列了一个小型得骑兵阵列,孙策很快就陷入了呆瓜率领的骑兵阵列中。这些骑兵事前就被嘱咐过,轮流上前纠缠孙策,但不打孙策要害,仗着人多,孙策对他们的伤害也小,双方就这样在战场中间僵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