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乱世风云---凤翔三国》》 · 梦凝小筑 · 2026-07-25
对于边鸿的心态,妫览和戴员看得很清楚,在他们的旁敲侧击,钱财利诱之下,边鸿果然和他们勾结在一起,几人图谋,要找机会杀害孙翊,在曲阿起事。之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主要是孙翊很像孙策,身手比较好,力气也大,又经常刀不离身,一般情况下,别人近不了他的身,贸然刺杀,不一定得手。而孙诩要举办的宴席,就成了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由于孙策把大部分人都带去了建业,曲阿也进行了人员大调整,一批新任命的县令郡守急等着去上任,所以,孙翊要在府衙设宴,为这些人颁发任命文书,同时饯行。人在酒后,被袭击的机会就大的多,再加上,现在孙策远在海昏,接到消息,回来也要不短的时间,刘馥应该能赶在孙策前面先进入曲阿。所以,边鸿和妫览、戴员就做好了反叛的准备。而原来历史上,孙诩就是死于他们的刺杀。
孙翊很多地方真的很像孙策,勇猛,直爽,待人不设防等等。也许是现在孙家在江东基本上站稳了统治地位,孙翊对地盘上可能出现背叛没有一点戒心,这点也和孙策特别像。这样的性格对于一个坐江山的人来说,一点也不好。徐氏真的很聪明,是个不错的女子,她看人看事很有自己的见解,多次劝说孙翊不要亲近戴员等人。可惜孙翊他们没有把她的意见听进去。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我要是一开始就用女儿身去辅助主公,恐怕他和兄长们也只用笑来对待我,而不会听我的。当然,现在我恢复女儿身,去见他们,会不一样,只是,我也不可能有自由了,主公不会放过我,而我并不愿意做一个深宅中的幕后人。再说,主公的女人够多了。想到这些,我有点可笑的感觉,看来是这段时间的亲情享受影响了我,我居然会想到为人妻了。
我有羽哥哥的记忆,自然不能让孙翊再这样丧命。原来不对孙策他们说这个,一是没有影子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就算孙策杀了他们,只会增加别人的误解;二,有人暗地里跟江东捣蛋,我会很乐意,公私要分明嘛。当然,我不会让孙翊死,也是为了孙策。我不知道,羽哥哥也不知道,原来孙翊的死和孙权到底有没有关系,很多的事情不可能有表面上那么清楚。对孙权,我骨子里有种想杀他的冲动,一想到他居然忍心对羽哥哥下手,我就恨的牙根痒。算了,只要他没有再伤害伯符,我也暂时不去理他,伯符对自己的弟妹有多么爱,我很清楚。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伯符太伤心。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曲阿风波(下)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六十六章曲阿风波
做好了一切准备,两天后,我就做了孙翊府上的不速之客。正在摆宴招待众人的孙翊,听报我到来,非常高兴,急忙亲自迎了出来:“子云兄,你怎么来这里了?兄长他们都去建业了。”
望着他发自内心的欢喜表情,我也笑,发自内心的笑:“我当然知道伯符他们去了建业。怎么?我就不能到你这里来?还是,你不欢迎我这个小商人?”
孙翊知道我在开他的玩笑,还是急忙辩解:“兄说的什么话?翊一直就盼着你能来。嘿嘿,你要能经常来我这儿就好了,大哥和公瑾兄,还有子布先生都说了好几次了,让我跟你多学点东西,免得我这么笨。”
我哈哈大笑:“伯符他们也太搞笑了,自己手下这么多大才,却让你跟我学。学什么?做生意?这门学问我可不教你,没听说吗,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孙翊也乐:“你自己说的,做生意也不简单,不比做一个成功的将军容易。我也不学你做生意,你就把那做将军的本事,教我一半,如何?”
我微微一笑:“做将军的本事?那要看你准备做一个什么样的将军。这种本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教授清楚的。叔弼,或许,今天我就能先教你一样本事。”后面这句话,我是在他耳边说的。
孙翊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想再说,我们人已经到了厅堂之上。我笑着阻止他继续发问:“人都说,赶的早,不如赶得巧,这宴席挺丰盛的嘛,我正巧肚子饿了。”
孙翊大笑着命手下为我安置座位。厅堂上的人,看着我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左手首席,也有些吃惊。孙翊笑着为众人介绍了我,我的名声在江东可不得了,孙翊一说我的名字,每个人脸上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注意看了看妫览和戴员的神色,两人都明显地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丝为难的样子,我的出现,让他们有些犹豫了。边鸿倒是小人行径表现的很好,正手脚麻利地为我坐席上添菜。
宴席继续进行,我和孙翊一直在说笑,眼睛却没有放过妫览和戴员他们。不一会儿,两个人相继起身,明显是“如厕”去了,边鸿假笑着,也转到外面去了。等他们都回来后,面色平静如初,继续和周围的人说笑。在厅堂门口闪了一下的秦勇,看了我一眼,明确传达了外面的消息。哼,妫览、戴员他们真是迫不急待了,居然在我出现后,还是准备照原计划行事。不在乎我的出现?还是想连我一起做了?今天,注定是你们的倒霉日。
宴席进行的很热闹,大家都很尽兴,孙翊真的比孙策还率直,他的酒量也大,今天酒喝的不少,燥热之下,把衣襟也敞开了,佩刀自然取了下来。边鸿把佩刀捧在了自己得手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妫览和戴员真能沉的住气,眼睛看都不看边鸿,自顾说笑。天色已近黄昏的时候,宴席结束了。
我这个时候已经借口酒量不佳,起身到了厅堂之外,站在天井中负手望天,装出一副等待宴席结束的不耐烦样子。众人酒已经都用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也纷纷起身致谢,意欲告辞。孙翊自然要尽地主之宜,起身来送他们离开。边鸿趋步跟在孙翊左右,向外走来。而妫览和戴员互相看了看,慢慢落在众人的身后。
他们的表现尽数露在我的眼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将月儿握在手中,示意秦勇做好准备。众人全部离席,向外走来,出了厅堂的大门后,向孙翊告辞的,和周边人打招呼客气的,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纷乱。我早挤到了孙翊身边,嘴里在和那些说客气话的人敷衍着,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边鸿手中的刀。
没有察觉出异常的边鸿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比较混乱的局面是下手的大好机会,边鸿向后,看了一眼妫览他们,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就靠近了孙翊的背后。在大家都还说笑客气的时候,边鸿发动了,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挥向了孙翊的后背。正在孙翊侧面的两个人,被这突然的行动吓傻了,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看着刀口已经到了毫不知情的孙翊身上,旁边一柄带鞘长剑架住了大刀,我冷笑的声音响起:“怎么啦?边鸿,这样给主子递刀的动作,我倒没有见过。”
孙翊听到身后传来“当”的一声,下意识地回头看来,正听到我讽刺的话语。这个时候,孙翊旁边的那两个人才高呼出声:“刺客。孙太守被行刺啦。”
这嗓子一出,顿时周围一片混乱,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几乎都在边跑边叫唤:“有人行刺太守。”
和周围人的动作不同,我稳稳地用月儿架住边鸿手中的刀,讥讽地笑到:“边鸿,你还想砍下去吗?没有机会了。放下刀,或许还能活到明天。”
边鸿的脸色变了又变,手哆嗦起来,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身后的妫览和戴员。孙翊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不等我再说什么,他飞起一脚,踹向边鸿:“混蛋,你想轼主?”
这一脚正踢在边鸿的手腕上,他一痛,手已经握不住刀,大刀落在了我的脚边。边鸿马上就退向了后面,向妫览和戴员靠了过去。我微微一笑,收起月儿:“就这点本事,还敢做这种事情。边鸿,你是靠山很大,还是脑子进水了?谁买通你干这种事情?”
孙翊已经捡起了自己的佩刀,目光冷冷地看着边鸿。见边鸿一直不说话,他暴怒:“为什么?说,你受谁指使?”
没等边鸿说话,已经靠近他身边的戴员突然一剑刺向他,嘴里还在大喊:“居然行刺太守,该死。”典型的杀人灭口。
孙翊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得另一个声音响起:“大人动作快了点,他不由您处置吧。”正是秦勇出现在边鸿旁边,手中的大刀挥开了这一剑,顺势把边鸿一拉,扯向了自己身后。
这个时候,孙翊的亲兵家将都靠了过来,守在了孙翊旁边。看着危机基本解除,我长笑一声,调侃起戴员他们:“哟,我说戴大人,您的火气太大了点。这么关心叔弼呀!我怎么觉得你想杀人灭口?难不成,你就是幕后指使之人?边鸿,你说呢?”
戴员和妫览的脸色都变了,紧紧地靠在一起,不说话。而边鸿已经被孙翊的亲兵按住,捆绑起来。他没有再挣扎,而是用不相信的目光看着戴员,发傻了。
戴员不自觉地想笑,可惜只能表现在嘴角扯动上了:“赵公子说笑了,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只是气不过这个小人的行径,一时按捺不住自己罢了。”
孙翊再怎么没有戒心,这个时候也明白事情复杂。没等他询问戴员,府外的厮打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进来。孙翊明白外面也有不小的动静,知道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刺杀行为了,他眉头一皱,命亲兵把我护卫住,自己提刀就欲冲出去厮杀。
我笑着推开拦在我身前的兵士,扬声阻止孙翊的冲动:“叔弼,你不是要我教你做将军的本事吗?做将军可不能像你这样冲动。”
孙翊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看着我。我笑着走到他身边:“做一个将军,首先应该做到遇事要冷静。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先做好府衙的防守,然后,派军士去探听外面如此热闹的原因,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分析,找出对策。明白吗?”
孙诩真受教,马上指派亲兵出外察看,然后环顾周围一圈,摸了摸脑袋:“你们,你们几个把子云兄保护起来,这……其他的人……其他的人……这里好像不需要布置防卫了!”
我扑嗤笑了起来,也不再为难他,干脆自己做起了指挥:“别守着我,我这里有人看顾。叔弼,让他们把边鸿押在旁室,你们这几个,把戴大人他们请进去吧!戴大人,妫大人,先请吧!”
戴员和妫览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一言不发地盯着大门。孙诩看着他们直皱眉头:“两位怎么啦?你们几个愣着干吗?没有听见子云兄让你们干什么吗?”几名亲兵立即上前,兵器向逼,欲迫使两人进内。
我制止几个亲兵的行为,看着戴员和妫览笑着说:“我说,两位大人还是自觉点,进去喝喝茶,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外面的人,你们指望不上了,我来之前就和太守府的徐元、孙高、傅婴等几位亲将安排好他们了。你们听,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你们没有挽回败局的余地了。若还要苦苦挣扎,像边鸿般捆了进去,可不好看。”
孙诩这一听,怒视两人:“说,为什么?我待你们不薄,你们居然敢……”
妫览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是仰天大笑:“你待我是不薄,可忠臣不忘旧主。我们早就想着为旧主报仇,可惜,功亏一篑。赵如,你坏我大事,今生不能吃你肉,来生,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他已有死意,对一个要死的人,我也不会再恶语相加:“是,今日之事,你是败在我手上,我不会怪你恨我。赵如也佩服你为臣之忠义,可我却不得不如此。你是为臣效忠,我也要为兄尽义。你们做事不周,被我得知,我当然不可能看着兄弟有难,而无动于衷。唉。”
妫览不再说话,只是仰天长叹一声,自刎而死。戴员则任凭兵士下了自己的兵器,呆呆地看着妫览的尸体被兵士搬了出去。我们也不再说话,静静等待外面的消息。没一会儿,外面的喊杀声就没有了,孙高叫门进来,朝孙诩施礼:“大人,外面的叛兵已全部收拾了,属下请大人指示。”
孙诩也不再多说什么,命令士兵将戴员关押起来,朝我一行礼:“子云兄先去歇息吧,我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我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本想开口请他放过两人的家眷,想了想,又算了。孙家人的火爆脾气就这样,每次杀人,基本上都是全家灭绝。就这个问题,我也说过几次,孙策的回答是:不可留患。唉,江东自古就有舍命的义士,报家仇的习惯。所以,我见多了,也就闭口不谈了。望着孙诩急步走过的身影,我还是不忍心,叫住了他:“叔弼,外面的军士不过是受人指使,能放过,就放过吧!”
孙诩一笑:“子云兄还是这样仁慈。好,我听你的,只要不是为首者,我不杀就是。”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我只有苦笑了,这些人就是逃过今日一死,这终生的苦役也是免不了了。我嘀咕了一声:“对不住了,你们不要怪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圣地灵蛇(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六十七章圣地灵蛇
我虽然也在制造死亡和痛苦,可那是暗地里的责任。在江东人士眼里,我可是一个不喜见血的大夫。这个仁善的名声我要保持到底,因此,对孙诩邀请我参与对戴员等人的审问,不仅没有丝毫兴趣,反而避而远之:“叔弼,作为一个经商四方的大商人,最怕的就是树立敌人。这次曲阿风波,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要真的感激我,千万不要对外人说是我发现了这个阴谋,否则,我可就惹上仇家了。这个是戴员他们联系刘太守的信件,我正是截住了它,才能发现这件事。至于我嘛,可不愿意看杀人的场面,再说我还要去南方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明天就走。走前,就不去你府中辞行了。”
孙诩一脸郁闷:“子云兄,你可是诩的救命恩人,就这么走了,诩对兄岂不是无礼之极?再说,兄也长时间没来江东了,这次来也不去见见兄长他们,说走就走,兄长要是知道了,诩该如何交待?我要挨骂了。”
我笑了起来,调侃他:“救命恩人?我说叔弼,伯符见我也不会说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如果不是我,而是公瑾兄为你解围,你也唤他作救命恩人?或者说,我在你眼里,始终是个外人,比不上公瑾兄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你唤我子云兄,不过是出于礼貌?”
孙诩一听,急了:“子云兄怎么这么说,我当然是当你是兄长般敬爱,断不会有任何不同于公瑾兄的念头。兄要是不信,你可问问兄长他们,我何时不把子云兄当兄长看待的?”
看着着急得几乎一头汗的孙诩,我在肚子里叹了口气,安慰他:“看你急得,我不过是开你一个玩笑。你是孙诩,是孙伯符的三弟。我是伯符兄的生死之交,我待伯符如兄,待你如弟。你既然一直待我为兄,那我问你,你可听说,做兄长的可以坐视弟弟遇到危险而置之不理?我不过是尽了一个兄长的责任,你以后断不可再说什么救命恩人之类的话。明白吗?”
孙诩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可是,兄长也不用这么急着走吧?再留几日可好?”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呀,不要这么感情用事。我再教你,做一个成功的将军,切忌感情用事。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就有可能导致你指挥失误,会失败的。而一场战争的胜负,或许就是导致你生命的结束,甚至国家灭亡的原因。”
望着被我这样一说,不知道该怎么挽留我的孙诩,我笑着说:“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你这几天要尽快处理完曲阿事件,还有这次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来陪我。而我呢,要去南边采办一些珍贵的药材,时间上也不能多耽搁。所以,这次就不留下陪你了。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多留几天好了。”
孙诩想了想,也只好叹气点头:“既然子云兄这么说了,我也只好听命了。我们可说好了,你下次来,一定要多留一段时间。”
我连连保证:“我说话算话。叔弼,弟妹素有才智,在为人处事上,你要多听听她的见解。说句不中听的,夫妻才是最知心的人,也才是最关心你的人,比任何人都靠的住。这次事件,我也是先去见了弟妹,是她果断命令孙高他们听从我的安排,才能如此迅速地平息了这场叛乱。在智慧的表现上,没有男女之分呀!”
孙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以后遇事,会听她意见了。”
离开曲阿,我是真的南下了。当然不是为了采购药材,而是去找许群。我把他单独扔在那边也有好几年了,虽然一直有他的消息,可我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再说,我也想早点联系上山越一族的当家人,在江东这些人背后捅刀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秦勇是很不乐意我一个人单独行事的,对于我让他回山庄协助田畴和曹操取得联系的命令,很是不满了一阵子,一定要把我送到新都郡才在我的黑脸中离开。
利用山越一族来对付江东,是我早安排好的策略。江东可以说是地杰人灵的,自古以来,不仅出了孙子这样的大兵法家,也出了范蠡等智者,更有专诸这样的义士。孙策为人豪爽侠义,是很得到一些人的拥戴。而有了张昭、诸葛瑾、陆家、鲁肃等辅佐,完全可能让江东的发展超过了混乱中的中原。但这却是我不能允许的事情。所以,让孙策的后院起火就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这把火就是山越一族。
山越一族和其他的异族不一样,它并不完全是异族,可以说,它是一个混杂体。大多分布于丹阳、会稽、预章、鄱阳等郡。山越一族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单纯的古越族人的后裔了,而是加上了许多因为秦汉时期为了逃避战争南迁的汉人,在灵帝时期,为了逃避繁重的赋税的汉人,也大量逃入这些地方,所以山越虽以种族作称谓,但实际上是居于山地的南方土著,故当地人亦称他们为“山民”。长期的山地生活,养成了山越一族剽悍的作风。山越居住地,产铜铁,所以,他们一直就自铸兵甲,并养成了大分散、小聚居,好习武的习惯。他们以山险为依托,组成数十个武装部队,其首领称“帅”,相对于州郡的管理者来说,他们一直就是半独立的状态,始终游离于政权管理者之外。
孙策初定江东的时候,境内的山越人不服他,他们往往与各地的豪门家兵联合起来,与孙策对抗,成为孙吴的心腹之患。汉建安三年(198),袁术还遣人以印绶与丹阳宗帅祖郎等,使之激动山越,大合兵众,图谋共攻孙策,结果反为孙策讨破,祖郎本人在部属的拼死护卫下,逃过一死。这以后,祖郎一直在山越各地族人间进行联络,不断组织反抗力量。恰逢山越族长老之子洪英也不甘寂寞,组织了一支万人的山越亲卫部队,祖郎得知,果断前往联络,并自降身份,甘居二手,两人在短时间里组织起了一支约五万人的大军,成为山越族的主力部队。
要说山越的居住地也确实是地势复杂,在江南的这一片,山脉相连,水泽丛生。相对来说,居住条件当然很差,却是隐身的好地方。山中,丛林幽深,沼泽密布,对于不很熟悉这里地理的人来说,连进去都困难。孙策虽然对山越军头疼的要命,却始终拿不下他们。
我知道不仅祖郎,还有那些原来江东的反孙派的许多人,如王郎和严白虎的旧部也暗地里和祖郎等有联系,所以,派许群进入了祖郎的部队中。许群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以他的武艺和才智取得了祖郎的信任,并在吴军的几次围剿中,成功地引导山越主力脱险,并一度占领了新都县城,使得江南大为震惊。也就是这个冒险的动作,使孙策下了决心,为了彻底消灭这个隐患,并夺取劳动力与兵源,从前年起,就分遣诸将镇压山越。去年,更派程普坐镇,带领吕范、朱然、黄盖、韩当等大将,采用步步紧逼,坚壁清野,收买利用的法子,将洪英的山越主力压制在了会稽一带的山中。
我到的时候,正是山越主力最困难的时候。在新都与许群一直保持单线联系的宋利正无奈地向我诉说着这些:“许大哥前两年还能经常跟我联络。他的处境现在却非常不好。虽然在帮着山越主力摆脱了几次吴军的追杀后,他充分取得了山越人的信任,现在已经成为山越军的军师,可由于他们的动静一直比较大,给吴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从去年以来,孙策先后派了程普、朱然等人前来围剿,山越军的活动地盘越来越受限制,几乎不能再到城池里来了。许大哥和我们的联络也越来越少,这一年来,几乎联系不上了。”
我要是不知道这些,这次也不来了。可情况比我想的还严重:“许群不能来这里,你进山去哪里找他?还有,他们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双方是在对峙还是……”
宋利连连叹气:“以前,他不能来得时候,我还可以用收购药材,矿产的名义去山里找他。现在,程普下令,严密封锁了通向山越族居住地的山路,我也进不去了。这边各地的州县,也奉令严密注视辖区内山越人的一举一动,城门口对往来货物的盘查也很严密,和许大哥联系,难呀!前一个月,双方主力在会稽郡南的山麓碰上了,打了一场,据说互有伤亡。后来一直没有许大哥他们的动静,而吴军驻扎在南山山脚下,也不见有大的动作。所以,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些,我的眉头也皱紧了,看来吴军这次也下了很大的决心,不消灭这支部队,绝不罢休了:“吴军和山越这场大战,那些周围的豪族和所谓的‘宗帅’们是怎么看待的?”
宋利一个劲地瘪嘴了:“这些人,看见山越势大的时候,提供粮草的,拍马屁的,什么都有。一旦山越势危了,他们缩头比谁都快,甚至有斩杀普通山越族人去吴军营地邀功买好的人。”
这个世道,这样的人当然是有很多的:“这些人不说他们。山越族人对这支部队的看法如何?是否支持,还是反对?”
“一般的山越族人还是不希望洪英他们失败的。洪英的地位很高,他父亲是山越族的祭祀长老之一,这也是洪英能得到很多山越族人支持的主要原因。而祖郎因为能与吴政权对抗,也被不少山越族人看成族中的英雄。说到这里,许大哥真有本事,他一个外来人,又是地道的汉人,却凭着自己的武艺和见识得到了山越军的爱戴,他们甚至把他比喻成山越军的战神,我看,山越人很崇拜许大哥的。”
我淡淡一笑:“山越民风剽悍,最崇拜武艺高,骨气硬的人,要是许群连收服山越军心的本事都没有,我也不会让他来了。好了,你继续加强和会稽、豫章等地的联系,我让你们收集的地理、水利资料要尽快拿出来。许群既然与你联系不畅,你也不必急着和他联络,免得引起各方注意,反而误了大事。”宋利连连应声。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圣地灵蛇(下)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六十七章圣地灵蛇
离开新都县城,我去了会稽城。既然这里才是主战场,我自然要来这里。会稽城里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紧张,反而连城防都显得有些松弛,看得我一脸的疑惑。走进药房,伙计一看是我,急忙迎了进去:“公子来此,可有要事?”
我点头:“不错。最近生意应该不错吧?”
伙计会意:“两边打得热闹,我们的生意当然不错。只是,有一方已经十余日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了。前天,会稽城守传程普都督的命令,不再实行宵禁,不再盘查出城人员。还有传言,说吴军大军要回撤丹阳,好像仗已经打完了一样。”
是吗?大军在那边明明围山不动,这边却让城池防卫开始松弛,这不过程普的障眼法,迷惑山越人的伎俩:“哼,这种手段不过是为了迷惑山越人,让他们以为吴军已经结束了这次的军事行动。这样一来,会稽城里,和山越军有秘密联络的人,就可能有动作。我料程普对这早有安排。你们不要理睬这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正常买卖嘛!”
伙计连连点头:“那公子在此要住几日?我们马上去收拾了。”
我微微一笑:“不用了。我今天去酒楼休息一晚,明日就动身回去。有什么事情,自然有人来联系你们。”
伙计连连点头,却又说:“公子,我们发现这城里有一户人家比较奇怪。”
“哦?说说看。”
“这人也是经营药材生意的,和我们一直有来往。就我们了解的情况,这人的药材多来自山越人,明显和山越人联系甚为紧密。但是,这次程普来这里后,这人秘密会见过程普。被我们去程普军中送药时,无意间看见。所以,我们觉得有些奇怪。”
我也皱了一下眉头:“他既然是药材商人,去军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伙计连连摇头:“起初,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他经营的都是新鲜药材,不是制作后的伤药。再说,我们总觉得一个药材商人,不应该去见军中主帅,除非像公子……”
我心里腾地跳了一下,对呀,他们说的真对。我要不是有和各大诸侯交往不浅的名声在那里,也不可能在战事中间,去见主帅的。看来,这个人果然有些名堂:“你们想的不错。既然这样,你们暗中多注意此人就是了。还有,没有事情的时候,千万不要多打探军情,明白吗?”
离开药房,我并没有去酒楼,而是直接出城,直奔南山而来。虽然有吴军把守住了进山的各个要道,却限制不了我。当然,我对这里的山势也不是很熟悉,也不会傻到单凭宋利提供的山势图就乱闯的地步。所以,进山后,我只是找了一处树林密处,在树冠上休息了一夜。天亮后,从我所处的地方望四周,除了密集的树林,就是看不清的山间小路。
在仔细辨别了方位后,我朝北而去。我的想法没有错,走了半天的路后,在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我发现了山越军留宿的痕迹。带着兴奋得心情,我继续寻找着可能的痕迹向前而去。这山真是大呀,天黑下来的时候,我还没有看见山越军明显的行军迹象。要不,就是他们隐藏的太好了,我发现不了。我也只能尽量朝水流的方向而找,人是缺不得水的,特别是数万人马的军队。
就这样找找走走,三天后,终于被我发现了大军遗留的痕迹。残留的动物毛皮,少量的血渍,遗留的断裂兵刃,预示山越军曾经在这里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可是,大军围困之下,他们这么多人,怎么就会没有了音信?除非他们已经离开了这片山林或者这里有能隐藏这么多人的地方。这片山林虽然很大,可是能隐藏数万人的地方也不会有,除非这些人马已经化整为零,四散隐蔽了。我并不怎么认可这种可能,因为,如果是这样,不可能我在四天里,都没有发现多少他们的痕迹。那么,离开呢?通向外面的山路已经全部被吴军封锁,他们这么多人想偷出山,也是没有可能的。这样一分析,这么多人马要消失不见,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这里有吴军不知道的隐秘出山之路。
再在山中寻找了两天,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再说,反正都找不到人,我就去慢慢寻找出路好了。隐秘的山路,在广密的丛林中很难存在,望着山体,我想了想,专门寻找难走的山路,向大山边缘处摸了过。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真累人呀,就在我都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这天早晨,我来到了一处比较陡峭的山崖处。无意中,山崖上一个不同寻常的反光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几乎是手脚并用,攀到这一处峭壁前,一小块破裂的护心镜在阳光下静静躺在地上。只有手巴掌那么大,却让我兴奋地跳了起来。不顾疲惫到极点的身体,我在四周急切地寻找着可能的路径。没有,一条小路都没有。沉思了一会,我把眼光放在了峭壁的下面。果然,在峭壁的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我看见了藤蔓捆过的痕迹,非常明显的痕迹。
在很小心地攀下了峭壁后,我才发现,这个峭壁并陡峭,沿壁而下,落脚之处非常多。看来,那条系在石头上的藤蔓都是以防万一用的。没有用太多的时间,我就来到了峭壁的底下。拨开已经有些东倒西歪的灌木丛,一条可以容纳两人并肩的小路展现在我的面前。如果我不是冒险下来,根本就看不见这条小路,看来,山越军对这里很熟悉,早就从这里离开了南山。我几乎是欢呼了一声,冲了过去。
这是一处比较窄的裂缝,应该是山体自然断裂的时候形成的,望上几乎看不到天,青苔上布满了人走过的痕迹。我沿着这条青苔路向前行走了三个多时辰的时间,终于走出了这段山谷,一段清澈的小河流展现在我面前。看来,山越军在这里经过了休整,好像也在这里散开了。望着许多不同方向的脚印,我在思考了很长时间后,还是决定顺着河流向北去,碰运气好了。
顺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足迹,三天后,我进入了另一个深山。在这里,我又晃悠了五天的时间,吃完了带在身上的干粮,只好摘食野果,采集一些药材为食。这些天,我唯一的感觉就是这里的山真多,怪不得山越一族在秦汉几百年的时间里,始终是个让当政者头疼的问题。看来,光靠拉拢或者镇压的手段,始终无法解决山越族的问题。这个问题,我要回去和大家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办,才能让山越一族,不再成为江南地区的潜在威胁。
想问题的时候,人就容易走神,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走到这个地方来了。这里应该是密林深处,在我身子周围,苍天的大树遮住了天日,一人左右高的灌木林在周围环绕着,脚下野草杂生,明明是下午的时间,这里的光线却很是灰暗,把气氛映衬得很是诡异。我感到奇怪的时候,抬头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也是这个时候,我才发觉,在这里,我居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寂静的让人害怕,非常的害怕。
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我仔细打探了一下周围,左手边的野草让我注意到了不寻常之处。这些草明显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而且不是一次,是经常被踩在脚下。随着这些草,我向灌木丛内走去。不过小半个时辰,一处平地就展现在我眼前。这里明显是人工造就的,平地面积不大,却也能站立数十人。更让我惊奇的是,这里用大石垒就了一个祭坛,成山字形。祭坛中间的大石头有半人大小,中间被人为凿空,形成一个石槽,周边刻满了花纹文字之类的图案。而石槽里面还插满了祭祀用的物品,祭坛的四周放置了经幡,好像才用了不久。祭坛虽然陈旧,可也整洁,明显是有人经常打扫的。
就在我欲走进仔细观察的时候,一阵嗦嗦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天,一条黑色闪光的蛇突然就出现在我眼前。它正扬起半条身子,朝我不停地吐信子,那红色的信子在落日的照射下,一伸一缩的,看的我头皮发麻。对付毒蛇,我倒是很拿手,看它的样子,还是一条很不错的蛇,身上的宝贝多呢,都是上等药材,嘿,今天发了。这蛇也真不知道好歹,我已经拔剑在手了,它还真敢窜上前来,我当然不客气了,剑光一闪,药材到手。
就在我得意洋洋地挑起蛇来的时候,一声惊呼响起:“有人闯进来了。”
接着,一个愤怒的声音几乎十炸在我耳边:“来人,抓住他。”
我吃惊地抬头看去,就在祭坛后面,突然出来几个人,瞪着我的眼里充满了愤怒,看得我莫名其妙。看着这几个人恶狠狠地逼了过来,我只有步步后退的份。倒不是怕了他们,在不了解目前状况的情况下,人还是不要冲动的好。
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前方灌木中闪了出来:“你们在叫喊什么?出了什么事情?”
围过来的人都回头去看,看见来人,都闪在两边,其中一人赶紧上前行礼:“祖帅,这个外人闯进了我们的圣地。我们正要拿下他。”
祖帅?圣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来人大步走向我,边走边说:“问清楚了是什么人吗?干吗这样气势汹汹地对待他?这不是我族人的待客之道。”
回禀的人急忙道:“祖帅,这个人擅闯圣地也就算了,他,他居然杀死了灵蛇。”
我头一下子就大了。在异族里,都有自己崇拜的神灵,而他们都把某种动物当成与神灵进行交流的使者。看来,这人口中的灵蛇就是这类动物了。而我刚刚杀了一条蛇……
不要说我心中叫苦不迭,来人也楞了一下:“他杀死了灵蛇?这可就……”
这个时候,我在心里迅速对事件思考了一下:这个人被称为祖帅,看他的气势,如果我没有想错,那他就是祖郎了。那么,这里很可能就是山越族的一处祭祀之所,所以,才被称为圣地。我在无意间闯进了他们的圣地,还杀死了他们的灵蛇,这个祸闯大了。现在我该怎么办?要想再闯出去,也不是办不到,可这样一来,我这些天的辛苦白费了不说,还会成为山越的敌人,连以前的安排和布置全都要泡汤了。那留下来等别人处置?看他们的神情,这顿处罚怕也难过,性命能否得到保障,我也没有半点把握。
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祖郎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不远处:“外来人,你怎么说?还不束手就擒?”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刚才那些人的愤怒,多的是好奇。
一咬牙,我也下了决心,把月儿还剑入鞘,直接递了过去:“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你们。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你们的圣地,真是无意中进来的。至于你们所说的灵蛇,我也不知道,只是它先攻击的我,这点你们也应该看清楚了。我也是没有法子才……”这点上,我撒谎了,就是它不攻击我,我也要下手的。
听了我说的话,见我没有反抗就真的交出了武器,这些人,包括这个祖帅都愣了一下。很快,祖帅笑了一下,很赞许的笑容,接过月儿看了一眼说到:“外来人,看来你也是个诚实的人。既然这样,我们也不为难你,你就跟我们去族里,让长老们决定如何处罚你这样的行为吧!至于这……剑,我先替你保管着好了。”
我点了点头,任凭那些人把我围在中间,向外走去。其实,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山越族和其他的异族的不同之处也在这里,他们不太注重民族之间的区分,要不,也不会接受大量的汉人了。现在的山越族人里,汉人占的比例很大了。因为这些人的影响,山越族人除了战斗外,很少传有无故杀掠的事情。这也是我甘愿冒险去见他们的族里人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很简单,如果我面前的这个人真是祖郎,那许群应该在这里,至少,应该离祖郎不远。我要见许群,就不得不冒这个险,否则,再在大山里转悠下去,我也快撑不下去了。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族规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六十八章族规
跟随押解我的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青藤遮掩的洞窟。进了洞,才发现里面很曲折,许多洞窟弯曲相连,竟然是个天然的居所,而且,能容纳的人绝对不少。联想到外面那个祭祀之地,看来,这里是山越族核心人士的秘密窝居之处了。
在七转八转,转的我都头晕了以后,我才被他们带到了一处烛火通明的大洞里。洞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山越人的动作真快呀。正面高台上,坐有三个人,都穿着白袍,中间一个年纪很大。地位看起来也最高。在他们下面,分左右依次做了四十来人,按他们的穿着,可以看出等次森严,应该是山越族各部的头领或者有声望的人。因为,根据我们的情报,祖郎并不是山越族某部的头领或者高层人士,可他也坐在了右手靠中间的位置。
环顾了一下洞中的人后,我吃惊地看见了许群,他也坐在右边靠后的一个座位上。没有想到,许群在山越族竟然有了这么高的地位。现在,他正看着被带进来的我,不相信地张大了眼睛。
我也没有想到,我和许群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望着他吃惊的眼神,我却闭紧了嘴,并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了他张嘴欲呼的声音。不是我不想认他,按说眼前的情形下,我与他相认,对我的处境应该有所帮助。可是,在还无法完全把握眼前突发的事件之前,我想再看看,再仔细考虑一下。
洞中的人,看见我的反应各有不同,有的脸上有可怜我的神色,有的则怒气冲冲,好像我真做出了天大的不是一样,还有人漠不关心,一副与他无关的神态。坐在高台上的三个老者则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我看。
押我进来的人,猛地一推我:“跪下了,听从长老的处置。”
我望了望三位老者,也没有什么矜持可言了,很痛快地跪了下去。他们是山越的长老,且不说我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和饶恕,单这么大的年纪,我这一跪,也不算什么。见我如此恭顺,三位的脸上都有些不忍,而旁边的人中,就有鄙夷的神色了,他们大概以为我很怕死吧!
没有等三位长者说话,坐在他们下手的一位年轻人开口说话了:“呵,这就是那擅闯圣地,杀死灵蛇的人?年纪不大嘛,模样还挺弱,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狠。我说,你小子……”
左手边的老者不悦地打断他:“洪英,大长老还没有问话,你开什么口?”
他就是洪英?山越军的主帅,这么年轻。我不由地看了他一眼。洪英并不在意老者的呵斥,而是冲我一笑。不过,也没有再说话了。
中间的那位大概就是大长老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子,才开口:“外来人,苍天是公正的,神灵是仁慈的,在处置你以前,让我们也听听你的辩解。为何到我们的圣地?为何杀死我们的灵蛇?”
我恭敬地又磕了一个头,才说:“尊敬的长老,小子是从北边来的,来到这里时为了采集一点珍贵的药材和寻找一位故人,对您和您的族人决没有半点恶意。我在大山中迷路了,走了很多天,今天是无意中闯进了贵族的圣地。杀死灵蛇一事,是小子的错,可小子一来并不知道那是贵族的神物,二来,是灵蛇先攻击了小子。小子在惊慌之下,杀死了灵蛇,也只是为了保命,绝对不敢对贵族的神灵有任何的侮辱。还请长老们念在小子无心犯错的份上,饶我一次。”
我恭顺的态度和恭敬的语气显然让三位了老者很是满意,他们都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什么。那个洪英绕有兴趣地看着我问道:“那按你说的,你要是知道灵蛇是我族的神物,就不会伤害它喽。那你岂不是要白白丧生在灵蛇口中?”
我眨了眼,实话实说:“对不住了,小子就是知道了灵蛇的重要性,在那种情况下,为了保命,怕也只好得罪了。至于其他的,恐怕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了。”
我的老实坦白,让所有的人都是一愣,过了一会儿,右手边的长者叹气:“你倒也算诚实。可惜……”
大长老看看左右的二位长老,三人伏身一起,说了几句什么,想必是互相征求了一下意见。然后,就听大长老说:“外来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你是无心犯错,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我大喜,急忙叩头:“多谢大长老饶小子性命。”
没有等我再拍出几句马屁来,坐在左边第二个位子的人冷哼一声:“大长老,此人擅闯圣地,杀我灵蛇,岂能如此轻易放过?这般对神灵如此不敬的行为,我们要是轻易绕过,万一神灵降罪,那要给族中带来灾祸的。”
顿时,下面人中,也有几个附和的。我不说话了,静等长老发话。三个长老也不动气,左手的那位便问发话的人:“木达,那你的意思是……”
叫木达的那个人看着我冷笑一声说:“不管他是什么来路,也不管他是否有心,他总是杀了灵蛇,得罪了神灵。再说,如果他真是无辜的,灵蛇又怎么会主动攻击他?所以,他必须为他犯下的罪孽,承担责任。我要求大长老安族规处置他。”
我苦笑了,这简直就是不讲理,一条蛇也能分辨好人坏人不成?望着他,我辩解:“这位大人,小子真是无心冒犯你们的神灵。至于灵蛇攻击小人,怕是因为小人无意间惊动了它的休息,让它愤怒了。可小人真不是坏人。还请您看在苍天仁慈的份上,饶我这一次。”
这时候,洪英又开口说话了:“木达兄弟说的也有些道理。这个人既然惊动并冒犯了神灵,也不能这样随便放过他。依我看,也应该给与一定的惩罚。这样吧,我建议,让这个人好生安葬了灵蛇,并在祭坛跪上一天,祈求神灵的宽恕。大长老,您觉得这个处罚如何?”
这根本就算不上惩罚,洪英明显的有些偏袒我。虽然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还是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洪英的眼睛却没有放在我身上,而是看着大长老在笑。大长老显然有些宠这个洪英,看着他的眼中有些无奈的笑意。他微微颌首,问左右的长老:“你们看洪英这个建议如何?”
两位长老不点头,也不摇头,但从表情上,我看得出,他们并不同意这个建议,因为左手边的长老还狠狠地看了洪英一眼。洪英好像并不在乎长老的威胁眼神,而是伸了一下腿,看了木达一眼。
那木达被他一看,满脸的不高兴,站了起来:“长老,族中有规定,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祭坛,更不用说惊动神灵了。这个人不仅擅闯祭坛,还杀人了灵蛇,罪无可恕,按族规,一定要他以血来祭神,才能平息神的恼怒。所以,洪英兄弟的建议,我不同意。”
这下,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木达和洪英关系不好不说,两人怕还是对头。可是,你们之间打仗,干嘛把我拉扯进去?看来,今天这事,真的不可能善终。我该怎么办?
大长老看了看洪英,再看看木达:“那依你的意见,该如何处置这个外来人?”
木达想了想:“按族规,本来就可以处死他,将其供奉为神灵。不过,看在神的仁慈的份上,只要他留下手和脚,作为他擅闯圣地,杀死灵蛇的惩罚,也应该得到神灵的宽恕了。”
我的妈呀,这比杀死我还残忍。看来,这个木达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么一说,不仅大长老,连下面的很多人都在摇头表示不满,显然,这个惩罚真的很残忍。所以,在我身后一个坐位上的老者站了出来:“尊敬的长老,族规上是有砍下不敬神灵者手臂或者双脚进行惩罚的规定,可那是对待那些存心不敬神灵,蔑视神的罪人的。这个外乡人显然是误入圣地,为了自保才杀死了一条小灵蛇。我认为,这样的惩罚太重了,请长老三思。”
且不说我正在心里咒骂洪英和这个木达搞内部矛盾要把握牵扯进去的时候,听了这老者的话,我真是感激万分了。悄悄用眼角看去,三位长老显然也同意他的说法,在频频点头。木达对这老者并不买账,他是冷哼一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总是得罪了神灵。按族规处置才是正理。洪兄弟所说的惩罚,我却从没有在族规上见过。”
他咬着族规不松口,旁人倒也无话可说。我也知道,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我自己可不能说半句话。这个时候,洪英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了,神色很值得玩味,可惜我跪在那里,不能看个明白。我要是能看明白,应该看见洪英现在脸上一丝得意和一丝不解。
过了一会儿,大长老指着木达下手的一人问到:“木清,你来说说,族规中还有什么处置法子?”这个问话明显是让此人说说还有什么轻点的处罚了。我也直起耳朵,听他如何回答。
木清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神色平淡地说:“族规上规定,擅闯圣地的外人,只要不是心怀歹意的,当对神发下重誓,绝不对人说出圣地所在;若是心怀歹意者,则杀无赦。族规上还说,灵蛇是神的使者,任何人都要恭敬地侍奉它,不得有半点伤害。对于伤害灵蛇的人,问明缘由,分别处以剜目,断手,剁脚之刑罚。若是外人,无意中伤害了神的使者,也可在圣地侍奉神灵30年,以劳赎罪。”
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天,最轻的处罚也是剜去一目。真要这样,我还不如闯出去呢!想到这里,我抬头去看三个长老,要是他们真的这样下令,我是不是挟持其中的一个,先出去再说?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血祭大法(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六十九章血祭大法
三个长老绝对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的想法,大长老看见我看他的目光,反而认为我有哀求之意,他沉吟了一下:“此人确实是无意中犯下这等错的,可族规……”
我苦笑着开口道:“长老要是怜惜我无意犯错,不如杀了我好了。我宁愿一死,也无法接受这般处罚。小子也不会对此有所怨恨,毕竟是我犯错在前,只求长老能派人将小人的尸骨送回家乡安置,小人就感激不尽了。”
我这一手以退为进的策略果然引起这些山越人的同情,不少人开始纷纷进言从轻处置。那大长老沉吟了一下,道:“外来人,看在你诚实知礼的份上,我把处罚减轻可好?你若受不了那截肢去目之痛,就留在此处,侍奉神灵20年,如何?”
我苦笑了,20年,对于一个一般的人来说,倒也能忍得,我可不行呀!可是,听大长老的口气,还有这些山越人的表情,这已经是再轻不过的惩罚了,我要还不愿意,就只能采取特殊手段了,这样一来,后果难料呀!
就在我答应也不行,不答应也不行的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我身边站住了向上行礼:“尊敬的长老们,各位长者和弟兄们,许群有话要说,不知可否?”
我听得一愣,急抬头看他。许群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等大长老回答。大长老连连点头:“许军师有话但讲无妨。”
许群说声谢谢,然后半侧身对木清施了一礼说:“许群虽然到此不久,也知道一些族规。木清兄弟,就我所知,族规中还有一条处罚,您好像没有说,是吗?”
木清望着他,眼中充满了疑问:“许兄弟说的是,是有一条处罚我没有说。可是,这条处罚比起刚才的还重,难道……”
许群冲他一笑,转身恭敬地对大长老说:“这条族规就是血祭之法。我没有记错吧?”
大长老也愣住了,似乎不相信地问他:“难道许军师的提议竟然……许军师,你是不知道这血祭之法的具体办法吧?这个处罚对我族中叛逆之人,也很少用过,何况此人所犯之错乃是无心。”
许群依然不看我,只顾恭敬地说:“许群知道血祭之法的办法。既然一定要用族规处罚与他,而他又不愿意接受前面的处罚,为何不用此法?说不定,让他知道,他愿意呢?”
我挺配合许群的,我知道他决不可能有害于我呀,所以,我马上就说:“正是,正是。前面的处罚,小子都不愿意接受,既然有这个处罚,小子自愿接受这个惩罚好了。”
没有想到,我话音才落地,所有的人全部都张大了嘴巴看着我,却说不出话来了,整个洞里,安静的出奇,情形诡异到了极点。察觉到不对的我,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好用眼光去看许群,他却是跟没事人一样,还是那样看着大长老,也不说话。
沉默良久,大长老长叹一声:“不是我族不仁,这大概是神灵的示意吧!”
听了大长老的话,木达望着洪英的神色得意起来,好像一个一直很失败的人,突然获胜了一样:“大长老所言极是,这正是神灵的引导。洪英兄弟,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洪英并没有什么失败或者受挫的感觉,而是玩味地看着许群:“木达兄弟,我倒是对这没有任何意见,不知道木达兄弟还有没有什么意见呀?”
木达哈哈一笑:“洪英兄弟难道不知道,一旦有人自愿承担血祭大法,连族中长老也不可以阻止的规定?现在,恐怕是洪英兄弟想有意见也说不出了吧?”
洪英淡淡笑了笑,慵懒地伸了一下身子,看了我一眼。我听了木达的话,头却是嗡地一下,感觉有问题了。血祭大法?联想到刚才大长老说得,这个惩罚对山越族人中的叛逆都很少用,那就是说,这个法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了。那许群为什么要提出来用这个法子?
大长老不理睬木达和洪英的明争暗斗,而是微颤颤地站了起来说:“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让神灵保佑这个外来人吧!洪长老,就麻烦你监督他们布置这次祭祀典礼;青长老,麻烦你安排这个外来人今日的起居,聆听他的任何要求好了。”
他右手的人看来就是洪长老了,也应该是洪英的父亲。他也急忙站了起来,先狠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看来是怪他多事,才躬身答应一声“是”。
就在那个青长老也要站起来的时候,许群却跪在我旁边说话了:“尊敬的长老们,许群还有一个请求,请长老们答应。”
大长老停下欲走的脚步,回头有些不悦地看着他:“许军师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群望了我一眼,眼中充满的抱歉,仰头对大长老说:“许群记得在血祭大法中,有一条规定,那就是承担血祭之人的亲属或者其他族人如果愿意,可以代替或者分担此人罪孽,完成对神灵的祭祀,可对?”
他话音一出口,大洞里几乎是哗然一片,祖郎第一个站了起来,几乎是惊呼出声:“许群,你疯了?”
虽然我一直还处于惊疑之中,可这个时候也明白了,不管这个血祭大法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群提出这个法子的目的就是要用自己来代替我承受这个惩罚。就在我还在想如何阻止许群的时候,大长老也吃惊地坐了回去:“许军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外来人究竟是什么人,是你的亲人吗?”
许群用力点头:“是,他是我的恩人,是许群在这个世上,除了父母以外,最亲的人。”
没等我说出话来,洪英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前:“外来人,你到底是谁?到这里来是干什么来了?你和许群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在埋怨许群的自作主张,面子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指着许群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个人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啦。”
洪英大笑一声:“看来你们的关系果然不一般。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进来,许群的神态就一直很不正常。你们明明认识,你却故意装出不认识的样子。想瞒什么?如果你们真是陌生人,你又怎么会拒绝许群的帮助你呢?”
我还是故意装傻:“拒绝?我怎么拒绝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洪英哈哈一笑:“看来真需要我来说明一下。血祭大法是我族供奉神灵和处罚最严重的叛逆所用的法子,它是要受处罚之人用自己的鲜血涂满祭台的灵石。这块灵石上有神灵留下的话语和指引族人灵魂上天的通道。你既然进入了圣地,就应该看见灵石了吧?现在你应该清楚了?”
我是倒吸一口凉气,天,用鲜血涂遍灵石?就是我看到了那块中间有槽,四面全是花纹的大石头?瞬间,那石头在我眼中无限放大了。我的妈妈哟,要涂满那么大一块石头,要用多少血呀?我可以想象得出,一个人流了那么多血,生存下来的几率有多大。为了我,许群竟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洞中人听了洪英的问话后,都看着我和许群,显然是要得知一个解释,一个答案。许群丝毫没有犹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洪英道:“洪帅,庄主不是存心要隐瞒什么,他是不愿意让许群因为他无意的行为而受到牵连。庄主的仁义洪帅您也知道的。”
这下,洪英和走上来的祖郎都愣在了那里,而我看着两人的神情也只好苦笑了。当初在安排许群的身份的时候,并没有让他隐瞒和我的关系,因为,我早晚要和山越族人打伤交道的,只是没有想到是今天这种情况罢了。
所以,我没有再装下去,而是叹气道:“佑越,无论如何,这次的错是我犯的,你就不要再插手其中了,该我承担的,我自己会去承担。”
见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祖郎一下子跪在了大长老面前:“尊敬的大长老,请您赦免此人的罪孽,祖郎愿意为此人担保,他绝对不会做出对我山越一族有害的事情。”
洪英不理睬众人看向我们的询问目光,也对大长老说:“大长老,洪英也这样请求您。”语气竟是非常的恭敬,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味道。
不等大长老说话,许群先对我说:“庄主,用活人的鲜血祭祀神灵,是山越族最高的祭祀规格,不仅可以赎去对神的冒犯之罪,也是对山越神灵最高敬意的表达方式。庄主,就让许群为您表达对神的无上敬畏吧!”
我明白了,看来,如果我真的诚心诚意地接受了这血祭处罚,不仅能化解这次的误会,还能拉近和这些山越头领们的距离,为我以后将实施的拉拢安抚政策会起到很好的作用。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吝啬一身的热血。再说,许群这样做,也一定有把握不至于丧命吧,大不了躺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血祭大法(下)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六十九章血祭大法
想到这里,我毅然决然地说:“佑越,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庄主,那按照山庄的规矩,你就必须听我的话,按我的命令去做。所以,今天的事情,我命令你不得参与。大长老,各位山越族的头领,弟兄,天下的神灵都是相同的,他们的存在都是为了保佑好人平安,幸福。所以,赵如愿意把这身热血奉献给你们的神灵,一是为了赎罪,二是为了表达赵如对神的崇敬之心。”
听我这么郑重地说出这番话,许群脸上充满了笑意,而山越族的人却是用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看着我们,有一些不解,也有一些惋惜,更多的是敬意。看来,我们两个争相承担责任,互相爱护对方的行为取得了他们的尊敬。望着许群眼中的笑,我不由地佩服起他来,一件如此严重的过错,让他这样一做,反而对我有利起来。
那洪英便长叹一声:“果然是名不虚传的仁慈之人。赵庄主,或者我该称呼您小神医,您已经亲口说了愿意用血祭来表达您的歉意,表示您对我们山越神灵的敬意,按我们族的规定,我们任何人都不得阻止您的意愿。但是,您也无法命令或阻止许兄弟为神灵奉献他的热血,这也是我们的族规,任何人没有权利阻止自愿奉献给神灵的热血。”
原来是这样。想了想,我问大长老:“尊敬的大长老,那你们的族规有没有规定,血祭之人必须是一个人?”
大长老摇头起身,亲自下来扶我起身:“年轻人,族规中没有这样的规定。无论你和许军师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们这种关爱对方,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让对方受到伤害的做法,都让我们深深感动。我们相信,你的血是纯净的,我代表山越全族和神灵,接受你们对神的敬意。血祭仪式将在后天进行,你们都下去准备吧!洪英,你来安排客人的起居。”
对于他们的安排,我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今天,看着洪英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对我有想法,既然大长老让他安排我的居所,他肯定会让我和许群在一起的。果然,又经过了七拐八拐后,我被他带进了一个小洞中。洞里有木榻,还有案几,很干净,也很清洁,太让我满意了。
洪英也很满意这里,对我说:“这里很简陋,比不上赵公子的无忧山庄,只能委屈你了。”
“洪兄太客气了,我现在也还算你们的罪人吧,这么好的待遇真让我受宠若惊了。”
洪英一笑:“许兄弟的住处就在旁边,出门就到。”
这边话音才落地,许群就进来了,后面还紧跟着祖郎:“公子,这里简陋,您将就几日。”
洪英哈哈一笑:“你们慢慢谈,我就不打搅了。”
我也是一笑:“洪兄真是体贴人,赵如谢过。只是今日我实在疲乏了,真的想休息了。佑越,先过了这关我们再说别的。”
许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公子,你不会怪我吧?这血祭大法,我也是……”
望着满脸不安的他,我是真的笑了出来:“你在山庄待了这么久,还不了解我?我要是不信任你,能说出同意的话?再说,我真的是宁愿用你这法子赎罪,也不愿意少目缺腿的。不过,你这样做,我却不赞成。如果不是这里的族规,我倒宁愿献出一目,也不能让你为我承担责任。”
许群扑通跪了下去:“公子大恩,许群还没有报答,今日又擅做主张,公子不仅不怪罪,还这样说,叫许群……”
我急忙扶他起来:“你在说什么?在山庄里我就说过,我们都是兄弟,山庄里的人都是一家人。你虽然因为情况特殊,离开了我们,可我们从来就没有当你是外人。再说,我说了很多次了,兄弟之间不要说什么恩仇。”
许群有些哽咽地看着我,却是说不出话来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先去休息吧!我虽然不怎么了解这个血祭大法,也知道并不好过。没有充沛的体力,可不行。我找你,的确是有事情,只是,再大的事情,也要等过了这关再说。”
我也不捂着掖着了,就直接当着洪英他们的面说了,我来这里就是找许群有事情的,免得你猜疑。洪英一副了然的样子看了看祖郎。祖郎上前,把月儿还给我:“赵公子,还你。我们也明白公子此番前来,肯定是找许兄弟有要事,我相信,您也不会有害我们。唉,如果你在祭坛那里就说了你的身份,我和洪英兄弟说不定能帮你遮掩过去,也不至于弄到这个地步。后天……唉!”
我怎么知道许群在这里的地位不低?我也不知道你和这个洪英会袒护我呀:“祖帅,赵如虽是无意中犯下大错,可毕竟是对你们族人的伤害,接受你们的惩罚,也是我对你们表示尊重的态度问题。还有,如果为了我,而让你们得罪了你们的族人,我的罪过就更大了。我也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赵如在此谢过了。等过了这一关,赵如会报答各位的关爱。”
祖郎被我的话给感动了,而洪英也在沉思之中。我知道,今天我的表现已经开始折服他们了,再加几把火,我相信,他们会完全信任了我,那我的计划就完全乐意实施了。
在等待的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我再没有和许群进行交流,借口要好好休息,避开了他们太多的疑问。祖郎也真够意思,把这个祭祀仪式介绍了不少给我,说完后,还用不忍的目光看着我说:“这血祭大法我们这一代也只是听说,没有见过,只有最后一次的血祭之人,活下来了,据说,是他的恋人为他分担祭祀之血,而他的恋人却因为失血过多,没有多久就死了。从那次以后,就没有人再敢用这个方法赎罪。但愿明天,你和许军师没有什么事情才好,只怕就是没有性命之忧,你们也要大病一场了。”
我想了想,问道:“那你们的这个仪式还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比如要禁食之类的?”
祖郎摇头:“没有。这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只要允许吃东西就好。我马上就让祖郎多准备一些盐水,还有丰盛的食物,再给他几种活血的药物,熬好了,让许群和我一起把这些东西吃了个精光。
山越族的祭祀仪式非常隆重,每个人都穿着雪白的袍子,肃穆地站在祭坛前,时而跪倒,时而卧伏,随着大长老的一声声我听不懂的言语做出各种表情和姿势。我和许群站在中央,也跟着众人做出这样那样的姿势,好麻烦。我可不敢说出来,不仅不敢说,在跪拜的时候,我还不停地祈祷神灵,天下神灵都是相通的,云如没有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请你们一定要保佑我平安渡过这一关吧!
繁琐的仪式以后,我和许群就在大长老的指挥下,分别站在了祭坛的两边,随着大长老抑扬顿挫的口音,我咬牙划开了左手手掌,把流出的鲜血迅速涂抹在中间那块祭石上雕刻的花纹上,这里就是他们口中的通神的天路了。
随着时间的移动,血液流出的越来越多,强忍鲜血流逝中的眩晕,我咬牙死撑着,不能倒下,我倒下了,许群就要付出更多的血。我一边不停地把流血的手掌在刻满文字的石头上涂抹着,一边恨恨地咒骂老天爷,这太阳好热,就不能给点风?虽然太阳很毒辣,我身上却开始发冷,深知这是流血过多的表现,也只好硬撑到底了。那边,许群的脸色很是苍白,也还在苦苦支撑着,不停地用右手挤压左手,逼迫自己多流一些血出来,多涂抹一些地方。
还有最后一面了,石块也变成了乌红色,在阳光下,很触目惊心。望着已经有些摇晃的许群,我叹口气,要说这身体状况,他还不如我能流血呢。望旁边看了一眼,不要说洪英、祖郎了,就是三个长老和木达等人看着许群的脸色都担忧到了极点,甚至已经有人冲我怒目而视了,好像如果许群出了事情,我就是罪魁一样。看样子,许群在他们这里很得人心呀!
许群一眼都不看我,只是咬牙坚持着,看看他走近了我身边,两人并排站在了一起,他身子摇晃了一下,我装作去扶许群,反手在他脖颈处轻轻一按,许群一下子就昏倒在我身上。洪英大急,冲了上来,轻轻把许群放到他手里,继续去执行我的血祭去了。虽然在不停地挤出自己的鲜血,我的眼睛却没有完全离开许群。
早守在一旁的祭师急忙察看许群的状况,仔细察看之下,很吃惊地看了我一眼,对洪英说了几句什么,洪英马上对大长老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许群醒了过来。一旦清楚了自己的状况,他马上就想起来,却被洪英按住,不让他动。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对许群注视我的眼睛淡淡地一笑,手下不停。
最后一个花纹了,当我用已经颤抖的手把那块唯一灰白的地方也涂成红色的时候,大长老天籁般的声音终于响起:“神呐,您忠诚的敬仰者已经为您供奉了纯洁的血,这表示您已经宽恕了他所有的罪过,并接受了他对您至高无上的敬意。我代表您卑贱的奴仆谢谢您的宽宏大量。血祭仪式结束。”
话也太多了吧,在瘫倒在地的瞬间,除了瞥向许群的苦笑,我想的只有这个。整个祭祀的结尾倒也简单,三个长老又围着祭台转悠了几圈,不知说了些什么祈祷或者感谢神的话语,然后带着着众人恭恭敬敬地在正面又伏地半天后,终于正式宣布祭祀结束。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章 交易(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七十章交易
被人搀扶回到住处后,我忙着把早就准备好的药喝了下去。洪英跟过来,只是嘱咐我好好休息了后,也离去了。我也不管其他的,倒头睡了下去,真的没有什么精神了,想必隔壁的许群和我也差不多吧。不仅庆幸自己的准备工作做的好,否则,不躺个十天半月的才怪。
这一睡,足足睡了两天,除了喝药外,我就没有起身过。山中的药材果然不凡,虽然因为血色不足,我还有些头晕,可正常的行动已经没有什么了。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许群,他也能起来了,只是脸色还苍白的吓人,走路还不稳罢了。看见我过来,想要见礼,被我拦住:“算了,一家人,搞这些虚礼干吗?还是好好躺着,你的身子不如我。”
许群咧嘴想笑,又笑不出来:“公子,您真是,干吗要冒险来这里?我原想着,等风声平静一些,再去找他们,没有想到,您……”
我淡淡地笑了笑:“我早就该来和你联系了,北边事情太多,没顾上。这次来江东,听到的消息对你们很不利,我不得不来见见你。你也清楚,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只要在山庄里住过,就是我们的兄弟,你有危险,我放心不下。”
后面的话,我说的比较大声,许群明白我的意思,马上就说:“公子待我们大伙都如同亲人一般,许群真是感激万分。虽然离开山庄这么久了,想起在山庄里的日子,我还是很激动。”
我故意长叹一声:“当初我就说了,让你不要想报仇的事情,就在山庄里平安过日子,你偏不听,一定要来这边,你也是自讨苦吃。”
许群会意,也是长叹一声:“我一条贱命是公子搭救的,本应听公子的话,留在山庄,再不济,也应该像秦大哥那样跟随您,做您的贴身护卫。可许群身负的血海深仇,却不的不报。可是,公子不仅不责怪我私自离开山庄之罪,还时时为我担心,更为了我以身犯险,今生我如果没有报答公子的机会,来世也要报答您的恩德。”
他这番话说得是真诚流露,我都有些感动了,还不用说,外面偷听的两个人。听屋里再没有说话了,外面的人才故意放重了声音,走了进来。我看着进来的人故意装出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起身迎接:“啊呀,大长老怎么亲自来了?这……让我二人如何担当得起!”
大长老一脸仁慈的笑意:“听他们说,赵公子和许军师都好了许多,我不放心,还是过来看看。看到你们真没有什么,我也就宽心了。”
在他身后,洪英也是一脸的笑容:“大长老可关心两位的身体啦,这不,一早就命人把自己珍藏的人参让他们炖了汤,让我给你们拿来。听他们说,赵公子在许军师这里,我也就省事,一起拿过来了。来,你们趁热喝了吧!”
我赶紧接了过来,嘴里对大长老连连称谢:“真是不敢当。这么贵重的药,本来应该留着给您老人家补身子的,却便宜了我们两个。这话怎么说得?都是赵如惹得祸,待我回去后,一定要寻更好的来,孝敬您老人家。”
大长老呵呵笑着,脸上的皱纹都笑到一处去了:“这有什么。说起这东西,还是许军师给我送来的,说是给我补补身子。我这一大把年纪了,用这个也是白费,能用到你们身上,我高兴。”
我连忙拍马屁:“大长老,您说什么呢?别看您年纪大,身体可真好,您呀,是还用不着这个东西。这次要不是几位长老的仁慈,小子也过不去了,真是应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了。看着您老人家,我就想起了我爷爷,觉着和您就是亲近。”
要说拍马屁的功夫,我可真是一流了,这也得归功于袁绍的培养。大长老的脸都要笑烂了:“好孩子,以后可不许这么莽撞了,这次多危险呀!你们这些孩子呀……”得,你不会也像老叔公那样开始啰嗦了吧?
洪英笑了起来:“大长老,您老还是回去歇着吧,也让赵公子他们多休息几天。”
看着大长老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洪英笑着说:“这老叔就是这样,经不得小辈夸他两句。赵公子,你这九州商人的名头,也真是得来不虚呀!”
我微微一笑,知道洪英这番前来绝对不是探视这么简单:“洪帅说笑了,就我这名头,还不是大家胡乱喊出来的,倒让您见笑了。”
洪英狡猾地一笑:“我却不在乎你有什么名声。赵公子,我想知道你来这里找许兄弟到底有什么事情?按理说,你这么个大商人,放下那么多生意不管,那么多财路不发,还有一大堆的人不理,干巴巴地为了许兄弟一人跑到大山里转悠,有点说不过去吧?”
我也一笑:“怪不得洪帅能拉起这么一支厉害的队伍,你果然厉害,竟然能和孙伯符的手下打成平手,还略占了上风吧?佑越的本事我很清楚,要不是这次听到你们的处境实在危险,我也不会来。”
洪英哈哈大笑:“危险?你看我们有什么危险?江东的那些军队,还不放在我眼里。”
我一笑,和我玩心眼,你还嫩点:“洪帅,我和佑越之间的关系你们也清楚,所以,我们之间谈话不需要这样费劲。打开窗户说亮话,你们现在的处境并不怎么好。虽然这次你们仗着熟悉地形,从断谷溜出了南山,但损失也不会小吧?”
洪英沉默不语,我接着说他:“这两年,洪帅的动作很大,也很猛,是取得了很多胜利,可并不见得就真胜利了。当初,我得知佑越依靠了你们要找孙伯符报仇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他,你们的势力和江东比较起来,处于弱势,不能硬拼,也不可以太露锋芒。可是,就我所知,你们的锋芒露的不是一般化的耀眼了。伯符这次下了大本钱,让程普这个老将亲自出马,手下集中江东不少大将,那架势,不灭了你们,他们是绝不罢休的。你们呀,祸闯大了。”
洪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许群,才说:“许兄弟是提醒了我们好几次,可祖兄报仇心切,我也想着不能让那些人小看了,所以……如今想来,是心急了点。”
我叹气点头:“好在你们还算明白了。依我看来,这次你们真的很危险,程普将军是老将了,作战经验十分丰富。都不说他这次带来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大将,就他幕中之人,也不可小看。我料这次的进兵,有高人为之参详,只不过,我还没有打听出是何人罢了。”
许群也在思索:“不错,江东这次进军的确和以往不同。以往他们来到这里,不过是封锁城池,围困山林,却始终找不到我们,也无法真正打击到我们。可这次,他们就像是贴在我们身上,我们上哪儿,总有部队包抄过来。而且,封锁也比任何一次厉害,真是步步紧逼。如果不是我们利用了南山的断谷,还真的难说能否突出包围。”
我淡淡一笑:“步步紧逼,垒营相互推进,不留一点空隙,还完全断绝了你们和城池还有其他山越部落的联系,竟是用釜底抽薪之计,真是非常之毒。在你们失踪之后,又内紧外松,诱导之计运用的如此纯熟,这绝对不是程普等人想得出来的。好在公瑾为了对付江夏黄祖没有亲自来,否则,他岂能容忍十日无你们的消息,断谷之地逃不过他的眼睛。”
许群也沉思道:“公子,你熟悉江东之人,谁有如此的才智,这般厉害?”
我摇摇头:“我已经想了多日了。要说才智,伯符身边倒有不少人,可这等计谋却非这些人能想得出来的。鲁肃的长处也不在战争谋略上,诸葛瑾内政全局也可以,可这种计谋,却也想不出来。张昭擅长内政,战争非他所长。伯符的几个兄弟和堂叔,也没有这方面的才智。看来,这个人并不是我所熟悉的人。你们这次逃出生天,真是侥幸。”
不说祖郎和洪英了,许群听了我的话,也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人就太厉害了。以后,我们的行动也要小心了。”
说了这么多,我感觉真累:“好了,这两天还是不要想,等精神好点,我们再说这件事。反正,我觉得这事不这么简单。”
在对洪英彻底交待了我此来的目的后,我也不管以后了,还是要好好补补身子,睡上几天才是真的,否则,身体真要受不了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明显和洪英不合的木达也来看了我和许群好几次,还送来不少补血的好药。看来,这个木达只不过是和洪英有些矛盾,大是大非上,应该没有什么冲突吧!当然,木达并没有对我做出什么很友好的姿态,相反,在我面前,他表现得很是傲慢,好像来看我,纯粹是看在许群的面子上。这既让我好笑,也让我再次认识到许群对他们的重要性,也暗中高兴自己选对了人,作对了安排。在我自己开的药方和洪英他们拿来的大量补品的滋补下,我和许群的身体很快就好了起来,这不能不说也是山越祭祀上的奇迹。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章 交易(下)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七十章交易
就这样躺着,没有事情做很无聊不说,也不符合我的个性,不动手,动脑呀,所以,仅仅几天,我就基本上弄明白了洪英和木达之间的矛盾。这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年轻人的争强好斗罢了。两人都是山越族高地位的传人,洪英的父亲就是仅屈尊于大长老之下的教导长老,而木达的父亲则是核心部落的族长。他父亲正病的利害,那天也没有参加祭祀活动,木达相当于全权代表。
山越一族一向以强悍出名,两个人既然年龄相仿,地位也差不多,又都想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来,自然平时互相较劲的时候就多。本来这种较量在平时不过是大家都认可的方式,也谈不上什么太大的矛盾,可在当初决定出山组织军队和祖郎联手的时候,木达在比武中败在了洪英的手下,让两人的矛盾达到了白热化。作为一个年轻又有抱负的人,木达当然不甘心这样的失败,也不甘心把青春埋没在这古洞里,虽然在平时也没有和洪英捣什么大的乱子,但明里暗里的争斗也是少不了。如果不是许群用这个血祭的法子解决了这次的危机,还真不知道两人拿我做棋子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种情况也说不上好坏,只是,我既然要利用山越族对江东的反抗,就不能看他们出现内讧的可能。在思考了两天后,我郑重地让许群把三位长老、木达的父亲、洪英和木达请到我的住处。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我把战国时期廉颇和蔺相如之间的故事讲了一遍,然后看着木达和洪英说:“我知道两位都是山越族的俊才和勇士,你们之间本应该像亲兄弟一样团结,才能将山越带向更美好的生活。可你们现在却形同仇人,当然我这个比方也过分了一些,可也不是危言耸听。”
三位长老和木族长是大点其头,而两个当事人是一言不发,显然还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则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解:“你们想想,赵国在蔺相如死后,新的丞相就开始排挤廉颇,最后,愣把一个功勋卓著的大将逼走了,所以也造成了长平之战,四十万人被秦军活埋的惨剧,最后国破家亡。所以,一家人万不能闹出矛盾来。”
洪英看了木达一眼,虽然没有说话,那眼中的意思我却明白,那就是:你敢吗?木达也不示弱,是回敬他一个冷哼。我真是哭笑不得,回身往榻上一靠:“你们两个真要这样继续闹矛盾,我看,也用不着东吴军队前来,就你们自己也把自己玩完了。既然你们都不听劝,我也懒得费口舌。”
两人都有些尴尬,大长老还没有说话,洪长老已经气得起手对着洪英欲打:“你这个不受教的东西。赵公子为了我们千辛万苦前来,还差点因为误会出事。好心好意劝解,你居然这般样子。”
木族长也微颤颤地站起来:“木达,你给我跪下。你这个畜牲,差点害死了赵公子不说,现在还这么倔强。比武是比硬本事,你自己没有本事输了,竟然还这么横。”
他们的言辞让我一愣,语气中对我也太恭敬了吧?我这时还不知道自己弄昏许群的举动已经在这里传开,把许群视为神派来的战神的山越民众对我已经是佩服加感激了。别说洪英那边的人早就因为许群的关系,把我视为了自己的兄弟,木达他们这一派通过这件事,也把我当成了绝对的好人。
眼下,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影响力,而是眼看着木族长虚弱的身体站在那里怒骂木达,急忙起身过去:“族长,您不要这么生气,木达兄弟也没有做错什么。我擅闯圣地,又杀死灵蛇,犯错在先,不能责怪木达兄弟,他不过是遵照族规提出自己的意见罢了。洪英,你还不扶族长坐下。”
洪英愣了一下,还是赶快过来扶住了木族长。木达这个时候,也赶紧过来扶父亲。两人的手碰在一起,都呆了一下,还是共同把木族长扶到了座位上。这个细节看在我眼里,是一笑,两个人也不是完全认识不到自己的错,只是年轻人的面子拉不下来罢了。
想到这里,我淡淡地说:“你们两兄弟都是族中精英,我说的这些话也没有什么深奥之处,你们仔细想想我说的对不对。我来给族长把把脉。”
不再理两人,我自去为木族长慢慢把脉。很快,我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木族长的病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多,肝阴损耗太大,胃经失调已久,寒气攻心,已经是不治之症了。看来,他的寿命也不过几年了,就这样,还要在不能过分操劳的份上。在这种情况下,木达的作用可就要重新估量了。
我在思考这些,身边的人包括洪英都在紧张地看着我,他们对木族长的担心全部挂在了脸上。轻轻放下木族长的手,我微微一笑:“你们不要太过担心了。族长不过是操劳过度,以至于身体有些虚弱,我开些药,按时服用,应该好很多。只不过,木达兄弟,你以后要多操心族里的事情,不要让老人家再费心劳力了。”
听我这样一说,木达低头了:“对不起了,赵公子。这次是我太过分了。您不仅不怪罪我,还愿意为父亲看病,这份胸襟实在是……木达是小人,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好吗?”
见他低头认错,我笑了起来:“木达兄弟不要这样说。赵如怎么也算是个大夫,大夫的职责就是为病人看病,所以,你根本就不需要谢我什么。话说到这里,木达兄弟,我还是要劝劝你。木族长的身体不好,你就应该多为他分劳,而不是为他添乱。现在,山越族的形势不容乐观,或许你不知道,洪英兄弟他们在外率大军作战也是颇为辛苦。你想想,他们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山越一族能生活得更好,对不?他们如此辛苦,心中所期望的不过是族中人的支持,是你们的帮助。否则,要寻求个人的荣华富贵,他们干脆投降了孙家算了。我相信,依照洪英兄弟的本事,在孙伯符手下任个大将军绝对没有问题。建业的繁华,大将军的荣耀,不吸引人吗?可洪英兄弟却选择了族人,选择了为族人奉献一腔热血。你想想,和他闹矛盾,你是不是有些过分?”
所有的人都在默默点头,木达脸上发红,嚅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而洪英的眼里却饱含了泪水,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我明白他的心,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洪英兄弟,我知道你心中有些委屈,觉得自己在外为了族人辛苦劳累,木达兄弟却不认同你,还要和你争斗。是,这点上,木达兄弟是做了一些不对的事情,可是,你也应该设身处地为他想想。木达兄弟和你一般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之间的武艺相差也不多,可你却可以带兵打仗,赢得族人的尊敬,而他却只能蜗居在这里,帮父亲处理族中这些繁琐的事情,他心里能不难过吗?还有,你在外是很苦,时刻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四处作战。那木达兄弟在这里就在享福吗?就我了解得,这两年,木族长因为身体的原因,把很多事情都交给木达兄弟处理,他的辛苦难道你会不知道?他既担心出征将士的安慰,还要费尽心思安抚阵亡将士的家眷,更要把族中的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每次你们出征的时候,他都要为你们准备好出征的粮食、药物、武器;每次你们征战回来,都有可口的食物、舒服的床榻等着你们的享用。这些,难道你也看不见?”
洪英的头也低了下去。看着两人都是一副知错的样子,我笑着拉过两人的手,放在一起:“是好兄弟,就应该互相扶持,互相关怀。你们一个在内,一个在外,这样才是山越一族的福气。我想,山越族所有的民众都在盼望你们两个以亲兄弟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好吗?”
在我们大家的注视下,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第一次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这时的我,也被两人的和好感动得不得了,还没有意识到我今天对他们谈话,会在以后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解决了山越的内部矛盾,我把精力全部放在了许群他们今年几次行动失败的分析上。通过多次的分析,仔细得思考,我得出了山越有内奸的结论。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们的时候,每个人的反应都很激烈。洪英和木达这次出奇的一致,都坚决表示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而许群是绝对地支持我,他自然明白我绝不会说没有把握的事情;祖郎则一言不发。
对洪英和木达的反应,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谁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人有问题。我耐心给他们分析这些情况:“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情,我也不会随口胡说。洪帅,你仔细想想,你们原来的每次行动都能取得成功,而今年的几次行动都失败。据你们自己说的,每次行动都被江东军队发现,他们就像一贴膏药,你们走哪里,他们就到哪里,而且,总是切断了你们所有的联系。如果不是仗着你们对地形的熟悉,恐怕早就落到江东人手里了。这就说明,程普他们对你们的行为习惯非常了解,但还没有到完全知道的地步,否则,这里已经不是你们的圣地了。”
听我这样一说,木达看着洪英询问:“洪英,我们今年的联系的确很困难。就在你这次行动前,我派人运送给你们的粮草被劫持了一次,送粮队几乎全部死亡。你也知道,他们都是以商队、个人的名义带粮出山,然后在隐秘处集结,等待你们的接收。我原来也没有想别的,就以为他们运气不好,赵公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问题了。”
许群也跟着说:“不错,这次的行动计划本来突袭会稽城的驻军,就因为联系不上家里,也得不到粮草,才临时改成抢夺会稽的军粮。谁知,吴军早有准备,洪帅差点就掉进陷阱了。还好我们撤退的快,才进了南山,保住了大部分的兄弟。”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们提起这次的失败,许群虽然说的简单,可我却听出了一身冷汗:“天,好个连环计。先断绝你们和山越部众的联系,再劫持了你们的粮草,然后用计引诱你们夺粮,设下埋伏,大军围困。这次,你们逃出生天,全靠了那条隐秘的通道,否则……”
洪英感激地看了一眼许群:“如果不是许军师,我已经栽进吴军的埋伏里了。是他,察觉情况有异,果断拉转了我的马。再晚一会儿……”
我的思想并不在许群如何发觉了危险,而是还缠绕在刚才的分析上:“你们想想,问题不在于这个计谋设计的多么巧妙,而是你们粮草集合地是怎么暴露的?吴军又怎么知道你们缺粮缺到了要去夺粮的地步?而你们怎么没有想到去攻打会稽城,而是想到去夺粮?拿下会稽城,不也能得到粮草吗?”
许群解释道:“当时,我们派出了几批探子,都没有能联系上族中的送粮队,眼看粮草就要用完了,也联系不上其他人,无法得知会稽城里的情况。又刚好得到了吴军在会稽城南的一处粮草囤积地的消息,所以,祖帅就提议去夺了这批粮草。我当时也想,把这批粮草夺了以后,也能阻止一下吴军的进兵速度,所以,我们就去了。”
刚好得到?看来,程普的这个幕后谋士很厉害,一计扣一计,让许群他们自愿钻进了吴军的口袋。看来,我要动动脑筋,怎么得知这个人的情况。想到这里,我一拍案几:“真是厉害。嘿,洪英、木达,这内奸的事情,你们来查;程将军的幕后谋士,我来负责查。在没有完全弄明白这些事情前,你们不要再有所行动了,保存实力才是最主要的。吴军大部队,不可能一直在这边守着大山不动,否则,就是粮草也会成问题。”
这个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祖郎开口了:“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我不想老窝在这里。过几天,我就走。”
我的眉头一皱,许群大吃一惊:“祖帅,你要去哪里?”
祖郎有些闷闷不乐地说:“我们到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失散和分开的兄弟要是长时间得不到我的消息,怕会有意外。我想,我还是先回鄱阳郡,暗中把人召集起来,再说以后。”
洪英眉头一皱,就说:“祖帅,刚才赵公子已经说了,现在出去太危险。我明白你的心情,这些兄弟都是我山越子民,我也不想看他们可能出事,可是,我更不想看到你出事。”
祖郎不说话,我想了想,也劝:“祖帅,你要出山也有些道理,可是鄱阳距离丹阳太近,也是东吴的中心地区,他们绝对不允许在这个地方出现一个反抗他们的部队。就我所知,祖帅前几年就曾经和江北的势力联系过,从那以后,鄱阳、丹阳的吴军是很提防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再说,孙伯符这次肯定能收拾了刘罄,如果祖帅这个时候回去,他一定会亲自来收拾你的。祖帅,如果你信了我的,就不要回去,让忠于你的手下,暗地里把你的人拉过来,才是长久之计。”
祖郎摇摇头:“就是再危险,我也要回去。故土难离,没有我亲自去召集,没有几个人愿意上这里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别劝了。”
他这样一说,我们都不好再劝,许群想了想,说:“祖帅,我跟你一起走。有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
祖郎望着他摇头笑了笑:“算了,你的身体还要多休养一段时间。再说,洪英兄弟这里更缺不得你,你留下吧!以后我们两边多配合,互为呼应,或许更能让孙策头疼。”说着,他看了我一眼。
我也只好叹气:“祖帅的心思我明白了。佑越,你就留在这里吧!祖帅说的也对,你们以后要加强合作,互为支持。祖帅,我也提醒你,你回鄱阳可以,那里山多,湖多,易于你隐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躲,孙伯符他们也不能真把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要回丹阳,那里不是你的地盘了。”
等我和许群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叹气:“佑越,祖郎这些年过得一定很不如意吧!让他屈尊在洪英之下,自己的部属又少,你又逐渐成为了山越军的核心人士,想必在军中的威望比他还高了。他不想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就让他去好了。再说,一个部队里,有两个统帅,也不是一件好事。”
许群也点头:“我明白。祖帅一直就想回丹阳,很多次冒险的行动都是他提出的。洪英他们虽然有些尊重他,几次失败下来,对他也颇多怨言。只是,祖帅对我很好,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自己走。”
“那也没有办法。我给你的责任是团结山越,跟东吴捣乱。祖帅既然要自己单干,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一件坏事。佑越,能帮得就帮,但你的责任在这里,明白吗?”
许群沉重地点点头。我安慰他:“当然,我也不会坐视祖帅有事而不理,能帮的,我也会去帮。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我们必须要做的。”
三天后,祖郎真的带着几百自己的手下,离开了这里,向鄱阳而去。可惜,心比天高的他还是没有听我相劝,不仅回了丹阳,还在丹阳放火,结果,真让我说中了,孙策大怒之下,亲自出马,在丹阳设下重兵,大败祖郎于丹阳城郊。被迫逃亡新都郡的他,在乐平被当地土豪出卖,一家人惨死在吴军手下。这是后话。
正事办得差不多了,我也没忘办自己的事。我是商人,而且是药材商人,山越族的居住处,多的是药材,买卖做起来方便呀!还不用说,这矿产的走私也很便当。所以,我只是跟木达粗略说了说,我们就达成了交易。我的商队直接从山越拿走药材和铁矿,用来交换的是成药、盐和粮食,还有一些日常生活的必用品。当然,我的商队也会成为我跟山越核心力量联络的桥梁。重要的是,有了这个交易,我的商队进出山越地盘,我在孙策那里,也有个交待,不是?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用心良苦
在山越族腹地又休养了一旬日后,我坚持离开了。反正该做的事情也做完了,耽搁的时间也很多了,也真该走了。这些天里,我在此处四下闲逛之中,发现这里看似散乱的洞穴之间,联系却非常紧密,他们有自己独特的一套联系方法,可以在短时间里,把危险信息传遍整个山体的洞穴。我没有太大的兴趣来了解这种方法,毕竟这种地方不适合人长期居住。因为这些,我也理解了山越族人对当权者反抗如此激烈的原因了。谁不向往美好的生活?他们都是人,不是猴子,是人谁愿意眼看着肥沃的田园,傍晚炊烟冉冉的村庄不动心,而甘愿蜗居在山洞里?
可惜,江东历代的统治者都没有重视这个问题,在他们眼里,山越一族就是低他们一等的异族,是低贱的人,只配让他们驱使,而不配享有平民的生存权利。山越族人强健的身体,山里的资源才是他们希望得到的,至于山越人的思想和他们的需求,就不在这些统治者的思考范围里了。正是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江东的统治者们对山越族人基本上都采用的打压政策,包括了现在的孙策他们。
了解这些,对收服山越一族为我所用增添了不少信心,说服曹操给山越族人一般民众的待遇也不是什么难事,江东大好河山,沃野千里,而人烟稀少,有的是山越族人下山后的生活之所。嘿嘿,不需要费太多的精神,只要给他们土地,尊重他们自己的习俗,管理好这些基本上是汉人的山越族,并不困难,应该比管理那些长城周边的异族简单多了。
离开山越族圣地,我并没有接受他们给我的路线图。不是我不想要,而是不能要。我不能担保这东西在我身上就安全,我自己的安全还不能保证呢,自然要小心才是。本来洪英他们对我不接受这份图还很是不解和疑虑,可听了我的解释后,看我的眼神就变成感激涕零了。唉,这些热血男儿,肠子就是直,一点小小的帮助和恩惠就让他们一生服从了。
离开大山后,我没有再去会稽,这个时候去程普那里不是个好时机,相反,曲阿风波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担心我的时间也够长了,我要去建业了。嘿。
果然如我所想,来到建业知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孙策平了海昏,重创刘磬所属,刘磬本人身负重伤,逃回襄阳去了。刘表在江东安置的最后一处捣蛋之地也归于了平静,孙策算是解决了一个心腹之患。他绝对想不到,我又给他制造了一个更大的心腹之患。
走近新修建好的建业府,远远就看见长长的红色围墙占了半条街,里面一大片屋檐显露出来,真大呀!好气派呀,没有多少江南建筑的小巧风格,倒很像北方豪强的宅院。看得我发笑,这肯定是孙策的要求,这样的府邸倒也显示出他的性格——豪爽。
守在门口的军士眼尖,隔老远就认出了我,一个急忙跑上前来献殷勤,一个火速向内跑去。我笑着拍拍给我敬礼的小兵,手中不空,塞了几十枚铜钱到他手里:“长时间不来了,你们倒还认得我。这点小钱拿去给兄弟们喝酒。”给吴侯府的守卫军士酒钱,是我的习惯,孙策不允许自己的手下接受臣子的门礼钱,就我的除外。因为我曾经当着这些军士的面,笑着对孙策说,你是嫌我的钱脏,还是怕我贿赂他们害你,而不允许他们收我的钱?我可不是你的臣子。孙策大笑之下,也就默许了我给钱的行为。
那军士也不客气,笑着收了去:“我们也只敢收公子的赏。公子,吴侯他们可念了您好久了,南边山越作乱,您还去,大家伙都为您担心着呢!”
我一边谢他们的担心,一边在门房地指引下向府里走,刚进去不远,就见孙策急匆匆迎了出来。看见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他是过来双臂一伸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南边那么乱,你还去。老都督他们一直在留心你的行踪,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你跑哪里去了,让我们这么担心?”
他的真情流露让我差点落泪,笑着从他的环抱中脱出身来:“我去了会稽城,还去了制茶的同行那里,预定明年的货物。老都督他们在那里打仗,我去了只能给他们添乱,何苦让他们为我分心?叔弼也真是,这点事情都要给你汇报。你放心,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孙策听我这么说,也是一笑,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比起上次来,好像又瘦了不少。”
我扑嗤一笑:“天,伯符,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今年足足重了十多斤,还瘦?再胖都变成葫芦了。”
孙策也是大笑:“你呀,就这张嘴巴厉害。唉,这两年里,你经历的战火也不少,不是接到你送来的东西,我可要担心死了。你也是,做生意就做生意,老掺合那些事情干嘛?”
我故意长叹一声:“我不能不掺合呀!袁大人对我,怎么说都还不错,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病成那个样子不管吧?结果,袁大人死了,两位公子闹内讧,也不放我走,一拖,就拖到曹大人到了。”
孙策摇头就是笑:“你呀,心肠太软,以后肯定会吃亏的。你一个……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会听。来,我给你看一处好地方。”
好地方?“嘿嘿,你这里是新建的吴侯府,光看外面,都气派的很,里面一定很漂亮吧?诺,这大堂就真气派,要请客,你手下全来也装得下。”
随着孙策走,我没有忘四下打量这个府邸。里面和在外面看到的感觉截然不同。院落四处都有葱绿的植物,门口到大堂这一处走廊两边则全是大树,修剪得很整齐,就像……就像两排整齐守卫的军士。除了这一处,其他地方的树木尽显江南树木的秀气,加上不少的花草盆景,把这里的空地装点得不像住宅,像园林。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屋檐,在里面却是很精致,不像北方那样一排一排的排列在院中,倒是不按秩序地东一处,西一处的,各处互相独立,却用精致的回廊和拱门相连接,给人一种和谐美的享受。
随着孙策走向二道庭院的一处侧门,孙策指着庭院左边的几间厢房笑着说:“那里就是我住的地方,这里面的院落是母亲和妹妹的住处。背后的那处院落是季佐的,你也知道他身体一直很差,我没有让他出去做事,就留在我身边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有你这么一个哥哥,他们真享福。仲谋和叔弼现在都是独挡一面了,也很帮你了。季佐的身子是打小落下的毛病,说句不好的话,能支撑到今天,已属不易了。”
孙策也叹口气:“还不是你用药一直煨着他,否则也难说。”
我却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感激:“伯符,你又来了,说这些干嘛?对了,季佐和他夫人的关系还不错吧?每次知道我要来江东,子孝将军的夫人都要我来问问女儿生活的怎么样。当个母亲也难。”
孙策笑了笑:“他们还不错,曹氏为季佐才诞下一子。”很显然,孙策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我也就不再说了。
随着孙策穿过侧门的走廊,跨过一个小天井,又出了一道月牙门,我的眼前一亮。只见这里是一个很别致的小院落,院落中只有两间小厢房,矗立在靠后的位置,从侧门延伸进去的回廊把小院门和厢房联系在一起,而厢房的前面是一大片的花草,几十朵红白黄等颜色的花散落在一片绿色中很是醒目,放眼一看,这个院落就像一个大花园。房屋回廊前,一条石头铺就的小道从花园中穿过,通向一个小小的亭子,亭子修建在花园中间,四面倾斜的屋檐上,垂下几个铜索,里面放置了一个小石台,一个石案几。更让我欣喜的是,在花园的向阳处,亭子的背风处,十余株梅花树都有两人高,枝杈分离,树叶茂盛。虽然不是花开得季节,我却似乎闻到了淡淡的清香味道。
孙策望着我有些欣喜地神情,是温柔一笑:“这里怎么样?好看吗?”
我没有注意到孙策的神情,而是欢呼一声:“好漂亮的花园。”直接就跑到梅花树下,深深吸口气:“太好了,我最喜欢梅花了。这几株树太好了,嗯,这几株是红梅,这些是腊梅。真好,就算现在,我似乎都闻到梅花香了。还有这亭子,摆上几盏酒盅,几碟精致的小菜,在这样的环境里,弹琴吹笛、饮酒望月、赏梅,太美了。伯符,谁设计的这里,真好。你介绍给我,我如果在建业修个宅院,也请他来设计。”
孙策没有接我的问话,而是过来,拉起我的手就向厢房走去。我笑嘻嘻地跟在他身边,推门进了屋子。我好奇地在两间屋子中转了一圈:两间屋中的窗棂上都雕刻着四季的鲜花,古朴中带着一丝活泼,窗棂两边垂下带有流苏的蓝色缎带;外屋中几张案几,几个坐垫环绕在四周,靠墙一排古架,高低有序摆放了一些茶具、酒具和书籍;里间屋子明显是卧室,没有过多的装饰,就一张软塌,一张案几。案几正中放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陶器花瓶,一束美丽盛开的鲜花像对着我在笑;软塌上铺好了湖蓝色的被褥,缀满花朵图样的枕头与之相呼应,周边蓝色绸缎的帷帐,随着一丝清风轻轻飘动,墙壁上用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香料涂抹过,让人闻而心醉。
我在原地转了个圈,一拍手:“伯符,这是个小小的休息之处吧?或者是个客房?光看着这么漂亮的地方,我都想躺上去,睡它一觉。”
没有听到孙策的回答,我转身,正看见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的目光,淡淡地笑着:“你不用在建业修宅子,这里就是为你准备的。从这所宅院开始修建的时候,这里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这里就是你的房子,你在建业的家了。”
还沉浸在美景里的我,听了孙策的话,一时间竟然没有了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明白了孙策的意思,惶然地望望四周,吓呆了一般喃喃自语:“我?我的?我的房子?我的家?天,伯符,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吴侯府吗?”
孙策摇头轻笑说:“你这样老是住在药房里怎么能行?再说,你的商行在曲阿,现在在这里,最多是一处门面罢了,你住在这些地方定然很不方便。所以,修这个宅子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专门为你修一处小院落。再说,母亲也说了,她当你是儿子般看待,你也算孙家的人,吴侯府公子的名声可不是随便喊的。既然这样,堂堂吴侯府,怎么能没有你的住处?她非常赞成把这里给你。你也放心,这里很独立,进出很方便。这里所有的下人由你自己挑选,没有你的允许,别人也不会来的。”
望着屋内案几上陶瓶中盛开的花朵,我傻傻地听着他说话,傻傻地看着装饰的很淡雅的房间,闻着案几上淡淡的花香,泪水开始缓缓地流了下来。伯符,伯符,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份生死情义让我如何报答?以后,我怎么来面对你们的失望、痛苦和愤恨。
见我不说话,只流泪,孙策却慌了:“子云,你怎么啦?是这里不好?还是我不该自作主张?如果,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的。”
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着孙策略显焦急的目光,伸手让他握住:“不,不是的。伯符,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伯符,你们对我太好了,我要怎么做才能永远不会伤害我们双方,才能报答你们对我的好?”
孙策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抬手去搽我脸上的泪:“小傻瓜,你是怎么说叔弼的?不让叔弼说那些见外的话,你自己却说这样的话,真是一个傻瓜。你说的,我们之间不是外人。不要去想这么傻的问题,好吗?你看,我都不说谢谢了。”
强迫自己收拾一下心情,我狠狠地点头:“是,我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你说得对,我们是兄弟,是一家人。嘿,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等公瑾回来建业,我们一起在这里弹琴赏月,今年我来这里过冬,我们赏梅,肯定很舒服。”
孙策哈哈大笑:“好,好。好久没有听你和公瑾弹琴吹笛了。等公瑾回来,把你的两个乔姐姐叫上,我们就在你的家里好好热闹热闹。”
我也嘻嘻一笑:“说话算话。但是有一条,我要吃姐姐做的小菜,那味道,想着就流口水了。”
孙策连连点头笑:“说话算数。你也别做出这个谗样,今天晚上,就让你乔姐姐为你做好吃的。母亲说了,等你来了,要在一起吃个饭,她老人家想你了。”
我一吐舌头:“当然可以在一起吃饭。可是,你可要说给老夫人,千万不要说谢字,否则,你就准备好一处地缝让我钻了。”
孙策嘿嘿直笑:“放心吧,母亲也不谢你,不骂你就算好的。你做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来见见她,详细说道说道,就跑去做你的生意了,让她为你担心。妹妹一个劲地问叔弼到底是怎么回事,叔弼也说得不清不楚的,被她缠不过,在这里待了两天就回去了。”
我也笑了起来,交待还是要地,刚要说话,孙策拉起我又走:“好了,房子你也看了,有什么要添置的,你告诉下人就行了。随我去见见子布先生他们吧,你一走两年多,都想见你,想听你仔细说说北方的战事。”
“行呀,曹军怎么进的邺城,我可是清清楚楚,你们要想知道,问我就对了。至于这里,你都布置得这么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不用管,直接住下就成了。”
张昭、诸葛瑾、步骘、周泰、凌操等看见孙策带着我进来,都站起笑着上前打招呼。我心里清楚,他们中间真正打心眼里看的起我的人,也没有几个,只是一些感激还是有的。我自然要很礼貌,很热情地和每个人寒酸几句。
等招呼都打完了,孙策也落座说道:“子布先生,你们要问子云什么,就问吧。曲阿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他笑着看我一眼:“子云不让你们说谢字,我这里又找不到地缝给他钻。”
我脸上有些发烧:“伯符,你真是的,这话都要说出来。嘿嘿,我知道各位先生将军们要问我什么,不就是曹大人大败袁大人的事情嘛。这个过程,我不是非常清楚,可曹军怎么进的邺城,我就清楚地很了。话说袁大人在黎阳……”
张昭一摆手:“停,停,停。子云,你来讲故事呀?当我们都是白痴不成?”
我嘿嘿一笑:“嘿,我可不敢。只是伯符说你们想听北方的故事,我就贫嘴了点。”
孙策扑哧笑了出来:“子云,我让你说北方的战事,不是故事,你歪念什么?”
我也笑了起来:“对你们来说是战事,对我来说就是故事。”
这句话一说,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笑着叹气摇头。当我是说孩子话吗:“哼,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打仗,打仗,战争,战争。打仗有什么好,只苦了老百姓。等一场残酷的战争过去了,面对残垣断壁,亲人的尸骨,他们能怎么样?还不是痛过了,哭过了,就当自己经历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孙策不笑了,张昭等人有的也是一脸凄苦,比如朱治;有的则是无所谓,比如凌操;张昭、步骘则是一幅若有所思地神情。我也不再说话,脸上的神情想来也不怎么好,因为话是这样说,可邺城那几万将士的性命可算得上是我亲手断送的。虽说是敌我双方的斗争,可我并不是一个嗜血成性的人,不可能做到良心宁静,波澜不惊。况且,以后的南北之战,今天在座的,又有多少人会成为我手中的厉鬼冤魂?或者,我会死在他们之中一个人的手里。命运,谁能说得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步骘首先打破了比较沉闷的气氛:“天下大乱,以杀止杀,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的残忍也是为了以后的仁慈,赵如,你如此聪明的人,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放下心中的伤感,苦笑了一下:“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身逢乱世,你不杀人,别人或许就能要了你的命。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认为自己比别人强?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原意臣服在别人帐下?如果少一些参与争霸的人,这天下会不会早点结束乱世呢?”
孙策听了我的话,突然长身而起:“子云,你记得那个姑娘说得话吗?她不是问过你,为什么你们男人都爱打仗?我现在回答你,身为男儿,立于天地之间,就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做个顶天立地的人,我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我幽幽地叹口气,这样一来,我们注定要成为敌人了:“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个商人,不想说这些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不会瞒了你们。”
我这样说了,张昭他们也不客气,各人关注的问题都不一样,有关注曹军怎样进城的,有关注审配为何全军覆没的,有关注曹操下一步动向的,还有关注袁氏兄弟走向的。我当然要尽其所能,怎样把事情说得精彩热闹,又不会说出一个商人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等所有的一切都说的差不多了,张昭才皱着眉头问我:“子云,曹军真有那么强大?一万人就能杀了袁军五六万的人马?我们得到的消息,袁熙至少带了五万多人马回邺城。”
我猛点头:“一点不假,三公子的五万人马真的被吕温侯带的不到一万人马给打得抱头鼠窜。其实,也不是袁军就那么笨,要知道,审大人带出城的长枪列阵,杀了曹大人的精兵虎豹骑不少人呢!我给你们说,袁大人的这三个儿子,实在是笨,大敌当前,两兄弟都还在互相掐架,怎么劝都劝不住。一个闹肚子,都怀疑是对方下毒,还能有个好?唉,别说他们这么大的人家了,就是一般百姓家,谁摊上这两儿子,那家也保不住。三公子打他哥倒是挺勇猛的,可惜就会窝里斗,遇上真格的,别说他手下,就他自己,才看到吕温侯,就撒丫子开跑了。你们说说,这主帅都跑得没影了,五万人马,十万人马也撑不住,不败才怪。”
那凌操一拍大腿:“唉,可惜了,我还一直想和那个长枪列阵较量一下呢。全军覆没呀!”
我吐下舌头,装了一个怪模样:“凌将军,你别叹气,这长枪列阵,绝对不会失传。曹大人也很欣赏这支队伍,所以,专门下令召集剩余的人马和他们的家眷。我想,要不了几年,恐怕长枪列阵就在曹大人手里重建了。”
堂上的人都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张昭看了一眼孙策,苦笑:“这个曹孟德,的确很厉害,是个不容忽视的对手。我们已经得到消息,袁绍的长子已经死在了他手里,另外两个儿子从幽州失踪了,我看,凶多吉少了。”
哦?我倒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真的呀?那三公子和二公子能去哪里?幽州都没能保住,那袁家就什么也没有了。唉。”大大叹口气。
诸葛瑾看着我笑:“赵子云,你的兄长不是都在曹操手下吗?曹操发展的好,你不高兴?叹什么气呀?
我看他一眼,把嘴一撇:“曹大人发展的好,我自然高兴,毕竟我的哥哥们又可以立功得奖了。可是,袁大人和三公子待我也不差呀,他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叹气呀!这说到底,我在曹大人那里,不如在袁大人和你们这里吃香。”
这话一说,所有的人都在笑,孙策也是摇头不止:“你呀,有些话不说不行?我可知道,那曹操也没少给你好处。哼,把寿光之地封给子义,为了什么?谁不知道……”
我嘻嘻一笑:“伯符,你别这样嘛!五哥的家乡就在寿光,曹大人的封赏也不算什么嘛!我知道,曹大人赏五哥的目的也是想要拉拢我,他也说了好几次了,要我留下,可我不是也没有答应嘛!说实话,我这样到处跑,到处可以长见识,可以结交朋友,自由自在的很,才不愿意留在一个地方呢!”
孙策苦笑了,闷声不再说话。一时间,堂上有点冷。张昭看了看孙策,再看了看冲孙策吐下舌头的我,长叹一声:“子云,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这样做个商人,你就真的甘心?”
我转头看着他笑:“为什么不甘心?商人也是人作的呀。只要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不怕。”
孙策挥手止住了张昭继续想说的话:“算了,子云他自己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先生不必说了。”
张昭不语了。他们都不说话了,下面有人问我了:“赵公子,你怎么发现了戴员、边鸿谋反的事情?”
他这一问,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我,孙策则是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满:“德润,我不是说了,今天不要提这件事了吗?”
看着孙策的态度,我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提?再看看堂上的人,多数人很盯着我看,张昭等几个老臣则在低头叹气。如此怪异?我再看那个发话的人,不认识:“请问先生大名?赵如来江东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先生吧?”
那人站了起来:“不敢,在下阚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
哦,阚泽,东吴有名的人物,记忆力超群,读过的书,都能记载脑子里,更以善辩闻名。只是,好像是孙权先看上的他,他没有在孙权的幕府里,而是在这大堂上有了一席之地,看来,孙策很重用他哟。
我也不敢无礼,急忙行了一礼:“久闻先生大名了,初次见面,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我如此谦恭的态度让深知我性格的孙策和张昭等都是愣了一下。那孙策便好笑地问我:“子云,你可真精灵。德润来我这里不会超过半年,你哪来的久闻大名?刚才还是舌如莲花,马上就这般前倨后恭的,在德润等人面前装君子呀?”
我才不是装的:“嘿嘿,我才不装呢!我也不会装什么君子,装小人还容易一些。德润先生很厉害,能写一手好文章,还有辩驳天下的能力,可是个出使天下的大才,如对先生这样的大才从来都是很恭敬的。”这席话,不仅说的阚泽面皮上发红,堂上其他人也有些发傻。哟,看来,阚泽的才能他们还不怎么了解。
果然,张昭啊了一声,又摇头苦笑:“德润之才,连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好,你倒知晓的多。子云,虽然主公不想你难堪,可话既然说到这里,我也真想知道,你如何赶得这么巧,就破了这个阴谋,救了三公子?”
让我难堪?我有什么难堪的,莫非孙策知道了我要说什么?看了一眼叹气的孙策,我笑了起来:“要说起这件事情,也算巧了。知道这个戴员和妫览想谋反真是一个偶尔得到的消息,时间却是有点长了,应该是在他们想害叔弼的头1个月吧。”
堂上的人都不信地看着我,那张昭就皱紧了眉头:“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了出来,非要暗地里行事?要知道,当天有多危险,万一……”
我一挥手,不耐烦地说:“先生,我得到消息时,人还在家乡,又没有在江东,如何早通知叔弼?是,我承认,在事发前几天,我就赶到了曲阿,并截获了戴员他们送往江北的书信。我没有立即把消息给了你们,主要是,就凭我得到的那点消息和一封信,说了出来,能算真凭实据吗?没有真凭实据,你们要是不信我的,不过是打草惊蛇,让戴员他们收敛起来,以后,可能还会再找机会,或许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你们要是信了我的,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把人杀了,外人岂能信服?许贡太守的事情我可记忆犹新。再说,传到外面,说孙府听信了一个奸商小人的谗言,就枉开杀戒,我倒是背恶名声背惯了,无所谓,可岂不是要让你们失去很多人才?还有,我可是个商人,要因为这个结下了仇家,性命可有危险。权衡利弊,我才隐忍不发,暗中布置得。”
我说的有理有据,堂上的人基本上都在点头了。孙策的脸色也好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很感激地看着我说:“我就知道,你做这些事情,一定会为我们想的周全。子布先生,我说得没错吧?”
张昭苦笑了一下:“子云,你处事如此非常手段,却……唉。”
我一笑,明白他所想:“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赵如这个人只肯为了朋友亲人动这些脑筋,其他的,我却不想管。你们也都了解我,不能有十成把握的事情,我也不会去做。所以,当天看似危险,一切却在我们掌握之中。这真说起来,徐氏弟妹真不错,啧,啧,叔弼好福气……”
孙策突然一笑,又强忍着笑转身不说话了,我看的莫名其妙:“伯符,你笑什么?”
孙策还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哈,我只是想起了仁妹,她就笑话三弟,说他堂堂男儿还不如徐氏,还不如她。仁妹经常说,我江东女儿也不输于男子。今天晚上,怕也有你好受的,不缠死你,才怪。”
一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没有把孙尚香的话重复出来。这个女霸王,一天到晚在府中舞枪弄棒的,自以为自己很厉害。想到这里,我耸耸肩:“伯符,你这个妹妹哟,这么厉害,我看以后谁敢娶她。能降伏她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满堂的人都在掩面偷笑,孙策笑了一会儿,突然看我一眼,长叹一声。我心想,莫非你在为原来没有听了老夫人和张昭这个老狐狸的话,把孙月嫁给我而后悔?因为这个,我其实还是很感激孙尚香的,虽然她对我是那种态度,可真是帮我一个好大的忙。所以,那以后,我来江东,都给她带了礼物,她现在对我的态度很不错,当然,目的是缠着我听天南地北的故事。想到这里,我转身对张昭做了一个鬼脸,这个老狐狸,差点害我不能来江东了。
张昭显然明白我想什么,是冲我把眼睛一瞪:“吴侯,能降伏令妹的人,一定要精灵古怪才行,依我看,也该考虑……”
我一听,好你个死狐狸,居然吓唬我,我才不怕呢,孙尚香要嫁英雄,我嘛,不过是个小狗熊,至少在她面前是:“说得对,说得对。伯符,你这个兄长真的该认真考虑一下你这个妹妹的事情了。嘿嘿,要我帮忙不?”
孙策哈哈一笑:“帮忙,今天晚上有你忙的,到时候,你别找我帮忙就成。仁妹还小,她的事情以后再说。她呀,心比天高,一般人还真不放在眼里。英雄,天底下那有那么多英雄让她选,也是个竟说孩子话的傻丫头。”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赌气而走(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七十二章赌气而走
那阚泽一直很好奇地看着我。我一笑:“德润先生,你是否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嘿嘿,仲谋手下也是人才济济,曾经有个人,本来也想去仲谋那里的,这个家伙很鬼,他把你们打探的很清楚,想知道自己能否有个好位置。你的才能就是他说给我的,他还说,要论机智和临危不惧,我就不如先生。如果先生从商,必定是我的大对手,所以,我对先生真是久闻大名了。”
阚泽努力想了想:“这是谁?他能把我们打探得如此清楚,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我在二公子手下也有几年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轻笑了一声:“仲谋看不上他,所以,他去许都了,现在在曹大人手下任军师。嘿嘿,也是我的结拜七哥,庞统、庞士元。”
诸葛瑾一拍大腿:“哟,痛。”也不知他是心痛,还是腿痛。不过诸葛瑾这么一个谦和君子也能做出这个动作来,倒是让大家吓了一跳。诸葛瑾看大家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是尴尬一笑,才解释说:“二公子怎么会放过这个人,荆州有名的大才子,凤雏呀。唉。”
孙策还有些疑惑,张昭的眉头皱起来了:“早有听闻,荆州隐林中有卧龙、凤雏得一而得天下之说,莫非这个庞统就是其中的凤?真要是这样,二公子错过大才了,实在可惜。真便宜了曹操……”
“哈哈,哈哈,我不叫他凤雏,叫他小鸟。这家伙爱喝酒,又舍不得掏钱,为了从我这里得到免费好酒,愣攀着四哥徐元直的师兄弟关系,认作我七哥,一个很搞笑的家伙。我就纳闷,荆州隐林中的老家伙们,怎么就这么推崇他?一个好酒、好色、不正经的家伙。”我可不说庞统的好话,这个家伙,哼。
诸葛瑾长叹一声:“那是你被他蒙蔽了。士元和孔明一起都是荆州才子中的佼佼者,才华横溢呀,胸藏万卷书,心有百万兵。主公,你们万不可小看了此人。”
我把头一歪:“嘿嘿,我听说卧龙诸葛孔明更胜他一筹,这个诸葛孔明叫诸葛亮,是先生的弟弟吧?你为什么不把他叫到这边来?这样,你们就有了一个大大的人才了,卧龙课在凤雏之前呀。”
诸葛瑾苦笑:“我这个弟弟与众不同,虽有远大的抱负,却不是我能叫得动的。来这里好几年了,我也写过不少信,可他都回绝了,宁愿在家里耕种,也不愿意出来做事。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张昭一听,看了我一眼:“子瑜,你这个弟弟的脾气和某人倒是挺像,只不过是一个宁愿耕地,一个宁愿当小人。真是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我撇嘴,不理睬他们。
阚泽就着空,很好奇地问我:“赵公子,我很好奇,曲阿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他们做这等事情,应该很隐秘……”
孙策大呵了一声:“德润……”阚泽被他一吼,吓了一哆嗦,连我都被吓了一跳。张昭他们则是很暧昧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不说话。
望着孙策很严厉地看着阚泽的表情,我有些莫名其妙,很显然,孙策不想我回答这个问题。我却没觉得有什么呀,因为这个原因,我早就安排好了,而且,孙诩也应该知道了:“伯符,你们怎么啦?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孙策有些尴尬地看看我,而堂上有偷笑得啦,我看着他们真的有点怪异:“怎么啦你们?叔弼应该知道前因后果呀,你们也应该知道的,为什么阚先生一问,你们就这个表情?”
孙策哭笑不得了:“你呀,这样的家丑,你还要说不成?你……”
“家丑?什么家丑,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我一脸的茫然,孙策他们也不笑了。孙策便奇怪地问:“你难道真不知道你的消息那来的?”
我点头:“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戴员的一个小妾患病,我的伙计送药看病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她说梦话……”当初安排伙计接近戴员家人,的确是为了获取情报,但是,只是获取他们要动手的时间和截取他们送往江北的信件。至于消息的来源,这是我跟伙计编好的说词,虽然有点不牢靠,可也算是个回答,反正那女人也是死人了,死无对证。
问题是,我这个回答反而让所有的知情人都笑了起来,孙策也笑着说:“看来,是你的伙计骗了你。看病,送药,正好碰上说梦话,这样的事情,你都相信?”
我真是一脸茫然:“为什么不相信,我去看病,就经常听到病人说胡话,梦话。”
孙策真的止不住笑了:“天,你这么精灵的一个人,也有被骗的时候。据曲阿那边的审案官员讲,是你的这个伙计借看病为由勾搭上了戴员的妾,那女人告诉了你的伙计,曲阿将要大乱,让你的伙计带她出走,你才得到消息的。”
我啊了一声,这个伙计居然是这样说的,倒是比我编的强,问题是,这不会是真的吧:“这个混账东西,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只让他去巴结人,没有让他去偷人呀!”说完,马上捂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张昭便看了孙策一眼,才对我说:“巴结人?子云,你的生意就这么做的呀?你的药房生意不错,茶行,商队也很赚钱吧?在江东,你还需要巴结别人?巴结这些小官小吏?”
我嘿嘿一笑:“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子布先生,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把各方面的关系拉好了,生意才好做,才能财源广进呀!”
张昭哼哼了:“拉好关系,拉好关系。你在这里这么吃香,我们谁不照顾你的生意?还需要你去拉那些底下人的关系?江东可不是许都,也不是邺城。”
我把手一摊:“先生,那是两回事。有些生意上事情,我不想惊动你们呀,悄悄做了就成了,不能摆到面子上来的。”
步骘笑了起来:“你赵如的生意看样子很奇怪呀,不能摆上来,那就是见不得人喽?肯定是违法的事情。”
我笑了:“先生说的太直接了吧!什么违法的事情,认真说起来,也算也不算。实际上,我也就是做了一两件和官家抢生意的事情。嘿嘿,像走私点酒、盐、丝绸之类的,偶尔也发发战争财,弄一些矿产出山。谁让这些生意挣的多呢!要做这样的生意,你们总不会明里帮我吧,所以,我需要拉好下面一些小官的关系,在通关、盘查货物的时候,让他们好行个方便。这些诸侯里,也就袁大人给了我一块通关令牌,想那几年,我在袁境出入简直是畅通无阻,很干了不少笔大买卖,包括给伯符他们弄得马,都是从袁大人那里搞得。”
我说的得意洋洋,一副天下就我聪明的样子,孙策一直听得乐呵呵的,看向我的脸上明显露出那种护短、宠爱的神态来。那张昭看在眼里,渐渐地升起一股怒气来,在忍了又忍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一声冷哼,将我从得意中拉回来,惊愕地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赌气而走(中)
不仅是我,就连孙策等人的目光也被这声冷哼给吸引了过去。张昭用明显充满怒气的口语冲我道:“难怪你会成为曹操、袁绍身边的小人,你果然在做小人勾当。像你这般脸皮厚的人,我今日才算开眼看到。”
这番怒斥几乎把我打晕了,至少表面上我是晕了,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孙策的眉头却是轻轻一皱,对张昭道:“先生,您说过了。”其他的人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我,有怜惜的,也有鄙夷的,更有看好戏的。
张昭没有平息自己的怒气,而是把不满对向了孙策:“主公难道不知道赵如在做什么吗?他在做违反条令的事情。矿产、盐、酒,这些东西全是官中的,绝对不允许私人商队营运。赵如不仅做这些,还买通边卡,驿道,用卑劣的手段逃避监管,恐怕也偷逃了不少税金吧!哼,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饶过?主公不仅不于呵斥,还容他在这里得意洋洋地胡说八道。传将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主公?”
被他这样一说,本来还有些恼的孙策,沉默下来,没有再说张昭,而是用充满歉意的眼光看了看我。我现在心里真是苦不堪言,这谎话真是害人害已,可我也不能怎么去反驳张昭,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当然容不得我这样的走私行为。可是,沉默下去就更不行,这不是赵如的个性,商人重利的性格一定要有所表现的好。
想到这些,我故意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张昭辩解道:“先生知道我要养活很多人,要做很多善事,做那些事情很费钱的,而我的药房不怎么挣钱,我要想短期里获利甚多,也只好做一两件走私的买卖。这些买卖收益很大,谁也不会放过,也不光是我在做。再说,我不过是和一些人拉好了关系,也不算什么买通,什么手段卑劣吧?这也算不上小人行径吧?我也没有害人嘛!”我的声音也不大,但也是一种倔强的语气,还带一些委屈。
张昭并没有因为我的辩解而消气,反而看我一副死不认错的架势更气了:“你……赵如,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生财有道这四个字?说轻点,你这是奸商行为;说重了,你就是目无法纪的恶徒。赵如,你不要拿你做的所谓的好事来为自己开脱,你如果真是做好事,就不应该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告诉你,你这样做,简直就是在玷污这吴侯府公子的名声,是为吴侯脸上抹黑。你如果还不认错,以后,江东不欢迎你来。”
听他这么说,堂上的人都坐不住了,孙策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了。这个时候,老好人诸葛瑾赶快站了出来:“子布先生消消气,子云也不容易,他有错,我们好好教导他就是了,您何必说这些气话。子云,先生也是为你好,平时说起来,也挺喜欢你的,你就不要顶嘴了。再说,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再怎么说,你做明令禁止的买卖本来就违法,认真说起来,因为这个,你还真要受不轻的惩罚。好了,去给先生认个错,以后也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
我已经在努力让自己眼含热泪了,一脸委屈和痛苦地站在那里,用牙齿咬住嘴唇,一幅极力忍耐,在大吵大闹或者默不做声中做着选择的样子。听诸葛瑾这么一说,我硬了半天脖子,看看孙策,再看看堂上其他人,再对上张昭气呼呼瞪着我的眼睛,才做出低头咬牙的样子,走到张昭的面前,拜了下去:“子布先生,您教训的对,是赵如太不懂事,做出了这等让人不耻的行为。在这里,赵如给先生赔罪了,也给吴侯赔罪了。你们放心,赵如以后再也不会在江东做这些生意了。至于以前的行为,先生说怎么处罚,赵如都认了。”
我装的很像,躬身到底不说,还故意趁着躬身起身的瞬间,搽了搽眼睛,让他们看见,绝对以为我在搽眼泪,把委屈吞了下去。孙策当然也看得明白,担心地问我:“子云,你没事吧?先生真的是为你好,才会说这些。”
我冲他一笑,也昂首对堂上环顾一周:“我有什么事?子布先生就像长辈,我当然知道他说这些是为我好。所以,我很受教呀!”
我这般伏地认输,张昭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重了点,他叹气道:“不是我说你,你也不小了,一身才学很是过人,如此甘心埋没已经是不应该了,你还做这种事情。难道,听别人背后议论你是小人,你就不羞愧?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站的稳,走的正,即便你不求闻达与世,也不应该放任自己到如此地步。”
我肚子里不以为然,面子上却是做出十分恭敬的样子,嘴上还在拍张昭的马屁:“我明白了。赵如父母去世的早,确实缺乏长辈的教育,先生今日以长辈来待我,我心中只能是感激不尽。我也知道,先生刚才那样说我,不过是恨我不争气罢了。您放心,我既然明白了这些道理,就不会再做这些错事,至少,就像您说得,我不能给伯符脸上抹黑,不能让吴侯府公子的这个名声受损。”
张昭他们对我的表现是满意了,可孙策了解我呀,他看着我的眼神一直就充满了担心。我却不理会他这种担心了,而是又恢复了刚才的自在随意。再胡乱说了一些别的事情,我起身笑道:“你们还有公事,就忙你们的吧,我要先回去了。”站起身来,对孙策嘿嘿直笑:“晚上要见老夫人,所以,我要回去收拾一下自己。”
孙策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也好。子云,今天的话说得虽然重,可都是为你好,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我扑哧一笑:“看你说得,我又不是真的小人,也不是小气鬼,大家都是为我好的事情,我怎么会不明白。好了,你才不要瞎担心了,我真的没有事情。你们慢慢谈,我先走了。”真的团团作个揖,走了。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赌气而走(下)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七十二章赌气而走
我没有马上回吴侯府,而是先回药房交待了一些事情,然后去酒楼交待一些事情,特别是程普此次出兵,身边的幕僚都是什么人。弄不清楚这个谋士,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交待完建业的事情,我才施施然抱着两坛百花酒回了吴侯府。
我刚踏进府门,就看见孙策皱着眉头在那里来回走动着,很明显是在等我。见我进门,他几步迎上来:“你上哪儿去了?才回来。”
让上来的军士把酒坛子接过去,我拍拍衣服:“没干嘛,去药房看了看,找到这个德裕酒楼,买了两坛绝对正宗的百花,就回来了。倒是你,没有公事了?回来这么早。”
孙策还是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才叹口气:“我还不清楚你的个性?外柔内刚,受不得闲气。子布先生说得是过分了点,你真的不在意?不生气?”
我耸耸肩:“我干嘛在意?张子布这个人是个不错的老家伙,他这么说,其实一半是恨我不能为你所用,一半是埋怨你太过宠我了。比他说得更恶毒的话,我都听过,有什么气可生的。倒是你,我走后,他又教训你没?”
孙策摇头:“你走后,先生也有些后悔,不该那样不给你留一点情面,也顾不上再说我了。子云,我们其实一直都知道,你的生意绝对不是开办药房,商队这么简单,只不过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所以,大家都不想逼你说曲阿的缘由,知道你必定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在里面。可是你一点都不在意,今天公然在大家面前说这些,还说得那么得意,所以,子布先生才……”
我急忙打断他:“我真没有想这些,主要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对你们隐瞒什么,忘了子布先生他们都是正人君子了。算了,不要再说这些了。伯符,我真的没事,大不了以后不在你这里做这些事情,最多少赚点钱,有什么值得说得。走,走,走,回我的小花园喽,我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话说这些天赶路,也真有些累了。嘿,今晚可以吃到姐姐做的小菜,好多天没有正经吃过饭了,这肚子里的谗虫都闹翻天了。走嘛,别把脸板着,不好看啦。”拉着还在摇头的孙策边走边说。
回到小院的我,是笑嘻嘻地一下子躺在了榻上:“哎呀,好累。这被褥好香,真舒服。”
孙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任性的人:“你要是不高兴,就说出来。我也知道子布先生他们……”
我翻身跳了起来:“我没有不高兴呀!伯符,子布先生和诸葛先生他们是为公,毕竟我做的事情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允许的。反正我的钱也赚够了,大不了在江东我不做了就是。好了,刚才在外面已经说了那么久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看着我真的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孙策犹豫了一下,叹声气,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了。这天晚上,我参加了孙府聚宴,对老夫人的疼爱眼光,我只能回报一丝乖巧的笑容;对孙尚香喋喋不休的问题,尽量耐心解说,最后依然是无可奈何地苦笑;再次品尝了大乔姐姐亲手做的小菜,逗逗还不满周岁的小家伙孙,过得自在得意。孙策看着我这般表现,也像是放下了很重的一个心事似的,笑得开心起来。这晚,我还真感觉到一种大家庭的温馨。
第二天一早,孙策来叫我,我借口要好好休息,赖在了榻上。下午,孙策正和众人在朝堂上商议事务,亲兵来报,说德祥药房的伙计,带了两挑东西,说是奉了赵公子之命,前来求见。孙策腾地站了起来,昨天心中的一丝不安,还是应验了。他转头望望张昭,苦笑道:“先生,子云走了。”张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孙策也不再多说,只让药房伙计进来回话。
伙计上堂,对孙策等人行遍大礼后说:“大人,公子让我们把药房和茶行所有的收益和一些值钱的东西都送来了。公子说,张大人昨天教训的很对,我们的确不应该做这些奸商事情。只是已经做过了,也无法更改,只好把手头能凑到的钱物全部上缴,算是先缴纳一部份的罚款好了。公子还说了,张大人他们说得对,不能因为他,让吴侯挨骂。所以,张大人,公子交待了,这些东西一定还不够,只求大人暂时缓缓,先不要查封了药房和茶行,等公子再去筹措一些财物来。公子也说了,如果大人不好徇私,也无妨,我们尽力配合就是。只是,小的无礼,说与大人,这药房和茶行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您就是查封了药房和茶行,除了一些货物外,也没有什么东西了。对了,大人什么时候下令查封,也请您说一声,毕竟这么多的伙计,还得找个安身的地方。”
听他说完,堂上的人,除了孙策外,都哑然无声,谁也没有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手。半天后,孙策方苦笑着问那伙计:“子云去哪里了?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再回来?”
伙计恭恭敬敬地回答:“大人,公子去荆州了。他说,现在就荆州的生意好,那里的钱好赚一些,为了早些把给您这边的财物凑齐,他要过去亲自办理生意了。至于回来的时间,公子没说。”
张昭这个时候也明白了,望着伙计放在堂下的两挑东西傻了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个赵如,他居然和我呕这样的气,简直是……”
好像怕他气得还不够似的,那伙计上前对他行了一个礼,很正经地说:“对不起,张大人。公子有令,药房的药价,除了对穷人以外,其他的都涨价三成;茶行的茶叶也是如此。公子说了,这也是为了尽快补上这两年的税金。所以,大人,您家里用的药,要加钱了。公子说,为了多还一些税金,请在药房捡过药的各位大人,尽快按新的药价,把今年的药钱给结了。公子还吩咐说……”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张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去年还有一些大人的药钱没有结,我们也不敢去催,是否麻烦张大人您……”
他说的正正经经的,听的人在愣了好一会儿后,孙策首先爆发出一阵大笑,大堂上不顾形象大笑的人不少,而张昭也不由苦笑起来。孙策好不容易收起了笑声,才说出话来:“不愧是子云,做生意够狠。好了,你们回去吧,至于东西怎么处置,我们商量以后再说。”伙计答应一声,走了。
孙策一直就止不住自己的笑意,看着两挑东西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强忍住笑,问张昭:“先生,这些东西您看如何处置的好?还有,那伙计说的,我若派人传个话,好像也不像话,您看,是否还是麻烦诸位回去四下传个话,让他们尽快把药钱送来?”
张昭是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些东西,听孙策这么一问,是气不得,笑不得:“主公,你……唉,这个赵如,居然就来这么一手!你们说说,那么聪明伶俐会耍手腕的一个人,就把自己的才能用到这方面了。说他几句,就走了?像个离家出走的孩子般,跟我呕上这个气了。哼,我就不信,他就真的从此不再来这里了。下次见到他,我还不会放过他的。”
不仅孙策,连一向不拘言笑的步骘也笑了起来:“子布先生说对了,这个赵子云,有些时候聪明,有些时候糊涂,这脾气还如此倔强,这次行为真就像个孩子。我就不明白了,就他这样,怎么在许都和邺城落下个小人名声?”
诸葛瑾早笑的喘不上气来了,这个时候才说出话来:“依我看,子云在这里方才表露了真性情。你们想想,哪有小人能落个小神医名声的?寿光这些年安置的老弱流民,不下几十万,又刚刚在邺城那边开设了什么抚孤院,现在叫他小人的不多,倒是叫他大善人的多了起来。其实想想,他昨儿说得话也没有错,办了这么多事情,就凭他那个半卖半送的药房,能得来钱吗?我看他这些年也辛苦。算了,偶尔发发小脾气,等好了,就会来的。”
孙策边笑边叹气边点头:“是呀,他……实在是太辛苦了。若不是心肠太软,白养活着那么多的人,他也不至于去做那么多巴结人的事。子云是真把我当生死朋友,把你们当自己最放心的人,否则,也不过是来巴结我的商人罢了,更不会跟先生使这个小性子了。”
张昭想着也好笑:“我何尝不知道他的辛苦,都不说他救主公和叔弼了,就这些年我军大小将领用的伤药全部是他无偿提供的,又给了主公和公瑾寻了这么上等的战马来,我心中实是感激他的。昨天不过是想着这家伙一身好才华不能用到正途上,偏偏他不仅不为这个介意,反而对用这些小聪明做这些事感到十分得意,不知怎么就一股怒气涌了上来。你们看,昨天还做出一副知错的样子,什么接受长辈教训,什么知道我是为他好,今天就来了这么一出,也真是个被我们惯坏的人。主公,他要真的只在我们这里这样也还罢了,就怕万一他做的这些事情在其他势力里,被人抓住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孙策笑着劝他:“先生不必生他的气。你是还不很了解子云,他这次怄气,哪里是跟你怄气,是跟我怄气呢!他是怪我昨天没有帮他说话,让他在你们面前失了面子,才会走得。既然他是去了荆州,我马上让人传话给公瑾和子敬,让他们多留意一下就是了。”
诸葛瑾突然道:“吴侯,周都督他们正在准备对黄祖之战,子云这个时候去荆州,会不会去江夏呀?”
孙策嗯了一声,想了想:“以前子云说过,他在荆州的茶叶生意都让那个苏飞来经营,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如果是的话,他肯定要去江夏。不过也不会有事,公瑾那里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再说,我还要亲自去。就算开仗,子云聪明的很,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到时候,我们攻进江夏,只要他在,我就绑了他回来,看他怎么跑。”
张昭也狠狠地说:“主公把这个家伙捉回来,看我不狠狠打他板子,敢给我怄气。”
大堂之上,众人再次大笑。
我这个时候,并没有离开建业,听着回来的伙计禀报张昭他们的神情,我想着就好笑:“张昭这个老狐狸,想整治我,哼。”
伙计担心地看着我说:“公子,我们真的抬高药价?万一……”
我轻笑一声:“无妨,抬高的是买药人的价钱,不是药本身的价钱。除了这些大官,其他的人买药一律不变。张昭这个老狐狸,我就是要让他多出点血,敢跟我来这套正经的,哼。”
其实,这些伙计当然不知道我的另外一个用意,一个重利的商人,不可能对这样大的损失不在乎的。我就要在乎这些,就要显示我的报复之心,否则,就不是我赵如所为了。
第三天,真的陆续有人来结清以往所有记账的药钱,给的价钱都不低。那张昭的家人也来了,笑着把钱给了道:“我家主人说了,让你们带话给你们公子,我家的药钱按时给了,其他大人家的,有吴侯暗地里发话,都不会赖着。告诉你们公子,别耍孩子脾气,做个小气样,没事快点回来,否则,吴侯和我家主人要打他板子了。”
伙计呵呵笑着回他:“公子才不那么小气。对了,小兄弟可知我们上缴的那些钱物真给收官了?”
那家人笑着摇头:“吴侯说了,既然你们公子这么好心,他就成全你们公子大善人的名声。那些钱物全部用来以你们公子的名义办那个什么抚孤院了。其实,钱财还是你们的,这不,很快又要开战了,这次的军中所需药材,全部要你们提供。我还知道,吴侯府在给你们公子置办什么用品。依我看,你们给出去的,还不如收回来的多。”
我在里面听得发笑,这个孙伯符,倒会用我的钱办好事。幸亏没有真给他送多少钱财去,明里吃亏,暗里我又发了,气死张昭这个老狐狸。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囚宫悲泪(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七十三章囚宫悲泪
我并没有真的去荆州,而是北上回了许都,反正有的是时间,先回家把以后去洛阳的事情安排完了,再去见见曹操,没有太大的事情,我要回新野了,好想家里人。
自从黎阳之战以后,许都直接面临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城市的发展也快速起来,天子脚下嘛,各地想出头的人才,想获利的商人,还有西域、南粤等地的使者都络绎不绝地来到了这里,把许都显得繁华热闹无比。当然,这半年来,许都的情形有些不如以前了,曹操拿下邺城后,把忠于自己的大部分人都往邺城迁,那些见风使舵的,见识的快的,都跑去邺城了,毕竟谁是权利掌握者,谁才能给他们更多的好处。即便这样,许都现在还是很繁华,人口也聚集的不少了。
可人再多,治安再严,也没有严厉到这种地步吧?虽然我是晚上进的城门,也不至于让守门的如此紧张,愣让我在那里傻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许褚过来,才放我进城。看见这个莽家伙,我就知道曹操他们也在许都。懒得多想,还是去睡觉好了,真累。
要说这个孔融也真厉害,我第二天才起床,家人就来报孔大人在外面等着。对于他,我还是不能怠慢,急忙来到外面。车里的孔融探出头来,看我一眼,把马车一指,我就乖乖地上去了。哼,这个孔融,一直就不肯进我的家门,怕脏了他那一身的清高。
等坐在马车里了,孔融才长叹一声,我苦笑,每次见我都这个表情:“大人,又出什么事了?皇上又病了?”
孔融斜看我一眼:“你倒是常年累月不在家,皇上偏偏只喜欢用你的药。这下,更离不开你了。”
离不开我?那我不在,他真病了,还能拖着等我不成,真病死了,岂不是要归罪在我头上?心里嘀咕着,嘴上还得客气:“大人说笑了。其实,您也知道,皇上身体不错,与其说喜欢用我的药,不如说是喜欢听我说说各地的见闻。”
孔融看我一眼:“这个我知道。赵如,皇上这次是真的沉疴入体了,又吓又气的,不病才怪。”
我啊了一声:“吓病的?他是皇上,气病还成,怎么会吓病?”
孔融哼了一声:“曹洪对黄门侍郎黄平用毒刑逼供,铁烙,鞭打,棍敲的,把人活活折磨死在皇上眼前,皇上能不害怕吗?目无君王的混账东西。”
我真不知道,这才离开许都多长时间,难道出了什么大事了:“大人,怎么回事?侍郎黄平?这个人没有什么名气呀,无论他犯了什么多大的罪,子廉将军也不应该在皇上面前对他用刑,还活活折磨死了他?曹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问完这个,我突然想起,这个侍郎黄平,多半是原来董承一伙,或者又是一个忠心之士,要反或要杀曹操的,否则,曹洪怎么会在皇上面前逼供用刑。
孔融长叹一声:“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哼,我告诉你,曹洪后来发布的告示上说,黄平在皇上面前屡进谗言,陷害大臣,并和宫门将军刘行勾结起来,欲刺杀曹洪。我打听到的却是,黄平带了皇上除奸的手谕,才出了宫门,就被当值的士兵给搜出来了。曹洪马上就当着皇上的面审问黄平,要他招供还有什么人参与,谁写的字条,黄平不招,曹洪就命人拿来了很多刑具,当着皇上的面用刑,活活弄死了黄平。事情就是这样,你明白了?”
我能不明白吗:“哎哟,我说皇上怎么不吸取教训。曹子廉看守的这么严,能带出去东西吗?黄平又不是重臣,出宫门要被搜身的,真笨。这下,人给弄死了,皇上的处境更难了。”
孔融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是没有劝过,可皇上毕竟年轻,这样的待遇,别说他是皇上,就是普通人,也受不了吧?曹孟德作的太过分了。自古以来,没有像他这样过分的臣子,莫非他真喜欢当了这个奸臣?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还以为他是挽救汉室危机的大忠臣。”
不过分,不过分自己的命就没了。在孔融面前我可不敢说这个,只是,看着这个夫子气哼哼的脸,我要想办法把他弄出许都了,否则,依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曹操也快容不下他了。唉,虽然说你是一个绣花枕头,可也不算坏人,全家的人的性命败在这张臭嘴上,也太可惜了,看在那两个现在才几岁的孩子份上,能救了这二百来号人,就救下来吧!
孔融可没有想到我在为他全家人的性命动脑筋,而是看着我沉默不语,还以为我在向着曹操,不愿意听他骂人,所以,嘟囔了一阵,也就不骂了。看他闭嘴了,我才问:“大人,皇上病的很严重吗?”
孔融突然眼圈红了:“岂止是病,心里难过,又不敢在外表露的更多,憋得厉害,又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内外夹击,就倒下了。每天茶饭不思,就躺在榻上发愣。赵如,我今天带你去,一是你的医术好,二是,你去给皇上解解闷,让皇上把心胸放开点,不要自己折磨自己了。唉,看着皇上那个样子,想着这大汉江山,我这心里也是……”泪水流了下来。
我惊愕地看着他,心中的震撼难以表述。一直以来,我都不看好孔融,觉得他在很多事情上都过于迂腐,抱着老顽固得思想,特别是在对汉室的忠心上,他那种守着自己所谓的忠臣样儿,让我每次看到他,都像是看到一个抱着枯木痛苦看不到花开得人一样,感到好笑。可今天,看着这个为了皇上,为了大汉江山而流泪的面孔,我明白了他的心。一个从心里忠诚于自己信念的人,一个对政局完全失望,对朝廷感到悲哀却还要努力争取的人。孔融、荀彧还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和董承等人不一样,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利,不是为了自己的名誉,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与我们作对,而真的是为了这个朝廷,为了这个忠君爱国的道德思想。
可惜,眼前的局势他们却始终不愿意去看明白,这个大汉江山已经保不住了,这个大汉朝廷也早已经分封崩裂了,早在董卓进兵洛阳的时候,这个天下就只能在名义上姓刘了。唉,不能做到随波逐流,虽然也是忠贞之士,可也不是明智之人呀!劝是劝不动的,能保住他们的性命,我还是要去争取的。
想到这里,我低声劝解他:“大人不必如此,对于皇上的病,赵如一定会竭尽全力进行医治。我这回好生为皇上看病,再留下一些养生的药丸给皇上,您能进宫,也时常劝解皇上,皇上的身体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孔融唉声叹气:“身上的病好医治,心中的痛难呀!皇上与皇后共患难这么多年了,一朝分离,心中如何不痛?还不说自己那个小孩子,才几岁呀,就……不要说他是皇上,就是个普通人,面临妻子、孩子的死亡,如何能不受煎熬。曹操呀曹操,你就作孽吧,终会有一天,这些都要报应在你自己身上。”
我大吃一惊:“大人,您说什么?皇后?伏皇后死了?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主要是什么原因,竟然让曹大人杀了皇后?还杀了皇子?曹大人不是连董承他们都没有伤害吗?怎么这回就忍不下来了,还杀了皇后?这是什么时候事呀,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孔融斜看我一眼,见我真的是一脸的茫然,他才悲愤道:“就是三天前的事情。曹操杀了不少的人,现在的许都都变成屠宰场了。哼,西城门的血迹还没有清洗干净呢!你要是昨天白天进城,一定就知道这件事了。”
“杀了不少人?天,又是几百号吧?这些人怎么就把自己的命看的这么轻呀!这件事到底怎么发生的?大人看样子也在等我吧?要不,我昨天晚上才回来,您一早就来找我了。”
怪不得许都得防卫这么严。主公呀主公,就算伏完要反你,就算伏皇后要暗算你,你也不能杀了她呀,把人圈禁起来,不就得了?还有皇子,你杀皇后,又杀皇子,和董卓有多大的区别?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要被天下人骂的,要成为别人攻击你的借口的,我以前说的话,你怎么就不听呀!
我在暗中埋怨曹操,孔融也在痛恨:“你也知道,皇上很信任你的医术,主要是喜欢听你讲外面的事情,我奉皇上的命,一直就派有人等你回许都得消息。皇后这次死的也冤,主要是曹洪那个恶奴做的好事。皇后不过是在黄平被杀死后,对伏大人抱怨了一些事情。曹洪居然就敢逼皇上下令废后,还缢死了她。”
我连连摇头:“大人,不可能吧?曹子廉再过分,也不会就因为这个而去杀皇后,说不过去呀!”没有曹操的命令,曹洪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打死我也不信。
孔融顿了一下,才苦笑道:“曹洪当皇上的面拷打黄平,皇后对其大骂出声,已经惹怒了他们。黄平身上搜出的字条,又是皇后的亲笔。刘行又招供,说是他们的事情,是伏后指使,伏大人也参与了。得知了这次事件,曹操赶回了许都,得到伏大人参与的消息,就命曹洪带兵入宫,逼皇上废后。皇上不肯,而皇后则不甘受辱,怒斥曹洪,曹洪大怒,欲扯皇后出皇上寝宫,皇后挣扎之中,抓破了曹洪的脸。曹洪就命军士就在宫门绞死了皇后。曹操得知皇后已死,马上下令将皇后所生之子给溺死了,并在当天就处斩了黄平、伏大人一家,还逼皇上立了他的女儿为后。”
我听得是长叹一声,命运捉弄呀,要是我在,一定会力谏曹操不要大开杀戒的。伏完,伏完,糟糕,伏完真参与了这些事情,肯定会去找荀彧的,曹操会不会知道这些?文若,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就没有劝住伏完他们呀!看来,我要赶快去见曹操了,可不能让他伤害了文若。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囚宫悲泪(中)
一路上,我和孔融再也没有交谈,各怀心情地来到皇宫。宫门以及四周的警卫又加强了,每个士兵都很严肃地看着经过这里的每一个人,检查每一辆车。我看着叹气,这哪里是皇宫,整个一大囚笼。我到底是该骂自己的主公残忍,还是该埋怨小皇帝不听我的劝?
刘协躺在宽大的榻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流苏,无泪,无欲,无悲,无喜,我看见的皇帝就是这么一副模样。看见这样一个人,我心里猛然抽搐了一下,有点心疼。这是皇帝吗?连七哥养的笼中鸟都不如了。而坐在榻沿边,带着一些交瘁,带着一丝痛苦,也带着一丝无奈看着皇上的盛装女子,正是曹操的女儿,现今的皇后——曹节。
默默跪下给两人行了一个礼,曹皇后冷冷看我一眼,招了招手,旁边的小宫女上来,小心搀扶她站了起来。我这才发觉,她的肚子微微有些隆起。走过我身边,她才站下:“赵如,皇上信你的医术,你就好好尽力。但是,如果你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父亲再宠你,我也能剥了你的皮。”
我苦笑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曹操为什么要杀伏皇后和她的孩子了:“皇后,您的教训,小民不敢不受。我明白皇上的病因,也有把握医治皇上,可说句大胆的话,这皇宫里面的事情,皇后以后可要多费点心。皇上不明白一些事情,皇后您不能不明白。皇上这病原本可以不生的。”
曹皇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怒气:“赵如,你大胆。”
我那会畏惧她,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娘娘,手心手背都是肉,您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就要懂得怎么去平衡这中间的关系。只要您做的好,对所有的人都有益。”
曹皇后愣了一下,拂袖而去。皇上这时才转过脸来看了看孔融,低声道:“让他们都给我出去。”
孔融急忙命周围侍候得宫人太监都出去。那些人虽不情愿,也只好退了出去。我这才上前磕了一个头:“皇上,让小民先为您把脉,可好?”
刘协慢慢坐了起来,把手伸给我:“赵如,委屈你了。原本,我想着什么时候还能给你一个太医的名头,可经过这次,我还是不要害你了。”
我身子颤抖了一下,还是拉过刘协的手为他诊脉:“皇上,您的心意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厚爱。只是,小民还是觉得我在外面更好一些。皇上,您怎么就不听我的劝,梅花香之苦寒来,忍耐才是您现在唯一的出路。经过了这件事,您的处境恐怕……”
刘协的身子痉挛了一下,半晌才愤怒地说:“曹操太过分了,他竟然仗着打下了邺城,威逼朕赏赐他的儿子,那个曹丕万户,曹衮五千户,还要封曹丕做什么鲁山王,曹彰做什么乐平王。长期以往,他总要逼朕把这个大汉江山都赏赐给他曹家,他才满意了。”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为皇上对曹操的憎恨,而是为曹操索要封赏的行为。在邺城,我已经向曹操很清楚地表达了要他考虑取代这个汉室,自己登高的意思。当时,曹操对我暗示他以后还是要定都洛阳的想法并没有给与明显的拒绝,我以为,他真会考虑这样做。可是,我错了,曹操向皇帝要这么重的封赏,用意就在于向皇帝表示,他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表面上看,曹操要的是良田,封王,封地,实际上是想告诉皇帝,我要的是身后子孙的安乐享受,是你对我功劳认可的表现,你只要顺从了我的这个意思,我就放心为你大汉江山劳苦受累了。
想到这里,我长叹一声:“皇上,您定是没有如他的意,让曹大人不满了。”
刘协怒道:“朕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朕是君,他是臣,他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还不如干脆把朕废了,他自己做皇帝好了。”
我沉默不语了,你不懂这些,一味争这个没有实权的称谓,那就只好眼看着身边的亲人为你的莽撞而牺牲了。
刘协看我不说话,也意识到跟我说这个没有用,所以叹了一口气:“算了,朕现在想找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了,好不容易见到你,不由就说了出来。还好让那些奴才下去了。”
我放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坐下说:“皇上的病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过于伤心,所以会感到乏力,熬过这两天就好了。小民给您开几幅药,您要按时服用,不要再意气用事,否则,更伤身。皇上,您的病主要在一个忍字上,能忍,病就能好。”
刘协喃喃自语:“忍?你知不知道,朕忍得多苦,忍得多痛?寿儿她才23岁,为了朕,为了保住朕,竟这样去了。朕的孩子,还不到6岁的孩子,连宫门外面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这样死了。赵如,你每次来都要朕忍,朕要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说到后面,他把头埋入手中,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痛哭出来。
看着他抽动着的肩膀,是那么的可怜,就如一个找不到方向,没有希望的孩子。想着他才生下来,就没有了母亲;还在襁褓中的他,就开始陷入后宫的争斗;皇帝的位子是在哥哥的血泊中得来的,刘辩的惨死,不可能不给他带去阴影;即便他坐在这样一个充满了血腥的皇位上,都只是别人手中的工具。他讨厌当傀儡,一定也立志要做一番事业,可是,还是逃脱不掉当傀儡的命运。这能怪谁?怪曹操?怪我?还是怪这个苍天。
一阵心酸抚过我的心头,什么也不再想,我起身上前,搂住了他:“皇上,您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您就放开了好好哭一场。这样,心里还好受些。”
刘协推开了我,拉过被褥蒙住了自己的脸,终于放声哭了起来。我退后对默默流泪的孔融苦笑:“皇上压抑的太久了,让他好好哭一场,对身体只有好处。唉,怪不得有悔生帝王家的说法。”孔融点点头,不说话。
我们就这样静静等,等刘协发泄完。时间并不长,等刘协再坐起身来,我才上前劝他:“皇上,您心里苦,心里痛,小民都清楚。是呀,忍字并不好做,那是在心头上插一把刀呀。可是,忍,还能让您心痛,不忍,则什么都没有了。只要忍到春暖花开,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哪一天吗?赵如,你告诉我,真能有春暖花开的那一天吗?只怕朕是只能冻死在严冬里了。”
我叹口气:“皇上,小民说不准,也不好说。可是,人总要生活在希望里呀,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期盼,就真的了无生趣了。”
刘协看向我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热盼,没有了斗意,听我如此一说,他悲叹一声:“算了,也许你说的有些道理。期盼,朕现在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听了这一声悲叹,我也无语了。几年的风雨下来,对这个傀儡皇帝,我已经由以前的不屑,到今天的同情,或许我会放弃利用他的想法,可仔细想来,他就是清楚我有利用他的想法,为了心中那个缥缈的梦,也会心甘情愿地听我摆布了。只是,现在,面对个满怀丧妻去子之痛的人,我竟然无法在继续骗他,给他希望,因为这个希望是完全不存在的。
我们三人就这样默默相对无语了很长时间,直到值日小太监探头探脑地进来,提醒我们,时间不早了,该走了。刘协看着我,眼中充满了不舍,可身为皇帝的他,连这点权力也不可能有。
我只能忽视刘协眼中的挽留之意,磕头欲走。刘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赵如,朕……”
望着欲言又止的他,我只好出言安慰:“皇上,您要切记,时刻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民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看皇上。”
刘协苦笑了一下,看看身边的人,带着一丝痛苦,带着一丝无奈地恳求我:“朕不是这个意思。前一段时间,那边的董妃找人带话给朕,说朕的孩子病的不轻,你也许不知道,朕实在是无能为力。如果,你能去看看,朕……”
董妃的孩子病了,居然没有人给看吗?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我答应了刘协的请求。唉,身为皇帝,皇子有病,竟然用恳求的语气让我这个白衣商人去看病,这个皇宫,首次让我有了一种想马上逃离的冲动。
让孔融自己先回去,我向别院侧门走去。看守院门的士兵显然不认识我,我也不客气,直接让他们把曹洪叫来。过了一会儿,曹洪的亲随偏将曹径急冲冲赶了过来。一见是我,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过来:“原来是赵公子。不知道公子有什么事情要进这个地方?”他的口气还算客气,大约是知道曹操对我的偏爱。
我也没废话:“将军,我奉皇上之命,前去为小皇子看病,请将军行个方便,就不要我再去找子廉将军了吧!”
曹径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开了门:“按理,我也要去给将军禀报过了,才能让公子进去。只是,我知道公子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先进去好了。”
算你懂事:“小将军,你让人通报一下子廉将军也是对的。对了,你们顺便告诉子廉将军,就说我才从江东回来,过晚会去府上叨扰。”相当于让他去通知曹操。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囚宫悲泪(下)
随着带路的军士,我第一次走进了这个高墙别院,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董妃住的地方还是让我心情更加沉重起来。当初,修建这个高墙别院的时候,我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而具体实施的荀彧想必在极度的痛苦中也没有做什么好的规划,或许,他也很痛恨董承他们造成了皇帝和曹操之间的仇恨吧,把这个高墙别院真的修成了一个监牢似的地方。在高高的宫墙里,一大片的地方分隔成几大块,每一块都排满了拥挤矮小的房屋。董妃和她的孩子就居住在距离皇宫最近的一处房舍中。
挑开门口厚厚的布帘,进到里面,一间屋子,用木板分隔为里外两间。还没等我看仔细,里间出来一个妇人。半挽起的云鬓,一件一看就很旧的宫妆裙子罩在她身上,眼神冷冷地,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了我们一眼,也不说话。几年的半囚禁生活,让这个曾经美丽妩媚的女子完全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没有了往日任何一点风采了。
那军士看她一眼说道:“听说你儿子病了,这位是来给他看病的大夫,让他出来吧。”
听军士说我是来给皇子看病的,刚才还毫无表情的她,一下子就有些惊慌起来:“你是大夫?真的是大夫吗?不,不会的,你们怎么会来我的孩子看病,我们不需要。”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上前,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上来推我:“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那军士眉头一皱,就欲发作,我叹声气,让那军士离开,自己对董妃道:“娘娘,您不认识我,也没听过我的吗?我不是大夫,我叫赵如,是个商人。今天,我本来是给皇上看病的,受皇上所托,来看看小皇子。”
董妃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想了又想,终于停止了拒绝的行为,默默指了指里间。我这才进了里间。一进去,眼前一黑,里面光线好暗:“娘娘,这里没有烛火吗?”
董妃哼了一声,不说话。等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我才注意到,这里面岂止没有烛火,连用具都非常简陋,两张木榻,一张案几,几个箱子,加上刚才看见的,外屋零碎地摆放了一些日常用品。天,这就是皇上妃子住的地方?别说这是皇妃住的地方,就算许都一个中下等的百姓,也比这里好。曹洪他们作的过分了,我心里恨恨地想。
不忍回头去看董妃脸上麻木隐忍的样子,我走向了榻上躺着的孩子。这个前世死在娘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我的关系来到了这个世上。可是,他这样的遭遇,究竟是好还是坏,还有,以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眼下,这条命既然是我带来的,还是活着比较好。轻轻把上孩子的脉搏,我肚子里又开始叹气了。
我努力装出一脸微笑去看眼前的这个孩子,他也张着一双明亮的眼盯着我看。显然他很少见生人,怕是外面那些军士也从来没有给过这孩子一张笑脸,现在,他看着我的眼中,有不少好奇,有不少探究,也有一丝害怕。就在我拉过他的手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回收了一下,转头去看了看他母亲。见母亲没有阻止,而我又是一脸微笑,他放了心,这才任凭我了。
一边把脉,一边仔细打量这个孩子。他应该有四岁了,可看起来不过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瘦弱、矮小的身体,苍白的脸色,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哪有一点小孩子的活泼和可爱。把着他的脉搏,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内部的虚弱,看着手中瘦的像根竹棍的胳膊,营养不良的症状连不会医的人都看得出来。我的泪水迅速涌上了眼睛。
孩子那里能明白我的心情,而是很好奇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也会哭呀?母亲才哭。”
我放开孩子的手,后退一步,满含悲痛地对董妃:“娘娘,皇子没有什么大的病痛,不过是在您身子里的时候,受了一些惊吓,先天有些不足。而后天又缺少……失了调养。待小民开几幅滋补的药方,再辅以药膳,加强营养,很快就能健壮起来。请娘娘不必再担心了。”
董妃过来,轻轻搂过自己的爱子:“赵公子,你的大名我是久闻了。听说公子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了,还能看不出我们娘俩的处境?滋补药,营养?药膳?哈,能让我们娘俩吃饱,能拿来一些可口的饭食,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你才见过皇上,自然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皇后她……这两天,我也想,能像皇后那样死了,也就算了,只是舍不下这个孩子。”
望着凄然泪下的皇妃娘娘,我能说什么?默默陪她流了一会子泪,我下了决心:“曹子廉这样做,实在是过分。娘娘放心,我出去后,定要找他理论一番,再怎么说,也不能虐待人成这个样子。”
董妃摇摇头:“我不指望这些。公子不过是个平常人,即便传说你受那个曹贼的宠爱,也不可能说得动这些人。这里面的日常供给本就少得很,还要经过别人的手。刚有这个孩子的时候,为了给孩子弄点奶水,我把自己的积蓄和首饰都送出去了,好歹保住了这孩子的命。进这个鬼地方这么些年了,也看惯了冷面,听多了冷言冷语。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再指望能好好活着,哪个月不从这里抬出个死人?都怕惹上麻烦,谁肯为这里的人看病?病死在这里,能有人收尸,已经不错了。谢谢你能来看看。”
望着面如槁灰的她,我怒气上涌:“再怎么说,这里住的也是人,他们这样做,简直是太过分了。娘娘放心,赵如虽然是个小民,可也有些本事,如果没有供给,您和皇子的生活又赵如来负责,再怎么,也不能亏了这么小的孩子。”
怒气冲冲地离开董妃的住处,我却没有忘记她说的话,不理睬军士不耐烦的脸色,我自顾向里面走,边走边说:“你不耐烦,就自己出去。这里面病人不少,我既然来了,就去为他们看看。都是人呀,就这么作践他们,你们难道没有心吗?”
那军士被我这一说,倒也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就走,嘴里淡淡地说:“赵公子是善人,您就行您的善事好了。在下的职责却是要去向将军禀报了。”
我知道他是不耐烦跟着我,这里面人的生死,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在意。我也无心理他,自己向那些低矮的屋子走去,一个人办事还舒服些。这个高墙别院里,一共关押了大约400人,都是董承、王子服他们的家人,董承等人的住处还有专门的军士在特别“关照”,只有吴硕进来不到一年就死了。看着眼中这些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的人们,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太残酷了,这简直给人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经过了两排房屋,也看了几家,他们的情形和董妃住处也差不多,每个人都是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就算知道我的好意,也只是淡淡地,对于他们来说,大概对今生也不保有希望了。我才从董承住处出来,那些军士根本就不让我进他的院子,说不要说董承没有病,就是有病,也要守卫将军陪同,我才能进去。我只好作罢,没有病就算了,我也不想去见他了。可能在我内心深处,还是恨董承的,毕竟,没有他们的作怪,曹操和皇帝之间或许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当然,我也明白,权利斗争肯定会让曹操和皇帝之间产生巨大的矛盾,我只是把这个矛盾的起源归罪于董承罢了,但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或者,像曹操对待伏皇后一样,还是杀了他们,也算省事。唉,看来,我还是心不硬呀!
一边走,一边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就在转弯处,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和我撞到了一起,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一个反手过去,把人摔在了地上。听见地上的人发出哎哟的惨呼,我才清醒过来。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才发现,那不过是个孩子,一个穿着下等太监服饰,瘦弱的小孩子。
“摔疼了吗?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口中一边道歉,我一边察看他的伤势。
没有听到回答的我,抬头正看见他一脸傻傻地看着我,眼中含了一汪泪水。天,这么小的孩子,我居然这么用力,看来,疼得他够呛:“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注意到你。来,告诉我,伤到哪里了?是不是很痛?”
那孩子眨眨眼,伸手搽去滴落下来的泪水,喃喃道:“不,奴才没有事情,不痛。”
“你这孩子,痛得眼泪都出来,还说不痛。我是大夫,哪里痛告诉我,我给你治治。”
那孩子的泪水又下来了,哽咽着说:“真的不痛,真的。”
我叹气,看来他真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太监,这样说,怕是在害怕:“孩子,别怕,我不会去告状的,真的不会去。”
我边说,边去拉他的手。从我拉他起来,到现在,他的右手就一直背在背后,我以为一定是受伤,藏了起来。不料,那孩子惊慌地躲避着,不让我看。我也不客气,一使劲,硬拉了过来,这才发现,他手中紧紧握着半块硬硬的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馒头。
看见我发愣,他一下子跪下,苦苦哀求起来:“大人,求求您,我实在是饿极了,才去偷的。大人,大人,我一看就知道您是好人,求求您,就饶了我吧!”
今天真的不该进这个皇宫呀,我的心又痛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么硬的东西,还能吃吗?这里的食物一直就很少吗?是不是人人都吃不饱?”
小太监愣愣地看着我痛惜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回答:“能吃的,伙房里就这半块了。”
我叹口气,继续问他刚才的问题,他想了想回答我:“这里是比不上那边皇宫里。那些人定了量,不会饿着。我们是打杂的小太监,没有地位,经常被罚,好吃的都被管事的拿走了。我们也是没有法子,饿得狠了,就经常偷一点吃的。”
“你们?像你这样的,还有几个?经常挨饿吗?”
“嗯,我们两个,我和小虎。我们都是外面没法活了,被家里人送进来找条活路的。我们没有孝敬老公公的钱,只好这样过了。捱一天,算一天。”
天下怎么到处都是苦人:“孩子,你几岁了?叫什么?还有什么亲人?那个小虎呢?”
小太监泪水又下来了,抽泣着回答我:“奴才8岁了,叫小叶。娘还在,还有一个哥哥。小虎子比我大,他父母亲早死了,外面有个叔叔吧。昨天,小虎又得罪了这里的章大人,被打了一顿,也没吃着东西,所以,我……”
看着这个孤苦的孩子,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明了他的住处后,我嘱咐他先回去,我等下会去找他,好给小虎看看伤。小叶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抽泣着告辞而去。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早做安排(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七十四章早做安排
在里面转了一圈,为几个有病的人看了看病后,我向小叶他们的住处而来。利用这段时间,我把突然冒出的想法仔细考虑了一番,确定下所有的细节后,我才来到小叶他们的房屋。这个地方和我想得一样,偏避阴暗的角落,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还没有进去,只听里面小叶很认真地声音:“虎哥哥,他绝对是好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大人跟我们这种低贱的人说对不起的。”
里面一个略为成熟的声音劝他:“或许你说的是真的,可你也不能什么人都相信呀!你还对他说我们得罪了死头章,万一被那个混蛋知道了,我倒没有什么,你这身子骨捱的过一顿鞭子吗?”
我听着这小大人般的说词,心中苦笑,看来这俩孩子过的日子比我想得更苦。轻咳一声,我问:“小叶是在这里吗?我来了。”
见我真的到来,小叶几乎是欢呼了一下,跑出来迎接我:“大人,您真来了,小虎哥还不相信真有您这样好的人。”
肮脏的床榻上,另一个瘦小的身影也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的到来。我笑了笑,安慰似地抚摸了一下小叶的头:“我不是什么大人,你们要是高兴,就叫我公子好了。来,我先看看小虎的伤。”
小虎的伤并不重,可看着皮贴骨头的背上,新伤盖旧伤,一身的新旧鞭痕无声地向我控诉着这华丽皇宫里的血泪。强忍住想流得泪水,让小叶端来一碗温水,我亲自把药给小虎敷上:“没有多大的问题,两天就好。唉,这些老太监,也真下的去手。”
小虎咬牙忍住了伤药带给他的痛,看着他稚嫩中带着坚韧的神情,我恍惚看到了当初的公孙洪。在我为小虎治疗的整个过程中,小虎都一言不发,除了强忍疼痛,就一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等我给他治疗完了,他才发问:“这位公子,您为什么这样做?”
我一愣:“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不愿意我为你治伤?”
小虎吸了一口气,才回答:“小叶还小,他相信世上有无偿付出的好人,我不相信。公子虽然帮了我,可如果您有什么用心,想利用我们做什么,还是早点说出来的好。”
好聪明的小家伙,看来我的想法实施起来,更容易了:“哈,听你的意思,我就是有什么用心,你也不会拒绝吧?你就不怕我让你做的事是坏事?”
“坏事?这位公子,我们在这里无依无靠,过得什么日子您也看到了。既然您有心利用我们,就说明您有一定的本事或者地位,既然这样,我们为何不能利用您呢?至于您利用我们干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取我们的性命,什么不能做?”
望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面孔,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小年纪,怎么这样看别人,看这个社会?”
小虎冷笑了一声:“我自己都是被亲叔叔卖进来的,自己的亲人都信不过,还能相信谁?”
我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个孩子受到的伤害不轻,我如果不能让他完全相信并忠诚于我,那事情并不好办:“看来,你很恨你的亲人。小虎,我不否认,这个世道很乱,在乱世,人的心也会变得丑恶,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说,很多人都丧失了应有的伦理道德和理智。我不知道你究竟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这个世道有多么丑恶,还是有善良和美丽存在的,只要你愿意去接受,比如,小叶对你的关心。他为了你冒多大的危险去偷一块几乎不能食用的馒头,你应该能感受到这种情义的,不是吗?”
听我说完这些,小虎看向小叶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温柔:“公子错了,我没有恨过我叔叔,毕竟在我父母双亡后,是他养活了我好几年,没有他,我的命早就没有了。你说得那些我也知道,所以,我并不在乎你对我会做些什么,却不允许你伤害小叶,他很善良。”
是吗?不在乎自己,却如此关心身边的人,小虎,不是我别有用心,只要你有牵挂,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想到这里,我摸出身上所有的铜钱递给小叶:“小叶,这些钱你先拿着,也别告诉别人,以后兴许有用。”
小叶吓住了,手只往身后藏:“大人,大人,我知道您是好人,您不会伤害我和小虎哥的。可这个我不敢要。”
我轻轻叹口气,把钱全部放在榻上:“小叶,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孝敬那些老太监的钱,所以经常被欺负吗?这些不过是让你孝敬他们,免得你们在这里受苦。小叶,小虎,不仅这些钱,你们告诉我你们的家人住在哪里,我不仅给你们钱,还要给你们家人钱和粮食,还会给你们的家人找份活干,让你们的家人生活的好好的。小虎,你听着,我并不是白给你们这个钱,而是要你们两个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们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们和你们家人的日子都会过的很好。”我开出了一个让他们绝对想不到的价钱。
望着两人惊疑的目光,我淡淡地说:“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绝对不害人,不仅不去害人,还要帮助人。我要你们做的不会是坏事,更不会要你们做坏人。这件事,你们只要做好了,一直做下去,做到我要求你们做完的那一天,你们会得到好结果的。你愿意听我的安排吗?”小叶的态度无所谓,所以,我直接征求了小虎。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我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既然这样,我的要求就是:你们两个要去精心侍候住在这里的董妃母子。我去给小皇子看了病,知道她们的处境不好,没有专人侍候,所以,我要你们去侍候他们,尽你们最大的努力,让董妃相信你们,让小皇子喜欢你们,将来都离不开你们。至于怎么去,我会安排,你们只要做好这件事就行。”
小虎咬着嘴唇,半天后抬头看我:“公子,不管您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要我们做得事情,我们会做得很好。也许,您不是坏人,可我也知道您绝对不是一般的人。董娘娘那里是人人躲之不及,您却要我们去尽心侍候,那以后无论怎么样,您都有利益可得。凭您这份心计,我也会努力按您的要求去做,就像您说的,这不是一件坏事。”
我轻轻搂过不太明白这些,但却使劲点头的小叶:“我发誓,绝对不会利用你们做坏事,也绝对不会害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不但不会害你们,我还能保证你们的将来,都过得非常好。”
聪明又有心智的小虎,善良的小叶,有他们,董妃母子就全在我的掌握之中了。或许我的做法有些卑鄙,可是,这却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既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有损我和主公将来的霸业。或许……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事情出现呢?
离开皇宫的时候,午时已过。出乎我的意料,曹洪竟然在宫门口来回踱步,不时向宫门这边张望一下,看见我,他马上迎了上来:“子云,怎么才出来?我等你很长时间了。”
我恭恭敬敬给他行个礼:“将军好,赵如有礼了。”说完,瞪他一眼,你干吗,表现得这么急不可耐,这个样子,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曹洪刚才是急得,看见我的眼神,他马上镇定下来:“赵子云,我正好有急事找你,你既然回来了,就赶快去我府上,我的如夫人病了。”
我恨他一眼,你简直不会检点自己:“赵如明白了,马上就随将军前往。”
一路上,我也不说话,黑着脸坐在车里,不理曹洪。曹洪憋了半天,等进了他的书房,他急忙开口:“子云,你怎么啦?脸拉得这么长?”
我抑制了半天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你还好意思问我?这么大的事情,你做的不过分?绞杀一国之母,会落下什么名声,你就不知道?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曹洪的脸色也阴了下来,不自觉地摸摸左边脸:“我当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哼,这个女人能留下吗?有她在小皇帝身边,日后还不定怎么闹腾。子云,别把你的仁慈用到这里来,你应该清楚你的立场。”
随着他的动作,我也看清了,他的脸上的确有几道抓痕:“唉,我不是说主公杀得不对,而是说你用的法子不对。你们就不能悄悄处死她?一杯酒,死了对外就说是病死,也比你公开把人绞死强吧!她不是一般的妃子,是皇后。”
曹洪不说话了,半天后放说:“当时气极了,只想着处死这个贱人,也想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就没有想其它的。话又说回来了,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总不至于为了什么名声,就放过这干人等吧?”
我摇摇头:“算了,做都做了,还有什么说的。子廉,不是我说你,杀了皇后也就算了,你负责守卫皇宫,那别院里的人也是人呀,可他们过得是人样吗?董妃都不说了,可那个小皇子只是个孩子,你去看看,被虐待成什么样了。”
曹洪撇嘴了:“这你都要心疼?他们是自找的。再说,这个主意好像是你出的,怎么怨我?”
我这个气哟:“主意是我出的,可我没有让你们虐待人呀!他们那叫人过得日子吗?算了,我也不跟你说这个,你听我的,我在里面安排了两个人,要他们如此这般,所以,以后董妃那里,你嘱咐曹劲,凡是我送进去的东西,让他们都不要过问了。”
曹洪不解地看着我:“你觉得那个董妃母子还有利用价值?还要安排人在她身边?要我说,还不如杀了他们,免得日后会出麻烦。”
“杀杀杀,你们就知道杀。董妃母子现在是没有什么用处,可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万一有用上他们的时候,我的安排不就起作用了?早做安排,才能掌握一切可能性。”
曹洪笑了笑:“算了,我不懂你们这些谋士的想法,也懒得去想,照你吩咐做就是了。主公昨天去了上林苑,你什么时候去见他?”
曹操还真会放松自己:“主公喜欢上打猎了?这个季节,去上林苑,也没有什么意思吧?北边的战事都结束了?大伙什么时候迁去邺城?”
曹洪摇头:“主公这次气的也够呛,去上林苑是散散心。仓舒公子想去看他的那个大象,主公带他们几兄弟去了。”
曹操气的够呛?哼,他才不会生刘协或者伏皇后的气,这些反叛他的人也引不起他多大的气性。他要是真生气,唯一的可能是生文若的气:“子廉,主公是不是生文若的气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怎样?”
曹洪皱着眉头叹气:“你猜对了。主公的确是生文若的气了。你知道那个郗虑吗?他上书皇帝,提出了一个按上古之法重新划分天下九州的方法。大家都明白这个所谓的上古九州是怎么回事,结果,皇上不敢说什么,文若给驳回了。主公为此很生气。只是,也没有把文若怎么样。”
上古九州之地,与三国划分的九州不一样,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冀州,上古九州中的冀州包括了三国初期的冀州和幽、兖、并、青的一部分。拿下邺城后的曹操已经封自己为冀州牧了,所以,这个郗虑提出这个说法,明显是要增强曹操的权利,拍曹操的马屁。
我笑了一声:“这个郗虑,他这是明显在拍主公的马屁,文若驳回也算有理。唉,很多事情,我们还真的说不清楚,也没有那个必要说那么清楚。对了,你这么急地找我,干吗?”
曹洪很认真地对我说:“我一听说你进了宫,就着急了。子云,这几天都是非常时期,你不要掺合进来,万一有什么,现在无所谓,以后可就说不清楚了。”
我皱起了眉头:“这件事牵连甚广是吗?你们到底杀了多少人?主公到底怎么想的?”
曹洪点头:“是,这次借机清洗了一下许都,把暗地里反抗的人揪了不少出来。主公要把中心搬去邺城了,走之前,肯定要把对我们不利的人灭了,否则,离的远了,万一出什么事情,也不好处理。”
我轻声叹气:“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上林苑。”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早做安排(中)
上林苑原来是皇家狩猎场所,汉武帝将其规模广大,使之成为了皇家子弟习武练军之地。现在的上林苑是这两年才建起来的,这也算是曹操听了我的建议,名义上是恢复汉制,实际上是培养曹操的儿子和他手下大臣子弟的地方。由于战争的频繁,财力的限制,现在的上林苑比起灵帝时候的规模都还要小些,更不用说它的鼎盛时期了。
曹操的内侍见我求见,急忙引我去见曹操。见到曹操的时候,二公子曹彰正在向几个小弟弟炫耀他的战果——几只雉鸡,一只兔子。见我到来,曹操笑呵呵地让曹彰带弟弟们玩去,自己招呼我向一旁走去:“子云,我们一起走走。”
到了四下无人之处,曹操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你昨天去皇宫了?才回来,就去见那个皇帝,你的仁慈之心又来了?”
我也不高兴:“是孔融找我去的,皇上这回是真病了。”
曹操看了我半天,突然叹了口气:“你在怪我杀人太多,尤其不该杀了伏后,是吗?”
我抬眼看了看他:“主公,难道您不觉得您这次杀得人多了?我见到了曹皇后,明白了伏后真正的死因了,对于她的死,我只能说是红颜薄命。可其他的人呢?十几家,好几百口呀,多数人都没有参与这次事件,您……他们就非杀不可?”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子云,现在和四年前的情形不一样了,我不需要再隐忍下去。说老实话,要不是顾及你的心情,别院中的人,我也会下令全部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