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重生之沧蓝》》 · 贱商 · 2026-07-26
她是不是走丢了?
沧蓝在前面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瞧上一眼,小姑娘像是认定了她似得,一路跟来……
终于,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一亮,抬头讨好的看着她:"姐姐,我饿了……"
"你爸爸妈妈呢?"她退后一步,有些受不住女孩的热情,突然,小女孩在一片沉寂过后,猛地往她身上扑去:
"姐姐,我肚子饿了,你请我吃东西吧。"
"……"
她扒着她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小女孩看起来人小小的,可力气却比想象中的大,沧蓝扳着她的手,费了点功夫终于将她从自己身上抓下来。
好心带来的不一定就是好的结果,一时的心软或许会惹出一堆她想不到的麻烦,可凝着女孩冒着水光的大眼,沧蓝犹豫了……
最终,她领着小女孩来到一家面馆坐下,随意的点了两碗面,看着女孩很饿,却依然斯文的吃相,沧蓝的目光落在她的衣着上,不论是款式还是料子都不便宜,而从她的举止上看,可以想见这个女孩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服务员收走隔壁桌上的餐盘,沧蓝收回目光,喝光了最后一口热汤,抬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电视,那里面正播放着几年前热播的连续剧,曼哈顿的唐人街里多数聚集着华人,在这里讲的都是中文,所以她不必担心自己蹩脚的口语出丑于人前……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会带你去找警察好不好?"
女孩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的面条,眼珠子一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新奇的问道:
"姐姐,你脖子上的红点是被蚊子咬的吗?"
凝着她纯洁的大眼,沧蓝回过神来,连忙用手捂住脖颈上的吻痕,面上闪过一抹窘迫。
小姑娘很快就把面汤喝了个底朝天,她砸吧咂吧小嘴对她道了声谢,拉开椅子就往门外跑。
沧蓝愣了愣,抬手刚想要叫住她的时候,人已经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却再也找不到那张价值一百元的美金……
周围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是不是遇上扒手了?
沧蓝没有带手机,身上一分钱也不剩,面对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的胆子还没大到公然吃霸王餐的地步,最后在店主审视的目光下,红着脸借来电话,拨通了那窜熟悉的号码。
没过多久展暮一身便服的出现在她面前,浓密的黑发没来得及喷上发胶,服帖的垂在脑后,没了往日的严谨反倒生出几分凌乱的不羁。
他心情似乎不太好,高大的身影在门口停驻了一会,付了钱拉过她的手就往外走,沧蓝极少看到他在外面做这样的打扮,忍不住偷偷瞧了他几眼,随即便被他凌厉的眼神给吓退了。
展暮有起床气的事她也是在两人结婚后,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知道的,毕竟他从来就是睡得比她晚,起的比她早的主,此时还没到八点,街道上却早已挤满了人,纽约是一个快节奏的城市,这里的人走路开,吃饭快,就连说话也快。
两人牵着手走在回去的路上,展暮从一开始便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跟她说,沧蓝吃力的跟在他身后,必须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稀薄的晨光透过云层照了下来,四周的景物朦朦胧胧像是罩上了一层纱,小女孩穿着精致的唐装走在大街上,她似乎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七拐八拐的跑进了一旁的巷子中,可依然甩不脱紧跟在后的男人。
"温小姐,请你跟我回去。"
带着墨镜的男人很快追上她,连带挡住了她的去路。
女孩有些恼火,却还是漾出一抹笑,甜甜的喊道:
"刚子哥哥,原来是你啊。"
对方并不吃她这一套,言辞冷漠的道:
"请跟我回去。"
见自己的惯使的招数不管用了,她拉下一张小脸,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不回去!"
"小姐,我不想对你动手,跟我回去。"
"我不嘛,我就不回去,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就跟哥哥说你欺负我,哼!"
刚子面色一冷,一个箭步上前捉住她,二话不说便将她扛上肩头往巷子的出口走。
"你放开我!"女孩拼了命的挣扎,叫嚷,可一个十岁小姑娘又怎么敌得过成年男子的力气,而且这还是一个常年经受训练的男人:
"救命!救命啊!"
正当女孩大声嚷嚷的时候,"--吱--"的一声,一辆黑色宾利停驻在路旁。
车尾银白色的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门打开后,从里走出一个男人,一身白色纯意大利手工制造的西服衬得他更为儒雅,英俊的面庞上挂着一抹浅笑,只稍静静站立,浑身便隐隐散发出一股独有的贵气。
"小馨。"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孩眼睛一亮,而刚子扣着她的手在见到男人的同时跟着一松。
"哥哥……他欺负我!"温馨挣脱了男人的钳制,迈着步子朝温以深跑去,扑进他怀中娇滴滴的撒娇。
"胡闹。"温以深惩罚性的轻弹她的额头,温馨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后退,小嘴微微撅起委屈的瞅着他:
"听话,跟哥哥回去。"
"哥哥你不走了吗?"温馨在他怀中蹭了蹭:"以后都不要走了好不好?小馨以后天天陪着你,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跟你回去!"
温以深突然笑了,他的妹妹很聪明,小小年纪便开始懂得去耍心机,玩手段。
他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回家吧。"
女孩轻的就跟羽毛似得,他轻而易举的将她提到肩上,黑色宾利动了动,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末尾。
当车子使到一半的时候,温馨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美钞,捂着小嘴惊叫了声:
"哎呀。"
"怎么了?"她的惊呼惹来温以深的侧目,她对着他眨巴眨巴大眼,无辜的说:
"没事。"
"……"
她悄悄吐吐舌头,把刚才顺手摸到的钞票胡乱的塞进口袋里。
作者有话要说:o(≧v≦)o~~既然你们对我的菊花那么感兴趣,那么某商就无私的贡献出来了,请笑纳
92、第四十七章
他们住的地方离唐人街不远,没过多久,两人就回到了家,甫进门,沧蓝趁着展暮锁门的空档,挣了他的手就往厨房走去。
手心一空,他阴沈着脸叫住她:
"小蓝。"
闻言,沧蓝浑身一僵,虽然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应声。
"今天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展暮冷硬的说着,平静的面容上是压抑的怒火。
"你懂我的意思。"
沧蓝微皱起眉,抬眸回视他:
"我不懂。"今早的事就像一条导火线,被这么一刺激,她续存许久的不满集中的爆发了出来。
"我只不过是出去散个步,这有什么错?你不能因为这样就限制我的自由。"
一直顺着他的沧蓝在这点上倒是异常的坚定,他有些诧异,正想着,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她削尖的下巴被迫扬起,他没有因为她不驯的言行发火,反倒放低了声音,揉着她黏在两颊上的黑发温言软语的道:
"小蓝,你刚来没几天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以后没我陪着就不要出去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我醒来没有看到你有多担心?"
说着,俯□又要吻她。
"听话,以后不要这样了,嗯?"他的语气,就像是在教训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温柔的,却又容不得人半丝的辩驳。
沧蓝仓皇后退,拍开他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
"展暮,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展暮比她高出两个头不止,静静的俯视下,沧蓝只觉得有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正兜头罩下:
"我的口语完全可以与人进行正常的交流,而且我这么大个人了,如果真的发生点什么事,我会问路更会找警察,你根本不必担心。"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瞬不瞬的绞在她身上,一片静默过后,沧蓝凝着他看不出情绪的面容,咬咬牙,放柔了声音说道:
"展大哥,我们现在的关系充其量只能算是男女朋友,连未婚夫妻都算不上,你不能总是用这种态度对我,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况且,未来的事没人知道,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他面无表情的问她,依然是平静的语气,可隐藏在寂静海底的,却是汹涌的可以将人生生吞噬的波涛。
有些惧于他迫人的气势,她本能的后退,逃避着这个话题:
"你……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煮早餐。"
语罢,她转过身就想往厨房跑,心脏突突的跳着,就像是遇到猎豹的脱兔,在他锐利的眸锋中惊慌逃窜,殊不知她那点小伎俩他只稍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在胎腹之中。
沧蓝还没摸到厨房的门口,就被他一把擒住了手,腰部一紧她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告诉我,说不定什么?"
他的笑容很柔很浅,只是捏着她的手劲却越发的大。
她被迫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对于他的碰触本能的产生了抵触:
"我没别的意思。"
小东西打着什么心思他又怎么会猜不到,只是沉默的凝了她半晌,突然松开对她的钳制:
"小蓝,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中的单纯,今天如果不是我你该怎么办?乖,以后没我陪着就不要轻易出门,就如你说的,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
沧蓝心中咯噔一声,辩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有些委屈,被扒手盯上也不是她的错,她只不过是出去散个步,怎么经他一说,她倒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我……你不能关着我。"
沧蓝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他那么忙,能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难不成她又得跟上一世一样,一整个暑假都被关在这间屋子里?
这次她是说什么也不能妥协的:
"我保证,下次一定小心……展大哥,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我不小了,有判断是非的能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不应该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
他覆上她的手,攥在掌心中揉捏:
"我知道你不小了,问题不在你,是我,我会担心你出事,宝宝乖,听话,你想去哪里玩我抽时间带你去,以后乖乖的呆在这里好不好?"
"不!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别说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是,即便成了夫妻你也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她蓦的抽出自己的手,恼怒的瞪着他。
沧蓝对纽约这个城市充满了好奇,既然有机会来,便希望能多出去走动走动,长点见识,她不想因为展暮的一句话,这一整个暑假里就只能被关在同一个地方。
可她的话听在他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展暮微眯起眼,这是发怒的前兆:
"我们的婚事只是迟早的事,不论你做什么,这一点永远也改变不了。"
她咬咬牙,冲动的脱口而出:
"我不会嫁给你的!"
眸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尽,他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看透,大手蓦然掐上她的下颚:
"不嫁给我?你要嫁给谁?"
沧蓝想要后退,颊上却传来一阵刺痛,背脊贴上冰冷的墙壁,他就像是一张网,牢牢的将她罩在身下:
"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要你?"
"展大哥。"眼眶蓦的一红,她哽咽的道:
"你爱我吗?"
料不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一僵。
"你不爱我。"看着他的脸,她淡淡的说着,心中益发酸涩: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怎么来,或许……或许你只是喜欢我的身体,可女人的青春有限,再过几年,或者十几年,会出现很多很多比我年轻,漂亮的姑娘,到时候等你厌倦了我转而喜欢上别人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展大哥,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条件那么好,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呢?而我只想找个普通人平静的过完一生,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我们做不成夫妻可以做兄妹,我发誓这一辈子我都会将你当成兄长那般敬爱……"
"闭嘴。"他俯视着她泪眼婆娑的面容,身下的女人虽然在哭,可那背脊却挺的笔直,他看得出来她不是说说而已,只怕在这一世中,她早早就将他剔除了自己的人生……
多可悲,纵横商场几十年的展总也有害怕的时候,他的小蓝又一次想要扔下他,她漆黑的瞳眸中写满了对他的抵触,她发自内心的要撇掉他,将他干干净净的赶出自己的世界。
就犹如十年前的那一场大火,她走得突然、决绝,任他如何哀求,挽留,哪怕是在梦中,她也再没出现。
他从来不知道的是,她柔弱的身体中承载着一种"狠",而她的"狠",比他更甚。
蓦的,他笑得阴森吓人:"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在乎,而你最好什么都别想,我们的关系只会是夫妻,当然,如果你想在床上把我当成哥哥,我也不介意,那样反倒是另一种情趣。"
背脊一疼,他把她压在墙壁上发狠似得咬上她的唇:
"这辈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许去。"
爱?
他在她唇间冷笑,他没有那种东西,从小到大他只知道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去争取,不论什么手段、过程,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好,而他清楚的知道,那就是--他要她。
他吞噬着她的小舌,舌尖在她口中放肆的掠夺,沧蓝难受的在他身下挣扎:
"不!住手!"
"小蓝,我是个商人,商人从来不会做赔本生意,你要知道,我在你身上投下了多少心思,在没收回成本之前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当然,这个成本是用什么方法去收回,何时收回,也只有他说了算。
"那……那要到什么时候……"她好不容易在他嘴中抽到一丝空隙问道。
"给我生一个孩子吧,兴许在那之后,我会放过你。"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他们的孩子,将会在未来的日子中成为他留住她最大的资本。
沧蓝觉得与展暮相处起来其实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毕竟他们曾经当过夫妻、恋人,她深谙两人的相处之道,而有时候人一旦麻木了,再难熬的日子一晃眼也就过去了。
时光静静流逝,她终于等来了两年后的毕业季。
B市的夏天就跟烤炉似得炎热,火辣辣的阳光透过云层普照大地,沧蓝与程英碰面的时候早已过了中午,前方聚着她的同学,刚经历过高考的孩子面上洋溢着的是说不出的轻松与怅然。
轻松的是终于摆脱了三年疲累的学习生涯,走入大学的门槛,可以面向日后更为丰富多彩的生活。而怅然的是,必须告别了这段单纯而青涩的岁月,高中三年,真的太短太短,不过是眨眼间便过去了,而这段日子,也是人的一生当中,最无悔,最不羁的青春。
沧蓝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如今可以重温这段青葱的校园时光,时间虽然短暂,可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
程英勾着她的肩膀跟随大队进入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家KTV中,一群年轻人疯玩疯闹,从中午一直玩到了晚上七八点,天色渐黑后,又结伴逛去了地下烧烤城。
程英咬了口牛肉,往沧蓝的方向看去,这一晚她出奇的安静,比起其他人反倒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淡淡的看着他们玩乐却不曾试图融入进去,她困惑的憋起眉,往沧蓝盘子里放了一根刚烤好的玉米棒子。
"吃啊,你愣着干嘛。"
她抽空凝着沧蓝斯文的吃相,心里有道梗卡在胸口处不上不下,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说不上来,只觉得面前的沧蓝与其说她是在扮演一个旁观者,倒不如说是她是在用眼睛静静的记录下她们的一举一动。
就像是将要离开一个地方而再也不回来的旅人,她们用眼,用脑,记录下这里的一切,好在日后闲暇时放出来独自怀念。
这次的毕业聚会蓝致也来了,远远的坐在隔壁桌与别的男生闲聊,程英碰了碰她的手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你不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吗?说起来我也有两年没见他了。"
沧蓝拿着玉米的手一顿,抬眸往蓝致那桌看去,而正巧的对上了他的目光,两两相望两人皆是一愣,还是沧蓝最先回过神来,她对着他礼貌的点了点头,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记忆中的男孩历经两年的磨练变得更为成熟了,可原本围绕在他身上阳光般的气息正逐渐消退,她想起了他们的合照,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了。"
那样单纯的笑容因为她的关系,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九点的时候展暮开车过来接她,沧蓝挂断了电话起身,犹豫半晌,蓦然回过头紧紧的捉住程英的手不放。
"怎么了?"
"程英。"她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眼中溢满了不舍与忧伤:
"再见。"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呀。"程英回握住她:
"说的跟生离死别似得,咱们就算毕业了,也可以见面的嘛!"
她突然伸出手胡乱的揉弄着她的面颊:
"以后你要是生了个女儿,就嫁给我儿子啊,咱们不止要做朋友,还要做亲家,这叫啥来着,亲上加亲!对,亲上加亲!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到时可别反悔了。"
沧蓝被她逗笑:
"如果我生的也是儿子呢?"
程英抚额,像是被难住了:
"这……就让他们搅基吧,我不管,反正……反正咱们这亲家是做定的了!"
沧蓝露出一抹笑靥,一扫先前的郁色,白皙的面颊上印出两颗深深的酒窝,俏皮可人,程英不自觉的看呆了,沧蓝的长相很精致,那种美是犹如小白花那样的羞涩,纯洁。
淡淡的没有特别的突出,却能给人一种清爽干净的感觉,可她却极少笑,在她身旁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紧紧相随。
"程英,再见。"
"再见。"
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程英不知道的是,这一抹笑将会成为她留给她的,最后的怀念。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日更日更日更日更日更
开玩笑的。
93、第四十八章(全肉)
虽然已经到了六月的天气,可夜晚的温度依然偏低,步出烧烤城的时候天已全黑,市中心里灯火通明,行人往来间她看到了展暮的车子。
男人靠在车门旁,嘴中吐着烟圈,看到她过来,他掐灭抽到一半的香烟绅士的为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累了?”
沧蓝沉默的坐进车里,手刚要碰上安全带便被他抢先了一步,他体贴的弯下腰给她系上扣子,指尖似有意,似无意的划过胸前的浑圆,轻轻擦上顶端的凸起,带出一阵颤栗。
她愣了愣,面上一白,摇着头道:
“不累。”
沧蓝今天出来也没怎么打扮,只是随意的搭配了一件衬衣与长裙,夏天本就穿得少,衣服料子又是那种偏凉爽的雪纺,所以从展暮的角度看去,他能清楚的看到她薄衫下浅白色的胸衣。
女孩正是发育的时候,再加上他这两年里源源不断往沧宅送去的补品,沧蓝原本消瘦的身体逐渐丰盈起来,胸前两颗鼓鼓的小包子越发圆润诱人。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火热,两眼绞在她的领口流连不去,从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
沧蓝心中一颤连忙伸手去掩,他却比她更快一步的扣住她的手腕,透过敞开的领口放肆的打量着她衣服下姣好的身段。
展暮傍晚刚下的飞机,风尘仆仆的连衣服也没换,便赶过来找她,想来他们也有小半年没有见面,而他这次回来,为的就是两人在一周之后的订婚宴。
沧蓝试着抽回自己的手,见挣了几次没挣出来后,也就放弃了。
看着他的眼中将要破茧的欲望,她生出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忆起两人小别重逢后,她的下场,她忍下挥开他大手的冲动,整个身体更往后缩去。
她一直想不透,前世的展暮明明不是个纵欲的人,对她也并非像现在那么的需索无度……到底是哪错了?
就在沧蓝愣神的那会儿,他已经放开她绕过车头回到驾驶位上,她悄悄松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当车子驶上公路好一段时间之后,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走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回沧家的道儿。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试探的问道:
“我们不是要回家吗?”
展暮专注的开着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身上所有的线条都是硬的,一丝[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苟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车子缓缓驶上盘山公路,正朝着他位于铜山路的一栋公寓开去。
那是他在数年前为了买地而卖掉的房子,也是两人在上一世的家,这几年他公司上了轨道,赚回了那笔钱,便又找到买主,将那层楼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买了回来。
对于那一栋房子沧蓝是敬而远之的,毕竟那里给她的回忆并不美好,而在她的记忆中,那房子比监狱更来得冰冷,每天夜里,当她守在沙发上为展暮等门的时候,能够陪伴她的,除了四面墙便再无其他。
只不过是想想她便已经全身发悚,见展暮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意思,沧蓝犹豫一会,声音又轻了些:
“展大哥?太晚回去爸爸会担心,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入了小区大门,她坐在位置上不敢乱动,背脊挺得笔直,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
他闭口不答,她便没有再问,当车子停稳的时候,他当着她的面落下了中控锁。
注意到他的动作,她一急,脱口而出:
“展大哥?”
“小蓝。”
展暮关掉车窗,侧过脸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我们今晚玩点不一样的?”
像是猜到他的想法,她面上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精致的小脸上顿时惨白得吓人:
“什么不一样的,我不懂!”
悄悄往前倾去,她伸出摸上中控开关,可手没碰上开关便被他一把擒住,稍使劲,沧蓝身子一歪,已经一头扎入了他的怀中。
她被迫跨坐在他腿上,过膝的长裙微微卷起,露出两条细白的长腿,心中一慌,她手忙脚乱的挣扎起来。
“没关系,一会儿你就懂了。”柔软的腰身被扣得死紧,在他身上,她根本动弹不得,挣扎间连带沾染上了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面前这张英俊的脸,此时正下流的贴在她胸前,贪婪的汲取着少女的幽香。
“不要在这里。”
密闭的空间中,他的手如影随形的纠缠在她身上,她的力量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会有人看到……”
前襟蓦的一冷,她惊慌尖叫,垂眸发现他正用着嘴,一颗一颗的解着她的扣子,两条白细的胳膊被反剪在身后,腰杆被迫挺起,也使得胸前的两颗浑圆越发挺立,灼热的鼻息喷上稚嫩的皮肤,连带引来无数的颤栗。
他的动作缓慢,时不时伸出舌尖去舔舐,逗弄她娇嫩的乳、尖,薄唇一张,甚至将那两颗白乎乎的肉团子如数吞没。
她倒抽一口凉气,哭着提醒道:
“会……会被人看到……”
奈何纤细的腰身被扣得死紧的,除了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暧昧的卡在他下腹,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被他控制着的。
就像被顶死在细网上的蝴蝶,只能微弱的闪动着翅膀做着最后的挣扎。
女性的重点部位隔着薄薄的内裤摩擦在他腿上,她喘着气,哭得断断续续,在他的钳制下,她就犹如一条被抓牢的泥鳅,扭动着身体却始终无法逃走。
此时沧蓝的内心是复杂的,她一路挣扎要脱离他的掌控,却又害怕发出太大的声响引来他人的注意,是以她无声的抗议在他眼中变得更为微不足道,而在她的半推半就下,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的狂肆,放、荡。
“展大哥……展大哥……”
从前展暮对于沧蓝来说那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对比兄长,他更像是她崇拜的偶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氏,任何在她看来困难无比的事情落在他手中,总是可以轻易的解决,相较于父亲,在年幼的沧蓝眼中,展暮更为值得依赖。
可如今这个她眼中的偶像却一次又一次的对她做出了最下流、无耻的事。
“放心,这几扇车窗都是特制的,只要你别叫得太大声,就不会有人知道。”
他咬着她的耳朵,大手放肆的伸进她裙子里,撩开柔软的内裤,食指长驱而入。
身下传来一阵刺痛,沧蓝双目一红,紧紧攀上他的手臂,哭着道:
“我们回去再做,不要在这里好不好?”她哭得断断续续,话还没说完便给人封住了小嘴。
濡、湿的舌头探入她的口腔,一股带着纯阳刚味的气息将她整张嘴儿吞噬,他绞着她的小舌不放,源源不断的哺入唾液,沧蓝皱眉咳嗽了一声,心里厌恶着却又不敢做过多的挣扎,只能僵直了背脊任由他吞掉她所有的呜咽。
展暮的长指在她身下逗弄了半天也没见弄出多少水来,他目光落在少女惨白的脸上,这样脆弱不甘的模样不会惹来他人的怜惜,反倒会令人想要更深一层次的去蹂、躏、玩弄。
倏的,他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抽出了自己的指头,含入嘴中,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美味,吮出“嗔嗔”的淫、靡声。
“你不觉得在这里做很刺激吗?”
少女脸上是藏不住的羞耻与不堪,她摇着头不敢苟同他的观点。
“有没有想我?”
他恣意的舔着手上的蜜汁,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等不到她的回答,他非但不恼,反倒温和的说道:
“我们今天就来玩点不一样的好不好?”
他在笑,语气出奇的温柔,却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沧蓝浑身一阵,眼中溢满了惧意,蓦的察觉到他松开了对自己的钳制,一得到自由,她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的从他腿上下来,打开中控锁,逃也似的往车门的方向爬去。
不过是数秒的时间,展暮已经重新扣上了她的脚踝,手上一使劲,将刚碰上门把手的沧蓝给拖了回来。
他手中拿着一管药膏,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太清楚上面的字眼,只听到“呲”的一声,棉质的长裙由下被人撕开,两瓣浑圆的翘臀赫然暴露在车灯下。
沧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腿在他手中乱踢乱蹬,他的动作令她本能的产生不安,她在他的压制下挣扎得更甚。
展暮挤出一整条膏状体,恼怒的一巴掌抽上她的小臀,“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停车库中显得愈发的响亮。
“老实点。”他呵斥道,大手一挥,又给了她一掌。
白皙的翘臀在他毫不留情的掌抠下,浮出两道深深的指印,沧蓝疼得浑身一震哆嗦,生怕他又对自己下手,便止去了挣扎,乖巧的跪趴在座椅上,不敢造次。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温柔的轻吻着她的发顶,粘着药膏的手掰开她□的花瓣,涂了进去。
一阵薄荷味拂过鼻尖,她只觉□一凉,惊慌的喊道:
“展大哥!”
“乖,一会就好。”
捏着她的小臀,他小心翼翼的往她紧致的甬道中涂抹着透明的膏状体:
“把腿张开。”
“不,不!我不要那种东西!”
“张开!”他冷下脸命令道。
“展大哥……”
“又想挨打了吗?”
他捏上她的两瓣臀部,作势又要打下去,沧蓝心下惶恐,哆哆嗦嗦的把腿开到最大。
“不够!”他的声音又大了几分,带着一股强势到让人无法抗拒的魄力。
眼泪逐渐迷糊了双眼,她躺在他身下,双腿大开,以着最羞耻的姿势……
终于,他上好了药,而在这数分钟的过程里,一管手指粗细的药膏被他如数用尽,一点不剩的挤进了她的身体中。
“宝宝,有感觉了吗?”大手覆上她的椒、乳,指尖夹上其中的突起,粗粝的掌心不断的在上边摩挲,刮弄。
沧蓝捂着自己的脸没有看他,随着他的抚弄,身体生出一股让她感到陌生,畏惧的热意。
她红着脸不住的喘着粗气,呼吸变得紊乱,整个人正被一股无力感笼罩着,朦朦胧胧中神智逐渐变得模糊,四周的景物都在晃动,她看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她的世界扭曲成一团,除了身上的男人,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白皙的身体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抓着他的肩膀,指尖深深陷入其中:
“展哥哥……我好热……”
她在他嘴中断断续续的哭着,无助的推上他的头颅:
“好难受……”
“小乖,想要吗?想要就自己坐上来。”离开她的唇,他吮着她圆润的耳珠子诱惑的说道:
“小东西,到我身上来。”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在喘息,男人与女人的气息交缠,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情、欲味,在他的诱导下,沧蓝爬上了他的长腿,跨坐在他腹间。
白皙的玉腿勾着他的腰身,褪掉一半的衬衫松松垮垮的落在纤细的臂膀上,两只丰润的兔儿暴露在空气中,樱红色的乳、尖上还粘着他的唾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一丝晶莹的亮光,诱人得犹如露水中的草莓,令人想要更深入的去采摘。
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展暮扣在她腰上的手,她就连自己的重量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沧蓝努力的睁着眼,想要恢复一丝的清明,可展暮不知道给她涂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的热,头脑糊成一团,全身的感官集中在身下,两人交缠的地方。
等不及她的反应,展暮已经握着她的腰,猛地往上一顶,炽热的硬挺找到她紧致的小洞,“扑哧”一声尽根而入。
这次迎接他的并不是往常的那样干涩,里面湿濡一片更方便他的挺进与律动。
沧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就算说了话也是不利索的,她靠在他怀中,随着他扣在自己腰上大手的上下扭动,体内像是积聚了数把无名火,在汹涌的叫嚣着,他们想要宣泄出来,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她一阵哽咽,眼泪如珠儿般断断续续的往下掉,一滴一滴的印上他赤、裸的胸膛,她娇娇的靠在他怀中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柔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孟、浪。
“展哥哥……展哥哥……”如今除了心跳,萦绕在她耳边的便只有男人紊乱的呼吸声,她哽咽的哭喊着,在药物的影响下,目光呆滞,或许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救救我……救救我……”
她细软的声音听在他耳中那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催、情、剂,这样羸弱的身子,魅人的表情,引出他潜藏在内心中的暴戾因子,这一刻的展暮不再是白日衣冠楚楚、言谈举止间一丝不苟的展总,他已然变成了一只被欲、望控制的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之后短期内不会有肉了,话说有妹纸说我的肉腻味了,我回去检讨……
94、第四十九章
这一晚上,沧蓝发起了低烧,展暮把她洗干净后,抱回了床上,而后径自往浴室走去。
片刻后,浴室中传出哗哗的流水声,她躺在床上蹩着眉头,不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听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卷起被子本能的往床角缩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中的水声戛然而止,朦胧间,她看到他朝自己伸过来的手,长满粗茧的大掌骨节有力,指间充满了侵略性。
她看过展暮与人搏斗的样子,很快,快的她根本瞧不清他的动作。心中一动,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小脸埋入薄被,悄悄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展暮这种活在刀尖上的人,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对于他来说,失败同等于死亡,所以他不能输,不能有负累,而沧蓝无疑的,就是他扔不掉的包袱,上一世尚且如此,更何况如今……
看出她的畏缩,他伸过来的手顿了顿,僵在半空中:
"小蓝。"
他扳过她的肩头,大掌堂而皇之的探入睡衣领口中,当粗粝的掌心贴上自己的皮肤时,沧蓝轻轻的颤了下。
"美国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学校,等订婚结束后,你就跟我过去。"
指间揉上胸前的凸起,他像是起了兴致,勾着那颗肉粒夹在指间轻擦细磨,茧子划过樱红色的乳、晕,带出了更多的颤栗。
沧蓝浑身一哆嗦,蜷缩起来疲惫的点头,她很累,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应付他的欲、望。
他又凝了她半晌,突然抽回手从床边起身,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她悄悄松了口气。
可没过多久,就又听到他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手中端着一碗汤药,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她的身体,轻轻搅拌着碗里的温水。
一股刺鼻的中药味弥漫在室内,她皱着眉后退,咬紧唇畔怎么也不肯碰触他递过来的勺子。
"乖,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他耐心的劝道,吹了吹气,手中的勺子又一次往她嘴边递去。
她摇摇头,将小脸扭过一边,不肯合作。
"小蓝。"
眼底闪过一抹不悦,面上一沉他低低的唤道:
"听话。"
他的沙哑的声音带着几许警告,沧蓝犹豫了一会,动作缓慢的朝他靠近,樱唇凑上他递过来的勺子,小口小口的往下咽着里面的药水。
真的很苦,苦入了心肺。
目光落在他拿在手中的瓷碗上,她吞下嘴中的苦药,讨好的说道:
"太多了,我喝不完。"
展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眯起眼,重新又舀了满满一勺递过去。
最后,那满满的一碗汤药通通进来她的肚子里,听到展暮关门的声音,她委屈的躲在被子里直掉眼泪。
"哭什么,我是为你好,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沧蓝的心中对他是否还存着感情他不确定,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是真心的喜欢小孩子。
展暮摸了摸她的额头,知道高温褪去这才稍稍放心,他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她拱起的后背陷入沉思。
上一世的沧蓝对孩子是渴望的,婚后她积极的去看医生,吃各种药,中药西药全试过,那时候,不论多苦,多难喝的药,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生生灌进去,为的就是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
可无论她如何的努力,最后总是以失败告终。
"睡吧,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他拉开被子跟着钻了进去,手臂摸上她的纤腰,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熨烫在皮肤上,很温暖,而为了得到这种温暖,他一连等待了十年。
这次的订婚宴与沧红之前的其实没太大分别。
隔天的傍晚,展暮送她回家后顺道与沧忠信商量了一下订婚事宜。
两个人男人默契的没有提起两年前的一亿之约,而那个约定与其说是用来牵制展暮,倒不如说是沧忠信安抚沧蓝的一种方式。
沧蓝与展暮的婚事、展暮继承人的身份,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一点大家都知道,而沧蓝更是比任何人都来的清楚。
两世为人,她自问比谁都了解这两个男人的性情,他们都是同一类的人,自私自利,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放弃,牺牲,而对于沧忠信来说,她无疑就是最好的牺牲品。
沧蓝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而当展暮与沧忠信从书房中走出来的时候,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有了沧家女婿的身份,这下子,他留下吃饭变得更为顺理成章。
晚饭的时候展暮贴着她的位置落座,不时的给她夹菜,温言软语、体贴入微,就连姆妈在一旁看的,都是满意的直点头。
在旁人眼中两人男俊女美,一强一弱,站在一起犹如一对璧人,出奇的登对。
可那也只是表象,又有谁知道两人之间汹涌的暗潮?
这一顿饭下来沧蓝一直沉默着,就连展暮低声下气的讨好也是爱理不理的将头扭到一边。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沧忠信拢起眉头说道:
"小展啊,我这女儿就是小姐脾气重了点,你以后多担待,让着她点。"
"我会的,沧伯,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她。"他笑得温柔,一副儒雅斯文的嘴脸。
沧蓝吹来吹放在面前的热汤,袅袅白烟逐渐模糊了双眼,在他们看来,展暮够好,够优秀,能够当上他的妻子便是人一生中莫大的福气,可又有谁问过她的意愿,只稍一句:我是为你好。便将她所有的努力,抗拒扼杀在摇篮之内。
吃完了饭,沧蓝躲着他的亲近,与沧红比肩而坐,两姐妹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话了,同一屋檐下,每每撞上便是冷哼着别开脸。
而如今在沧忠信面前,沧红不敢做的太过,看着电视中的剧场,也会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讨论。
展暮坐在一旁跟沧忠信下棋,目光时不时便往沧蓝那头看去,却见那小东西在撞上他的视线后,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背过身去。
他不悦的蹩起眉,握着棋子的手越攥越紧,直恨不得立刻上前给她点教训,真是长脸了,还会给他摆脸色了。
而后一想,沧蓝迟早是自己的人,偶尔耍耍小性子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随她去了,何况等到她与自己在美国定居之后,还愁没机会教训她吗?想到这,他敛下自己的不愉,将目光放回了棋局中。
也就是片刻的闪神,他输了整盘棋。
晚上九点的时候,沧蓝跟着展暮去取车:
"晚安。"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如果不是沧忠信的命令,她根本不想出来送他。晚风轻轻吹过,吹乱了她颊边的发丝,他目光一滞,伸手就要替她拢上。
"我回去了。"她后退两步避开他的手:
"再见。"
"小蓝,不要那么怕我。"
他蓦的握住她的手臂不放:
"我不会伤害你。"
沧蓝试着抽会自己的手,见抽不出也就不再挣扎,只是两眼望望天,看看地,就是不肯放在他身上。
面对这样的情景,他脸色一僵,透过他捉着自己的手,她意识到他将要发怒,心中突突的一跳,赶紧讨好的说道:
"我没……没这么想。"
她说这话相当于是自抽嘴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凝着她畏缩的模样,展暮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收敛下自己的脾气。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沧蓝紧张的打量着他的表情,阴郁的眼神,紧抿的薄唇,无一不在告诉她,他正压抑着自己的怒意。
展暮从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男人,特别是在对待女人的时候。
这一刻里,两人都在沉默,沧蓝不解的看着他,要换在从前,她用这种态度对他,他保准甩袖离去,连个正眼也不会瞧她。
"算了,你回去吧。"
良久之后,他终于放开她的手,只是表情依然紧绷:
"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收回自己的手腕,沧蓝悄悄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的朝他说道:
"明天见。"
"等等。"迈出的腿一顿,她诧异回眸,撞入他那一双温和的眼里,夜风徐徐吹过,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萦绕鼻间。
他宠溺的抚摸上她的黑发,低低的笑道:
"小蓝,我很期待我们的订婚宴。"
半夜两点的时候,沧蓝睁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漆黑一片就像个无底洞,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
她蓦然从床上坐起,摸黑的往床头柜探去,按下床头的台灯,银灰色的灯属罩映出她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
手忙脚乱的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钱包,她将皮质的小钱包紧紧攥在手中这才觉得稍稍安心了些。
拉开拉链,她细细的清点着里面的东西,一张存折,少许现金,过了塑的身份证,还有一张前两天提前订好的船票……
一股不安弥漫在心间,展暮的眼神中含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就是赤、裸的,被他由头看到脚,没有丝毫隐私和秘密。
不会的,他不会看出来的。
她捂着心口不断的安慰自己,她做得小心翼翼,就连身边的亲人都没发觉,远在海外的展暮又怎么可能知道?
沧蓝,不要自己吓自己。
过了好半晌,她终于定下神来,把散落在床上的证件、船票通通收回钱包中,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起。
这几年的隐忍,为的就是今天,她不能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怀疑就放弃,她不会与他订婚,更不会嫁做他的妻子,握着钱包的手微微颤抖,她有些害怕,可更多的却是期待,从此之后,展暮、沧红、沧氏,都将与她没有关系,她发过誓,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同一时间里,展暮的公寓内依然是灯火通明,他链接上了视屏电话,没过多久那边便出现了魏无斓那张妖艳得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
他顶着两只熊猫眼抱着镜头敢怒不敢言。
"我要你查的东西都查好了?"
盯着镜头中展暮那张欠揍的脸,魏无斓忍下要竖中指的冲动应声道:
"等等,我一会就发给你。"
话落,他犹豫了一会提醒道:
"我刚刚查到,那小妞订了明天凌晨的船票。"
展暮点开邮箱,打开了魏无斓发过来的程序:
"我知道。"
魏无斓挑眉:
"你不做点什么?"
"做什么?"展暮漫不经心的问,一行行的审阅电脑中的程序表。
老婆都要走了,还能这么淡定。
"你不拦着她?"真跑了怎么办?
终于,展暮收回专注的目光,莫测的笑道,语中富含深意:
"有些事,不经历过又怎么会死心?"
魏无斓听得云里雾里的,愣了愣,刚想开口便被展暮打断:
"ATH的合作方案明天晚上之前发给我,好了我睡了,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
"喂!为了这个破程序老子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喂!喂!"
咔嚓一声,对方收了线。
展暮点燃手中的香烟静静的看着桌面上的照片,目光逐渐变得深远,当笼中的金丝雀啄坏了脚下的镣铐,自以为可以高飞的时候,殊不知猎人在笼子外张开了一张更集更密的大网……
作者有话要说:嘶,修文修久了一点,然后某商继续码,明天早上再传五千,赶榜单的孩纸伤不起,我现在患了周四恐惧症。
95、第五十章
隔天天没亮沧蓝就出现在了B市的码头上,昨晚翻来覆去的一宿没睡,却不见半点疲累,早上起来反倒精神得很,或许是自由在望,她内心总有一种掩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朦胧的晨色泛着雾气,朝阳逐渐升起,挥去四周的阴郁,岸边的渔船一字排开,不远处静静的停靠着一艘油轮,等到天色渐亮,身边人群涌动的时候,她便跟着队伍往游轮上走去。
这艘游轮途经好几个城市,而最后的落脚点却是在离B市甚远的一个小镇上,她上网搜集过资料,那个小镇地处偏僻,信息业并不发达,重点是那里没有什么发展空间,展暮的生意断不会谈到那里去。
沧蓝跟在人群身后上了船,在侍应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标准间,放下行李她将房门合上,细细的环视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为了便宜,她住的房间里没有窗,看不到外面的景物,可房间虽然小,床褥被铺却非常柔软,房中的摆设很是精致。
时间还早,距离游轮出发还有一个小时,她将自己的行李堆到角落中,从包里抽出了一本小说坐在床边静静的阅读。
可平时可以静看一整天的小说在这个时候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沧蓝坐了一会,放下书本决定出去走走。
游轮内的设施齐全,在当时的国内已经算是中上水平,沧蓝闲着没事在这里乱逛起来,沿着甲板走,游轮的前后甲板都有游泳池,但是小的跟泡澡池似得,在里面玩的多数是一些小孩子。
因为刚上船的关系,也只有少数的孩子在水中嬉戏。
海风拂过面颊,她蹲在池边看着水中玩耍的孩子,嘴角噙着笑,不知不觉间也被感染了。
却在这时,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沧蓝身子蓦的向前倾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她在水中扑腾了几下站直了身,这才发现水深根本不到她的腰。
“姐姐,对不起。”
沧蓝抹掉脸上的水,看清了站在水池旁的母子,女人长得不漂亮,身体稍显肥胖,而站在她身旁一脸歉意的男孩,则胖的跟颗小圆球似得。
白乎乎肉嘟嘟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掐一把。
“你没事吧。”男孩的母亲朝她伸出手,她愣了一会儿,没有接过,反倒抱着自己在水池中踌躇。
沧蓝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再加上夏天穿得少,薄薄的衬衫贴在洁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一身姣好的曲线,她蹲在池中不敢出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男孩的母亲看出她的顾虑,赶紧拿下肩头的浴巾递给她:
“你先擦擦。”
她轻轻道了谢,接过浴巾包在自己身上,这才敢从游泳池中起身。
“真是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没关系。”她摇摇头,用干净的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渍。
“你住哪个房间?也是来旅游的吧。”
她速度缓慢的爬上岸,紧了紧身上的浴巾就要往房间走去,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让她感到黏腻得不舒服,再加上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她更觉羞涩。
她走了几步,发现那对母子正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时,有些困惑的回头说道: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女人脸上闪过一抹歉然,不自在的挠挠头: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哦,我先走了。”
“好的,谢谢。”
回到楼梯间,沧蓝客气的对她们点头道谢,或许是因为天生不善交际的关系,即使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却还是会不自觉的生出几分冷漠疏离。
“妈妈,我要吃鸡翅。”小男孩软软的同音传入耳中,女人瞪了他一眼:
“不行,不是说好了要减肥的吗?”
“那是妈妈你说的。”男孩委屈的撇嘴。
“你是不是妈妈的乖宝贝?”
“唔。”男孩点点头,还没弄明白过来意思。
女人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得意的说道:
“既然你是妈妈的乖宝贝,就得陪着妈妈一起减肥,对不对?”
“唔。”男孩皱眉,怎么觉得有点怪。
女人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脸。
“妈妈,你看你看,有鸟。”
“啊,有鸟哦,我们去甲板上看鸟好不好?”女人牵着小胖子的手越走越远。
“快跟姐姐说拜拜。”
“姐姐拜拜。”
小男孩道了别,跟在母亲身后离开,一边走沧蓝还能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这个姐姐真奇怪,妈妈,我不要跟你一起减肥,我要吃鸡翅,鸡翅!”
她望着她们逐渐走远的背影,看着小胖子圆滚滚的身体,会心一笑,不由得羡慕起来,如果自己将来的孩子也能这么可爱,该多好。
直到再也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了,沧蓝这才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毛巾,她一边走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头发,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脑后衬得一张小脸更为白皙,精致。沧蓝无疑是漂亮的,纤细的身段,过于苍白的肤色给人一种病态美的感觉。
一路走来,或多或少的吸引了他人的注意力,而当她走到无人的拐角时,迎面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她轻轻的“啊”了一声,拿在手上的毛巾应声落地。
“抱歉。”
她低着头没有看到男人的样子,只是象征性的回了句:
“没关系。”便弯下腰要去捡落在地上的毛巾。
可有一只手却比她更快的捡起,并递到她面前。
沧蓝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手上,那是一双布满疤痕与老茧的手,指尖上甚至有一道未结荚的伤口。结实的臂膀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他的有力,细细瞧来,甚至能看到肌肉的跳动。
“谢谢。”
男人很高大,以她的身高只能到他的胸口以下接近小腹的地方,黝黑的皮肤与她的苍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薄薄的T恤挡不住那八块腹肌,即使没看到脸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侵略性。
她的目光落在他黑色长靴上,质地上乘,看不出什么牌子,可她也知道他这一身打扮不会便宜到哪去。
他的穿着随意,身上带着一股子的匪气,她忍不住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往上看去,却在撞入一双如狼般凶煞的眼眸时,整个人如遭晴天霹雳,僵在当场。
男人左脸上有一道疤,狰狞的蔓延到眼部,他拿着她的毛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同样在打量着她。
两人凑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传过来的幽香,羸弱的身子在他眼中就像是一种变相的诱惑,在他们这些强盗眼里,娇弱的小白花吸引来的不会是温柔怜惜,反而是毫不留情的摧残,与玩弄。
肩头上的毛巾根本遮不住少女姣好的曲线,湿透的料子贴在皮肤上,从他的角度看去甚至能瞧清她胸衣的轮廓。
“你的东西。”他炽热的目光绞在她的身上。
看到他伸过来的手,沧蓝的脸色“刷”的一声变得惨白,他露骨的目光传阅给她的,只会另一种东西。
她全身颤抖的往后倒退,破碎的记忆逐渐拼凑在一起,一点一点的渲染、放大,一阵冷意倏然窜上背脊,她本能将身上的浴巾揪紧。
男人微挑眉,有些诧异她的反应,又朝她走近几步。
“你的毛巾不要了?”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看着他越靠越近的身体,男人背光的身子罩下一层阴影,如密网一般将她笼罩其中,源源不断的朝她散发出一股可怖的压迫感。
瞳孔蓦然放大,心率倏的比平时增快了一至两倍,即使是在面对展暮,她也没试过这么的害怕。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住的后退,虽然拼命的压抑下心中的惧意,却还是止不住肩头的轻颤,这一刻,她全身的感官通通集中在视觉上,隐隐的,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戾气。
听说当人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是连声音也发不出来的。
从前在书上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她尚且抱着怀疑,如今身临其境,让她不得不信。
脑海中回荡着一阵细尖的笑声……与那个男人冰冷到极点的眼眸,那一刻,无论她如何的哀求,尖叫,他依然无情的看着,比当场将她凌迟还要来的残忍……
“喂,你怎么了。”男人饶有兴味的伸手就要去碰她,可没等指尖碰上肩膀,她便尖叫一声往房间的方向奔逃。
她跑得太快,就连肩头上的浴巾什么时候掉的也不知道,男人愣在原地料不到她会出现这种反应。
凝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他顿了顿,迈开长腿跟过去捡起了女孩掉在地上的浴巾,大手摸上黏湿的布料,那上面仍然残留着少女温热的体温,凑近鼻间轻轻的嗅了嗅,甚至能闻到一阵清雅的幽香。
沧蓝“碰”的一声关上门,当房门合上的刹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曲起腿,即使紧紧的抱着自己依然止不住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炎热的铁皮房、无数双黝黑的大手、还有男人冷如冰峰的眼眸,这些记忆在这一刻充斥着她的脑海,就像被刀刻入,深入骨髓,即使抽筋削骨,依然抹不掉那种耻辱。
沧蓝抱着自己蹲□,脸上惨白得吓人。
她认得他!
即便他化作灰她也不会忘记!
这个强盗,在强、暴了自己之后,丢给手下玩弄,最后更是一把火将她烧死。
她摇着头想要撇掉脑海中的画面,可越是想要遗忘,那个记忆就越是深刻,她永远记得自己在他身下哭喊的模样,他冰冷的看着自己被他们蹂、躏的模样,与他们扔下火种,大笑着离开的绝望。
这间卧房没有窗,狭小的空间里稀薄得令人窒息,原本精致的摆设如今变得异常狰狞,这里她是一分钟也呆不下去!
沧蓝沿着墙壁撑起自己的身体,她抽出墙角的大包,胡乱的换了一套衣服,身上湿透的衬衫长裤也不要了,随手撇在桌子上,趁着没有开船,她提着自己的行李匆匆的往入口奔去。
下午六点,班机整点降落,展暮随着人群往机场的出口走去,嘴角挂着笑,不紧不慢的样子恣意闲适,刚开机,悦耳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没有犹豫的接起,那头传来魏无斓的声音:
“展暮!”
“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幸苦了。”
这话说得没有半点诚意。
魏无斓在那头皱起眉:
“那小妞的船至少要十天才能到岸,你过去那么早做什么。”
“有些事我喜欢提前准备。”展暮拦了一辆计程车,当车子缓缓驶上小路,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上。
很清静的小镇,民风淳朴、风景宜人、空气清新,也难怪她会选择在这个地方落脚,这也确实符合她的性子。
“小伙子,你是来旅游的吧。”司机透过后视镜与他闲聊起来:
“打算玩多久?我们小镇最出名的就是南部的骆驼山,你有空一定要上去看看,你看到没有,就是那座。”
司机热情的朝不远处的一座山指了指。
展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看到一座长得神似骆驼的高峰,他笑道:
“有时间我会去的,你在那个路口停下吧。”
付了钱他在酒店门口下车,他抬眼看了看面前这栋在B市只能算是旅馆的酒店,接受了大堂经理热情的招待,开了间套房。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没到晚上七八点,家家户户已经收门回去睡觉了,哪有城市的喧嚣,展暮住的套房里有一扇落地窗,远远的可以看到那座骆驼山,衬着漫天的繁星,细细品着红酒,着实有种独特的宁静,令人心旷神怡。
他看着远方,做出敬酒的姿势,眸中溢满了志在必得。
就如猫儿在抓到老鼠的时候,总是要戏耍一番才会一口吞下,可他不是猫,他是猛虎,对于她,他比谁都要有耐心,他享受一根一根拔掉她身上尖刺的过程,看着她慢慢在绝望中投降、认命……
脑海中浮现了沧蓝那张惊惧的小脸,展暮嘴角挂出一抹残忍的笑,这个小镇坏境不错,他们或许可以在这里提前度蜜月,最好在这个过程中,小蓝能怀上他的孩子。
夜晚的海平面上漆黑一片,昨天早上八点从B市出发的游轮正平稳的行驶在海面上,只是定睛看去,游轮中无论是餐厅、客房、酒吧,这些原本应该挤满人群的地方如今却找不到半个人影,几个大汉手里拿着枪在走廊的各个角落巡视着。
四周静的除了长靴踩在地上的“哒哒”声便再无其他。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腥甜的血味,男人舔了舔嘴角,身上源源不断的散发着一股戾气,那是一种常年走在刀刃上的人才会有的气魄。
他静静的站在船头俯视着跪在甲板上的人们,左脸上的疤痕狰狞的犹如夜间的恶鬼,轻易取人性命。
那些都是出来旅行的游客,原本带着愉快的心情出行旅游,却没想会遇到劫匪,如今,包括侍应在内,全部被双手由后绑缚着,集中跪在甲板上。
周围巡视的是一个个拿着枪械的壮汉,再往边上看去,只看到好几个保安人员全身是血的躺在角落中,一动不动,四周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气。
“头儿。”
“都找过了?”男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不带感情的道:
“只有那么多?”
“是,已经全找过了。”
男人微挑眉,视线又一次扫入人群中,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羸弱的身影。
“头儿,这些人怎么办。”
他敛下眉眼,目光狠戾:
“处理干净。”
顿时,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女人的尖叫与小孩的哭喊随着枪声的响起,混杂在一起,朝着遥远的彼岸,缓缓飘散。
作者有话要说:某商很郁闷,每次更新都要收几条负分,收着收着还真就习惯了……另外怕妹纸们不懂,在这里科普一下,VIP章节只需要购买一次,而后当某商贴上正文的时候,字数是只会多不会少,你们只需要刷新网页就可以看了,不存在骗钱这一说法,你买了我的防盗章,亏的只会是我。而且我一般会多放一千到两千字,如果这样你还是不满意的话我也没话说了。
96、第五十一章(展暮番外一)
天色逐渐清明,许是昨夜下过雨的关系,B市的港口依然朦胧,晨光透过稀薄的白雾映射上一旁的灌木从,笔直的公路上,远远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黑色宾利缓缓驶来,双翅标志在阳光下镀着一层银光。
"是,我知道,我会给你买,还想要什么?"
温以深撑着额对着电话里的女孩宠溺的说:
"好,好,都是哥哥的错,哥哥回去会好好补偿你,嗯?不要闹,纽约已经很晚了,还不快去睡觉?"
"是小姐?"在将要靠近港口的时候,司机减低了车速,透过后视镜,他在肚子里琢磨了一阵,想半天终于隐晦的说道:
"小姐真是活泼可爱。"
薄雾逐渐散去,和煦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男人英俊的脸上。
他挂了电话,勾了勾唇,摇头笑道:
"就是个不省心的小丫头。"
车子又驶了一阵,突然,司机担忧的说道:
"少爷,您这次出海会不会赶不及回去开董事会。"
"没关系。"男人嘴角笑意不减:"听说隔海小岛上的海景很漂亮,难得出来一次,我怎么能不去见识见识?"
"少爷,到了。"
车子停靠在路边:
"我去给您买船票。"
司机说完便关掉车门大步往远方走去,温以深放下手中的电话,静静的凝着窗外的风景,眼中闪过一抹郁色。
白色衬衫的袖子微微折起,他降下车窗,海风迎面扑来,带来一丝淡淡的腥咸味,车子停在沿路的大树底下,乘着微风,一张枯黄的树叶飘进车窗,落在他的腿上。
温以深微微一愣,修长的指尖捏着叶梗,拾起凑到眼前,指腹轻轻摩挲着叶面,也许是生在海边的关系,就连叶子的本身,也带着一丝咸味。
这次出海,与其说是为了看隔岸的海景,倒不如说他是想要逃避那层令人窒息的身份。
这时,司机买好票折了回来,他绕过车尾帮他开了后车门,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少爷,票买好了。"
温以深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下车,只是将手中的黄叶又凑近了些,那是一张楸树的叶子,巴掌大的叶片泛着金黄色的光,指尖抚上去甚至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知道了。"他的目光落在叶身上,看得专注,司机凝着少爷的举动,一头雾水的抓了抓头发,他就想不透一张叶子有什么好看的。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温以深的视线从楸叶中抽出,随意的塞进口袋,他推开车门下车。
优雅的拾起手中的腕表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正是开船的时候。
"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少爷。"司机在原地踌躇:"还是我陪您去吧?"
"不必。"
温以深的话里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人辩驳强劲。
他背过身,当眼角的余光扫到岸边停驻的身影时,面上公式化的笑容一僵,原本阴郁的眼变得呆滞,固执的绞着不远处的少女不放。
薄薄的雾气已然散去,港口旁的少女静静的站着,她没有看到他,目光落在海平面上,似乎在沉思,海风卷起她微湿的黑发,几根俏皮的发丝吹到颊面,她本能的撩到耳后,露出一颗洁白圆润的耳珠。
散在脑后的黑发在稀薄的阳光下犹如夜明珠般黑亮,衬得领口上的脖颈越发白皙,樱红色的小嘴轻轻抿着,晶莹剔透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口。
精致的五官既有西方人的立挺,又有东方人的娇小纤细,虽然在他的眼中,少女犹显稚嫩,却比之两年前,来得成熟了许多。
只是一双漆黑的瞳眸中,总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温以深微微皱起眉,有些心疼,又忍不住的想去探究,这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忧伤,不应该落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身上。
少女在原地踌躇了片刻,随后提着行李匆匆的往轮船上跑去。
"少爷?"
温以深一愣,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手中的船票,又看了看轮船的编号:
"给小馨的礼物我放在后座包里,你跟我父亲说一声,我可能短期内不会回去……"
话没说完,眼看着少女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他抓着行李几个大步追了上去。
"少爷……"
……………………………………………………
距离展暮来到这个小岛的第三天里,沧忠信的电话拨了过来。
"沧伯。"
展暮闲适的靠进沙发椅中,抬头仰望夜空上的繁星:
"是,我知道。"
"我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
"对,一个月后带她回去,到时候订婚,是,公司的事有无斓看着……"
夜凉如水,一股寒意从窗外袭来,郊外的晚上要比城市冷得多,展暮挂了电话直起身,他眺望着远处的夜景,落地窗正对着的便是小镇里出名的骆驼山,阴郁的气息围绕在山的周围,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觉那股阴气近在咫尺,挥之不去。
心中猝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使得他一晚上坐立不安,整个人变得异常焦躁。
小镇的消息来得比较晚,隔天,接到魏无斓电话的时候,他对着关上的电视机细细品尝着红酒。
伴随着小红果的香气,82年的拉斐个性温柔婉细,芳醇柔顺,口感有如天鹅绒般细腻、丰富,优雅绵长,随便一瓶就得上万元。
展暮无疑是个会享受的人,他轻轻啜了口手中的红酒,细细品味着,对待红酒就像是在对待情人,温柔的爱抚,一点一点的去品,去尝,最后吞噬入腹。
接起正响个不停的手机,在接通的同时,顺手按了电视遥控器的电源键。
屏幕一阵闪动后,频道停在昨夜重播的新闻联播上。
本报讯××月××日凌晨××海岸发生一起恶性劫杀事件,一艘中国游轮在××海域遭遇袭击,据了解,船上共有三百一十二名乘客,截止今日五时,B市警方人员共发现五十名遇害者,其中二十名为女性,还有七名儿童,而余下二百六十二名游客至今下落不明……
酒店的房间里很安静,展暮没有开大灯,桌面上微弱的台灯散发出一片橙黄色的光晕,男人背着灯光,脸上一片昏暗,看不出表情。
"喂!你收到消息没有!"
魏无斓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很刺耳,可展暮却像是没有听到,在电视机白光的映照下,面上呈现出一片死灰,目光变得凝滞,漆黑的瞳眸中沉寂着一股阴郁,里面的感情太复杂,有震惊,有不信……
手中的高脚杯"哐当"的应声而落。
在地上滚了一圈,红色的液体洒出,侵上棕色地毯,几滴红酒溅上裤脚,生出斑斑印记。
"喂!喂!你听到没有!"
"嘟……嘟……嘟……"
………………………………………………………………
时间回到上一世
展暮番外
这几年展氏的生意越做越大,从国内开阔到海外,黑白两道皆有往来,而每一个事业有成,条件优越的男人,又怎么会有不花心的?
他们不缺女人,更有让她们投怀送抱的资本。
而展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天色逐渐变暗,继姆妈去世后,刘嫂便顶了她的位置,在沧家做起帮佣,这一做便是五年。
展暮自从吞并了沧氏后,就连沧家位于郊区的别墅也一并接收,在两年前夫妻两从他位于市区的公寓搬进了这栋别墅中。
阴测测的小路两旁是枯萎的紫荆花,枯黄的花叶落了一地,却没人去清理,这栋原本就甚为安静的别墅,在死了女主人之后,变得更为鬼气森森。
光是接近不到十米,便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揪住,一路蔓延至全身,是以,在这些年里,沧家的佣人走了一个又一个,如今留守的也就那么几个老人。
"先生,茶。"刘嫂把刚泡好的普洱端进去,目光落在正于书桌旁奋笔疾书的男人身上。
"放着吧。"
男人淡淡的应声,拿着笔的手始终没有停。
刘嫂脸上是掩不住的愤怒,真是个无情的男人,面对妻子的死,隔天,他依然可以冷静的回到公司办公,一如往常。
即便死了妻子,他依然是人前睿智,精明的展总裁,生活作息一丝不苟的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
这个世界上少了谁,谁又会活不下去呢?地球依然在转,生活一样要继续,真心的付出换来的不一定就是回报,人世间最复杂,最难以预测的,也就是人心。
单纯的少女,倾尽一生,换来的也只有男人冷漠的一瞥,之所以会弄到这一幅田地,到底是谁错?是她的固执?还是他的绝情。
刘嫂合上书房的门,这里原本是沧忠信的书房,里面的摆设一如从前,只是那个男人在好几年前过世,如今沧氏易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她沿着走廊往厨房走去,在经过女主人少女时期的闺房时,目光落在门口贴着的黄符上,一阵冷意侵至脚底,她心中发悚,脚步迈得更快,急匆匆的往楼梯口走。
这间卧房在一年前便被打通,扩充了里面的空间用以做为两夫妻的睡房。
如今只是走到门口,便觉着四周阴气环绕,令人不寒而栗。
魏无斓顶着一张俊美的面容出现在别墅门口,佣人给他开了门后便堂而皇之的入内。
"刘嫂。"他笑着跟她打招呼,把手中的蛋糕往她手里一塞说道:
"给子修的。"
"这怎么好意思,魏律师真是客气了。"
刘嫂接过蛋糕,想了想又说道:
"先生在楼上,要不要我上去跟他说一声。"
"不麻烦,我自己上去就成。"
魏无斓长得是一种阴柔的美,狭长的凤眼上,是比女人还要来得长、漂亮的睫毛,金丝边框眼睛挡不住一双会放电的眼,只稍一个眼神便能俘虏上至七十岁下至四岁的女人。
放下蛋糕,他已经几个大步迈上楼梯,在经过楼梯口处,贴有黄符的主人房时,脚步一顿,不过也只是片刻的怔忡,回过神后,他便直直的往书房走去。
敲门声响起,里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进来。"
普进门,魏无斓几个大步上前,连个商量也不打的就一把抽走他手中的笔:
"你够了。"
他瞪着展暮眼下的阴影,原本英俊的脸变得一片死白,双颊微微凹陷,如今的坐在他面前的展暮,哪还有当初健硕硬朗的模样,整个人呈现出一股子的病态。
"你来干什么,TC集团的程序都写好了?"
"去你妈的程序,瞧你都成什么鬼样子了,还管什么程序。"
展暮脸色一沉,打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新的笔:
"我很好。"
大开的抽屉里放着一张相片,手一顿,他拿笔的动作僵在原地。
相片中是二十二岁的沧蓝,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笑得甜蜜,温婉柔情,犹如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即使那只是一张独照。
即使在新娘子的身旁,并没有新郎。
97、第五十二章(展暮番外二)
目光凝在女人温柔的笑颜上,他淡淡的重复,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很好。"
英俊的面上平静的激不起任何波澜,魏无斓敛下眉眼,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无言以对。
这一场雨不大,却连续下了好几天,深棕色的窗帘被风吹起,细细密密的雨水打入室内,就像是天底下最温柔的情人,带着清风,在窗沿下溅出一条透明的水渍。
空气中带着一股湿气,展暮没有把窗关上的意思,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抽屉中的照片,久久没有动作。
魏无斓轻哼了声,几个大步上前关上窗户,止去外面的喧嚣,瞬间,书房中静的能听到钉子落地的声音。
"你要找死我管不着,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明天早上飞鸿集团老总过来谈合同,你最好修修你的邋遢样子,五千万的生意,我可不想因为你那鬼模样黄了。"
展暮的视线依然停驻在照片中,注意到他根本没有在听,魏无斓冷下脸:
"你他妈跟老子装什么深情,不就是个女人吗,她生前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自己清楚,也就只有沧家那老糊涂会信你,现在沧家的人都已经差不多死绝了,你还装给谁看,啊?"
"无斓。"他淡漠的开口,问得突兀:
"你说,她会恨我吗?"
魏无斓一愣,冷哼道:
"恨,换做是我,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展暮眼中闪过一抹黯然,清冷的话中,像是在对她诉说:
"既然恨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要打要骂,即便化作厉鬼来找他索命,只要能再见她一面,他也心甘情愿。
指腹抚摸上照片中,少女的面庞,可无论如何的摩挲,那触感依然冰冷,毫无生意: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
可是就连在梦中,她也从未出现。
当一个人失去另一个的人时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从此在世间消失,意味着无论他如何去等,去寻找,她也不会回来,哪怕只是一眼……
他们不过是夫妻,不过只是夫妻!
可原本以为可有可无的一个人,当真正失去的时候,他才意味到,他的衬衫,是她烫的,他每天的便当,是她做的,他的起居,她从不假他人之手,每日会为他等门的,除了她再无别人……
她将他照顾得太好,太好,一心一意的把他当成自己的男人伺候,平淡,却真挚。
而他却从来不会去珍惜这份真挚,他是展暮,展氏企业总裁,手下管理数万名员工,是受人敬仰的商业霸主,他俯仰世人,鄙夷着那些淹没在人群中打滚的蝼蚁。
他太骄傲,自负。
而他展暮,也有骄傲、自负的资本,这样优秀的男人,又怎么会甘于平淡。
可沧蓝死了。
当唯一能给他平淡的人消失时,他震惊了。
他怎么敢去相信,自己原本拥有的,最重要的,在一夜之间如放置多年的水墨画,那淡淡的墨色正一点一点的褪去,而至多年之后,他甚至再也忆不起,那种被人全心全意去对待,温暖的感觉。
心脏像是突然被挖出了一个口子,速度太快,快得他根本反应不及,他不敢去碰触,那种血肉模糊的心悸。
其实他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痛楚,只余下一种空洞,蔓延在胸腔,就这样悬在半空中,找不到支撑点,这比实打实的痛,还要来的煎熬。
魏无斓静静的凝着面前的男人,展暮还是从前的展暮,可在他身上却生出一股落魄挫败的气息,终于,他将目光从照片中抽回,锁进了抽屉里,继续埋首文案,奋笔疾书。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魏无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些什么,最后在带上门的时候,淡淡的提醒道:
"你最好去睡一会,展氏还有几万人要靠你吃饭,我可不想你明天出什么乱子。"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桌案旁,男人拿笔的手这才停了下来。
当展子修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从书房中出来的展暮,十岁的孩子正是爱玩乐的年纪,可在展子修稚嫩的面上,却找不出那种年纪该有的单纯、开朗。
他恭恭敬敬的站在楼梯旁对自己的父亲鞠了个标准的躬,并冷淡的说道:
"爸爸,我回来了。"
看着面前这张酷似自己的脸,展暮愣了半晌,点点头:
"吃饭吧。"
男孩犹豫了一会,突然说道:
"爸爸,我还不饿,我能不能上去跟妈妈说几句话。"
展暮步子一顿:
"去吧。"
男孩礼貌的道过谢,便背过身子,小跑着往楼上走。
目光落在他小小的背影上,展暮眼中闪过一抹凝重,曾几何时,他们父子之间竟然变得这么陌生,疏远。
房门被开启又合上,而后是小男孩清脆的嗓音,远远的飘入耳中:
"妈妈,我回来了,我告诉你,今天……"
过了一会儿,刘嫂在饭桌旁摆好碗筷问道:
"先生,饭菜好了,要不要我上去把少爷喊下来。"
展暮伫立在楼梯口的身子一僵,收回了落在门上的视线:
"不必。"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右手旁空着的位置:
"刘嫂,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曾经,他以为沧蓝会将对自己的不满转嫁在孩子身上,所以一连请了好几个保姆就近照顾,可他千防万防,却从来不知道,即便不是亲身,可小蓝却一直将子修当做自己的孩子般看待。
他的右边便是沧蓝的位置,从她出事的那天起,这张椅子就再没动过。
吃饭的时候,展子修发现自己的父亲一直在盯着他的脸,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佣人皆被展暮遣散回去,入了夜,整个房子显得更为空荡。
他停下筷子,有些疑惑的问:
"爸爸,你在看什么?"他觉得害怕,展暮的目光与其说是落在他身上,倒不如说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展暮收回视线,沉下脸,突然的发火:
"你的礼仪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男孩有点委屈,底下头赶紧扒饭,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趁着父亲收回目光的空档,他抑下眼中的泪,往母亲的位置看去,空荡荡的一小块地方,如今变得异常清冷。
面前的展子修长太像他,不论是鼻子还是眼睛……
展暮拿着筷子的手一僵,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罢,至少在他们身上,有她的影子,至少在现在,他不会就连可以拿来凭吊她的东西都没有……
他的生活很规律,饭后在书房中处理公务,直到半夜一两点,这才起身回到卧房。
男人开门进去,脚步停在桌旁,桌子上摆着一个骨灰坛子,隐隐的朝四周散发出一股阴气,周围画着四方阵,并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黄符。
这样的画面,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的房间里。
"小蓝。"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就像是怕吓着她:
"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大手抚上冰冷的坛壁,轻轻摩挲着。
角落中有着一盏落地灯,晕黄的灯光在这时微微晃了晃。
房间中充斥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常年紧闭的窗户贴着与大门上相同的黄纸。
"如果你恨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喃喃的重复着,心头一阵紧缩,又是静静的站了一会,最后抽回手躺回床上。
床头依然摆放着沧蓝生前用习惯的枕头,发黄的枕巾盖在上面,那是姆妈亲手给她织的,她从小用到大,一直不舍得扔。
展暮知道她是个念旧的人,不论外表有多么的温婉好相与,内心总是比一般人要来的执拗,不过也就是这种执拗,才使得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像是一场角力,只不过这样的结局,到底是谁输了,是她?还是他。
他伸长了手臂捞过一旁的枕头,紧紧的抱在怀中,将脸埋入其中,深深的嗅着枕巾上的清香,那是沧蓝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从来不敢将房门,窗户,长时间的打开,生怕这股他如今唯一可以用来怀念的味道也随着人的离去而消失。
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无论他如何紧闭房门,她的气息,依然在一点一点的消退,就连枕巾里的味道,也开始变淡了。
展暮闭上眼,试着不去想,可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是第几天了?
他记不清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多久,就像是被人上了发条机器,只懂得不停的上班,应酬,吃饭……
他不敢停下来,不敢留出一丝一毫可以用来怀念的空间,他害怕,害怕一但停下,心中那道看不见的口子就会无限蔓延,最终就连他自己,也会被那阴冷的黑暗给吸进去。
他知道,那里不会有的他的小蓝,有的,只会是无尽的寒意。
这个房子太大,太冷,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小蓝不见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七岁的那年……
小小的男孩穿着丧服,抱着父母的遗照孤零零的站在灵堂上。
周围聚满了或熟悉,或陌生的"亲人"。
在那一刻里,他就犹如一颗破旧的足球,被他们踢过来踢过去。
他看到男孩蹲□子,靠着父母的灵牌一言不发,面上是不符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早熟。
他冷漠的看着四周,最后停驻在母亲微笑的脸上,墨黑的眼中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情绪。
可展暮却是知道的。
他眼中藏着的,是一种浓郁到无以诉说的恨意,他在问她:
为什么要丢下我。
为什么给了我温暖,却又毫无预警的夺去。
那种被抛弃的无力,如今又一次降临。
他将掌心覆盖在眼皮上,顿时,四周变得黑暗,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妻子恬静的笑颜,睡吧,明天一早醒来,他依然是那个执掌一切的展总,依然是众人仰慕的对象。
生活还在继续,可他知道自己心中的黑洞,怕是再也填补不上了。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蹲墙角……我的封面真的很丑吗?
98、第五十三章
本报讯××月××日凌晨××海岸发生一起恶性劫杀事件,一艘中国游轮在××海域遭遇袭击,据了解,船上共有三百一十二名乘客,截止今日五时,B市警方人员共发现五十名遇害者,其中二十名为女性,还有七名儿童,而余下二百六十二名游客至今下落不明……
七月的天气热得让人难捱,下午那一场大雨非但没有给B市带来一丝沁凉,反倒生出了一股湿热,烘烤似得温度光人是坐着就能闷出一身的热汗。
沧忠信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机里重播着几天前的新闻。
一页一页的翻开手中的报纸,他心不在焉的又翻了几页,最终还是看不下去。
沧红乖巧的坐在一旁,整个人有些落寞,视线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回姐姐常坐的位置上。
这时沧忠信换了个姿势,侧过身眼神与沧红的对上,父女俩皆是一愣,然这也只不过是片刻的时间,便双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佣人在厨房里忙碌,每个人的动作都是特别小心,生怕出一点差错。
沧家这几天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下,而沧忠信便是那个散发负能量的源头,这不,今早就有个园丁因为犯了点小错被开除,有了前车之鉴,大家动作放得更轻,如今,除了电视里主持人平淡的语音,偌大的空间里静的都能听到针孔掉在地上的声音。
这股窒人的宁静持续了很久,直到陈丽端了一盘水果出来,切好的苹果,哈密瓜透着水光,看起来煞是可口,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堆着笑容想要打破这样迫人的死寂,却发现沙发上的父女皆是一副兴致缺缺,不感兴趣的样子。
姆妈静静在后方收拾餐桌,收着收着便呜呜的哭出声来,听到身后的动静,沧忠信皱着眉又翻了一页,最后烦躁将报纸扔到一边,站起身就要朝书房走。
“爸爸。”等到沧忠信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沧红叫住他,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早上朱叔叔打电话过来,让我们明天去认……认……”
沧忠信抬起的脚步一顿,因为背着光的缘故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僵了一会儿说道:
“知道了。”
话落,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
房门“碰”的一声关上,陈丽肩头一缩沉默下来,少顷,她收回落在门板上的目光,将视线放在沧蓝的位置上,眨眨眼,她甚至还能看到小姑娘坐在那里,虽然不发一言,却睁着一双异常黑亮的眼眸静静打量着众人。
沧蓝太静,静的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如果沧红代表的是阳光,那么沧蓝就是藏在角落中,不易让人察觉的黑暗。两相对比,沧蓝她阴郁,沉默,不讨人喜欢……
别说陈丽一个外来人,就是作为她亲生父亲的沧忠信,对这个女儿也不是太待见的,毕竟沧蓝对谁都冷冷淡淡,与人相处中,总会不自觉的就隔出了一道墙,试问谁愿意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呢。
可即便她的性格再不讨喜,她也是他们的亲人。
陈丽微不可及的叹了口气。
她与沧蓝不亲,对于她的失踪她体会不到沧忠信与沧红的感情,可这原本就空荡的屋子在突然间少了那么个人,着实令人感到沉重。
说来可悲,沧蓝的自卑、自闭,让她逐渐忽略了家人,面对上一世妹妹的背叛父亲的漠视,她是怕了,她害怕再一次受到伤害,所以在重生之后,虽然不会去怨恨,可对待他们,她始终建着一堵墙,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同样的禁锢了她在往后生活中的任何可能。
如今,原本就不怎么熟络的关系,在今生刻意的疏离下,变得更为陌生。
陈丽收回视线,捡着一颗瓜肉放进了嘴里,入嘴香甜。
而反观沧红,她曲着腿靠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的盯着电视里的画面,面上一片呆滞,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姆妈又哭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满屋子里突然静得可怕,只余下电视机里主持人,一板一眼的诉说着城里城外发生的事。
开着空调的室内温度适宜,陈丽又吃了一会儿水果,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往沧蓝位置上看去,虽然那里已经空了很久……
“我上去了。”
她有些受不住的坐起身,一旁的沧红没有回答她的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两眼发直的盯着前方。
陈丽站在原地,面上一窘,有些不自在的安慰:
“只要一天没找到尸体,小蓝就一定还活着,你不要太担心,早点睡吧。”
沧红兴致缺缺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声,目光还是没有落在她身上。
陈丽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绕过沙发往楼上走,她一路走眼睛便忍不住一直往沧红那看,沧忠信不在,沧蓝失踪,而沧红也懒得再挂出那副伪善阳光的面具了。
她侧对着自己,从楼梯口的角度看去,少女稚嫩的面上无波无绪,只是一双墨黑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陈丽握着扶梯的手一僵,她凝着她眼中的那抹光,有些困惑的皱起眉,那不像是失去亲人的悲伤,反倒像是一种让人心寒的算计……
这几天沧家过得不大太平,沧忠信跟局子里通了气,打过招呼,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他们过去。
而在下午,当他带着沧红认完尸体,知道不是沧蓝后,整个人便松了口气。
父女两一前一后的走出警察局,沧红捂着嘴,刚走到树下便哗的往外吐,刚才看的是一具县遭受侵、犯,最后一枪毙命的女尸,面容已经被海水侵泡得看不出她原来的模样……
沧忠信铁青着脸过去拍拍她的背:
“以后你就别跟过来了。”
“不,我要来。”沧红擦了擦嘴,腰板挺得笔直,在这件事上她异常的坚持。
“爸爸,求你了。”
沧忠信目光闪了闪,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司机把车子开了过来:
“老爷。”
沧忠信开了车门坐进去,目光落在警察局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回去吧。”
其实沧蓝这次的失踪,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遇上这事,她生还的机会微之甚微,即使侥幸活了下来,在一群强盗手中,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抚着突突跳着的眉心,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座上的沧红,她正撑着下颚怔忡的眺望着窗外,面上平静的看不出情绪。
自从沧蓝失踪后,沧红就变得异常的安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姐妹情深,可女儿是他生的,他看着她们长大,天底下,又有谁能比他更了解她们。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碰上红灯,沧红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突然问道:
“爸爸,最近怎么都不见展大哥了?”
沧忠信眯起眼,不悦的说:
“别提他。”
“爸爸!”沧红皱起眉:“姐姐的事只是意外,跟展大哥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姐姐……”
“闭嘴。”
沧忠信话里透着一股子迫人的威严,沧红缩了缩肩膀收回到嘴的话。
这时候绿灯亮起,司机发动车子,眼角的余光偷偷瞧着男主人铁青的脸色,大气不敢多喘,原本宽敞的车内突然生出了一股窒息般的沉默。
沧忠信面上无波无澜,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黑白两道,能找的人他都找了,该花的钱他眉头也不皱的花了,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他却从未放弃。
可一日又一日的过去,从最开始的希望到失望,然后就是现在的绝望,额上落下一根白发,他无暇去拨开,沧蓝毕竟是他的女儿,虽然她的性格不讨他喜欢,可两人的血缘关系在那摆着的。
试问全天下的父母又有谁是不爱自己子女的?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随着铁闸门的开启,缓缓驶入车库。
沧红跟在父亲身后下车,阳光下,沧忠信的身影不再似从前那般伟岸,远远看去甚至有一些佝偻,整齐的发顶上隐隐闪出白光。
他终究还是白头人送了黑头人。
这里是与A市以南的小岛,因为地理位置落于南部的关系,岛上气候温暖,即便是在冬天,也不如北方来的寒冷,小岛的四周环山涉水,风景宜人,而最著名的便是与小镇有着一河之隔的骆驼峰。
魏无斓行色匆匆的从机场中走出,随手招了一辆计程车便往小镇里最大的酒店驶去。
“小伙子,来旅游的吧。”
司机热情的指了指远处的骆驼峰:“来这里玩记得一定要上去看看,咱们镇里最出名的也就是那座山……”
“司机,你开快点。”魏无斓皱着眉催促,无暇去听他的旅游经。
“哎呦,小伙子那么急是干嘛啦。”司机有些不高兴了,声音又大了几分。
“赶着去救命啊。”
天色尚早,和煦的阳光隔着厚重的窗帘透过玻璃窗在边角处印出一层光晕,几道光线斜斜的射入室内,照进沙发椅的转角。
黑色衬衫凌乱的贴在身上,从袖子到领口一路布满褶皱,皱巴巴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前襟处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男人结实的胸膛,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胸前横着的疤痕。
很浅的一条伤疤,看得出年代久远。
他静静的凝着手中的高脚杯,空了的杯子里仍然残留着几滴红色的液体,房里的电视机没有打开,黑色的屏幕上折射出他的身影,在那里面映出的,是一个落魄、颓丧的男人……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洗澡,换衣服,身上隐隐传出一股臭味,靠着沙发椅,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嗡嗡作响。
突然,搁在地上的手机响起,男人一愣,反应极快的接通。
眼中闪过一抹希翼,可在通话结束后,两手又失落的锤了下来。
他顿了好半晌,捡起地上的酒瓶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灌,展暮是个酒量很好的人,平日应酬,在这点上就很占优势,可如今,他却恨极了这种优势。
酒水通过食道一直烧到胃里,不好受,可他却停不下来,遥控器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他不敢开电视,不敢听任何关于外界的消息,只是每日每日的派人在码头,机场守着。
他了解沧蓝,那牛脾气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便不会更改,如果她没死……如果她没死……
酒气上涌,展暮倒在地上,想是刚才喝进肚子里的酒终于起了作用……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隐隐约约的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男人浑身一震,睁开眼。
“展大哥,你在里面吗?”
99、第五十四章
沧家两姐妹是同卵双胞胎,在样貌上,两人不止长得像,就连声线发育得也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在平日里,相较于沧蓝的绵柔,沧红的声音要多出几分活力。
展暮斜靠在沙发椅上,他努力睁了睁眼,试图看清四周围的环境。
玻璃桌上透明的高脚杯在眼中变得蜿蜒扭曲,杯沿粘着的红酒就像是一簇跳跃的火焰,不停闪烁。
"展大哥……"
轻柔的声音透过门板回荡在室内,因为酒精的缘故,展暮的思维开始模糊,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想到那副纤细的身体在自己身下颤抖的摸样,男人动了动手指,眼中闪过一抹猩红。
"你在里面吗?"门外的人急了,声音又大了几分。
窗外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滴答滴答的拍打在玻璃窗上,鼻间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湿热,照不到阳光的室内生出一种阴冷的气息,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他抱着骨灰独守的日夜。
本能的往右边摸去,却只碰倒了摆在一旁的几樽空瓶,玻璃瓶倾倒在地发出"哐当"的一声,清脆而空明。
原本嗡嗡作响的脑袋逐渐恢复清明,他侧过脸,目光呆滞的看着被碰倒的瓶子,听着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一阵晃神过后,撑着沙发起身摇摇晃晃的往门口走去。
"小蓝……"
男人一边走一边呓语,犹如疯魔。
他的视野在这一瞬里变得狭窄,稀薄的空气一点一点的被挤出胸腔,一种打灵魂深处传来的绝望源源不断的笼上心头。
他的小蓝应该是爱他的,应该是离不开他的……
十几年的守候已然令他疯狂,如今,他对她存着的,只余下一种令人畏惧的执念。
他扶着墙一步步的往前,脑海中又一次浮出沧蓝黑得发亮的眸子,里面藏着的是不甘,是憎恨,还有永远无法摆脱的悲哀……
想到这,他突然嗤嗤的笑了,眼中闪过的,是一抹凌虐的快感。
魏无斓刚下计程车便心急火燎的往酒店里赶,皮鞋泄愤似得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他迈着步子窜到柜台小姐面前,甫抬头随便勾了勾唇角,漂亮的小姑娘即刻被迷得七晕八素,就差没把自己的户口本,银行密码,存折账号通通说出来。
这家酒店规模很小,魏无斓只是转个身就能看到不远处竖着的两扇电梯门。
展暮这次一声不吭的把公司丢给他,手机打不通,Email联不上,如果不是早前他曾跟自己提起过这家酒店的名字,他也找不到这里来。
电梯卡在六楼怎么也不肯下来,魏无澜有些烦躁,站在门口不停的按着开关,对一旁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脸色不太好看,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连续工作了多久,因为刚起步的关系,新公司人手不多,而他魏无澜在那里头,正可谓既是主子又是奴才。
柜台接待是他,倒茶小弟是他,跟车司机是他,送货的是他,写程序的是他,卖程序的是他,扫厕所的还是他……
我擦!
一会见着那混蛋,他非得把手里的公文包摔他脸上,大吼一声:老子不干了!
终于在"叮"的一声后电梯到达楼层,魏无澜拨开人群,在门口伫立半晌,看了看刚记下的号码,大着步子往左边的房间走去。
酒店的房间很少,一层楼不过五六间,他一间间的找过去,终于在转角处找到了他想要的门号。
人做老板,他做老板,有他这么当法的吗?想起自己这几年里,为了一千万美金被展暮使劲操,玩命操的过程,眼眶顿时湿润了,就差没当场冒出几滴男儿的辛酸泪。
他站在门口的地毯上,习惯性的蹭了蹭鞋底,抬起手想象着面前的木板就是展暮那张欠揍的脸,狠狠的往上敲去,谁知房门并没有锁,手刚挥下去,大门嘎吱一声便开了。
耳边隐隐听到一声声男人的粗喘与女人的轻泣,面色一冷,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操!"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大爷还有心情在这里玩女人!
提着手里的公文包,魏无斓推开门寻着声音往里走,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正要找个出口宣泄,正巧碰上脚边的空酒瓶,抬腿便朝房门口踢去,可一时失了准头,玻璃瓶子撞上墙壁,发出一声脆响,而后在地上转了一圈滚进了沙发底。
如今,门里门外形成了两个独立的世界,客厅传来的声音并没有止去房中的动静,只是女人的轻泣声愈发的微弱……
魏无斓伫立在门外的身子一僵,这怎么听也不像是男女欢爱的声音……
房门没有锁,他犹豫了一会,推门进去。
紧闭的窗帘阻绝了室外阳光的探寻,昏暗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幽幽的光晕微弱的照着四周的狼藉,清冷的空间中隐隐的散发出一股寒意。
床边躺着一对男女,远远看来两人交缠的身体像是在做、爱,可当人走进细瞧时,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女人平躺在床上,湿透的裙子黏着皮肤露出一身姣好的身段,黑色长发打了死结,凌乱的散在床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阳刚味,混着微酸的酒气有点像腌着的酸菜,不太好闻。
魏无斓厌恶的皱起眉,顺着女人的下颚看去,纤细的脖颈上正紧紧的卡着一双手,那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
女人低低的尖叫,两手无力的挣扎着,糊了一脸的水,分不清是她的眼泪还是从男人身上沾惹到的汗。
捏在脖子上的五指逐渐收拢,她难过的闷哼了一声,尖细的指甲掐上男人的手背,划出好几道红痕,甚至有一根已经断裂了,却仍然阻止不了他愈发狠的力道。
女人的脸色被迫涨红,小嘴微张已经说不出话来,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丝滚落在地,溅出一圈的水渍,她猛的翻着白眼,目光与站在门口的魏无澜对上,顿时如遇救星。
枕头、被褥、烟灰缸……凌乱的分布在四周,房中的桌椅东倒西歪着,几只水杯落在地上,破碎的玻璃撒了一地,上面甚至还印有几丝血迹……
女人墨色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求救似的朝他挥手。
魏无澜浑身一僵。
这……这根本就是杀人现场啊!
"展暮!"
话落,他一个箭步上前,来不及细想,拳头已经朝男人左脸挥去。
这一下,男人被打得猝不及防,再加上酒后无力,手一松,人跟着往一旁摔去。
魏无澜看着自己的拳头,犹在愣神,这展暮什么时候那么好打发了,随便一拳就撂倒了?
可那也只是片刻的功夫,眼见倒在地上的展暮挣了挣又要爬起来,他赶紧扑上前将他按住。
"你发什么神经!"
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后,沧红翻过身子趴在床边不停的咳嗽,她喘了一声,不敢去看身后的人,连滚带爬的退到一旁,贪婪的汲取着新鲜的空气,眼中既惊又惧。
魏无斓死死的按着他的胸口,掌下甚至能感受到他肌肉的跳动,心下暗惊,他对比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直想仰天长叹,同是男人,怎么就差那么多。
衣柜旁伫立着一面更衣镜,泛着白光的镜面折射出少女一身的狼狈,精致的马尾早已散落,湿漉漉的长发凌乱的披在脑后,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疯婆子。
"小蓝……别走……"
展暮掀了掀眼皮,嘴中喃喃自语。
炎炎夏日中,没有开冷气的房间热的可比烤炉,四周的汗味变得更重,因为酒精的缘故,展暮浑身发热,黝黑的皮肤泛着红光,身上的衬衫跟着湿透,露出一身精壮的体魄。
沧红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眶一热,回忆起几分钟前的惊魂,内心既愤怒又害怕着。
"变态!神经病!"她一边骂,一边哭,却在抬头对上他泛着凶光的眼时,心中一颤,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我要告诉爸爸……"
因为刚才的挣扎,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掌心甚至被玻璃划破,有几颗碎粒陷进了肉里,只是轻轻碰触便疼得吓人。
沧红一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暴力对待,更何况那还是一直温柔待她的展哥哥。
想到这她顿觉委屈了,肩膀一颤颤的抖着,好不可怜。
魏无斓冷哼了一声,扫了眼底下犹自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酒鬼,回头不耐烦的朝她吼道: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见那女人依然哭哭啼啼的没个动静,他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还不快滚?"
女人哭声一顿,脸色变得灰白,她泪盈盈的眼往展暮身上看去,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蓝,过来。"他朝着少女的方向喃喃的道,眸中凝聚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留在我身边……"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魅惑,可潜藏在内里的,却是让人悚然的杀气。
英俊的脸变得苍白,扭曲,突然,他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蛮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魏无斓推开,扶着床沿一步步的朝她走去。
专注的目光绞在她身上,沧红心中一颤,瞳孔紧缩,心脏砰砰的狂跳着。
"留在我身边。"他重复的说道,双目猩红,嘴上挂着一抹嗜血的笑,背着光的脸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源源不断的朝四周散发着一股阴森骇人的气息。
十年的折磨已经足够了,他再也承受不起另一个十年,既然得不到,倒不如让他亲手为这一切画上终止符……
不爱我,你就去死吧……
至少让我留下你的身体,你的一切……
虽然极力去抑制,可沧红还是忍不住的哆嗦,室内的空气在突然之间变得稀薄,耳边萦绕的便是展暮如野兽般的喘息,她看着他赤红的双眼,摇着头不住后退:
"我不是……我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摸去,其实沧红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也只是不服气,原本喜欢自己的展大哥怎么突然就跟姐姐好上了。
即使是她先放弃的,可她不相信,展大哥会选择沧蓝而放弃自己。
那个姐姐……那个阴沉沉的姐姐有什么好的,根本及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嫉妒令人丑恶,泪水模糊了脸上的妆容,原本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小脸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令人不忍直视。
魏无斓厌恶的撇开脸,听着远处传来的关门声,他一个箭步扑上去,制服了几步外的展暮。
晕眩再一次上涌,展暮摇了摇头,试着看清眼前的人:
"无斓,放开。"
"你还知道是我?"魏无斓这一肚子火没地泄,眼见着那女人跑了,大脚一抬,压上展暮的俊脸: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如果我没有飞过来,你是不是就变成杀人犯了?"
他摊在地上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也没再挣扎,魏无斓一边说,脚下一阵使劲,硬是把他的脸压得变型:
"你他妈说话啊,死了?"
趁着展暮意识不清,他朝着他的小腹狠狠的踹了一脚,心下暗爽。
脚尖试探的踢了踢他的脸,只见男人像是死了一样瘫在地上没有动静。
魏无斓心中一惊,赶紧蹲□子查探他的情况,知道他只是酒精上脑,晕睡过去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一次,或许是酒的缘故,展暮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回到了自己十六岁,第一次见到沧蓝的时候……
小小的女孩害羞的跟在父亲身后,仰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悄悄的打量着自己。
他环视着富丽堂皇的沧宅,眼中悄然的闪过一抹狼光。
有些人注定是要被利用、牺牲,而他,永远不会是那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年底工作忙,抽不出时间码字,过几天放假后某商会保持日更……尽量快点完结掉这文吧,展哥哥好变态啊!!!!!!!
100、第五十五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入室内的时候,展暮捂着隐隐作痛的头从床上坐起身。
他扒了扒头发,目光落在窗外的景物上,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听着浴室中传来哗哗的水声,胃里一阵阵的泛酸,他难受的低、吟,坐在床上没有动作。
片刻后,浴室的门被人推开,魏无斓从里面走出来:
"哟,醒了?"
少年刚沐浴过,湿漉漉的黑发拢过耳后,水珠沿着发丝往下滴落,保养得极好的皮肤白皙光滑,透着淡淡的粉色煞是诱人,纤细的腰肢下松松垮垮的围着一条浴巾,好像随时可掉的模样。
他赤着脚走出浴室,手里抓着牙刷刷了满嘴的白泡。
展暮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平静的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昨晚的事你忘了?"少年说得一脸无辜,一滴透明的珠儿沿着脖颈一路划过胸膛,如玉般光洁的皮肤在残留水珠下闪着点点光芒,如扇的长睫一扇一扇的垂着惹人怜惜,纯净的黑色瞳孔在妖媚的眼型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诱人的风情。
展暮抚额的手一僵,顺着魏无斓的视线来到自己赤、裸的胸膛,而后便是结实的小腹……
魏无斓眨眨眼,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笑着道:
"要不咱们再重温一遍?"
刚说完,便对上展暮那双冰冷的眼眸,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躺在床上的男人没有理他,掀开被子径自下床,毫不在意自己的赤、裸,就连脚掌踩在玻璃碎上,被尖锐的渣滓刺破渗出鲜血,也像是毫无知觉,木然的面色读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路往桌子边走去,精准的找到摆在柜子里的VSOP。
开了盖子,又要往肚子里灌。
"你不要命了。"魏无斓上前抢过他手里的酒瓶。
"给我。"展暮的声音比平时来得低沉,微眯起的眼透出一股威严。
魏无斓紧紧攥着手里的酒,挡在柜门口: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是个痴情种。"
他冷哼:"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连公司也不管了,这不像你啊……"
"你不懂。"深不见底的眼中犹如一片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没有人会懂。
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他却无能为力。
"无斓,别逼我对你动粗。"
压迫感劈天盖地的袭来,他浑身一震,松开了握着瓶口的手。
展暮顺势接过,背过身脚步不稳的往窗边走去。
他靠着窗沿,静静的俯视着楼下的行人。
"无斓。"
他沉默良久,低低的开口唤道: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魏无斓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展暮便又说道: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这就是你的'分寸'?"魏无斓双手抱胸的靠在玻璃制的柜门上,一脸的鄙夷:"何必呢,有钱还怕买不到女人吗?你至于为了那个小丫头……"
"我只要她。"橘红色的酒水在阳光下泛着灿烂的红光,指腹轻轻摩挲着瓶口,他重复的说:
"只要她。"
从前的沧蓝,对展暮来说就是一粒无意间进入蚌中的细沙,她的存在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这粒沙子经过长年累月的打磨,长成了一颗璀璨夺目的珍珠,她温柔的安抚着河蚌的内心,充实着他的生活,逐渐变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份。
这颗珍珠太美了,全身撒发出一层耀眼的光晕,毫无疑问的,只要有机会,她可以成为众人瞩目,竞相争夺的焦点。
她温柔体贴的性格,会受到无数男人的追捧,在明白这一点之后,河蚌开始慌了,他紧紧的闭着自己的壳,将珍珠深深的藏在心底,他不允许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更不会允许她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切断她所有的退路,不让她工作,不让她过多去接触社会、人群,她的圈子被他画得很小,很小,小的只能容下他一个人。
魏无斓皱着眉,无法理解他的执拗。
这时,门外轻轻的响起叩门声。
"您好,请问是要点餐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魏无斓的目光落在堆在角落的衣服上,上面还残留一些污渍,都是展暮昨晚稀里哗啦吐在他身上的东西。
他捂着鼻子一阵恶心,几个大步迈过去开门:
"小姐。"服务员站在门外,甫开门便撞上一副□的胸膛,她脸色微红。
"麻烦帮我送一套衣服过来,谢谢。"
关上门,魏无斓端着手里的披萨像是饿极,大块大块的往嘴里塞。
"喂,你吃不吃。"
话是这么说着,嘴里的动作可是一点没挺,三两下解决掉一盘子披萨,他抹了抹嘴角,凝着展暮犹自沉默的侧脸,无所谓的耸耸肩:
"忘了告诉你。"抬眼瞧着他木然的脸,他顿了一会儿,说:"前几天接到消息,有人在港口看到那小妞……"
展暮握着酒瓶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
"你说什么?"
魏无斓擦着手里的油渍,踢掉脚下的酒瓶,撇嘴道:
"她还活着。"
杀河蚌、取珍珠。
她是他精雕细磨出来,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珍珠,除非他死,否则他不会将她让给任何人。
四年后,榕城
榕城的名字虽然带了个"城",其实只是个小镇,在这个小镇的尽头处开着一家饭馆,炎炎的午后里微热的暖风带来一阵阵的睡意,收银台的老头子拿着算盘靠在柜台上打盹。
突然,门外风铃响动,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到响动,老头子猝然惊醒,被打扰到的不悦刚要爆发出来,却在看到门口的男人时,收敛了:
"温少……老师。"
男人温和的朝他笑了笑,老头子会过意来:"她在厨房里。"
"谢谢。"
这个小镇不大却很精致,纵横不过五六条街,光是用走的,不出两个小时就能走完一圈,虽然小镇规模不大,布局却很合理,邮局,饭馆,电影院,该有的都有……
简陋的厨房里泛着热气,少女乌黑的头发扎在脑后,几根发丝因为出汗的关系黏在脸上,洁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象牙的光泽。
她身上围着一件过大的围裙,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这其实是前一个厨师留下的,两年前,那师傅便辞职外出发展。
少女守在炉前,专注的看着锅里的火,浓浓的蒸汽往上冒着,环绕在四周,听着汤水沸腾的声音,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小蓝。"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沧蓝一惊蓦的回头,背脊险些碰上滚烫的汤锅。
"危险。"温以深搂过她的腰将她带开。
双腿悬空,沧蓝被人提着腰部抱起,她轻轻的叫了一声,两手慌乱的攀上他的肩膀。
"以深!"脸上闪过一抹红晕,沧蓝有些恼的说:
"你快放我下来。"
"今晚陪我吃饭。"他笑得如沐春风,可手上的力道却越发的紧,沧蓝挣了挣见挣不脱也就安静了下来,想不透他瘦瘦高高的一个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我要工作。"目光落在沸腾的汤水上,她拍了拍他的手臂:"汤……"
"我跟裴姐说。"粗粝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裙子掐在她纤腰的软肉上,他的眼中溢满了笑意:"你今晚请假?"
温以深很高,即使被抱着,她也只是将将能与他平视,她有些逃避的别开眼:
"不行,这里就我一个厨子,我不在,今晚要怎么开市?"
"没关系。"他终于放下她,只是堵在角落中,同样没有给她自由:
"不是还有裴姐吗?"
"这怎么可以。"沧蓝躲着他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哪有打工的请假,让老板替班的道理,更何况,裴姐对她有恩……
她盯着锅里快要溢出的汤水,有些急了:"以深,你让我过去。"
"今晚陪我。"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请求,他闲适的站在入口处,也刚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沧蓝推不动他,只能叹道:
"你先让我把火熄了,这事回头再说好吗?"
温以深耸耸肩,丝毫不肯让步。
"啊,温老师,你又来找我们小蓝了。"这时候,裴姐从门外进来,看到两人一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也怪不得她会误会,如今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透着一股暧昧。
温以深嘴角挂着一抹笑,看起来教养极好,沧蓝趁机将他推开,几步走过去关了火,有些心疼的瞧着烧了小半碗的老火汤。
"裴姐。"温以深朝她点点头,眼中的光芒闪了闪。
裴姐会过意来,回头说道:
"小蓝啊。"
沧蓝搅拌着锅里的汤,小心翼翼的勺了点盐巴进去:
"有什么事吗?汤马上就好了。"
"你今晚放假吧。"
"可是。"沧蓝一愣,有些为难,这个小镇虽然小,可饭馆的生意却挺好,特别是在吃晚饭的时间里,没了她谁掌勺?
"还有我呢,你们小两口也该去谈谈恋爱了。"裴姐笑着说:"让你一个小姑娘呆厨房里,天天灰头土脸怪不好意思的,今晚你就跟温老师去玩吧,玩的开心点。"
沧蓝脸一红,看了看温以深,又看了看裴姐:
"我们不是……"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没有让她把话说完,温以深便搂过她的腰,低头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毫不避讳旁人的目光。
裴姐捂着笑了,眼中溢满了羡艳。
沧蓝凝着她眼角边的细纹,思绪回到了四年前出走的那一天。
榕城的地势比较偏北,气候没有B市来的热,下船的那一刻里她独自站在码头,看着身旁往来的行人心中一阵恍惚。
过了十几年无波澜的生活,如今的突变令她无所适从,即使这份突变是她筹划已久,几经波折才得以实现。
沧蓝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她不够聪明、胆小,对方稍稍强硬些,她的态度便软了下来,说得好听就是脾气温和好相与,难听点就是软趴趴的柿子,任人揉捏。
临近傍晚的天气有些阴凉,她搓了搓手臂往一旁的饭馆走去,店里没什么人,毕竟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
老板娘热情的给她介绍了几样风味小菜,看着价钱便宜,她估量了下,自己吃完这顿,剩下的零钱还是足够在这里找家旅社住下的,等明天天亮了再去找房子,找工作。
"美女是来旅游的吧。"见店里没人,老板娘也不出去招呼了,擦了擦椅子坐下跟她闲聊。
沧蓝有些羞涩的摇摇头,因为不习惯与陌生人太过亲近,也就没多说什么。
对于她的态度,老板娘也不恼,又跟她扯了一些闲话,直到有客人上门了,这才起身过去招呼。
小店的招牌菜做得不太好,沧蓝刚咬了口鱼肉,嘴中便充斥着一股腥味,她皱着眉头吐掉,抬头看了眼店内的客人,这样的菜色,也难怪门庭冷清了。
她翻了翻剩下的几样菜,无论是色、香、味,皆是次品,这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这些无疑是无法入口的。
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她叹了口气,随便扒了两口米饭算是解决了晚餐,等以后在这里找到了工作安定下来,就自己煮吧,这样不止能省钱,她做出来的东西总是比外头饭馆好的。
她一边吃一边出了神的看着窗外的景物,这个小镇虽然小,却很精致,小店的位置比较靠近海,坐在这里吃饭,闲暇之余可以透过木工雕琢的大窗欣赏不远处的海景,也算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沧蓝撑着颚,目光逐渐飘远,她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并希望在往后的生活中,能够融入这片祥和之中。
可往往事与愿违。
"小姐,请问你还要找多久。"坐在柜台上的老头子不耐烦的盯着她的动作,微凸的脑袋在灯光下泛着白光。
沧蓝脸上一片灰白,她哪里敢相信,自己刚下船不到两个小时,钱包就不见了?
明明……明明刚才在船上还好好的……
她站在柜台前,忍不住打起哆嗦,她丢失的钱包里放着她所有的财产、存折、身份证……
"喂,你到底有没有钱付账啊。"
沧蓝瑟缩起肩膀,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
这时老板娘从厨房里出来说道:
"王老,出什么事了。"
"小裴,有人吃霸王餐。"老头子轻哼了声。
"我没有,我只是钱包不见了……"沧蓝赶紧解释:"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这顿能不能让我先赊着?"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裴姐扯掉身上的围裙,往后抛去,状似无意的说道:
"小姑娘,你打个电话回去让人送来不就成了?"
沧蓝小脸一白,咬着唇摇头:
"我不能……"
这一通电话打回去,展暮一定不会放过她。
101、第五十六章
榕城是一个靠海的小镇,海岛的天气变幻莫测,原本还是晴空万里,可没过多久就下起了小雨,淅沥沥的雨水打在门口的玻璃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温以深握着沧蓝的手站在店门口,看着门外细细密密的小雨,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轻轻的捏着她手心的软肉,攥在掌中把玩。
沧蓝骨架纤细,身子骨虽然娇小,可该长肉的地方还是挺可观的,再加上这几年心境开朗,吃得也多,慢慢的整个人也圆润了起来。
海风拂拂吹过,门口的风铃晃了晃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沧蓝默默的站在他身旁,面上带着恬静的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海,心中一阵感叹。
这四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一切都美好的不够真实。
王老给温以深递过来一把伞,暧昧的目光始终离不开两人,沧蓝面上闪过一抹窘迫,长长的睫毛煽了煽,她轻轻的动了动手指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那么我们先走了。"温以深朝裴姐点点头,五指一松,放开了她的小手。
趁着他撑开雨伞的空档,她往一旁移了移,谁知肩膀一紧,他揽过她直接带进了怀里。
"进来点,一会别湿了。"他搂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的,不至于让她感到疼痛,却也没有给她留下半点拒绝的空间。
"我们要去哪里?"沧蓝仰着头看他,此刻两人的距离很近,鼻间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古龙水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饿不饿?"他不答反问,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浅笑。
沧蓝动了动肩膀,面色微变,却也只是片刻的时间就恢复了正常,她点点头当是默认。
"我们先去吃饭。"他突然摩挲着她的眉心,试图摸去少女眼中的忧愁。
"如果只是吃饭……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温以深锁在她身上的眼神变得复杂难懂,声音又沙哑了几分:
"小蓝,我有点事想跟你谈。"
沧蓝一愣,躲着他的目光。
"有什么事可以在这里说。"
对于她逃避的态度,他也不恼,只是握着她的手有些僵硬:
"走吧。"
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撑着伞把她带入雨中,配合着她的脚步,慢慢的走着,大半个身体露在伞外,任由雨水打湿了肩膀。
这些微小的细节沧蓝通通看在眼中,如此体贴的男人应该是所有女人心目中所向往的对象吧。
"以深……"她叹了口气,张嘴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再多的耐心也有用光的时候,更何况,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像外表那样的温柔、善良。
眼见小饭馆的大门离得越来越远,两人之间不知不觉的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沧蓝静静的跟着他的脚步,低着头思绪慢慢回到了四年前。
因为没有钱付账的关系,她顺理成章的留在饭馆中帮忙,裴姐原本也只是给她安排了在柜台收收钱,擦擦桌子的工作,谁想……
温以深要带她去的餐厅其实不远,隔着几条街就到了。
如今两人撑着伞在雨中慢慢的踱着步子,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小貌美,不知不觉便在旁人的眼中形成了一副浪漫的风景。
沧蓝规规矩矩的坐在桌旁,两手交叠在腿上,摆出一副极其淑女的姿势,她低着头悄悄打量着对面坐着的温以深,俊美的男人脸上依然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只不过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这家西餐厅刚开不久,周围无论是摆设还是装潢都还很新净,四周萦绕着悦耳的琴音,身旁三三两两的坐着不认识的情侣……
沧蓝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摆着的菜单,看着上面高昂的价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想吃点什么?"温以深绅士的将菜单递给她,沧蓝眨眨眼,摇着头推了回去:
"你做主吧。"
他拿着餐单的手一顿,也不勉强,分别点了主餐与甜点后,又问侍者要来了一瓶拉菲。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美术老师吗?
沧蓝敛下眉眼没有做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与得体的礼仪,目光微微闪动。
吃西餐,其实是一件很讲究礼仪的事,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完全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行。
因为沧忠信的关系,沧蓝从小接受的便是正统的淑女的教育,对于用餐这一方面抓得更是紧,哪怕是吃一片面包也要优雅得体,不可失礼于人前。
昏黄的灯光营造出一片宁静,浪漫的氛围,温以深点好餐,回头对她微微一笑,说道:
"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沧蓝静静的摇头,看着他俊美的脸有一瞬间的晃神,微湿的西装外套已经被侍者拿去烘干,剩下一件白色衬衫,勾勒出修身的线条,袖口微微卷着,露出手腕处银灰色的劳力士,低调却又不失优雅。
"小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绒盒,打开露出里面的戒指:
"过段时间我必须回英国处理一些事,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
沧蓝一愣,却不觉意外,片刻后他看着她的眼又说:
"当然,是以我妻子的身份。"他的语气既认真,又诚恳。
"这……太突然了。"她浑身僵硬,根本不敢去看他。
"已经四年了,小蓝。"他突然握住她的手:
"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试着挣了挣,却没挣开:
"我……"
温以深微启唇,嘴上挂着一抹浅笑,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种诱惑:
"答应我。"
这时,侍者把开胃菜端了上来,沧蓝趁机抽回自己的手:
"我……我需要时间。"
她的目光闪烁,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就是不肯去看他,温以深敛下脸上的笑,知道她在逃避,却也没打算逼她,只是他并没有把手收回来。
"先把戒指收下好吗?我可以给你时间,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沧蓝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微缩的肩膀显得楚楚可怜,这四年发生的一切太巧合,她虽然不聪明,却也不是笨蛋。
从自己留在饭馆打工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便打着裴姐远方亲戚的名头,堂而皇之的参入她的生活,一点一滴的侵蚀着她的人生,无孔不入。
沧蓝在一开始还只是以为小镇里民风淳朴,待人和善,可时间长了她便开始起疑。明明裴姐才是饭馆里的老板,却在对待温以深上面,恭敬得犹如仆佣,而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打工者,更是好得让人费解。
她被分到的宿舍是一间独立的洋房,楼下住着的便是温以深……
房子的条件很好,四周环境优雅静谧,虽然不大,可装潢,家具什么的全是崭新的,大大的落地窗正好对着不远处的海岸,每每日出、日落的时候,便形成一副独有的风景。
她打听过,这种条件的房子在小镇中的租金可不便宜,光是房租就能抵她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心中存有疑虑,可当时的沧蓝毕竟是屈从于现实的,她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如今连存了好几年的钱也被偷了,思前想后,她也只有留下这一条路可以走。
而这一留,便留了四年。
他们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只是隔着上下两层。
饭后,外面的雨也停了,温以深拖着她的手双双步行回去,雨后的空气带着一丝青草的芬芳,干净的街道两旁种着成排的榕树、春天花开,夏天遮荫,秋天果熟,冬天常青。
白天走在这里只觉阵阵阴凉,微风飒爽,可一到了晚上,即便还是七八月的天气,却总有股冷风阴测测的袭上背脊,沧蓝不禁打了个寒颤,搓了搓发冷的手臂。
突然,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她抬头对上了温以深深邃的眼眸。
"谢谢。"
手心不自觉的往裙子口袋摸去,那里鼓鼓的装着一个绒盒,沧蓝敛下眼微微叹息,她到底还是没能拒绝他的请求。
他对她有好感,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当初的沧蓝之所以会一直留下来,不多不少也是因为温以深的关系,她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美术老师,而这里的环境也非常适合居住,如果就这么下去,若干年后,两人结为夫妇共度一生也是未尝不可的。
可是如今这念头却动摇了。
一个小地方的美术老师,能会这么优雅得体的礼仪,吃的、穿的、用的虽不是最好,却也是极富品味的,再加上饭馆里的人对待他的态度,沧蓝更为犹豫了。
她所追求的不过是平静的生活,她安逸于现在的日子,不希望再生出什么波澜来,可身边这个男人全身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他在她身边呆了差不多四年,不求回报的付出,这样真的好吗?
他到底图自己什么?
沧蓝不明白了,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他这样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独独会看上她。
"以深。"终于,他们回到楼下,温以深刚要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沧蓝攀着他的手臂说道:
"这个戒指你还是收回去吧,我不行……"
温以深动作一顿,眼中的笑意敛去,回头问道:
"为什么?"
沧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好。"
"你讨厌我?"
沧蓝一惊,急急的解释: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双眼紧紧的锁在她身上,一字一句的问道:
"既然不讨厌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他突然握住她的肩膀说:
"小蓝,不要再逃避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难道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逃避……
沧蓝悄悄后退一步,她确实是在逃避,任由两人中间隔着一层暧昧的薄纱,享受着他给予自己的温柔,却从未想过去点破。
她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可她却怎么也过不了自己那关,她的自卑、懦弱,使得她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去躲、去避。
温以深太优秀,不论是内在亦或是外在,他的条件值得更好的女人,而她--不够好。
她对两人的未来感到不安,有着上一世的遭遇,她对待婚姻的态度也跟着改变了,她有自知之明,太优秀、完美的男人不是她能够驾驭的,她害怕,害怕当自己真正将心交出去的那一刻,换来的会不会是更惨烈的结果。
"我不好……"她瑟缩起肩膀,目光停留在他胸前的钮扣上。
听到她的话,知道她拒绝的理由并不是讨厌自己,温以深脸上的凝重稍稍缓和: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大手抚摸上她的面颊,逼着她与自己平视:
"你很好,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姑娘,不要质疑我的眼光,我爱你,我想要娶你,你愿意当我妻子吗?"
沧蓝咬着唇,目光游移着又想要避开,然而这次他并没有放过她,扳着她的脸,眼中犹如烧着的火焰,泛着炽热的光芒。
"你不懂,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她心中一阵紧缩,摇着头道:
"你不了解,我不是……"
话落,一个黑影覆了过来,他扣着她的腰,大手按在她的后脑上,薄唇印上去,如数吞噬着她将要出口的话。
与展暮不同的是,温以深的吻很温柔,没有他迫人的气势,贴上来的力道不会弄疼她,却也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濡湿的舌头趁着她惊呼的空档,探入她的口腔深处,温柔的爱抚着嘴里柔软的内壁,她被他抵在大门上,脑中的空气通通被抽去了,全身的感官集中在他湿软的舌头上。
恍惚间,她甚至能尝到刚才那瓶红酒的味道。
他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她的小嘴,就犹如刚捉到猎物的豹子,不急于一口吞去,只是闲适的逗弄着她玩儿,终于,只是抚、弄口腔中的嫩肉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薄唇一吸,他将她的舌头吃进了嘴里。
绞着不停纠缠,贪婪的汲取着上面的蜜汁。
沧蓝脑海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此时靠在门上,还有他撑着自己的手,她想她一定会狼狈的摔在地上。
"没关系,我们现在开始互相'了解'也不迟。"他咬着她的耳朵低低的说道,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根处,引来一圈的颤栗。
温以深无疑是个调情能手,只不过是一个吻,她就已经全身无力,软趴趴的跌入他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蹲墙角,日更果然不是人干的,画圈圈,你们再霸王我再霸王我……
102、第五十七章
沧蓝靠在温以深胸前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以深……"
虚弱犹如猫吟的叫声从胸口处传来,温以深眉心一动,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上,四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女孩变得成熟,原本青涩的身体逐渐长开……
"小蓝,我希望你能给自己一点信心,也给我一点信心,试着去相信我好吗,这不难。"
沧蓝仰着头看他微笑的脸,眼中犹疑不定。
片刻之后,她跟着温以深进了门:
"我……先上去了,晚安。"
"不请我上去喝一杯咖啡吗?"温以深闲适的站在楼梯口,恰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目光锁在她白净的小脸上,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到痕迹。
这……其实是一种暗示。
沧蓝低垂着眼没有看他,一丝微风透过半掩的窗户拂过身旁,鼻尖萦绕着的是雨后湿润的青草香:
"太晚了,不方便。"
而且,她还没准备好。
"对不起,戒指你还是收回去吧。"她从兜里掏出绒盒,递给他。
温以深面色一僵没有接过。
沧蓝的手悬在半空中,她顿了顿,只能将小盒子搁在一旁:
"早点睡吧,明天见。"
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越过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路走上楼梯,没有去看他的脸,她把房门给关上,等了一会,直到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沧蓝拉开衣柜一件一件的拿出自己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里,抽屉里放着这几年里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温以深……温以深……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握着衣服的手一紧,他是她见过最好最好的男人,可她却早已没了去爱的勇气……
……………………………………………………
夜晚的小镇十分宁静,只余徐徐拂过的风声、海浪声。
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温以深的房间没有开灯,一道纤长的身影孤单的伫立在落地窗前:
"是我。"略带磁性的声音低低的萦绕在室内。
"跟父亲说一声,对,我可能要延后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男人轻轻的靠在玻璃窗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袅袅白烟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没关系,要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很温柔,可在黑暗中,男人漆黑的眸子猝然泛出一丝幽光。
莹莹的,那是将要狩猎的光芒。
…………………………………………………………
隔天,沧蓝特地起了个大早提前去买好了船票,时间就定在明天的中午。
午市结束后,裴姐趁着没人,问道。
"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沧蓝洗碗的动作一僵,她顿了一会儿,关掉水龙头止住了哗哗的水声,回头说道:
"我家里有点事要处理,所以……对不起裴姐,给您添麻烦了。"
"我可以给你放个长假,没必要辞职,难道你是因为温老师的关系?"
裴姐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沧蓝咬着唇摇了摇头:
"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
裴姐想要挽留:"一定要走?"
沧蓝闭了下眼睛,目光留恋的看着四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下班,温以深还没有回来,空荡荡的房子显得毫无生气,沧蓝轻叹了声,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尾放着明天要带走的行李,不少,却也只是一部分,毕竟在这四年里有太多太多她带不走的回忆。
沧蓝打开抽屉里的小盒,倒出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看,那里装着她刚来的第一年里,在海滩上捡的贝壳,也有第一次领到工资的时候买的胸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小熊身上,那是两年前里温以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个他亲手雕刻而后上色的木质玩偶,虽然只有鸡蛋的大小做工却非常精致。
她忍不住抚上小熊的脑袋,摩挲着凝固的颜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出来塞进了行李箱中。
其实她这次决定要走,并不全是因为他的关系。
沧蓝静静的靠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看时间,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姆妈因病离世……
她想起当时自己身在国外赶不回来见她最后一面的情景,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在那个冰冷的家中,姆妈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的好的人,可当时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并不知道要去珍惜……
想着,她把地上的物品一件件的捡起来,而后通通塞进了行李箱的暗袋里。
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两声叩门声。
"小蓝。"
沧蓝走过去把门开出一条小缝:
"以深?"
"听裴姐说你辞职了?"温以深温和的看着她,笑着问:
"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的船。"沧蓝把门打开,温以深看到她放在床脚的行李,面上的笑意一僵:
"怎么这么突然?"
沧蓝淡淡的说:
"我家里出了点事。"
"是因为我的关系吗?因为我昨天向你求婚?"他沉下脸,眼神牢牢锁着她。
沧蓝与他对视了半秒,最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身的问题,对不起。"
她顿了一会,又说道:
"以深,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小蓝,在你全盘否定我的同时,我希望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深吸口气,温以深没有认同她的说法。
沧蓝愕然的看着他:
"什么地方?"
他抚摸着她的黑发,淡淡说道:
"去了,你或许会改变主意。"
对于温以深的话,她半信半疑,原来他说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房间,沧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这里布局其实是跟她楼上一样的,只不过在房间里多隔了一道墙,推开门后,便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四年里,虽然她常常帮他打扫房子,可也只局限于客厅与走廊,因为隐私的关系,他没有开口她也就从未踏足过他的房间。
沧蓝静静的伫立在门内,内心悄然闪过一抹不安,当他把大灯打开的同时,搁置了满室的画像猝然映入眼帘。
一张张用木框框起来的油画整整齐齐的摆在室内,地上是散乱的画笔,画具,有一副挂在架子上的半成品,里面画的……
是她,这屋子里所有的画,画的全是她。
沧蓝捂着小嘴震惊的看着,那里面有睡着的她,有静坐的她,而更多的是她眺望着大海配合着日出,恬静的笑颜……
温以深抚摸着画中的少女,动作轻柔的仿佛一碰就会碎了:
"你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四年前。"
他温柔的亲吻着画中的少女,眼神专注得吓人:
"你就像是一个天使,不,是一个精灵,纯净美好的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想要去触碰,去占有,让这份美好,专属于他一人。
他背对着她的眼神变得幽深:
"小蓝,从来就是我想要高攀你。"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给我一个机会。"
"以深。"沧蓝一惊,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让我照顾你。"温以深撩起她额头的刘海,轻轻在上面印下一吻,从光洁的额头一路往下,最后停留在两瓣樱红的唇上,没有心急的印上去,只是细细摩挲着。
沧蓝抑制下砰砰直跳的心脏,小手搁在他胸前虚软无力的推拒:
"以深,别……"
温以深勾了勾唇角,看出少女眼中的犹豫,没有强求的松开她的手,爱怜的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
这只鸟儿浑身充满了戒备,太激进只会将她吓跑,即便心中的欲望一日高过一日,他也不能操之过急,他要的,毕竟是真正的臣服。
"对不起。"他抵着她的额头:"是我太着急,吓到你了。"
求而不得,不得求之,面对满室的画册的,或许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早在数年前就已经陷入了魔障。
沧蓝惧于他眼中的炽热,悄悄后退一步,手腕却是一紧,他换回了一副好好先生的面孔:
"小蓝,我刚从学校开会回来,什么也没吃……"
"……"
沧蓝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和外面全黑的天色,最后还是心软的给他下了碗面。
她下班的时间晚,而且为了省钱,三餐都是在饭馆里解决的,所以房子中的食材不多。
沧蓝在冰箱里找了老半天,只能给他做了碗最普通的面条盖蛋,可平日吃惯好东西的男人面对这碗粗食,却难得的吃得津津有味,看得她直皱眉头,有那么好吃吗?
发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温以深从面汤中抬起头说道:
"陪我吃一点?"
说着,他从旁边取来一个小碗,捞了些汤面放进去,最后还给她分了半个鸡蛋。
面对他善意的笑脸,沧蓝硬着头皮接过他递过来的碗,面对碗里的清汤面,咬咬唇,想要拒绝却又开不了口。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中带过一抹兴味。
这碗面,他是碰过的……
沧蓝抬眼偷瞧他,眼神正好给他捉了去,只见他撑着下颚,也不吃了,光顾着看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沧蓝想起了展暮,从前自己吃不完的他都会二话不说就夹过去,三两口解决。当时还觉得没什么,只是现在换了个人,便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与展暮好歹夫妻一场,分食这种事她还可以接受,可面前这个人……
这个与自己无亲无故人……
沧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又忍不住往他身上看去,她漆黑的眸子中明明白白的印着:我能不能不吃啊?
温以深眼中溢出笑意,看出她的意思却不作声,无辜的说道:
"怎么不吃?"
沧蓝咬着唇为难的垂下眼,面对他的"好意"自己确实的狠不下心去拒绝,她搅着碗中的面条,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夹了几根送进了嘴里。
她喜欢清淡的食物,可温以深的口味偏咸,所以在煮汤的时候她多下了半勺盐巴,如今米白色的面吃进嘴里,虽然还不至于难以入口,却也是不太合她胃口的。
看着她的动作,温以深目光闪了闪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只是墨黑色的眼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隐隐泛出一抹喜悦的光芒。
房子里一时间安静的只能听到食物吞咽的声音,两人面对面的坐在饭桌旁,契合得一如相知多年的夫妻,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安逸、和谐。
…………………………………………………………
灰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雨前的闷热,这里是B市的中心医院,也许是时间稍晚的关系,寂静的长廊里看不到半丝人影,只余走廊的尽头,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男人健硕的身子出现在病房门口,一身笔挺的西装彰显出男人硬朗的线条,英俊的面容上无波澜的让人看不出情绪,他静静的打开大门,走进去。
"姆妈。"
床上的妇人吃力的掀开眼帘:
"小展啊。"
"今天身体好些了吗?"他笑着进门,放下手中的果篮。
"你真有心了,工作那么忙还抽时间来看我这个老太婆。"
"应该的。"展暮坐在床边熟练的给她削了一个苹果,手起刀落间,成丁的果肉安安分分的躺在果盘中,他用牙签挑起一颗送进妇人嘴中。
因为生病的关系,姆妈的胃口一直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一小块苹果肉也只是将将吃下半口,便推拒着朝男人摇了摇头。
原本肥胖的身体正逐渐消瘦,苍白的脸上,两颊深深凹陷,眼窝下是一层黑雾,浑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她快不行了。
展暮收回手,病房的四周环绕着一股湿漉漉的阴气,他无动于衷的把果篮放进柜子里,起身说道:
"姆妈,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的,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一板一眼的动作就像是在例行公事。
其实他也确实是在例行公事,没有人知道原因,为什么一向与姆妈不亲的展暮会在她入院期间,跑医院跑得比谁都勤。
"啊……"躺在病床上的妇人动了动手指,可是如今她已经虚弱得连句话也说不清了:
"你……你去忙吧,不必每天抽空过来看我这个老太婆,这里有医生有护士……很好……很好……"
展暮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的带上了门离开。
他静静的往电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长廊的转角处突然走出一个小姑娘。
她一身白色洋装,手中的雨伞犹在滴水,乌黑长发在脑后编了个精致的辫子,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活泼可爱--那是沧红。
在展暮注意到她的同时,她同样远远的瞧到了他的身影,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展暮微眯起眼,有些诧异的目光与她对上,沧红一愣,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连招呼也不敢打,匆匆的与他擦身而过。
在这几年里,沧红对待他的态度与往时大相径庭,展暮凝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一瞬的怔忡,可也只是片刻的时间,他不甚在意的回过身大步离去。
出了医院门口,他在车上拨通了魏无斓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起:
"喂,你知不知道美国现在几点。"那头响起魏无斓不满的声音。
乌云密布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远远看去,整个医院正被一层阴郁的薄雾笼罩着,阴测测的朝外散播着冷意。
"找人看着中心医院,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只是一双死寂的眼眸隐隐透出寒光。
他在赌,赌她的心,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真的就是那个她,那么她就一定会回来。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闹钟还没响就已经被沧蓝给按掉,她伸了个拦腰从床上坐起身,微微开着的窗户吹进几许海风,带着零星的咸湿,或许是昨夜下过雨的关系,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味。
她刚洗漱好,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沧蓝开了门,看到提着行李的温以深时愣了愣,没等她开口他率先说道:
"你可以拒绝我的求婚,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的追求。"
他在笑,没了往日的儒雅,反倒生出一股子的无赖气。
沧蓝原本打算先去小饭馆里帮忙,等午市结束后再走,如今身后跟了个温以深,店里人的眼光由一开始的不舍慢慢转变成了暧昧,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就像是在看一对将要外出蜜月的小情侣。
"小蓝啊。"知道她要走,王老抓了抓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把手伸进兜里像是在掏着什么: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沧蓝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她一直以为王老不喜欢她,毕竟他在平时对待她的态度上,不算好。
老人掏了半天,终于从口袋中拿出个三角符:
"这个是我昨天去庙里给你们求的平安符,你一个,温老师一个,你好好带着,那里的符很灵验的。"
沧蓝眨眨眼,虽然心里不信鬼神,却还是收下了他的好意:
"谢谢。"
"有空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小姑娘不要一嫁人就把这里的老头老太太给忘了。"
沧蓝眼眶一湿,没有去解释,只是哽咽的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她频频回望着,眼中溢满了不舍。
温以深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你如果喜欢这里,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回来。"
"以深。"她眼中生出一抹不安。
上一世,赶不回去见姆妈最后一面已然成为她一生人中最大的遗憾,心中一酸,眼泪跟着溢出,她紧紧回握着他的手说:
"我害怕。"
重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切都将重来,无论是生、老、病、死,一切的一切,即使事先知道结局,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所珍视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去。
她也想在姆妈没病之前一直留在她身边,可她没办法,展暮的执念太疯狂,光是想想就已经让窒息得喘不过气……
温以深的目光微微闪动,女孩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她无助的一面,想到这,男人嘴角忍不住上扬,即便他根本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可不得不说的是,这是一个好现象。
作者有话要说:内啥,日更神马的,大家就忘了吧……某商写了一天写懵了,写完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果然要保持文章的质量,咱还是恢复隔日吧。
啊,忘记说了,妹纸们新年快乐!!!!!!!!!!!!
103、第五十八章
温以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容貌出众,谈吐优雅学识渊博,一举一动间总散发着一股子落落大方的贵气。
他自称是小镇里的美术老师,画得一手的好画,沧蓝曾经看他拿着素描本在海边一坐就是一下午,如果说展暮像是隐藏在深海底下,可以随时将人吞噬的波涛,那么温以深无疑就是一溪款款而流的清泉。
儒雅的举止,得体的仪表,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静静的往旁边一站,便能给人一种干净舒服的感觉。
短短的四年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当沧蓝重新踏上B市的港口,没有故地重游的喜悦,反倒因为时间的沉淀,心境与当初大有不同。
她拒绝了温以深的好意,找了一户简陋的出租房暂居,毕竟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是绝对住不起动辄好几百一晚的大酒店的。
温以深提着行李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的劝道:
"小蓝,跟我去住酒店吧,这里治安不好,我不放心你……"
沧蓝没理他,接过房东给的钥匙就往楼上走,这里每一层楼会有两件对立的房间,空间不大,来这里租房子的多数是附近的学生。
楼下有一家小卖部,生意不是太好,坐在门口看店的是一个老头子,闲着没事挥手驱赶着正在头顶上盘旋的苍蝇。
她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六楼,一点点路程都能出了一身的汗。
身后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难得的是平时也没见怎么运动的温以深这一路跟来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公式化的笑。
沧蓝不客气的接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心底很是诧异,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男人随身带着一块白色的帕子……
房间很小,连个客厅都没有,厨房出来后就是卧室,那里独独一张床就占去了大部分的空间,她侧着身子进厕所里看了看,注意到里面用剩的洗浴用品,大致猜出了上一任租客是个女生。
温以深紧皱着眉头站在门外,狭窄局促的空间里,简陋的家具让人一目了然,他张了张嘴,可是在看到女孩放下行李,着手整理的时候,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
他不明白沧蓝这个小女人怎么能这么固执,与他在一起,她就算想住总统套房也没有问题,何必委屈了自己憋屈在这个小地方里。
沧蓝扭干抹布擦了擦床头旁的四方柜,又在里面垫上一层报纸后,这才把衣服放进去,她抬头注意到温以深还站在门口,便道:
"以深,这里挺好的,你不必担心我。"
环境是简陋了些,可贵在便宜,她暗暗算着自己的存款,交了房租之后,所剩余的钱也只是刚刚好够两个月的花用,接下来她得张罗着去找份兼职糊口了。
看到温以深欲言又止的模样,沧蓝对他摇了摇头,在对待金钱上面,难得的坚持,她希望两人是在同等的地位上建立男女关系,既然她有工作的能力,为什么要去依赖男人。
想起上一世那段失败的婚姻,其中,她得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别说展暮,就连她也瞧不起当初的自己,一个害怕承担,害怕负累,靠着仰人鼻息过活的娇小姐,没有索要平等对待的资格……
温以深耸耸肩,见拗不过她,只能转身朝楼下走去,当沧蓝以为他终于打算要离开的时候,楼梯口再一次传来脚步声,而后便是温以深折回来的身影。
他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拉着行李住进了隔壁的房间。
B市的物价在国内不算高,可为了省钱,沧蓝还是决定出去买点菜回来煮,对比超市高出许多的菜价,她选择了绕远路去隔壁街的集市买。
温以深闲适的跟在一旁,似乎对这种小地方颇感有趣,甚至蹲□来与她一同挑选盆子中的鲫鱼。
他较有兴味的看着平日里温温吞吞的小女人与人讨价还价的模样,瞪着一双大眼装出一脸的凶相,倒是真能把店主给唬住了,最后,当他们走出集市,提着两手沉甸甸的战利品时,温以深有些咋舌,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能买到这么丰富的一餐。
沧蓝没注意到他心中的想法,只是在一旁默默的数着自己钱包里的纸币,在经过超市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脚。
从温以深的角度看去,只见刚才还凶巴巴的小姑娘在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怯生生的美娇娘,她红着脸偷偷瞧了瞧自己,有些腼腆的说道:
"以深,你能不能在门口等我……我有些东西要买。"
"一起进去?"温以深勾着唇,不咸不淡的说:"正好我也需要添置点日用品。"
沧蓝脸上的笑一僵,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提着满满的两大袋子率先走进超市。
沧蓝在原地愣了片刻,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也只能默默的跟了上去。
温以深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随手捡着什么,挑着最贵的就往里扔,而沧蓝的目光一直偷偷流连于右手处的卫生棉上,算算时间自己的月事也快到了,本来打算一个人进来把这些私密的东西备齐的,现在也只能等过两天,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再出来买了……
沧蓝从架子上拿了一块最便宜的毛巾,和一些洗漱用品,扔进了篮里。
听到响动,温以深回头看了她一眼,这间超市规模不大,所以在这里找不到他平常惯用的牌子,无奈下也只能挑最贵的,毕竟价钱摆在那,即便质量不如一些高档品,也总比便宜的强。
趁着沧蓝跑去食品区的空档,温以深拿出她刚才扔进去的东西,一样样的摆了回去,最后挑了几个看着还算不错的牌子,放进了购物篮里,末了,还把自己的物品堆在了上头。
沧蓝拿着酱油瓶回来的时候,他就跟个没事人似得,站在架子旁挑他的内裤……
见状她脸一红,没敢靠近,只是站在入口等着。
直到结账了,她才发现不妥,抱着购物篮她固执的对着温以深说:
"我自己付。"
温以深没理她,笑着把卡递给收银员,直接把帐给结了。
天气炎热,超市门口挤着不少纳凉的人。
"多少钱?我还给你。"沧蓝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说。
在外人眼中,沧蓝节俭得有些抠门了,特别是对待她自己,谁家的姑娘会买几块钱一块的香皂洗脸的,冬天里连护肤品都舍不得买,也幸亏她天生丽质,皮肤比一般人要好。
可这也只是因为年轻的关系,温以深放慢了脚步,暗自打算着,为了自己往后的福利着想,再也不能任她随意糟蹋了。
"以深,你别这样。"她捉住他的手说道:
"你让我自己付。"
温以深站住了脚,有些不解,他一个快奔三的男人,样貌好,家世好,要说从来没有过女人那是不可能的,可对比他从前的女伴,哪个不是挖空心思的要从他身上拿好处,谁像她……
这小女人真是倔得要死。
温以深在心里下定论。
平时看着温温懦懦的,谁会料到在这方面犟得跟头牛似,一点弯儿也不会转。
"小蓝。"他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是个男人,更希望你能够去依靠我。"
他打定了主意不收她的钱,她也没办法,最后只能跟着他回到了出租房里。
傍晚,当沧蓝呆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温以深就脱了鞋大咧咧的躺在她的床上,靠着墙翻阅着手中的画册,不知不觉的,男人像是累急,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等到天渐渐黑了的时候,锅子里的鱼汤也熬得差不多了,她将刚在集市里买回来的碗筷洗干净,收拾好,等到一切弄妥了,便静静的走到床边。
眼见男人似乎是真的累了,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醒时,他蓦的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她悻悻的收回自己悬在半空的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饭……做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温以深看她的眼神有些吓人。
出租房里地方狭窄,连块能摆桌子的空地都没有,无奈下,她只能找来几张稍微大一点的凳子拼拼凑凑的好歹也能把厨房里的两菜一汤给放了。
两人就这么窝在角落中解决了回到B市以来的第一顿晚餐,虽然寒碜,却也是异常的温馨。
沧蓝庆幸温以深不是个挑嘴的人,一般她做的东西他都会吃,不像展暮,如果是他不喜欢的菜,不论她用什么方法去烹饪,他是连碰也不会碰的。
饭后她在厨房里把碗给洗了,看了看窗外已经全黑的天色,斜靠在床上的温以深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可以消遣的东西,他只能抱着刚才那本画册一页一页的翻看,安静的室内只余下他翻页的声音。
沧蓝擦干净手,有些犹豫的看着他。
"以深。"她叫着他的名字,这个点数两人孤男寡女的呆在一个房间不是太好,可她又开不了口去赶人。
"小蓝。"他将目光从画册中抽出来,朝她眨眨眼:"过来,我让你看样东西。"
沧蓝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温以深在看的是一张日出图,沧蓝将脑袋凑过去,她不是一个懂艺术的人,左瞧右瞧,除了觉得这幅画很漂亮之外,便再也看不出什么。
她微微仰首,刚想要问,却见腰部一紧,半个身子向前倾去,幸而她眼疾手快的撑着他的胸膛,这才不至于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以深,你……"她皱着眉刚要开口,便觉眼前一黑,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薄唇直接吮上了她的小嘴。
都到这份上了,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沧蓝一阵心慌,想要推开的手却逐渐无力起来。
"小蓝,可以吗?"许是害怕吓着怀中的小人,他的吻并没有过度的深入,只是徘徊在门外轻轻的吮咬,很温柔,很细致,可扣在她脑后的手,却容不得她逃避。
沧蓝撑在他胸前的手一软,大半个身体已经跌进他怀中,两人隔着衣服紧紧相贴,衣料摩擦着,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正透过胸前的衬衫源源不断的传进自己身体里。
她忍不住挣了挣,却发现抵在自己大腿内侧的热源越发硬挺,吓人。
"以深!"沧蓝有些慌张的叫住他。
可出口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听在男人耳中那就是绝佳的催、情、剂。
"小蓝,别拒绝我。"目光落在少女酡红的双颊上,他看得出来她在对待情事上的羞涩,心中暗喜着女孩还是纯洁的,而在今天之后,她将会变成专属于他一人的天使。
想着,大手便贴着她的腰线,顺着脊梁一路往下探去,或轻或重的揉捏,摩挲着她身上的软肉,力道恰到好处,不住的挑逗着她身上的敏、感、点。
他卖力的想要勾出她的回应,最后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女孩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处,他没有看到的是,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额头上的细汗甚至在他的衬衫上印出了一小圈的水渍。
沧蓝揪紧了床单,衣服被一件件的褪去,明明是七八月的天气,却只觉浑身冷得吓人,在男人火热的爱、抚下,瑟瑟发抖。
温以深只当她没有经验,温言软语的在她耳边说着情话,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亲,又是吻,力道放得极轻,只为了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沧蓝掀开眼帘瞅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身上的男人就像一堵墙,牢牢的罩在上方,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胸膛,她不自觉的想起了展暮,他也喜欢用这个姿势,俯仰着,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所有物。
沧蓝哆嗦了下,脸色更为惨白,她在心中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展暮,他与展暮不一样,他对自己很好,很温柔,他将会是与她相守一生的那个人。
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胸、脯,在那里抚弄了一阵而后沿着小腹一路往下……沧蓝缩起肩膀隐去眼中的害怕,揪着床单的手指张了又合,却没有去阻止的意思。
这种事早晚会发生,她知道自己逃避不了,便也就放弃了挣扎。
虽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当男人碰上自己最隐私的地方时,原本绷得死紧的神经在一瞬间爆发开来,她呜呜的哭出声:
"以深……我不行。"
104、第五十九章
温以深只是停顿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来朝她安抚的笑道:"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放心,我不会弄疼你的……"
一边说,一边揉捏着她腿上的软肉。
沧蓝死死的咬着唇,动了动被扣紧的腿,眼中一片湿润,她推着他的胸膛重复的说道:
"以深,你放开我,我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少女羸弱的身体犹如风雨中的一株小花,泛着盈盈水光一颤一颤的惹人怜惜,两颗樱红的乳、尖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益发的显眼、诱人,温以深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上她哀求的目光,下腹蓦然一紧,眼中的欲、火汹涌而出。
"小蓝,给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有一瞬间,她觉得身上的男人,原本儒雅的俊容突然扭曲起来,再仔细看去,温以深的五官已然形成展暮阴冷的模子。
他嘴角的笑容让人生寒,眼中的是毫不掩饰的欲、望,黑压压的一片深不见底……
--小蓝。
瞳孔紧缩,她惊到了极点,耳边甚至还萦绕着他可怖的声音。
温以深扣着她的大腿将她后退的身子拖回,盯着她淡粉色的□,眼中猩红一片,小小的一条缝隙,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自己进入的时候,会有多紧……
老旧的窗沿处生了一圈锈迹,每当微风拂过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沧蓝摇了摇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她蹩着眉头试图喝止他的动作:
"以深,住手!"
可她的声音听在男人耳中却过于无力,不但没有起到制止的作用,反倒更像是夜里娇弱的啼鸣,可怜得令人忍不住要去得到更多、更多……
温以深没有放开对她的钳制,他看着自己撑得鼓鼓胀胀的裤子,下腹又热又紧,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狰狞得吓人,如今已是箭在弦上……
难道男人都是这样的?
沧蓝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到他发热的欲、望,眼中是藏不住的震惊与不信。
往时男人温柔的形象在这一刻里被摧毁殆尽。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一直对自己体贴入微的人也有这么野兽,可怖的一面。
沧蓝轻轻的喘了一声,使劲掰着扣在腰上的手,脸色苍白的看着他,模模糊糊的喊道:
"住手……求求你住手……我不喜欢这样……"
男人喘息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他很难受,看着眼前的小缝无比的想要一插而入,狠狠的贯彻到底,可是他知道不行:
"小蓝,我会让你舒服的,跟着我去感受,相信我,这并不可怕。"
他低低的在她耳边诉说,就连爱抚的动作都是极尽的温柔,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女孩只是初次,这一次的性、爱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她都至关重要。
只不过他的故作温柔并不能对她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沧蓝依然绷紧了身体排斥着他的靠近,她的紧张,不像是单纯的害怕……
如果温以深静下来细查,便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可已经屈服在欲望之下的男人并没有那份闲心,他只觉得眼前的白肉隐隐透出诱人的光芒,鼻间充斥着少女清幽的体香,她一声声的轻泣此时听来,更像是上好的催、情、剂,引得身下的火龙热的快要爆发出来。
"小蓝……小蓝……"
他情难自禁的在她身上一阵乱嗅,湿热的鼻息在赤、裸的皮肤上不住游走,小腹下的硬挺不轻不重的摩擦在腿心处的软肉上,狰狞的蓄势待发着。
沧蓝感受到他的侵略性,额上渗出的汗水一路滑入发内,直到消失在最深处。
清冷的凉意从薄薄的头皮一路侵入底层,冷得她浑身打颤,头脑在这一刻益发的清醒着,这是什么感觉?
此时身上的男人给她带来的并不是快感,而是更多的厌恶。
纯白色的衬衫被敞开,松松垮垮的挂在胳膊肘处,娇嫩的前胸与被迫开暴露在男人眼前的下、体让她感到狼狈和屈辱,在沧蓝的内心中,温以深不过是个认识了四年,她有意与之发展的男人,而那也只是"有意"罢了,她对他,毕竟还不熟悉。
两人的关系,也只是比陌生人更近一步而已。
说到底,她无论是身还是心,都没有准备好要去接受这个男人。
"以深。"她在他身下断断续续的哭着祈求:"求求你……现在不行……求求你给我时间……我还不行……"
"小蓝,不要那么残忍,接受我……你知不知道,我快要疯了。"
温以深喘着粗气,他看着少女稚嫩的肉体,眼中猩红一片异常的吓人,粗大的硬物抵在腿间,漠视了她哭花的小脸,他找准了那道细缝,在入口处摩擦了下,就要往里挺动……
像是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险,沧蓝惊骇的倒抽一口凉气,凄惨的泣音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就这么卡着,吸不进吐不出,原本惨白的小脸涨得通红,一股窒息的绝望兜头罩下,漆黑的大眼中印着的是男人变得扭曲的脸。
在这一刻里,她所有的感官通通集中在身下,她感受到男人锢在自己腰上的手,他的力道很大,不用看也能知道那里一定红了一片,而后便是他一点一点侵入进来的□,逐渐扩张着她的身体,虽然只是在入口徘徊,暂时不得其门而入,可那巨大的物事却隐隐朝外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顺着发丝滴在她的腿根处,她太紧了,他一时半会儿还进不去,而每当男人向前挺进一寸,少女便撑着身体往后退去更多,最后被逼急的男人恼了,扣着她的腰往回拖,下腹一沉,也管不得她舒不舒服了,他只知道自己胀得快要爆炸的东西需要她,需要感受她温暖而紧致的包裹……
"不!"
沧蓝撕心裂肺的尖叫,疯了似的挣扎,尖细的指尖蓦然朝他的脸上挥去,狠狠的划出了一道红痕。
细长的伤口渗出鲜血,伴随而来的便是一声清脆的掌抠。
上天对温以深一直是厚待的,他无论是家世、长相、财智皆属上乘,打从一出生,别人要努力许久,甚至是一辈子才能的东西他不费一丝一毫便能轻易的到手,二十八年里过得顺风顺水,正可谓是天之骄子,地之宠儿。
而今,被女人打还是头一遭。
可也正是这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欲望和唤醒了他仅剩不多的理智。
眼中的猩红逐渐退去,他目视着身下哭得狼狈的少女,虽然心里不会后悔刚才做过的事,可也暗自谴责自己的急迫,凝着她惊惧的大眼,他知道刚才的举动着实将她吓着,而也正因为这样,为他日后的便利带来不少的麻烦。
思前想后,温以深便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随即换回一副温和的笑脸:"我道歉,是我太急了,有没有吓到你?"
脸颊上的刺痛让男人的不悦在眼中一闪而逝,可也只是数秒的时间,如果不是特别细心的人,是绝对抓不着的。
这还是头一次,他赫连家族的少爷让女人打了。
不论眼前的女人是谁,这种事在面子或是男人的自尊上都是绝对挂不住的,可他虽不愉,却又不能当着她的面发作,少女对他的戒心太重……温以深敛下眉眼,面上挂的是一贯和煦而虚假的嘴脸,总有一天,他要让她绝对的臣服在自己身下,求着让他上她!
可也只是数秒的时间,他的狰狞,沧蓝看到了。
眼中的惧意加深,当他一松开对她的钳制,她便连滚带爬的往床脚缩去,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害怕的盯着他。
"小蓝。"温以深朝她伸出手。
"你别过来!"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脸上残留的泪水被风吹干,冰凉凉的一路冷入心肺。
"出去,你出去!"
温以深又朝她靠近了几分,换来的却是她抖得更厉害的身体。
他抑制着身下尚未平息的欲、火,尽量的放柔了声音:
"别这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走开……你走开……"她哭着喊道,躲在角落里的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小蓝。"温以深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伸出去的手轻轻碰上她的肩膀,然后一路划过象牙色的裸、背,或轻或重的在上面轻拍,面上扬着的是一抹慈爱的笑,就像是在安抚晚辈的长者:
"都是我不好,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别不理我,你抬头看我一眼好不好?小蓝……"
而他温柔的安抚换来的确实她不断瑟缩的身影,看来这小姑娘是打定主意不会原谅自己了……
室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少得令人窒息,四周围突然静谧得吓人,耳边只余下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片刻,就在男人的眼神越来越凶狠的时候,抱成一团的少女突然发出一丝娇弱的轻吟:
"以深。"
男人敛去眼中的狼光,低下头道:
"我在。"
"你……"她缩着肩膀从手臂中抬头,哀哀的看着他:
"不早了,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不生我的气了?"他抵着她的额头,两手珍视的摸上那张带着水渍的脸,因为泪水风干的关系,手下一片冰凉。
小姑娘又是一阵哆嗦,犹豫的看着他,最后咬着唇摇了摇头。
那羸弱得仿佛可以任人轻亵的摸样,让他下腹又是一紧,忍不住涌起一股新的热潮,似乎察觉到他的恶意,沧蓝呜咽了声,低低的说道:
"没有……我没有在生气。"
听到她的答案,男人看似松了口气,贴近她的唇说道: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情不自禁,小蓝,都怪你太诱人……"
沧蓝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心,拼命抑制着眼中的恼意,只是"情难自禁"就可以罔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吗?
这一刻,温以深多年来在她心目中建立的形象如数坍塌,碎成无数片堙没在风中、尘土中,再也找不到,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以深,我困了。"她忍耐着他轻拍自己的大手,僵着背脊没有动弹。
温以深看了眼桌子上的闹钟,廉价的塑料制品,是沧蓝中午在集市顺手买的,而上面显示的时间确实不早了。
可他却不想离开。
"小蓝,我……"手一紧,他倾过身子就想要抱着她。
"以深!"沧蓝尖叫道,眼中是藏不住的哀求:
"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她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
温以深面上的笑容一僵,看出她的敷衍。
四年了,如果他要的不是她的心甘情愿,也不会忍到今时今日。
想到这,男人的眼神闪了闪,不再勉强的收回自己的手:
"好吧,早点睡,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叫我。"
揪着膝盖骨的手紧得泛白,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僵着身体承受着他在额头上落下的一吻,而后目送着他离开。
直到房门被轻轻的合上,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这才翻身下床,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前,"卡擦"一声落了锁。
靠着门板,她滑座在地上,就像刚打了一场战,只觉浑身的力气被如数抽离。
隔天天没亮,沧蓝提着行李出现在门口,如果说前些时候她对温以深只是抱着犹豫与观望的态度,那么,经过昨晚的一役,她更加确定了两人不可能的事实。
他身上有着太多她无法掌握的未知,她想要的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或许她无法去爱他,却愿意一心一意的与他共度一生……
可是温以深不行……
沧蓝一边想着一边往台阶下走,脚步刚迈出,一旁便传出了开门声:
"早上好。"温以深靠在门边说:
"你提着行李要去哪?"
105、第六十章
温和的声线,无害的笑脸,好像昨晚的事只是她凭空生出的幻想。
沧蓝握着拉杆的手一僵,没有去看他,低着头加快步子往楼下走。
“小蓝。”
温以深几个箭步追上,拉住她的行李箱说道:
“我道歉。”
“你放手。”沧蓝与他拉扯了一阵,气急败坏的说:“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
“昨晚是我太鲁莽。”他没有放手,反倒越握越紧:
“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走。”
“以深。”她撇开脸:“我不是傻瓜。”
温以深一愣,看着沧蓝松开了握着行李的手:
“我知道自己承了你不少的恩,也很感激这几年你对我的照顾,可是……可是你曾经做过的,我也大致明白……”
当年她孤身一人来到榕城,下船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巧合,钱包的失窃,温以深的出现,这么好的公寓,这些个亲切的陌生人……还有他的告白: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四年前。
他笑着问,又朝前迈去一步:“你明白什么?”
温以深俯视着她,看着少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说,你明白了什么?”
沧蓝悄悄后退了一步,她不是一个善辩的人,温以深做得太好,好的让人找不到破绽,她心里虽然怀疑着,却又苦无证据,如今被他这么一问,自己反倒哑口无言起来。
天刚露白,楼道中静得仿佛能听到窗外徐徐吹过的风声,一缕阳光透过墙壁上方的小孔射入室内,点点树影斜斜的印在脚边,沧蓝低着头,沉默着,片刻后又突然说道:
“以深,你不懂,我其实不像你想的那么好。”她犹豫的抬眼:“我有过一个未婚夫……”
他淡淡的打断她的话:“小蓝,你的过去我并不在乎。”
“我们上过床。”
温以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她垂下眼帘,没有看他,继续说道:“我曾经很爱他,可是……”
她欲言又止:“我已经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的去接受另一段感情……以深,这样对你不公平。”
那些尘封的往事被一点点的忆起,犹如刚结痂的伤口被撕开,露出一个个鲜血淋淋的口子,很疼,可是这种疼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身体不好,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件事我应该一早就跟你讲的……只是希望现在还不晚……”
沧蓝一口气将堵在心中的梗给全部说了出来,顿觉轻松不少,总以为藏着从前的往事,埋掉一切踪迹,她便能过上崭新的生活,可事实并非如此。
有些事不是遗忘了就能够当做没有发生,她到底不是个狠心的人,也清楚欺骗所换来的感情不会长久。
温以深静静的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张了又合,却没有开口唤住她。
房东是个微胖的女人,脾气不是太好,沧蓝求了她很久,这才勉强同意退回预缴了两个月的房租,可是押金却一分也没有退还。
如今只是一晚,却花了好几百块钱,比住酒店还来得贵。
沧蓝站在公车站牌下等车,摸了摸包里的钱夹,有些心疼,她在站牌附近的报刊亭中买了一份报纸,上了车后便静静的呆在角落中查看招聘信息,她需要找一分工作来延续之后的生活。
B市在这几年中显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公交车开进了一旁的林荫小道中,在一栋小区前靠站,数十秒后,车子一动,又往前开去。
沧蓝看着车窗外的小区大门,心中百转千回,这里就是她与展暮曾经的住所,如今门口两旁的榕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坎去一棵,原本搭在树底下的石桌椅孤零零的空着,火辣的阳光下,已经没有人愿意在那里停留。
车子很快疾驰而去,眼前的小区只是一晃,便远远的甩在后头,她收回自己的目光,在报纸上画了几个圈圈,最后将东西折叠好放进了包包里。
她没有学历,也不打算在B市停留太久,所以只是在超市中找了一份促销的工作,同事都是一些趁着暑假出来兼职的大学生,大家都是同龄人,平时没客人的时候倒是也能聊上两句。
再加上沧蓝长得漂亮,不知不觉的,来跟她买东西的人便多了起来,这样她手头上也宽裕了不少,并足够在超市附近租住一间条件还算不错的房子。
只是在很多时候,当她们聊到校园生活时,沧蓝心中便升起一抹羡艳,如果不是因为展暮,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看到客人过来,她收回了自己的心神,打算着等事情过去了,就离开这个城市,存点钱半工半读把梦给圆了……
沧蓝每次下班,都会路过中心医院,她在公车上看着,却怎么也不敢进去,不为别的,只是对往事的一种胆怯,心里总想着,还有时间就再拖几天,然后几天又几天,这一拖就拖了半个月。
而在今日,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要过去的时候,消失了小半个月的温以深却突然出现在她的门前。
温以深透过她的肩膀静静的打量着她的住所,笑着说:
“不请我进去坐坐?”
沧蓝微微一愣,最后还是给他让出一条道。
有了前车之鉴,她没有把门关上,只是虚掩着:
“要喝水吗?”
见温以深没有反应,她说道:“我这里只有清水。”
“那么麻烦你了。”他朝她点点头,径自往沙发上一坐,从进来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没有离开。
沧蓝租的房子条件还不错,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她给他倒了一杯开水:
“我前段时间回了趟英国,所以一直没能来找你。”
他还来找她做什么?
沧蓝有些不解,她不是都把话说清楚了吗?
温以深放下手中的杯子,状似漫不经心的说:“小蓝,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一件不情之请。”
沧蓝眉心一跳,却没有接口他的话。
他语气温和的继续道:“我请求你嫁给我。”
看着女孩突然睁大的双眼,与困惑的表情,他笑道:“你的过去我不会过问,我要你的未来就足够了。”
沧蓝张了张嘴,刚想要拒绝,他又道:
“你又想找什么借口?因为你的病?还是别的?”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他起身朝她靠近:“小蓝,现在医学发达,你安心的把自己交给我,将来我们一定能生出许多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眼见他越靠越近,她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几步,却突然被握住了手,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温温热热的一路蔓延至掌心,暖得她忘了抽开自己的手。
心蓦的一跳,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珍视。
车子驶入医院里的停车场中,沧蓝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熄了火,目光落在胸前的坠子上。
你可以不接受却不能阻止我的追求。
在一个小时前,温以深说完这句话便将前些时候自己还给他的戒指,串上了一条银链戴在她身上。
小小的一枚戒指,却沉甸甸的,益发沉重。
距离上一世姆妈去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沧蓝除了知道这家医院,对于她在哪间病房,也记不太清楚了。
问过护士小姐后,两人双双进入电梯,直达五楼。
这段时间姆妈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沧蓝走进病房的时候,看着她一脸的病容忍不住眼眶一湿,哑着嗓子上前喊道:
“姆妈,我来看你了。”
“啊……是小红啊……”病床上的妇人眯着一双眼,看不清眼前的人。
沧蓝站在门口的身子一顿,却没有去澄清,只是走到床边一言不发的握住她的手。
桌子旁放着一篮水果和一个保温壶,壶里的汤水还是热的,可见送来的人没走多久。
“姆妈,你饿不饿?我喂你吃点东西好不好?”原本胖胖的手如今摸来只剩下一层皮,手背上露出好几个针孔,看着密密麻麻的甚是吓人。
温以深跟在沧蓝身后进门,在入口处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的看着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小时候的事。
床上的妇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她的话。
“姆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给我唱的歌儿……”
“我七岁的时候捡回来的小土狗你还记得吗?爸爸一声不吭就把它给扔了,我哭了好久……”
“姆妈,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我还等着你给我包饺子吃……”
少女的声音很轻柔,面上始终带着微笑,述说着从前的点点滴滴,可她的话妇人像是没有听到,躺在床上呜呜啊啊啊的应着,这次看病的时间持续得不长,一个小时后两人走出医院的大门,沧蓝依然回头不住张望。
鼻子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的模样。
温以深揽过她的肩,安慰的轻拍她的背脊:
“别伤心,明天我们再过来看她。”
他一边说,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
--沧蓝。
沧氏企业大小姐,
16岁时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夫,据资料来看,两人的感情并不好……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沧蓝顺从的靠在他怀中,犹自沉浸在将要失去家人的悲伤中,她垂下眼,并没有注意到他突然变得冰冷的神色。
温以深带着她一路往停车场走去,他体贴的给她开了车门,并俯身系上安全带。
“小蓝,让我照顾你……”
在坐上驾驶座的时候,他对一旁的她说:
“相信我,我会好好对你的。”
沧蓝心中一动,却没搭腔,车子缓缓的驶出中心医院大门,她侧过脸静静的凝着窗外的风景,心中百感交集,如今,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潜意识里,她依然无法安心的去接受温以深对自己的感情,或许是他身上有太多与展暮相似的地方,她可以从一开始被这一点吸引,也可以在最终,被这一点吓退。
沧蓝撑着下颚没有看他,所以她不知道,在经过转角的时候,男人眼中的戾气越发的沉重。
温以深稳稳的握着方向盘,脸上依然挂着那抹笑。
他怎么能甘心一切付诸东流,在这四年里,他在她身上所花费的心思,都将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午后,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片茉莉清香,四房两厅的房子不算大,对比男人如今的收入,他完全可以搬到地段更好的房子中。
宽敞的室内突然响起一阵铃声,刺耳的划破这一片宁静。
铃声没响多久便被人接起:
“是我。”
男人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威严,徐徐萦绕在室内。
……
作者有话要说:码了一晚上,我尽力了……下章出现亲儿子,然后……评论君都SHI了吗?都SHI了吗?
106、第六十一章
这次回来,沧蓝没想过要躲。
四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比方说人、事,还有感情。
所以当她在门口碰上沧红的时候,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朝对方点头:
“好久不见。”这一声招呼,打得无波无绪,原本关系应该比旁人要来得亲密的姐妹,在这个时候却陌生的犹如路人。
反倒是沧红,在看到她的时候稍显讶然,就连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姐……”
你没死……
沧红提着一个空的保温壶,像是刚要离开的样子,这会儿见了沧蓝,也不走了,让开一条道跟在她身后回到病房里,眼睛眨也不眨的锁在她身上。
“嗯。”沧蓝应了声,并没有回头去看她,只是轻轻的放下了刚才在门口顺手买的水果,摸着姆妈的手坐到床边。
在这段日子里,姆妈的精神时好时坏,而她每天也只是能趁着下班的时候过来,超市的工作不稳定,有时客人多了,她下班的时间也会稍稍延迟,所以能来看姆妈的时间一直不稳定。
沧红跟着她在一旁坐下,忍不住问道:
“你……你这几年去哪里了?”
她欲言又止,消失了好几年的人,如今突然出现,她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有很多话要问,可真开口,却又什么都问不出。
而在沧红的心中,沧蓝四年前的出走是不妥的,任性的一走了之,几年里连个电话也没有,生死未卜,这对于关心她的人来说,无非就是一场灾难。
“爸爸最近怎么样了?”沧蓝不答反问。
你还有脸问?
沧红眼中浮出一抹阴郁,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最后的不满,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她的话。
两姐妹并肩的坐着,进行了至成年后的第一次交谈。
虽然大多数是沧蓝问,而沧红答。
“你跟我回去吧。”数小时后两人双双走出医院,沧蓝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正对着的公路亮着点点车灯,闪入眼帘,沧红抓着她的手不放,继续说道:
“爸爸也很想你。”
她沉默着,停下步子静静的凝着远处不住晃动的车影,尚未能消化完沧红刚才所给予的信息。
原来这几年里展暮并没有接手沧氏,而是在外头另起炉灶,而沧忠信在经历丧女之痛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着展暮是指望不上了,便被迫着将心思放到沧红身上。
可沧红毕竟不是块经商管理的料子,不论她如何努力去学习,成效依然不大。
“姐……”沧红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沧蓝跟着回过神来,视线落在她精致的妆容上,思绪又一次飘远。
将沧氏交予沧红这个决定沧忠信在两年前放弃,他毕竟老了,却怎忍心看着辛苦建立的王国衰败在小女儿的手上,无奈下,他只能目光放到了别处,比方说继续招赘……
不是展暮,也可以是别人。
而沧红这次的订婚对象,是从小一直住在乡下的冯元照,沧蓝小时候回老家探亲时,曾经见过这个人,五官长得不出众,一身淳朴的乡间气息,呆呆笨笨的一个男孩。
当时她因为性格内向的关系,话不多,跟村里的孩子处不太来,每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沧红与别的孩子玩做一团,自己却只能蹲在门口,滚着手中的小石子。
而元照哥,则是那时候唯一愿意主动亲近自己的人。
随着时光的匆匆流逝,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她也记不太清楚,而有关于冯元照的记忆,也只是模糊的停留在他缺了一颗牙,既纯真,又傻气的笑脸上。
算来,他们也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
沧蓝站在公车站牌下,看着身后紧紧跟着的沧红,她叹道:
“你回去吧,我明天会自己回去跟爸爸说清楚的。”
“真的?”沧红犹显不信,好像怕她跑了,目光紧紧的绞着她不放。
对于她这种反应,沧蓝有些不解,她们两姐妹的感情向来就不如外人想的那么好,她的失踪对于沧红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
“不了,你还是现在就跟我回去吧。”沧红抓着她的手不放。
不远处亮起车灯,沧蓝等的公交车缓缓驶来,正逐渐靠站。
她虽然诧异于沧红怪异的举止,却没有深想,这几年厨房的活计干得多了,她的力气要比沧红这种娇小姐来的大,轻易挣脱出她的桎梏。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说着,再没看她一眼,几步挤入人群中上了车。
沧红看着空出的手心愣了半晌,小跑着也要跟上去,可拥挤的车厢已然无法将她容纳。
她站在车门外盯着沧蓝越来越往里的背影,随着车门合上,她隐没于人群,等到她想起要坐计程车追上的时候,公车早已绝尘而去。
星辰点点,如一颗颗钻石镶嵌在漆黑的夜空里,夏天的晚风带着一股热气徐徐卷入楼道内,楼梯口的路灯暗沉沉的,劣质的灯泡周围泛着一圈黑影,昏黄的光线在四周不时闪动,隐隐透出一阵阴森骇人的气息。
沧蓝租的房子在四楼,楼梯是木质的,那几块木头也有好些年了,人踩在上面会发出几道嘎吱嘎吱的声响,幸好她也习惯了,不像刚住进来的时候那么害怕。
自从知道她住在这个地方以后,温以深便也跟着在隔壁租了一间相同的房子,沧蓝刚走上楼梯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抬眼看去,只见那个儒雅的男人正静静的靠在门边,手里夹着香烟,朝着远处的星空,吞云吐雾。
沧蓝有些诧异,毕竟温以深从未在她面前抽过烟,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掐灭手中的烟头说道:
“回来了?怎么不等我去接你?”
他没有在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沧蓝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包,突然想起自己手机没电的事,她抬眸对上他不愉的眼,有些反感他质问的语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手机没有电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钥匙,温以深却突然走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握着钥匙的手一僵,沧蓝撇开脸没有去看他,对于这个问题,她总是下意识的去逃避,而在这几天里早出晚归,就是为了躲开他的人。
温以深目光锐利的盯着面前的少女,看出她的犹疑,似乎还拿不定主意。
“我求你。”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说道:
“我父亲病重,或许在下月初我就要回去一趟,而他最想看到的就是我成家立业,小蓝,你就当帮帮我,嫁给我,跟我回英国,在临终前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
沧蓝挣不开他的手,想要后退,却被他拉得更近。
“我……以深,我试过,可是真的没办法……”接下来的道歉被男人打断:
“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温以深目光闪了闪,说道:
“我当然希望你能真心嫁给我,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这场婚姻只会是一个让我父亲安心离开的谎言,他老人家忙碌了一辈子,我希望他能不带任何遗憾的走。”
沧蓝的手被捉得太紧,不止抽不开,还隐隐作痛着。
隔天她下了班便看到温以深等在门口的身影。
优雅的男人天生透着一股子的贵气,只是静静的站着就能引来无数少女倾慕的目光,沧蓝换下了便服,在入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低着头一路小跑的走进不远处的转角。
未及,温以深便跟了过来。
他脸上虽然在笑,沧蓝却还是感受到他的不愉。
“小蓝。”他不带情绪的说:“我很见不得人吗?”
她没有搭腔,低着头往前走,他就是太“见的人”了,为了不被同事排斥,她只能装作不认识他。
温以深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其实两人在之前就有了共识,经过她的要求,他不会在她工作的地方出现,更不会让她的同事或是上司知道两人的关系……
沧蓝自己打开车门坐进去,目光偷偷打量着一旁的温以深,她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打破二人之间的默契。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拥堵,银灰色的宾利以着龟速缓缓移出停车位,没过多久便堵在了路中央,前后被其他车子挤得严严实实,寸步难行。
沧蓝是下午四点准时下的班,原本沧宅距离她工作的地方也就半小时的路程,如今这么一堵,磨磨蹭蹭的到了六点,这才将将看到沧家别墅的大门。
八月份的蔷薇花鲜艳得仿若舞中的少女,艳红的裙摆随风飘扬,车子刚驶入别墅前的林荫小道,一股股浓郁的花香便扑鼻而来,正是花儿盛开的季节,远远看去,整个沧宅陷入在一片美丽的花海之中,犹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画作。
“这里真美。”
温以深专注的盯着眼前的景物,握着方向盘的十指微动,如果面前能有一块画板,他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描绘下来。
沧蓝在一旁轻轻的点头,她撑着下颚静静的凝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心中暗叹,即便离开了四年,可这里的花依然开得那么的好。
车子抵达沧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别墅的花圃外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
沧蓝推开车门下车,看到那人带着草帽一身破旧的T恤牛仔,手里正拿着一把大剪子,小心翼翼的处理花圃中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