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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重生林家福宁》》 · 红茶很好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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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林福宁托着下巴,好奇的看着双胞胎。

真的是一模一样呀,如果有所区别的话……那就是——“你是青果?”林福宁指着其中一个神情紧张的却是难掩好奇的看着他的花娃子问道。

这花娃子惊呼了一声,随即瞪大眼睛看着林福宁,好似看着一个神人一样。

林福宁笑了,嘴角翘起,看向另一侧的努力保持冷静表情的花娃子,“你是半夏。”

半夏和青果怔愣了一会儿,他们是双胞胎,除了娘亲,眼前之人是第二个一眼就区分他们的人!

半夏怔愣后,就生疏的做礼,低声道,“小公子精明。”

精明?林福宁一笑,他可从来就不觉得自己跟精明两个字沾边,要说精明的话……脑海里闪现了一张浅淡温和笑着的脸,他那小师侄才是真正的精明吧。

“你们签的是生契还是死契?”林福宁闲闲问道。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废话,但是算是切入口好了,这两人是王府的公子,怎么可能会签死契?

“回小公子的话,我们签的是死契。”青果小声的说着,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林福宁。

林福宁一愣,哈?死契?

半夏见林福宁怔愣了,低声道,“小公子,我们……会好好伺候小公子的。”只要小公子不要把他们送人,不要拆散他们两兄弟……他们就绝对会好好的伺候小公子。

林福宁凝视着半夏,半夏一脸坚定仿佛在下着什么决心一样。而青果眼睛闪闪发亮,好似期待着什么似的看着他。

林福宁静静的凝视了一会儿,想到花娃子……官宦子弟人家的花娃子……成人后要么进宫成了皇室侍妾,好点的,可以得个贵人称号,要么就只能沦为一般人家的妾侍……这两兄弟出身宋王府……将来也会走上那样的道路吧?

林福宁心里叹息了一下,严肃说道,“听着,只要你们不做伤害林家的事,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们。”

半夏和青果忙应下,事实上,签了死契,他们就是林家的家生子了,若是私逃,或者犯了林家的规矩,林家杀了他们都不算违法。而,本该入宫但有幸逃了出来的他们,天下之大,又有何处是他们的容身之地?

——除了林家,他们没有任何归处。

——而只要林家,眼前的小公子不要将他们送人,不要……像王府那样将他们视作可供交易的宠物物品……他们就会一心一意的好好的伺候小公子。

当然,这些,林福宁不会知道。

林福宁秉持的是——说不如做。看人说还不如看人行事,还有就是与其相信诺言,不如相信时间。时间这把杀猪刀会将一切真伪虚荣一一剥开,所以……半夏青果,嗯,这两个名字倒是有趣。

“这是你们原来的名字?”林福宁歪头问道,随手拿过小布袋,一边翻着一边将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是……小名。”青果小声应着,眼睛落在了林福宁好像变戏法似的拿出来的东西上,眼里露出好奇的意味。

林福宁抬头一笑,“这两个名字都很好听。药草里,半夏青果是一种最坚韧的药草,把它丢在沙漠里都能活着的药草。给你们取这个名字的人肯定希望你们好好的坚强活着。”林福宁随口说着。

却不想闻听此言的青果和半夏当场就红了眼眶。

——给他们取这名字的人是他们的娘亲……

林福宁终于找到自己要的东西,抬头一看,就愣了愣,半夏还好,青果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

林福宁搔头,猜想大概是自己随口说出的那个话不小心戳了他们的泪点。

不过……安慰什么的,林福宁也不会说,林福宁只是将找到的两串自己刻的珠子,这串珠子的线是用半夏青果的茎叶做的,半夏青果是最坚韧的药草,除了顽强的活力,他们的茎叶也是韧性超强。

“给。”主子要给仆从一点打赏,这个是娘亲说必须有的,如果是初次拜见,更得给,银子什么的都可以,考虑到这两只王府出身,给银子不太好,俗了点,想到自己用半夏青果茎叶做的珠子,就干脆拿出来做打赏好了。

半夏青果接过,两人都有些呆愣。

林福宁挥了挥手,“算是赏赐,好了,都下去吧。宋妈妈会教你们林家的规矩,好好学习,学好了,再过来我这里伺候。”

竹马成双?(5)

半夏拉着青果,忙躬身做礼,半夏已经发现林福宁神色的倦怠,不敢打扰,青果很开心,紧紧的拽着珠子,两人虽然还不大懂规矩,但也知道悄然离开不要打扰。

半夏青果两人走出厢房,小心翼翼的关上厢房门。

青果拉着半夏,兴奋的小声道,“哥哥,我的感觉没错吧,跟着小公子真好!”

半夏将珠子小心的放进怀里,这是半夏青果的茎叶串的珠子,青果没有发现,但半夏却是一眼就发现了,半夏不知道小公子是无意还是有意,但是,他心里很开心,青果的直觉总是那么准!

突然轻咳一声响起,两人忙站好。抬头看去,是那位宋妈妈。

宋妈妈眼角瞥了眼青果手里紧拽着的珠子,心里微笑,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公子亲手做的吧。

但面上,宋妈妈故作冷淡严肃道,“已经拜见小公子了,那就跟我来,从明日开始,你们要接受训练。”

半夏和青果忙应下。

宋妈妈又故作刚刚发现青果手里拽着的珠子,挑眉道,“小公子打赏的?”

青果一听,慌了,忙将珠子塞进袖子里,过去很多赏赐到手的东西转头就被抢走的经验让青果很害怕。

半夏也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但宋妈妈只是淡淡的说一句,“你们很幸运,小公子亲手做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宋妈妈说完就转身挺直腰杆大步走着。

半夏和青果一震,小公子亲手做的?

一时间,半夏和青果心里复杂了。

入夜,林夫人迎着林德瑜进了晖照院。

林夫人一边伺候着林德瑜换衣,一边将今日已经有两只本该送入宫中的花娃子竟然进了府里,还做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的贴身仆从事情一一告诉了林德瑜,林德瑜听罢,微微点头,今晚他一回府,父亲就派人将他叫了过去,将今日之事告诉了他,也告诉他未来林家必须要做的事情。

打从那四皇子来了青田镇,林家仿佛就被拖入了什么漩涡一样,林德瑜的心里很不安,很不踏实。青田林家,百年来秉持着先祖遗训,不入仕,不离青田,不搅合朝廷政事,但如今,来了四皇子,来了李家,如今又来了宋王府的两个花娃子!宋王府的事,他知道,不外乎就是争权夺利,然后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这些事情怎么就扯上他们林家了!

林德瑜心头叹息了一下,如父亲所说,林家百年来的平静恐怕将不平静了……

但——与其惴惴不安恐慌未知的将来,不如未雨绸缪!

林家从来就不是束手待毙之辈!

百花节日。

百花节日,是百花盛开,祈福的大日子。

林福宁的生日就在百花节。

这日,林福宁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宋妈妈和林夫人两人给拉了起来。

林福宁努力睁开眼睛,迷迷蒙蒙中好像听到他娘亲说什么,“哎呀,宋嬷嬷拿那件,对,就是这件今年刚做的白色的……”

“夫人,小公子这个发尾用这蓝色发带怎么样?”

“用这,红色的,这蓝色的腰带给宁儿系上。”

……

——这是在搞什么呀??

林福宁终于睁开了眼睛,睁眼先看见的是马车顶??他什么时候上马车的?!

林福宁揉了揉眼睛,看向身侧对自己笑吟吟的林夫人,困惑不解,“娘亲?这是?”

干嘛把他整上马车?要去师傅那吗?干嘛不叫自己起来呢?

“宁儿,今日是百花节。”林夫人轻轻摸着林福宁的头,嘴角嚼着温柔笑意。

林福宁愣了愣,随即恍然,哦,对了,百花节!也是他的生日!

林福宁下一秒就凑上前,笑嘻嘻的伸手,“娘亲,给宁儿的贺礼呢?”

林夫人扑哧一笑,抬手轻轻捏了捏林福宁的脸颊,“放心,少不了你的!”

林福宁嘿嘿一笑,看了看马车,马车里就他和娘亲和宋妈妈,没有见到姐姐林淑薇?

“娘亲?现在我们要去无名寺?”林福宁问道。刚刚他偷偷瞥了眼马车帘子外头,这是往大凤山的路!

林夫人微微点头,柔声道,“宁儿,今日是百花节,也是你的生辰,也是……你要接受传承的初礼。”

林福宁愣了,初礼??那是啥?

林夫人见林福宁一脸茫然,便仔细的解释道,“宁儿,你是大和尚的传承人,将来要继承大和尚的衣钵。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本来应该等到你及笄了,再来举行继承大典,但是,大和尚说,先给你举行一个传承初礼,就在今天,你的生辰之日。”

林福宁歪头一想,是这样啊?其实吧……干脆就举行继承大典得了!反正早继承晚继承都一样不是?不过,每次一提这个,娘亲就很难过的样子,林福宁也不敢说。

“宁儿,有了这次的初礼,宁儿就是大和尚的传承人了。”林夫人揽着林福宁,柔声说着,语气里有些低低的酸涩难过。

林福宁轻轻的回抱着。

一时间,马车里安静了。

待马车到达无名寺,林福宁搀扶着林夫人下了车,才发现,不止他娘亲来了,他的爹也来了。而在无名寺的门口,还有三人——他的大师兄魏成,小师侄齐明远,还有那叫温山的大叔。

一行人各自见礼,便进了无名寺。

林福宁发现,走在最前的是齐明远和自己,接着便是魏成和爹,还有那温山大叔,最后便是娘亲。

林福宁心头琢磨着,是因为自己即将要接受初礼,所以才能走在最前?而身边的这个小师侄身份……果然很不简单哪。

齐明远察觉到身边的视线,转头看向林福宁,今日这花娃子一身白色的福儒服,福儒服是僧人服,腰间蓝色绣花草的衣带,乌黑的发结扎在脑后,发尾绑了红色的发带,面容精致的眉眼弯弯的咧嘴笑着的花娃子穿着这样的白色福儒服,真是……可爱呀。

齐明远微微一笑。

林福宁一愣,随即呲牙偷偷做了个鬼脸。

齐明远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众人进了堂屋,在林福宁以为这个初礼该是多么复杂多繁琐的时候,初礼——结束了!!

安谧谷里,林福宁背着竹篓,站在小径上,看着手腕上的黑色曜石珠串囧囧有神,原来这个就是初礼,师傅念了一段经文,摸了摸他的头顶,将珠串摘下来戴到他的手上,笑眯眯的告诉他,今后他就是大和尚的继承人了。

——然后呢?然后呢?就完了???

林福宁抬头望天,亏得他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今天得多累,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竹马成双?(6)

林福宁并不知道,事实上大和尚的传承典礼是极为复杂的,就单单典礼前的准备要足足半个月。而典礼前的初礼,事实上是不存在的,这是无尘大和尚为林福宁特别开的一个先例。

而至于为什么?

这个无尘大和尚就缄默不语。

魏成是大和尚的第一个学生,当初冲着就是为了成为大和尚的传承人,可惜,第一次见面,无尘大和尚就说了,他只能做他的学生,如果是传承人的话,魏成不够。虽然不能成为传承人,但魏成对大和尚是极为恭敬,虽然依据他对大和尚传承的各种了解,这次的初礼是完全的突兀,但魏成在见无尘大和尚不打算说出理由的时候,就也不敢多问。

但,魏成心里猜测,这个初礼,恐怕也是为了给四皇子疗毒而准备的吧。

——花娃子的规矩极多,如果福宁不是大和尚的传承人,手腕没有那串黑色的曜石珠子,没有穿上那套福儒服,他和四皇子哪怕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一块说说话都有可能招惹闲言碎语。

因此,魏成想,如今,穿了福儒服,带着那串黑色的曜石珠子的福宁给四皇子做药浴,就不必再怕什么闲言碎语了吧。

无尘大和尚抬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白云悠哉。青田镇的天气极好。

初礼很简单,甚至说有点粗糙,若是京都的慈恩寺,那就应该大大的办一番,不过,初礼是简陋还是盛大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福宁已经接过了曜石珠子,已经是传承的唯一的候选者了。

——天道诡秘多变,可也基于因果。他如今强势栽下的因,未来哪怕福宁命途多变,也无碍了。

无尘大和尚这般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时,林福宁背着竹篓欢快的走在小径上,手里晃着刚刚找到的嫩嫩绿绿的药草,嘴里哼着歌儿,白色的福儒服因为在山间行走早已有些脏污了,但林福宁也不在意,本来穿着白色衣服来采药就不合适,回头得跟娘亲好好说说,虽然今后他就得穿福儒服了,但是,穿着深灰色的福儒服活着藏绿色的福儒服比较合适吧。

林福宁一路蹦跳走着,很快就来到了那小潭边。

小潭边,林福宁就见他那位小师侄正在挥着剑练武,看那架势,虽然不太懂,但是看起来好像……比他家大哥二哥更厉害??也许是因为温山大叔的关系?

林福宁还未到,齐明远就发现了,温山自然也发现了。

而之前受齐明远交代的老仆李福,就赶紧的上前了。

李福恭恭敬敬的做了个礼,“老奴李福拜见小公子。”

林福宁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抬手示意李福起身,“起来吧。”

看着李福起身,林福宁笑着问道,“老人家,我该怎么称呼你?”

李福看着眼前的花娃子,白色福儒服已经脏污了,连脚上的鞋都是泥了,身上背着个竹篓,笑容灿烂,气息是柔和舒服的,在宫廷里混迹了二十几年的李福从未见过像眼前这花娃子的人,就好像早上刚刚升起来的太阳,暖和的一点都不刺眼,又跟春天刚刚抽出来的叶子,充满着生机,最重要的是……白皙嫩嫩的手腕露出的黑色曜石珠子分外抢眼,虽然只是一眼,但李福心头已经震撼了——那是大和尚才能佩戴的黑色曜石!!!

——虽然……主子说这林家小公子身份很贵重,但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贵重,原来是大和尚的传承人呀。

李福再次恭恭敬敬的做礼,“小公子喊老奴一声老福就行。”

这时,齐明远走了过来,还属于少年的清冷温润声音说道,“小师叔叫他老义就好。”齐明远说着,转头看向恭恭敬敬还躬身做礼的李福缓缓说道,“小师叔名字里有个福字,你的名字冲撞了师叔,以后,你就叫李义。”顿了顿,齐明远慢慢的补充了一句,“重情重义的义字。”

李福一怔,随即眼眶泛红的重重跪地磕头道,“老奴谢小主子赐名!”

——当初齐明远被逐出宫的时候,往日里谄媚的讨好的那些仆从侍女一个都没有跟出来,当时,唯一一个不顾一切跟了出来的人只有李福,这个当年受了母妃恩惠,就对母妃忠心耿耿的老仆。后来,他登基,赏赐了一个义字给李福。

齐明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有些怔愣的林福宁,嘴角微微扬起,“小师叔,您先到茅庐里歇息,等我练了拳法,我就过来。”

林福宁回过神,眨了眨眼,应了一声,就抬脚朝茅庐走去,心里却是在琢磨,什么名字冲撞啥的,这个世界很注重这个吗?可是他家的大管家叫林忠,和爷爷林文忠的名字不也冲撞了?

林福宁放下竹篓,趴在茅庐前的石桌上,看着外头齐明远练拳,心里腹诽道,肯定是这个小师侄太龟毛了!

李义跟了进来伺候,端着茶水恭敬的说道,“小公子,请用茶。”

林福宁转身,咧嘴笑了笑,接过茶杯,笑眯眯道,“多谢义伯。”

李义一听,惶恐的躬身做礼,“老奴不敢,小公子切莫说谢,那是要折煞老奴啊。”

林福宁一听,囧了囧,他习惯了说谢谢,虽说这是一个堪称封建的世界,但林福宁以为,融入这个世界并不意味着就要抛弃自我,某些他认为该坚持的东西他绝不会放弃,比如说明知道将来青灯古佛孑然一身会让娘亲心疼难过,他也依然不能放弃成为大和尚的传承人,比如说在下人给他端来茶水后笑眯眯的说一句谢谢……

家里的仆从侍女们也都习惯了,除了更加恭敬外,也没人跟李义这样惶恐的就要跪下呀。

林福宁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笑呵呵道,“义伯起来吧。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要是因为一句谢谢就让老人家给他下跪磕头啥的,那就太罪过了。

李义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做了礼,才转身退下。

林福宁挠了挠头,看着李义恭敬离开,一转头,就见齐明远已经朝自己走来。

林福宁抱起竹篓,里头是第一次药浴的所有药草,林福宁一边摘就一边处理好了,第一次药浴,所用的药草都挺温和的,处理起来也简单。

林福宁抱着竹篓进了茅庐,这茅庐很大,进门是堂屋,穿过侧门就是三间小房间,并排成一侧,看来很随意,没有怎么进行修筑。

但——林福宁好奇的抬手戳了戳,还挺坚固的。

林福宁一路走过,看着这三间小房间,一间是书房,书房有一个的大大的窗户正对着小潭,林福宁走了进去,咦,有趣,书房的一侧墙是掏空的用竹子隔开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书的缝隙间可以看到另一间房的模样,林福宁走出书房,转头看向身后安静的微微带着浅笑看着他的齐明远,“这书房很有意思!”

齐明远顺着林福宁的目光看向被竹子书架,微微一笑。

林福宁又抱着竹篓走向了另一间房,齐明远看着竹篓,上前一步,说道,“小师叔,我来拿吧。”

林福宁点头,随手将竹篓递给了齐明远,齐明远笑笑接过,看着林福宁正好奇的蹭进书房旁边的房间,那是他的寝室,齐明远提着竹篓,慢悠悠的跟着林福宁进了自己的寝室,看着林福宁在自己的寝室里好奇的转来转去。

齐明远扫了眼自己的寝室,一张榻,一张桌,地上一个软垫,角落里有个放置衣物的木箱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了。很简单的寝室,小花娃子转来转去看什么呢?

林福宁转了一会儿就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齐明远,好奇开口“真难得。”

齐明远不解,“嗯?”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肯定会把寝室弄得很复杂的,可现在看来……也不是啊。”林福宁笑眯眯的说着。

原来是说这个?齐明远心头微微一凛,母妃没有出事前,他在帝宫的寝室的确典雅华贵,但在从军入伍的五年里,他早就磨掉了喜欢奢靡的兴趣,寝室的布置也喜欢上了实用简洁。

他没想到,眼前的这只粉嫩的花娃子,一眼就发觉了问题。

“小师叔,我在守孝。”齐明远垂下眼,淡淡说道。

林福宁似乎恍然大悟的点头,对哦,小师侄在守孝。林福宁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出了寝室,走向最后的一间房,这间房了有一大个池子,李义正在一旁安置洗浴的东西。

林福宁走向池子看了看,池子用竹管连接着外头的泉水,现在池子里的水已经满了,竹管那头已经关上了,林福宁凑近一看,不由心头赞叹,原来关上竹管头的是一个小小的木片,但是很巧妙呀。

还有池子的水是温的,池子下头有些红红,在池子靠近墙壁地方是个类似小炉灶的东西。

“小师叔?这水温可以吗?”齐明远放下竹篓,看向从进了这浴房,就绕着池子走来走去的林福宁,开口问道。

林福宁回头,笑眯眯道,“行!”林福宁说着,跑到齐明远跟前,嘿嘿笑着,“小师侄,乖乖的,把衣服脱了吧。”

竹马成双?(7)

一旁的李义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他没有听错吧,小公子竟然要主子脱衣服??李义纠结的看着林福宁亮晶晶的眼睛,小公子是花娃子吧,小公子知不知道……咳咳男人的身体是不能乱看的啊……额,当然,那个,小公子还小,尚未及笄……可是,可是这种事情……小公子也应该知道吧?小公子一看就是大家出身的公子,怎么会不知道呢?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该不该提醒呢?

李义还没纠结完,就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小主子淡淡的看了林福宁一眼,就走向池子,抬手解下了腰带。

林福宁瞅了一眼,就撇撇嘴转身背对着齐明远,拨弄起手腕的黑色曜石珠子来,心里觉得这小师侄真是聪明地过分,一点都没有小孩子的天真无邪,但转念想到小师侄身上的三种奇毒,心里叹气,这也难怪了……会被人下了三种奇毒的……要是不聪明世故狡猾的,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池子边的齐明远从容的脱了衣服,抬脚走进池子里,转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福宁,齐明远的眼里流露出了笑意,嘴角也慢慢的弯起了笑。

一旁的李义再次惊讶了,他还从未见过小主子像现在这样的轻松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笑容。

在容主子还没有出事前,小主子脸上也会挂着笑,若没有见过今天的小主子的笑容,他大概会以为以往小主子的笑容是真心的……

李义看了看小主子,又深深的看向了林福宁,这小公子……

齐明远扫了眼李义,见李义正看着林福宁,齐明远心头有些不悦,他不喜欢有人看着他家的小师叔,齐明远开口,声音清冷,“李义,你先退下。”

李义回过神,忙恭敬的对着齐明远和林福宁做礼,就倒退着退下。

林福宁听着齐明远叫李义退下,没有转身,微微偏头问道,“小师侄,我可以转身了?”

“可以了。”齐明远的声音里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林福宁这才转身,他心里坦坦荡荡,不介意也没多想,可谁叫他是花娃子呢?林福宁抱着竹篓走近池子,看着站在池子里的齐明远,水池里的水刚刚好的没过了齐明远的胸膛。

林福宁抱着竹篓,问道,“小师侄,做好准备了吗?”

齐明远微微点头,看着林福宁微笑,“可以了。”

林福宁点头,“那好,我们开始吧。”林福宁一边将竹篓里的药草扔进池子里,一边碎碎叨叨的开口,“哪,这个是木藤,这个是长如,这个是咕噜,你看,一挤就咕噜咕噜的,很好玩对不对?还有这个是独角木,我叫它转转,明明长得就跟陀螺一样……这是漂浮花,它专门长在树木的半截腰身上,很好玩吧。……”

林福宁一边说着一边将药草给齐明远看,齐明远看着林福宁笑呵呵的介绍着药草,一边敏锐的发现身上传来的刺疼麻痹之感,齐明远想,小师叔是怕自己忍不了疼痛,所以这么碎碎叨叨的?想帮自己转移注意力?

“小师叔,我不怕疼。”齐明远打断林福宁的碎碎叨叨,平静的说着。

——虽然越来越疼,但,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林福宁放下最后一种药草,看着齐明远,真的不怕疼?师傅特意交代过,这个药浴是很难受的,药浴的目的是要舒缓齐明远的被毒素侵蚀的血脉,这个过程就好像打战抢地盘一样,不过这个地盘是齐明远的身体,齐明远肯定会极为痛苦难受。

林福宁放下竹篓,在池子边坐下,看着齐明远额头上越来越多的汗珠,还有苍白的脸颊,以及不由自主抿紧的嘴唇,林福宁心里撇嘴,真是……嘴硬!不过林福宁心里还是很佩服,瞧瞧那脸上的神情,还是很平静。

“小师侄。”林福宁双手枕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齐明远,“有句话,你肯定没有听过!”

齐明远缓缓呼出一口气,挤出笑容,“还请小师叔指教。”

林福宁一脸严肃,“男人哭吧不是罪。”

齐明远闻言,先是一愣,男人哭吧不是罪?这是什么话?

林福宁瞧着齐明远的怔愣无语的表情,心头嘿嘿一笑,但面上却是得意了,“没听过对吧?”

齐明远心里失笑,虽然没有听过,但这句话一听就知道是小师叔瞎扯出来,不过,齐明远还是故作谦虚的说道,“明远见识浅薄,未曾听闻,还请小师叔指教。”

林福宁嘿嘿笑着,摇头晃脑的胡扯了,“小师侄,纵使千夫所指依旧横眉冷对,纵使前路荆棘依然仰天大笑!小师侄,这,才是男人!这,才是大丈夫!大丈夫能屈能伸,想当初,韩信□受辱,还不是——”

“等一下,小师叔,这个韩信,是什么人?”齐明远忍不住打断林福宁的话,好奇问道。

但林福宁却是心虚了,扯得兴起了,忘记了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韩信这个人物!于是,林福宁故作不高兴的瞪了齐明远一眼,“我说话你干嘛打断我!没礼貌!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

齐明远有些无语的看着林福宁,尊老爱幼?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林福宁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我是你小师叔,你该不该尊老?”

“……该。”

“我才八岁,比你小,你该不该爱幼?”

“……该。”齐明远抬头望天。

林福宁总结归纳了一个中心思想,“听着,以后我说话,你不许打断!”

齐明远拱手做礼,嘴角含笑,“是,明远记下了。”

——他会好好的,认真的,努力的,尊老爱幼。嗯,只对小师叔一人。

林福宁满意了,袖子里摸出一片叶子,笑眯眯道,“乖,小师叔吹曲子给你听。”

齐明远想起了那日母妃下葬之日,小师叔吹奏的那曲子,轻声道,“谢小师叔。”

林福宁吹着叶子,却不是那日的曲调,齐明远微微垂下眼听着,好似春风拂面,暖阳罩身的和煦温暖……

林福宁吹的是一首小调子,他也不知这小调子到底是什么,只是旋律好听,而且很温暖很和煦,林福宁觉得这个时候,齐明远该听的应该是这样的调子。

待一曲吹完,齐明远抬头看向林福宁,林福宁正在伸手朝池子里摸出一株药草捏了捏。

捏完药草,林福宁满意的点头看向齐明远,笑眯眯道,“现在不疼了吧?”

齐明远一愣,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疼痛已经消失了?

“再泡三个时辰,就可以出来了!”林福宁说着,就起身打算先出去喝杯茶再说。

齐明远眼睛闪了闪,突然一笑,“小师叔……”

林福宁顿住脚步,看向齐明远,“小师侄还有事?”

“明远才疏学浅,还请小师叔指点。”齐明远拱手微微一笑,顿了顿,慢慢的问道,“那位韩信是何许人物?”

林福宁顿时一僵,怎么这家伙还记得这事啊!

竹马成双?(8)(修文)

齐明远脸上带着浅笑看着林福宁,他很好奇也很期待,不知道小师叔要怎么编?那韩信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林福宁看着齐明远脸上的浅笑,僵硬的脸抽了抽,随即呵呵的一笑,“哦……那个啊。小师侄,乖乖的泡足三个时辰,嗯,泡完了,我再给你说。”

林福宁说罢,就立即转身快步的走了出去。齐明远看着林福宁快步而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的弯了弯,有趣!

林福宁走出茅庐,就见他的大师兄魏成还有温山两人坐在亭子里聊天。

林福宁快步走出,来到魏成跟前,仰头露出笑容,“大师兄!”

魏成低头一笑,拍拍林福宁的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佩递给林福宁,“这是师兄送你的百花节礼。拿着吧。”

林福宁一听,忙将伸出的手收回,站直,双手作揖,严肃道,“师兄已经送了百花节礼,这个礼,宁儿不能收。”

一旁的温山微微讶异的看了眼林福宁,又看了看那玉佩,上品蓝玉,样式简单,就是中间镂空嵌了个“礼”字。

魏家重礼,魏家祖训也不离礼字,魏家子弟也素来最守礼,行为端庄严谨,魏家子弟身上所带饰物也离不开礼字,“礼”是魏家象征吧。这个玉佩……不简单。

——这林福宁竟然会拒绝?大概是不知道这个玉佩的涵义吧?

魏成看着林福宁,温和笑了笑,林福宁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宁儿平日里行事虽然小孩子脾气,但正事上却不含糊,魏成拉过林福宁作揖的手,将玉佩放进林福宁的手,说道,“师兄送的百花节礼,是你的生日礼,而这才是真正的百花节礼。宁儿,莫要推辞,这是魏家礼佩,师兄只有六块,三块给了你的其他师兄,两块给了师兄的挚友恩人,而这,最后一块,就是你的了。”

林福宁听着,心头顿时一震,这是……这么重要的玉佩吗?魏家礼佩呀,大师兄也才只有六块,如今把最后一块给了自己……这是对自己的一种承认,也是表示对自己的重视吧。林福宁低头瞅着右手上的玉佩,那他……就不能推辞了!

林福宁抬头,对着魏成咧嘴一笑,拱手道,“谢谢师兄。”

魏成欣慰点头,抬手拍拍林福宁的头,看了眼茅庐,问道,“宁儿。明远还得多久?”

林福宁抬头看了看天,笑眯眯道,“快了,师兄。再过一个半时辰就好了。”

魏成点头,示意林福宁坐下,转头和温山闲聊了起来。

“那么,贤弟打算将家人都接过来了?”

“是的。”温山略微带着恭敬的语气回答着。

林福宁趴在石桌上,听着魏成和温山的闲聊,那魏家的礼佩已经被他收在袖子里了。

“这样也好,在下的内人和两个孩子也会在明后日抵达青田镇。”

温山微微讶异,他会将家人接来照顾是因为他的妻子不放心自己,且是李将军主动提出的,以防他的家人在京都会被某些人知道留下软肋弱点……魏家在京都的势力应该不必担心才是……何必接来青田镇呢?

魏成看着温山讶异了,只是笑笑道,“青田镇的风景不错。”

林福宁听了,眨了眨眼,他们青田镇的风景嘛……还是可以的。事实上他看到的只是大凤山的景色,而大凤山的景色真的不错。不过……想想京都的繁华,大师兄这是睁眼说瞎话吗?

魏成和温山闲聊着,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齐明远清清爽爽的出现了。

林福宁在齐明远对着魏成和温山见礼后,笑眯眯的开口,“不错,小师侄,洗的白白的。”——洗的白白的就可以下锅了。嘿嘿。

齐明远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对着林福宁故作恭敬的拱手,“明远谢小师叔。”

林福宁呵呵摆手,“呀,我是大夫,是医者,师傅说了,医者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齐明远微微一笑,慢吞吞的说道,“所以……小师叔也不介意明远是男子之身吗?”

齐明远这话一出口,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在一旁伺候的李义就不由一僵,温山故作茫然的看天,魏成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的看着齐明远。

林福宁似乎没有发现突然间冷落的气氛,眉眼弯了弯,“当然。医者眼里没有好坏没有是非更没有男女花娃子,医者眼里只有病人。”

林福宁这话一出,魏成的脸色缓和了,温山则是转头惊讶的看着林福宁,李义满眼的崇敬,而齐明远微微笑着,黑黝黝的眼眸里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下来。

“小师叔果然大义。”齐明远故作正色的拱手。

林福宁呵呵一笑,笑容很灿烂,在此时的阳光下好像抹了层金粉,齐明远的眼不由深了几分。

因为齐明远还要跟着魏成读书,于是温山离开去镇里找房子,魏成的房子是早就找好的。林福宁也打算拿着竹篓一边采药一边回家。林福宁进浴房拿竹篓,齐明远跟了进来。

林福宁背着竹篓不解的看着跟进来的齐明远,“有事?”心里偷偷的嘀咕着,难道还为了韩信的事?

“小师叔,刚刚……是明远唐突了。”齐明远突然一本正经的拱手道歉。

林福宁愣了愣,有些茫然,唐突?

齐明远看着林福宁茫然样,心里叹气,这小师叔虽然聪慧过人,可到底还是小孩子,哪里懂得人言可畏呢?虽然知道泡浴疗毒的人不多,但谁能保证将来不会成了把柄呢?特别是攸关花娃子的名声问题。哪怕小师叔已经完成了初礼,成了大和尚的传承人。

今日他故意这么在温山和魏成跟前提出那个问题,就是为了小师叔的名声。魏成将魏家礼佩都送了小师叔,魏成是不用担心,但温山不同。

温山明显对小师叔有轻视之意,他今日的唐突问题也是为了提醒温山。

而小师叔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那医者的回答解释都极好。

温山的轻视已经收了不少。

但事情过后,他又怕小师叔误会匆匆赶来解释一番。不过,现在看小师叔的这神情,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声问题吧。

林福宁还真的没有意识到,刚刚齐明远突然提出那个问题他最多就是觉得奇怪而已。

“小师叔既然不明白,那就算了。”齐明远想了想,说道。

林福宁哦了一声,就随意的挥手告别,走出了浴房。明白不明白啥的,他多少明白刚刚齐明远那样做是要帮他,但既然不是重要的,那他就不想去理会了。反正哪,他现在也就是一只八岁的花娃子而已。

齐明远看着林福宁的背影,微微一笑,这小师叔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林福宁回了无名寺,将药浴的过程和最后齐明远的脸色神情等等一一仔细的说给了无尘大和尚听。

他还没有学到把脉,只学了“望”。只能将“望”的结果尽量仔细的说来。

无尘大和尚听了,微微点头,顺着林福宁的观察,慢慢的给林福宁讲起了医理。

这医理一讲,就直至夕阳爬上了天空才结束。林福宁坐着马车回了家。今日他就得住雪竹园了。

说来,林福宁很开心的,虽然住晖照院有爹娘照顾很不错的,但如果能够像大哥二哥那样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院落,那就更加不错了!

——毕竟……有了自己的院落,他就可以更加自由的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在雪竹园的月光树下,拉一个吊床,然后躺在吊床上,看着天空的干干净净的夜空,星星点点,特别漂亮。

“宁儿!”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福宁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他家娘亲正皱着眉头,严肃的盯着他,他立马跳下吊床,低着头,乖巧的站在一边。

林夫人见林福宁这好像做了错事乖巧的低头站在一旁,皱眉快步走了过去,今日是福宁第一天入住雪竹园的日子,她本来就不放心,过来一看,好啊,竟然拉起了吊床,这天气还不够暖和,入夜的风挺冷的,她的宁儿竟然在吊床上晃来晃去的!宁儿体质不好,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这孩子怎么就不懂得爱惜自己!亏他还跟着大和尚学医!

林夫人凝眉走到了林福宁跟前,问道,“宁儿,你可知错?”

林福宁低着头,小声道,“娘亲,宁儿知错了。”

“错在哪里?”林夫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下来,柔声问道。

“宁儿错在不该玩吊床……”林福宁乖乖的认着错误。

——可是他只是躺躺而已,而且他身上还盖了披风,不会着凉的。

但哪怕他盖了被子,娘亲都会认定他不爱惜自己……没法子,娘亲最重视他身体。

林夫人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弯身拉起林福宁的手,朝厢房走去,厢房已经整理过了,但只是简单整理,林夫人的意思是要林福宁照着自己的心意来摆放家具东西。

但今晚要就寝的话还是可以的。

“宁儿,这夜晚的风很凉,你的身体才养好没多久,不能受凉,你若是想玩吊床的话,等天气更暖和了,或者白日里有阳光的时候再玩,可好?”林夫人柔声说着,一边顺了顺林福宁的衣服,顿了顿,又严肃道,“还有,你是花娃子,这种事情花娃子是不可以做的,知道吗?”

林福宁乖巧的应着,心里却是泪流,他上辈子半夜爬上顶楼烧烤看星星都好好的,他今晚只是想浪漫浪漫看看星星……结果还被勒令终止。

——花娃子什么的,病秧子什么的,真是……够了!

林夫人见林福宁都很乖的应了下来,脸色更加温柔,她知道,宁儿应下来了,就不会再犯。

林夫人扫了眼屋里的人,抬手示意宋妈妈等人退下。

待宋妈妈等仆从婢女退下,林夫人低头看着林福宁,柔声问道,“宁儿,今日泡浴可做的顺利?”

“很好啊。师傅说我都做对了。”林福宁眨眼,故作天真的回答着,心里却是翻了翻白眼,他就知道,娘亲肯定会问这个!

“那……泡浴的时候,你有避开吗?”林夫人斟酌着问道。

竹马成双?(9)

她相信大和尚,也自然明白,宁儿和那四皇子哪怕独处一室也绝对不会出现什么事情,而安谧谷里就只有魏成和那温山,也不怕出现什么蜚短流长,但是……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虽然宁儿将来青灯古佛,可宁儿的名声也不容玷污!

若非宁儿是大和尚的继承人,若非大和尚一再保证,宁儿绝对会很好很安全,若非为了宁儿的平安健康,她早就将宁儿带回来了。

林福宁看着林夫人努力掩饰的紧张神情,林福宁心头暖暖的,很是认真的回答道,“娘亲放心,宁儿特意转了身,有避讳的,娘亲勿忧。”顿了顿,林福宁又极为严肃的说道,“娘亲,师傅说了一句话,宁儿觉得甚是有理。”

听到林福宁转了身,还有注意避讳的林夫人放下心来,又见林福宁严肃的神情,那可爱的小脸严肃的神情,让林夫人忍俊不禁的拧了拧林夫人的鼻子,“哦,宁儿说来听听。”

林福宁皱皱鼻子,随即一本正经的说道,“师傅说,医者眼里没有男女之分,没有花娃子,没有好人与坏人,医者的眼里只有病人!”

林夫人听了,愣了愣,随即赞许的点头叹道,“大和尚果然是大智慧之人!”叹完了,林夫人又严肃的说道,“宁儿谨记医者治病救人的道理,这个很好,但是,宁儿,你要记得,世人皆多见识浅薄,不明事理,随波逐流之辈,虽然清者自清,但也要记得人言可畏。”林夫人最后的一句话语重心长。

林福宁听了,神情也郑重起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已经是花娃子,他已经生活在这个世界,所以……哪怕他心里头只喜欢软软萌萌的妹子,哪怕他已经是大和尚的传承人,也必须记住他现在是花娃子。是的,花娃子,所以他得遵从这个世界的法则,他得明白名声对一只花娃子的重要性,他得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能让自己的名声受损,他不能让林家的名声因为自己而受损!

——在这个世界,一个家族的名声是何等重要。

百年林家,书香门第,忠正仁善,重礼守信!

林福宁看着林夫人语重心长的目光,缓缓的点头,认真的郑重说道,“娘亲勿忧,宁儿明白,宁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夫人看着林福宁的神情,心里有欢欣,有欣慰,更多的是心疼酸涩。她的宁儿天真聪慧,心性纯真坦荡,本该无忧无虑,却不得不因为这个世俗,因为花娃子的身份而固守那些迂腐的规矩。林夫人忍不住伸手将林福宁揽入怀里,紧紧的抱着,低声喃喃道,“宁儿,宁儿,你若不是花娃子……”那该多好呀。

是呀,若不是花娃子的话,他现在该多好。林福宁心里苦恼叹气,但比起那短暂的二十六年里的孤独一人,无父无母的孤儿生活,他现在,真的幸福多了。

林福宁抬手安抚着他的娘亲,软软糯糯的声音说道,“娘亲,没事!宁儿很好很开心。有爹娘护着,宁儿的日子可快乐呢。”

林夫人听着耳畔软软的声音轻哄的话语,不由扑哧一笑,抬头看向林福宁,见林福宁笑容灿烂,眉眼弯弯的,心头的酸涩冲淡了不少。

怕林夫人还念着刚刚的话,林福宁转开话题问道,“对了,娘亲,青果和半夏呢?”

林夫人微笑,“那两个孩子都还好,放心,娘亲和宋妈妈亲自训练他们呢,下月十五,就让他们过来伺候你,在那之前,宁儿,你这里的事情还是由宋妈妈和繁春盯着。”

林福宁哦了一声,娘亲和宋妈妈亲自训练吗?嗯,那也行。反正他到了大凤山都是自己动手丰衣食足的。有没有人伺候都一样。

“宁儿,你明日下午若能早点回来,去看看你姐姐吧。”林夫人轻声说道。

林福宁一愣,随即问道,“娘亲,可是姐姐她……”娘亲无端端的提起,定是姐姐那里有何不妥了。

林夫人微微叹气,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你姐姐昨日去参加了那周姑娘的百花宴,回来后就闷闷不乐的,娘亲问她,她也不肯说。宁儿,你姐姐平日里最喜欢和你嘀咕了,你明日帮娘亲问问,可别受了委屈。”

林福宁听了,便应了下来,问是问了,不过那周姑娘什么的,什么人啊,他还得找大哥问问才是。

他是林家的小公子,是花娃子,那姑娘家的宴会啥的,他本来也该去参加,但是,他一来心里别扭不喜欢,二来,他每日去大凤山学医,也没有时间,家里哪怕有哪家姑娘拜访,他也不会去,娘亲出于对他的保护,也不会叫他去陪客,哦,当然,自家亲戚除外。只是,哪怕自家亲戚来了,他也不怎么喜欢。

原因无他,世俗对花娃子的轻视和冷漠。林家将唯一的花娃子——他林福宁当成宝贝般呵护着,在林家本宗这里,祖训摆在那里,没人敢给他脸色看,但娘亲那边的亲戚就不同了,除了表哥对他很亲切,其余人哪怕有所收敛了,骨子里的蔑视和冷淡他还是能够感觉到。

自家亲戚都如此了,外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当然,谁敢说林家花娃子的闲话,他爹娘就绝对不会客气!大哥会暗地里算计人,二哥会撩起袖子跟人打架,姐姐也不会放过对方。

所以,他几乎很少见客,爹娘,和大哥二哥姐姐也默契的不会勉强他。他想见就见,不想见就随他。

到了现在,他除了家人,对外头人的认识截至目前——还只有小师侄一人。

深夜了,林福宁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明天可得问问大哥,这个周家姑娘什么背景啥来历,百花宴会去了哪些人,在青田镇,还有谁比林家姑娘的身份更高?

而此时的安谧谷。

齐明远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向恭敬的跪伏在书房外头的四个少年。

这四个少年身着黑色布衣,低垂着头,恭敬而乖顺。

但齐明远知道,这四人可不如外表这般的恭顺。

这四人将来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在暗里,这四人是他的下属,是他的死士,明面上,这四人,在将来是他的镇边大将军,吏部尚书,帝宫大总管,户部侍郎。

——齐青墨,齐水墨,齐云墨,齐绿墨。

——他,齐明远的家臣。

“青墨,水墨,云墨,绿墨,以后,这就是你们四个人的名字,青墨,水墨明日开始随我读书,云墨,绿墨,明日开始跟着温山学武。”齐明远淡淡的说着,“但你们四人,一入夜,就须随我读书。”

“是!”

齐明远身侧,李义恭敬的垂手而立。

茅庐外,温山跪伏在地,额头渗出了冷汗,听着里头的平淡的吩咐,温山心头震撼不已,四皇子……原来一直都在藏拙吗?

那里头的声音里所讲述的可是,可是,行军打战的道理啊。

——难道,这就是京都那边定要将容妃李家赶尽杀绝的缘由?!

四皇子这般天资卓绝,也难怪京都那边将其视为心腹大患了!一直以来他温山就听闻在几位皇子里,就属四皇子最为聪敏……

温山垂下眼,如此一来,他当初跟着四皇子来此青田镇,算是走对棋了!

书房里头的齐明远一边慢慢的说着一边缓步走到书房门口,看着外头的温山恭敬的跪伏在地,似乎也在聆听,齐明远的幽深漆黑的眼里划过一丝冷光。

青墨等四人是他外公在他出生后就为他暗地里培植的死士,打算在他成年后,就赠予他贴身保护,却没想,他母妃竟会如此惨死,而他会驱逐离宫,外公怕他在此人手不够,就提前将这四人送来,送来这四人的同时,也送来了这四人的教头,也是他齐明远在未来的另一位老师。

他本欲藏拙,虽然该懂的该会的,他早就懂了,藏拙有利于他现在的潜伏隐忍,但今日看着温山轻视他的小师叔,他心里就有些烦躁了。

温山是大舅舅信任的人,但不得不说,大舅舅阅历不如外公,看人的眼光也不如外公,外公眼神毒辣,当初见了李义,就说此人重义可大用,母妃听了外公此言,就将李义重用起来,后来事实证明外公果然没有看错人,李义果然重义。

这温山心思不定,对他虽然恭敬,却不够忠诚,不如魏成。

魏成做了他的老师就一心一意将他当成学生,并倾囊相授。

这温山却心里存有另一份打算。

因此,他今夜见了这青墨四人,就不再藏拙,一来,他要收服青墨四人,二来他想震慑温山,而温山若过了今夜还不收了他心里的那另一份打算的话,那温山此人也不必再留了。

看温山此时跪伏在外恭敬聆听的模样,看来,这温山是想通了。

齐明远缓缓转身,背负双手看着跪伏在地的青墨四人,此时,青墨四人正目露崇拜的看着他。

很好。

哟,下雨了。

林福宁站在走廊里,看着外头的细雨绵绵。

“宁儿,你还要去大凤山?”林福康伸手接了雨水,有些冰冷,皱皱眉转头问着林福宁。

“嗯。我要去。”林福宁点头说着,说罢不解的歪头看着林福康,大哥不是早就知道他是风雨无阻的吗?除非师傅说真的不必去,那他才会留在家里。

林福康叹了口气,早该知道的,宁儿从来都是风雨无阻,这般好学,若是二弟有宁儿的一半,爹也就不会每每考问二弟学问的时候发脾气了。

竹马成双?(10)

“宁儿,雨水凉,待会让忠叔小心点,马车不要驾太快了。”林福康摸着林福宁的头叮嘱道。

林福宁笑眯眯的点头,想了想,林福宁揪着林福康的袖子问道,“大哥,我想问你,姐姐昨儿个去的那周家什么来头呀?”

周家?林福康看着林福宁,好奇了,“宁儿,你不是从不问这些的吗?”

林福宁撇嘴,“我是担心姐姐,大哥,你说说呗。”

“周家是我们青田镇的县令,和爹有同窗之谊,周家的太奶奶还是我们林家的旁支,和我们林家算是有远亲吧。周大人为官忠直,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周家姑娘有些高傲,和薇儿是闺中好友,来过咱家好多次了,不过,因为那周家姑娘脾气的关系,薇儿就没有叫你。怎么?果然薇儿和她闹脾气了?”林福康挑眉问道。

林福宁嘿嘿一笑,“这个……我还没问呢。”

林福康听了有些不解,“哦,不是因为周家姑娘,薇儿才不开心的吗?”

|“这个呀……等我下午回家去问姐姐吧。大哥,我先走了啊。”林福宁眼角已经瞥见了那忠叔拉着马车来了,就忙说道,转身快步的跑了出去。吓得拉着马车的忠叔赶紧的放下缰绳,拿着雨伞过去接林福宁。

林福康看着林福宁欢快的跳上马车的背影,无奈摇头,宁儿真是孩子脾性,话也不说清楚,到底妹妹薇儿是因为谁闹得不开心的?反正今儿个不用去私塾,不如去雪梅院看看妹妹去。

林福康想着就转身朝雪梅院走去。

此时的大凤山,安谧谷里,齐明远站在茅庐前,负手而立,看着外头的绵绵细雨,不知道待会小师叔会不会来?魏成老师今日还没有来,遣了青墨水墨去告知一声,下午他自己前往魏成老师处读书,让魏成老师不必过来。

而小师叔……倒是不好告知了。

就在齐明远微微凝眉,想着要不要麻烦魏成告知小师叔一声,就见细雨里,细雨交织而成的雨帘里,有一孩童,身着墨绿色福儒服,打着一把油纸伞,背着竹篓,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若是仔细听,还可以听得到那身着福儒服的孩童模模糊糊的哼唱声: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待孩童渐渐走近,目光尖利的就可以看到,这孩童精致可爱,眉眼弯弯,笑容恬和明朗,齐明远凝视着这孩童的笑容,细雨绵绵带来的湿润烦躁似乎也渐渐的散去了。

“嗨!小师侄,你在等我吗?”

齐明远收回有些恍惚的心神,微微弯起了笑容,点头应道,往日里清冷的声音似乎多了些暖意,“是的。小师叔。”

浴房里,齐明远一边看着林福宁将竹篓里的药草哗啦一下全都倒了下去,一边慢慢的说着,“我以为,今日小师叔不会来了。”

“哪能不来呀,你这个药浴可一日都不能停的。”林福宁一边搅动着药草,一边头也不回的说着。

当然,下雨天采药诸多不便,也幸好他前几天采了好多。今日药浴用的药草都有。

话说师傅的这个药浴果然不简单,每日药浴的药草都有很多不同。

齐明远听着,心里微笑,所以,每日都可以看见小师叔了?

林福宁搅动完药草,转头看向药浴门口低头恭敬站着的两个少年,指着其中一个眉眼好看的问齐明远,“他们是你的仆从?”

齐明远看了眼林福宁指着的少年,点头说道,“嗯,他们是我的仆从,他叫云墨。”

“哦……那,云墨,你过来。”林福宁叫道。

眉眼好看的少年,也就是云墨恭敬的低眉顺眼过来了。神情很平静,也没有任何茫然不解。林福宁看着,心里暗自猜想,该不会是特别训练的吧。不像普通的仆从……

虽然心头猜想着,但面上,林福宁拿着两棵药草交代道,“这两棵叫毛茸茸,你看见没有,有好多毛,待会一个时辰后,你把毛茸茸丢进池子里,再过半个时辰就要熄掉火。”

云墨接过,看了看药草,恭敬的应了下来。

齐明远听着,却是微微凝眉,上前问道,“小师叔,待会你不留下来?”

林福宁转头看向齐明远,露齿一笑,“我当然留下来,不过我会在浴房门口。”

齐明远看着林福宁坦然的笑容,心里犹疑,这难道是为了避嫌??

——小师叔终于知道男人的身体不能随便乱看了??这样也好,他是觉得被小师叔看了身体也挺不错的,可难保将来不会有险恶人士利用小师叔的天真无知毁了小师叔的名声。

齐明远这般想着,就悠然的踏进池子里,解衣宽带。而林福宁就转身走出了浴房。

“那,小师叔待会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那韩信的事?”齐明远解衣宽带的时候微笑的问着。

刚刚踏出浴房的林福宁脚步一僵,这家伙怎么老是惦记着韩信啊?

浴房门上有竹帘,林福宁走出浴房后,竹帘就放了下来。

“你要听韩信的故事是吧?”林福宁坐在浴房门口,扬声问道。

“嗯,小师叔不用喊那么声,明远听得见。”在池子里的齐明远一边感受着如火灼烧般的苦痛,一边浅淡的笑说着。脸色苍白,额头汗水直落。

林福宁没有看见齐明远的神色,但听师傅昨日的交代以及泡药浴后的各种感受,林福宁推测得出,此时的齐明远肯定极为难受。

林福宁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将韩信的故事讲述了出来,韩信的故事太长,有些地方林福宁记得也不确切,就随口胡扯了几句,含含糊糊的将了过去,当然,重点就是那□受辱,还有一饭之恩。

“小师侄,故事呢,你听完了,现在我来考考你,你说,韩信为什么不杀了当初侮辱他的人?”林福宁得意洋洋的问着。

池子里的齐明远正在思索韩信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就听林福宁问话了。齐明远想也不想的就答道,“那自然是留下他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林福宁一听,好奇问道,“为什么?”

“留下他,给他官职,世人提到韩信都会称赞他的大度宽容,而对于被留下的他来说,人们越是称赞韩信,他就会越加无地自容,当然,如果他够无耻的话,自然不会觉得无地自容。”齐明远轻淡的说着。

待齐明远说完,竹帘外头却没有声音,齐明远不由怔愣了一下,难道小师叔离开了?不对,他没有听到小师叔的脚步声,“小师叔?”

幽幽一声长叹,紧接着,林福宁的声音响起,“小师侄啊,我觉得吧,你需要阳光的滋润。”

齐明远一愣,“为什么?”

“蘑菇,你看见过吗?”

齐明远摇头,一边感受着如火灼烧的痛感正在减退,而云墨正在熄火,便用水浇了浇身体,随手接过熄完火的云墨恭敬递来的衣服,一边套上身,一边说道,“小师叔,明远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哦,那下次我带你去瞧瞧。”林福宁说着,翘起二郎腿,靠着浴房跟前的台阶,看着右边的绵绵细雨。

“那蘑菇是何物?”齐明远一边整着衣服一边问道。

“长在阴暗的角落,常年不见阳光,猥琐的小东西,有些有毒,有些没毒,没毒的吃起来味道很不错。”林福宁边说边砸吧着嘴巴。

这个世界的食物跟原来的世界一样,真好,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有区别,就说这蘑菇吧,竟然是药草!

——想当初他在百草经里看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前几日采药的时候发现了蘑菇,兴奋死他了,拿着没有毒的蘑菇煎炒了一番,送给师傅食用的时候,师傅赞不绝口。

这头林福宁回味着美食,口水砸吧直流,里头正在束发的齐明远却是顿住了。

——敢情,小师叔是觉得自己太阴暗猥琐了?缺乏阳光的滋润?

齐明远掀开竹帘走了出来,见林福宁坐在浴房前的地上,便在林福宁身侧坐下,笑了笑,清冷的声音特意放柔了下来,“小师叔觉得我是蘑菇?”

林福宁转头上下仔细打量了齐明远一番,一本正经的说着,“不,你不是蘑菇。”

“哦?”

“蘑菇可以吃,你不能吃。”林福宁严肃说着,拍了拍齐明远的肩膀,“不过,你比蘑菇长得好看。别自卑。”

齐明远闻言,一滞,原来他还不如蘑菇?

“小师侄,你看这雨,我觉得下雨真好,捧着茶,看雨景听雨声,也是一大乐事。但我家的宋妈妈就觉得下雨不好了,她打算今儿个帮我晒晒被子,但是下雨了,她没有办法帮我晒被子。一个事,你可以有很多种看法。”林福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从前有个妇人,她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卖扇子,小女儿卖雨伞,每逢天一下雨,她就忧愁了,她担心自家卖扇子的大女儿卖不出扇子,但天晴了,她又担心了,她怕自己卖雨伞的小女儿卖不出雨伞。……有人就跟她说,在下雨的时候想你的小女儿,在天晴的时候想你的大女儿……小师侄,你的看法没有错,可是,凡事我们为什么不往好处想呢?”

齐明远深深的看着林福宁,林福宁话里意思他自然听得懂。

——小师叔是觉得他的想法太阴暗了?

有趣,两世为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一只努力想要扭转他想法的花娃子。

齐明远弯起了嘴角,露出浅淡温和的笑,慢吞吞的开口,“因为我是比蘑菇还不如的蘑菇。”

林福宁顿时无语了。瞪着齐明远半晌,林福宁哼哼了两声,偏头看雨了不想去理会身侧坐着的这某人了,难得他一时絮叨了两句,想提点某人两句,要爱生活爱阳光。某人还不领他的情?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

他要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那他就是汤姆苏了!更何况他压根不想改变谁!只是,这几日的相处,身侧的这小师侄的倔强和那种坚定意志颇为让他赞赏,忍不住便多说了几句,哎,罢了,命由天定,运在自身。他还是想想师傅给的穴位图怎么背吧。

竹马成双?(11)

初春的雨细细绵绵,编织着这天地间的雨帘,茅庐前,屋檐下,身着灰色素服的俊秀少年和身着墨绿色福儒服的孩童坐在台阶上,俊秀少年捧着书静静的看着,孩童端着茶,摇头晃脑的喃喃的自语着,细细听之:天突、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上脘、中脘、建里……

哦,原来是在背穴位图呀。

俊秀少年慢慢的翻过一页,一边微微点头道,“小师叔,这一页你背的很好。”

林福宁转头,咧嘴一笑,一边端着茶甚是自得的说道,“怎么样?你小师叔我厉害吧?”

俊秀少年抬眼看了林福宁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了笑,“是很厉害。”

林福宁心头嘿嘿一笑,他林福宁外壳是孩童,可心里却是个大人,背个书不在话下,虽说这穴位图很难背……咳咳……

“小师叔,该我了。”俊秀少年将手里的书本递给林福宁,便朗声的背了起来,“以轻卒尝之,贱而勇者将之,期於北,毋期於得。为之微陈(阵)以触其厕(侧)……”

林福宁看着手里的没有名字的书册,这是一本将兵法的书,但不知道为何,没有署名,看书里的文字似乎是手写的,而且纸张有些泛黄,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了……这书很重要的吧,林福宁心头猜测着,这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秘密传承的书吧?但他身侧的这家伙——小师侄却是大大方方的将书给了他,让他帮忙背书。

嗯,没错。他帮他背兵法,他帮他背医书。

这个方法是小师侄提议的,效果嘛,不错。

“如何?”俊秀少年也就是齐明远背完了,侧头看向林福宁。

林福宁点头,故作严肃道,“嗯,背的不错。”

齐明远嘴角微微弯起,他两世为人,这本外公送的秘法兵书他不知道背了多少遍了……

“不过,小师侄,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也是枉然。”林福宁一本正经的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兵书,认真说道,“小师侄,你说呢?”

齐明远微微一怔,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也是枉然?齐明远的眼眸幽深了下来,看着林福宁认真的脸,这花娃子当真只有八岁?还是……聪慧至此?

“哎,回神啦!”林福宁见齐明远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便张开五指晃了晃。

胖胖短短的五指一晃,齐明远回了神,顺势握住林福宁的手指,软软暖暖的,齐明远不由轻轻捏了捏。

林福宁瞪眼,“干嘛?放手!又不是馒头,捏什么捏!”

齐明远一听,不由一笑,“小师叔的手长得真好玩。”

胖胖短短的,又软软暖暖的,小师叔虽然不瘦,却也不是圆润,怎么这手指如此有趣?

林福宁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哼了哼,昂头骄傲道,“我这个叫福气手,懂不?”什么好玩不好玩的,笨小子连词都不会用。

“福气手?”齐明远盯着林福宁握着书本的手指,什么叫福气手?就这样的手指?不过,胖胖短短的,的确蛮有福气的,嗯……如果胖也叫做福气的话……

“我师傅说的。”林福宁边说边端起茶杯,刚想喝,却被齐明远拦住,“小师叔,茶水凉了。”说罢,就转头对不远处恭顺垂手而立的青墨说道,“青墨,端两杯热茶过来。”

林福宁看着青墨端来热茶,转头看向齐明远,“其实吧,我比较喜欢凉茶。”

齐明远不赞同的看着林福宁,“小师叔学医,难道不知道凉茶伤胃吗?”

林福宁挠头一笑,“不一样的,我从小吃药,现在脾胃不同于常人,凉茶反而更适合我。”

齐明远愣了愣,小师叔的身体不好?

“哎,我们跑题了,来,我刚刚说的,你懂不?”林福宁问道。

“懂。”齐明远点头,随即又微笑问道,“那小师叔背穴位图也得知其所以然了?”

“自然,我现在先背下来,等我背熟了,我就找个人练摸穴。”林福宁笑眯眯说道,等他背熟了,就找半夏青果练摸穴,青果半夏都是花娃子,最适合不过了。

齐明远一听,脸上露出浅淡温和的笑,“小师叔打算找谁练?”

“找——”林福宁刚想说是青果半夏,但话到嘴边又咽下,瞅了瞅齐明远脸上那在别人眼里百分百温和纯良的笑,转开话题道,“哎,你问这个做什么?还不赶紧的给我背书去?”

——半夏青果来历不简单,越少人知道越好。

齐明远心头有些不悦,看小师叔的样子,分明是找到了给他练摸穴的人,而这人还是小师叔护着,不想让自己知道的?

——小师叔对自己不够信任?所以不想告诉自己?

而一想到小师叔那胖胖短短软软暖暖的手在另一个人身上摸来摸去……齐明远的眼睛闪了闪——光天化日之下,岂可这般不知羞耻有伤风化!

但面上,齐明远笑了笑,慢吞吞的继续背着。

而当魏成撑着雨伞走进茅庐的时候,就见茅庐前,屋檐下,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与孩童,一人朗声背书,一人翻着书页不住点头的模样,魏成站定脚步,微微笑着,心里却是感慨,此两人当真是般配,可惜呀,一人是皇子,一人是未来的大和尚……而想着林家的严苛祖训,林家人对宁儿的疼宠,哪怕将来宁儿不是大和尚,也不会让宁儿委屈的……

思及此,魏成又心头哑然失笑,自己真是异想天开了,这两人可是殊途,几年后,只怕见面都是不可能的了……

当魏成走进了茅庐,林福宁和齐明远已经在茅庐的堂屋里等候了。

林福宁拱手躬身做礼,抬头笑眯眯的喊道,“大师兄!”

魏成含笑点头。

齐明远上前一步,拱手长拜,“学生明远拜见老师!”

魏成抬手虚扶,“明远起来吧。”

齐明远站直,恭敬的说道,“今日细雨绵绵,本该明远前往无名寺受教,劳烦老师到此,明远罪过。”

魏成微笑摇头,“一日为师,自当诲人不倦,岂有因雨懈怠之理?你身子不适,还在用药,要是淋了雨受了凉怎么办?不过几步,我过来便是了。”

齐明远恭敬做礼,“明远谢老师关心。”

“好了,这些虚礼就别整了。”魏成说着,示意齐明远坐下,看向林福宁温和笑道,“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在背书,怎么?宁儿还没有背好穴位图吗?”

林福宁呵呵干笑两声,“大师兄,那穴位图有点难……”

魏成点头,“是不易,不过宁儿也别着急,慢慢背就是了。那账本的事情你可解决了?”

林福宁一愣,随即懊恼的拍了拍自己脑袋,他都差点忘了。

魏成见林福宁懊恼的模样,不由失笑,“怎么?忘记了?过几日可是春种的时节了。”

林福宁讪讪笑道,“我知道了……谢大师兄提醒!”

这时,齐明远轻声开口问道,“小师叔,是在学习算账吗?”

林福宁点头,随即愁眉苦脸的对齐明远说道,“好麻烦哪,算账不难,可是要找出里头的猫腻就太难了!”

魏成听了,摇头笑道,“可是宁儿,你不是已经找出来了吗?”

林福宁继续愁眉苦脸,他是找出来了没错,但是,该怎么做?那在账本里做猫腻的人他该怎么抓住呢?又该怎么处置呢?娘亲把事情扔给他,温柔的笑说了一句——“宁儿将来可是要做大和尚的人,大和尚有私产良田,怎么能不懂账本呢?”,就转身走人了。

——师傅有私产良田,这个挺出乎意料的,但是,娘亲什么都不说,就让他自己处理,他该怎么处理?上辈子,活到病死他都是给人打工干活的,他可从来没有做地主的经验呀。

齐明远看着林福宁愁眉苦脸的,心头不由的一软,说道,“如果小师叔不嫌弃的话,明远愿意相助。”

林福宁一愣,随即刷的一下转头盯着齐明远,眼睛闪闪发亮,黑白分明的大眼突然迸射出来的灿烂光芒,让齐明远晃了晃神。

“你真的能帮我?”林福宁兴奋的问道。

齐明远轻轻一笑,眉眼舒缓,“师侄愿倾力相助。”

一旁的魏成看着齐明远脸上的不同于以往的温和浅淡的笑容,怔了怔,心头沉默了下来,这个时候的齐明远才像是十一岁的少年……

于是,本想婉转阻止两人的魏成静默了下来,端起茶杯,装作看着外头的雨景,心里暗想着,罢了,反正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魏成却没有想过,果子在成熟前只是花儿,花儿开前不过是绿芽,而绿芽长出之前不过是种子……

大事,总是由一件一件的小事堆积而成。

在黄昏时分,林福宁背着竹篓走在安谧谷的小径上。身侧是背负双手慢悠悠走着的齐明远。

“所以,明儿个上午你要陪我去我们家的农庄?”林福宁一边随手摘了一根香木树枝,一边问道。

齐明远微微点头,“当时,我扮作你的仆人就行了。”

“可以吗?”林福宁迟疑的问着,看着齐明远安静温和的侧脸,有些不太确定,毕竟现在齐明远可是守孝。

齐明远顿住脚步,看向林福宁,见林福宁眉眼里是对自己的担心,心头顿时软和暖暖的,嘴角便翘起一个弧度,“小师叔放心,无碍的,到时候老师会与我一起。”

“哦。那就好。”林福宁一听有大师兄魏成跟着,心头一松,眉眼就弯了起来,想着明日去农庄,心头就雀跃兴奋。

“小师叔很开心?”齐明远见林福宁明晃晃的灿烂兴奋,不由失笑问道。怎么小师叔那么兴奋?好像出笼的鸟儿一样。

竹马成双?(12)

林福宁只是呵呵的笑着,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却是暗道,当然开心了,花娃子难得出个门,怎么能不开心?想他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来大凤山学习,几时出过门?

——林福宁现在已经在期待明儿个的出门远行了。

林福宁回家路上一脸笑容灿烂,赶车的林忠管家见了心头直嘀咕,这天绵绵细雨总是不停,看了就叫人心烦,怎么小公子好像很高兴啊?难道今天遇到什么喜事了?而林福宁直至进了雪竹园,见到坐在他房间床榻上的一脸闷闷的林淑薇,林福宁才收了脸上的笑容。

“姐,怎么了?”林福宁快步过去,跳上床榻,看着低头扭着手帕的林淑薇,林福宁担心的问着,难道昨儿个百花会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宁儿,娘亲刚刚骂我了。”林淑薇闷了好久,才抬头看向林福宁,眼睛红红的,看来是哭了一场了。

林福宁一愣,随即忙问道,“怎么了?娘亲干嘛骂你?姐姐你做错什么事了?”

林淑薇咬着唇,半晌,才低低声道,“昨日,百花宴上,我……打了周家姑娘一巴掌……”

林福宁顿时瞪大了眼睛,哈?不是吧?他的姐姐,素来娴雅大方文静的姐姐竟然动手打人了?

“为什么?”林福宁凑了过去,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好奇问道,同时拍拍林淑薇的肩膀,“姐,没事,被娘亲骂几句算啥,自家人嘛。”

林淑薇闻言横了林福宁一眼,这是什么话?娘亲很少骂人的,就算骂人了也只是骂骂二哥,娘亲从来都不骂她和宁儿的。

——这次,她真的觉得委屈了。

“姐,说说呗,那周家姑娘说了啥,怎么惹你生那么大的气?”林福宁再次好奇问道。

“宁儿,你不觉得我动手打人不对吗?”林淑薇却是偏头看向林福宁,认真问道。

林福宁眨了眨眼,先是跑下榻,打开房门瞅了瞅外头,确定没有宋妈妈没有繁春也没有姐姐的丫头在外头,才蹭蹭蹭的跑到床榻边,跳了上去,见林淑薇不解的看着自己,林福宁摸摸鼻子,讪讪一笑,随即神秘的压低声音道,“姐,该出手时就出手!谁踩着咱,咱就压谁!怕啥?当然……那个,出手的方式有很多种,咱是有智慧有修养有礼仪的好姑娘,咱要踩人,自然也要高贵大方的笑吟吟的……踩!嘿嘿,孙子有三十六计,咱林家的姑娘当然也有我们的七十二变!”

林淑薇愣愣的听着,半晌,才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说道,“所以,宁儿,你觉得我打人太粗蛮了?”

林福宁只是眨眼,他可没有这么说哦。

林淑薇见林福宁不答,就一旁若有所思起来,脸上的郁闷神色倒是慢慢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焕发的光彩,仿似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

林福宁见林淑薇笑了,也咧嘴一笑。

——看来姐姐想通了?嗯,那就好,他也可以放心了。

话说打人啥的算什么,自家姐姐可不是任性刁蛮的主,姐姐性格文静,行事做人颇有娘亲的风采,怎么可能会打人?定是那周家姑娘说了什么!哼!想欺负他林家的人,没门!他定要打听清楚,到底那周家姑娘说了什么!

林淑薇想通了,就拉着林福宁说起了百花宴会的趣事,以往林淑薇说的时候,他都漫不经心的听,但现在,林福宁倒是认真的听了起来。

哦,原来百花宴会是这样的啊。

每年就由青田镇的大户人家抽签决定承办,今年是周家,明年却是抽到了他们林家了。

“……今年的素绢花开得最好了,宋家的姐姐做了素绢花糕……在厨艺上拿了头名……刘家的姐姐绣了碟戏百花,虽然很厉害,可是还是周家的姑娘拿了头名……”

林福宁认真的听着,从自家姐姐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总算整理出了这百花宴会的内容。

——说来,也就是比试女儿家的本事,厨艺,女红,琴棋书画。

自家姐姐厨艺一般,女红一般,但是琴棋书画倒是拿了不错的成绩。林福宁歪头看着林淑薇,姐姐这样在他看来挺不错的,不过在参加百花宴会的那些夫人看来,姐姐这种表现可能……入不了她们的眼……然后,再加上打人……林福宁挠了挠头,看着姐姐林淑薇在细细碎碎的说着百花宴会的趣事,林福宁的嘴角却是咧了咧,露出笑容,娘亲才不会让姐姐随意嫁人,自己也不会让姐姐被人欺负。

林淑薇在林福宁的厢房里一直待到要用晚膳了,才起身离开。

林家的晚膳偶尔会一起用,今日大概是要说林淑薇的事情,林夫人派人来通知林福宁和林淑薇前往沉竹园用膳。

林淑薇听到沉竹园的时候,脸色有些慌,林福宁见了,忙安抚道,“姐,没事的,爷爷疼你,最多就是训斥你两句,不会罚你的。”

有了林福宁的这句话,林淑薇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而事实也正如林福宁所说,在沉竹园里,林文忠林家的老太爷对林淑薇微微点头,脸色很和缓。而林德瑜见了林淑薇也眉眼温和。

林淑薇才松了口气。

用膳时,林家人都很随意,在只有自家人在的场合里,林家人虽然也保持着食不言的规矩,但给身边的人布菜,偶尔对视一笑,气氛甚为融洽亲昵。

林福宁埋头吃着菜,自从拜了大和尚为师,他在饮食方面就严格的遵循着大和尚的规矩,林福宁恋恋不舍的看了眼不远处的红烧肉,林福宁吞了吞口水,好想吃啊。

坐在林福宁身侧的林淑薇瞅了眼林福宁,夹了一筷子的拌炒绿丝,悄悄的放到林福宁碗里,这拌炒绿丝,其实也就是青菜炒肉丝,林淑薇自以为做的隐秘,但林文忠,林德瑜以及林夫人都看在眼里,林德瑜和林夫人对视一眼,侧头看向了林文忠,林文忠正看着林福宁和林淑薇。

林福宁没有发觉此时家里头的三大巨头正盯着他,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拌炒绿丝,咽了咽口水,还是乖乖的将拌炒绿丝夹了起来,放回林淑薇的碗里。

林文忠见了,微微一笑,林德瑜和林夫人也露出了笑容。

而同时,林夫人的眼里还有一丝心疼,大和尚的规矩颇多,其中一项就是素食,当然,这里头还有宁儿身体太差的缘故。

大和尚说,清淡膳食可养生。

因此,林夫人再心疼,也只能想着法子多做一些素食。

幸好,宁儿素来乖巧,哪怕眼馋嘴馋,也不会犯忌。

待用膳完毕,林文忠坐在首位,其次是林德瑜和林夫人,林福康和林福安在一侧站着,林福宁被林文忠招到身边站着,而林淑薇就不知所措的站在了林文忠跟前。

“薇儿,昨日百花宴发生了什么事?”林文忠严肃问道。

林淑薇低着头半晌,才慢慢的抬头,看着林文忠,低声说道,“昨日,周家姑娘说花娃子都是低贱的东西,说宁儿不敢见人就是长得太丑了,还说我们林家竟然偏宠着宁儿,是因为宁儿生来就是妖物,使妖术迷了爹和娘亲……就,就跟宋家的那花娃子侍妾一样……”

“欺人太甚!”突然啪的一声,林德瑜怒容满面的拍案而起,林德瑜这么重重一拍,茶杯砸在地上,碎了!

林文忠皱眉,不悦的扫了林德瑜一眼,林德瑜见林文忠不悦的视线,才强自压下怒火坐下,但一旁站着的林福康和林福安都沉着脸,林福安甚至捏紧了拳头。

林文忠慢慢的将视线扫向了林福康和林福安,林福康和林福安不由的垂下了头。

林文忠见林福康和林福安垂下了头,才慢慢的转头看向林福宁。

“宁儿,你怎么看?”

林福宁看着林文忠,一本正经的说道,“林家祖训第七条,‘不谈不论他人非,他人非我无需在意’。他人所言,我何必在意,但欺我林家,断不能放过!”

林福宁面上说的冷静,心头却是咬牙切齿磨刀霍霍,花娃子咋了?!啊!敢说他林福宁是妖物,你妹的!但心地深处却是忐忑,他这缕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幽魂……咳咳……就算是妖物好了,可他没有妖术啊!他爹娘不会……也有这种想法吧?

林文忠听了,嘴角微微扯出了笑意,林德瑜和林夫人听了也对视一笑,林文忠拍拍林福宁的肩膀,说道,“宁儿说得没错,他人所言,无需在意,但这周家欺我林家,却是需要好好算算。”

林文忠说罢,又看向林淑薇,林淑薇正眼睛晶亮的看着林福宁,眼里神采奕奕,林文忠便严肃说道,“薇儿,你是大家闺秀,怎可动手打人?”

林文忠这么一说,林淑薇就脸色一白,林福宁也紧张了起来。

但紧接着,林文忠放缓语气说道,“就算要打人,你身边没有婢女吗?”

林文忠这话音一落,林淑薇就呆了呆,林福宁却是弯起了眉眼,笑了起来。

一侧紧张着的林福康林福安也都松了口气。

接着,林文忠转头看向林夫人,严厉说道,“女儿家交友比之男子更需谨慎,这周家姑娘不是什么好姑娘,以后不必来往,省得带坏我们家的好姑娘。”

林夫人忙起身恭敬应下,林文忠微微点头,便抬手示意林福宁等人退下,留下了林夫人和林德瑜。

竹马成双?(13)

林福宁一走出沉竹园,就急急的拉住了林福康和林福安,“大哥,二哥!”

林福康转身看向林福宁,眼睛扫了眼沉竹园门口低眉垂眼站着的仆人,拉过林福宁和林淑薇走到一边的小径上,林福安断后,扫了眼路过的仆人,仆人们一见林福安凶神恶煞似的瞪人,忙纷纷低头闪避到一边。

林福宁被林福康拉到了小径上,尚未开口,就听林福康很严肃的开口说道,“宁儿,你要说的可是关于那周家的事情?”

林福宁点头,眼睛刷的一亮,“大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福康拍了拍林福宁的头,转头看向林淑薇,哼道,“薇儿,你真是不够意思,哥哥问你,你总是不说,却偏偏和宁儿说了。”

林淑薇有些尴尬的低头,她是女儿家,这等女儿家的吵嘴事情怎么可以说给一个男子听呢?虽然说这是自家哥哥,更何况还动起手来了?这等严重损伤自家脸面的事情,她怎么说呀?

一旁的林福宁无语的看着林福康,哥哥这个问题问的真是……

“哥,姐姐是女孩子,难道这些事情姐姐不说给我这个花娃子听难道要说给你这个大男人听吗?”林福宁故意加重了“大男人”三个字。

林福康听了,却没有半点尴尬,反而愈加严肃的说道,“宁儿,我是谁?我是你们的哥哥!保护弟弟妹妹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如今,妹妹被人家给欺负了,我弟弟被人家说闲话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自家弟弟妹妹被欺负了,我还管这礼教俗礼做什么!”

林福康这话一说完,林福宁就不由怔然,林淑薇也呆呆的看着神情有些激动和愤怒的林福康。

看着眼前个子还不够高,背脊还不够宽广,浑身上下都还写着稚气的十一岁少年,林福宁此时,才深深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还不够高大,不够沉稳,不够成熟的,甚至连小师侄齐明远的三分精明都没有的少年——是他的哥哥。

——一个会在弟弟妹妹被欺负了站出来的哥哥!

“哥……我知道了。”回过神,林福宁咧嘴一笑,笑眯眯的说道。

林淑薇的眼眶有些泛红,此时,也低低声的说道,“哥,我以后一定不会瞒你了。”

林福康听了林福宁和林淑薇的话,脸色才稍微缓了缓,对林福宁说道,“周家的事,爹和娘亲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啊。哥,我就是想着吧,咱能不能给爹娘搭把手?”林福宁眨巴着眼睛,很是天真的问着。心里却是恶狠狠的想着,他非得见识见识那周家姑娘不可!

林福康斜睨了林福宁一眼,“算了吧,宁儿,你还是乖乖的!这事,有我和二哥,还有爹娘就搞定了,你和薇儿一旁看热闹就行!”

林福宁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有些不太服气,但想着,如果他敢随意的插手的话,他娘亲肯定不会饶了他!林福宁想着每次二哥被娘亲处罚的惨兮兮的画面……林福宁缩了缩头,心里的不服气顿时去掉了三分。

而想着,要是自己插手的话……这个,身边也没有人可用啊。

林福宁的最后一点不服气终于去掉了。

林福宁垂头丧气的和林淑薇两人回了各自的院落。

林福康目送林福宁和林淑薇两人离开,转头看向身后磨牙擦掌的林福安,瞪眼道,“你要是想动粗的话,我立马就告诉爹!”

林福安不服气的看向林福康,“哥!咱不能动周家姑娘,可那周家小子,也不是什么好货。咱教训他一顿!”

“教训有教训的法子,动手打人?你可不是薇儿!娘亲才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林福康沉声道。

林福安一僵,想着自家娘亲的严厉,林福安不由畏缩了起来。

“二弟,我们有我们的法子!”林福康冷笑道,“那周家小子,我们会让他记住什么叫祸从口出!”

林福安一听,立马兴奋了,“哥,你有什么好法子?”

林福康一笑,神秘不语。

而此时的沉竹园里。

“周家安分守己了两年,如今却是翅膀硬了啊。”林文忠低声道。

林德瑜低声说道,“爹,文家旁系三房的管家最近给周家的姑娘送了百花节礼。”

林文忠眼睛眯起,文家?呵,怕是不放心四皇子吧。

“德瑜,既然那周家已经攀上了高枝,这鸟儿要飞了,我们就送他一程吧。”林文忠淡淡的说着。

林德瑜听了,起身拱手道,“是,儿子明白。只是,爹……走了一个周家,说不定会再来一个周家……”

林文忠微微摆手,“李家的外孙在这里,他们比谁都紧张,放心吧,我们只需安静看着就是。”林文忠说罢,看向了安静垂首的林夫人,和蔼道,“文娘,你把薇儿和宁儿教的很好。我很高兴。”

林夫人一听,忙起身做礼道,“公公廖赞了,薇儿动手打人一事,我……”

林夫人话未说完,就被林文忠止住,“不,她打人打得很好,我很高兴。”

林夫人有些不解的看着林文忠,薇儿动手打人,还是在百花宴这等场合,她虽然知道薇儿打人的缘由,但心里却也是生气,若要教训人,自有百种方法,怎可选择那样的粗暴方式?无端端的坏了女儿家的名声!

如今公公却说她打人很好?

“当然,这话,我们只能私下里说说,薇儿和宁儿跟前,我们莫说。”林文忠的严肃面孔难得的浮现了笑意,“我们林家的女孩,不求他们女红多好,女子的才艺多精通,但求有一份血性,有一份聪敏,有一份坚定。薇儿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年岁尚小,却已经能够明辨是非,不会因为外头的那些闲言碎语就蒙蔽了自己的眼睛,还能够记得维护自家的兄弟,该动手时就动手……虽然坏了自家名声,但,比起名声这种浮华的东西来,女孩家的秉性更重要!”

说到此处,林文忠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林家的未来从来就不会压在儿女的婚事上,名声于薇儿而言,虽然重要,但却不必视之如命。而薇儿,聪敏懂事,经此一事,相信断不会再犯了。”

林夫人恭敬的应下,心里明白,公公是怕自己会去责罚薇儿,所以才说这么多……

自家公公虽然疼惜孙子,但对长孙,和孙女,还有花娃子却是各自有不同的疼惜方式,长孙是严中有爱,孙女和花娃子却是温和呵护。

——而这也是她最为敬佩之处。

只是对于薇儿和宁儿,她还是要警告一番的。

林文忠说罢,看向林德瑜,说道,“康儿和安儿,这几日定会有所动作,你留意着。”

林德瑜若有所思的点头,看向林文忠,爹爹这是想要看看康儿和安儿的能力?

翌日,阳光很灿烂,坐在马车里的林福宁却是唉声叹气。

坐在马车外头的齐明远觉得好笑,偏头朝马车里头问道,“小师叔可是担心了?”

骑马走在马车旁侧的魏成听齐明远这么一问,便看向齐明远问道,“怎么了?”

齐明远略微带着恭敬的语气说道,“回老师的话,不知道小师叔这是怎么了?总是唉声叹气的。”

魏成听了,若有所思,昨日,他听到了坊间的一些传闻,似乎和林家姑娘有关……也似乎和自己的这个小师弟有关……

而传闻的内容,在他看来,极为可笑!

如今见林福宁唉声叹气的,难道说……宁儿在意那传闻了?

☆、31竹马成双?(14)

魏成便驱马近前,弯腰问道,“宁儿可是在担心那坊间传闻?”

林福宁一听,便在马车里摇头说道,“不是。宁儿不担心那传闻,谣言止于智者,宁儿并不担心。”

“那宁儿为何叹气?”魏成问道。

林福宁无声叹了口气,他只是在烦花娃子的事情而已,花娃子的地位太低,家人又这么维护,他很担心,有朝一日会因为自己而给林家带来麻烦。但这些可不能说给别人听,他现在可只是八岁孩童,再聪慧也未必懂得这些“人情”,所以,他只能故作委屈的说道,“宁儿只是觉得,宁儿从未见过那周家姐姐,宁儿也没有做坏事,为什么他要这么说宁儿呢?”

魏成闻言,不由一默。

坐在马车驾车位置上的扮作仆人的齐明远听了,垂下眼,花娃子一直以来世人眼里就是低贱的玩物,两世为人,林家是他所见的最为疼宠花娃子的家族了,就他所见,这林家疼宠小师叔,是真的将小师叔当成幺儿来疼,没有任何目的性,不像上辈子,太子如珠似宝的呵护着的那京都第一美人花娃子白衣,荣宠无双,最后还不是为了拉拢自己,将白衣赠予了自己?

突兀的,齐明远忽然想到,如果将来,他让林家将小师叔送给自己,这林家又会如何呢?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间闪过而已。齐明远还没有意识到,为什么无端端的他会有这念头?

齐明远抬眼,低声道,“小师叔,世人愚见,小师叔何必理会?”

马车里的林福宁打了个呵欠,他当然不会理会那些人,管天管地管不了人们的那张嘴,但齐明远这样劝慰,他自然要领情,因为有魏成大师兄在,他不敢像平日里那样的肆意,便乖乖说道,“谢小师侄关心。”

齐明远听着这似乎有些敷衍的规矩话语,心头有些不悦,但瞥见了一旁的魏成后,齐明远心头有些了然,小师叔在老师跟前总是很规矩的,心头的不悦不自觉的散去了。

魏成看着齐明远和林福宁两人隔着马车帘子轻声说话,心里有些欣慰,四皇子和宁儿走得近也是一件好事,不说宁儿未来大和尚传承人的身份,就说宁儿的秉性,也是极好的,至少仁善通透这一方面对四皇子有好的影响。

马车缓缓的朝农庄驶去,很快就来到了隶属于林家的煮茶农庄。

林家世代嫡系经商,产业多而杂,南方北方都有林家的产业,但青田镇里的产业不多,就只有四个农庄和两个酒楼,一个商会。林家的农庄分别是煮茶农庄,洗棋农庄,试琴农庄,焚墨农庄。

顾名思义,林家的这四个农庄除了种植麦子稻子外,也分别做着其他的活,譬如林福宁现在要去的煮茶农庄,除了种植稻子外,还种着茶树。

马车朝煮茶农庄驶去,驾着马车的忠叔一边低声的介绍着农庄的情况。林福宁坐在马车里一边听着一边翻着手里的名册。农庄里头的庄户共有一百二十户,其中八十户农家是林家的家生子,签的都是死契,另外有二十户是外地流民,身家清白,签了生契,还有二十户是林家旁系被休,被抛弃的女子,被林家宗祠安排于农庄里做活谋生。此处的煮茶农庄里,还有两户是带着花娃子流浪到此的女子,因林家对花娃子的特殊,常有青田镇生育了花娃子的妇人,因不忍自己生的孩子将来会被卖至青楼楚馆,或成了他人低贱的玩物,带着孩子投奔林家,将来只待孩子成年,就将其送至寺庙,哪怕不能得到和尚庙碟,在农庄里务农做活卖身给林家,也好过将来沦落青楼,当然,这样的妇人是极为稀少。

——毕竟在这个世界,被休,私自逃离家族,对女子来说都是极为重大的侮辱,世人的口水就可以将人淹死。

林福宁不在意世俗,也是因为他前世孤苦无依,看尽了世态炎凉,看得多了,见得多了,世俗的眼光自然就不会那么在意。

而像林福宁这样的不在意世俗的,可是不多。

你看,哪怕是他的爹娘,就算不会随世俗大流也得考虑家族,否则,姐姐为了维护自己打了那周家姑娘一巴掌就不会被娘亲骂了。

林家名下的农庄名册都在他的手里,娘亲都交给他了,说是暂时由他打理,因此,林福宁知道,现在四个农庄里,带着花娃子投奔的就只有煮茶农庄的这两户人家而已。

林福宁单手撑额,手指慢慢的划过这两个花娃子的名字,花一和柳三,也许,他可以把这两只花娃子带在自己身边,他的身边有半夏和青果,但人手方面还是少了些,像这次周家的事件,早上出门的时候听姐姐提起,大哥派了身边的仆从到外头去散布一些有趣的“流言”了……将来,要是他想派人出去,就半夏和青果那长相,那是决计不行的……得找长得安全点又身世普通的才行。

“小师叔?”外头突然传来齐明远的声音,温润,很轻。

林福宁回过神,扬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快到了。”齐明远低声说着。的确快到了,但还没有到不是?齐明远此时突然唤了林福宁一声,并非因为煮茶农庄快到了,而是因为突然间里头这么安安静静的就一时不安了起来,不知道小师叔在里头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那周家的事情而不开心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声轻唤了。

齐明远垂着眼,看着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慢慢的收紧,他还从来没有因为某一个人而不安过。

一旁驾车的忠叔看了眼身边的齐明远,随即低眉顺眼,老爷吩咐过,对这位明远少爷要恭敬,但不得太近。

但现在,似乎这明远少爷和自家小公子……很近??

马车里头的林福宁收起名册,懒懒的应了一句,“知道了。”顺便伸了伸懒腰,先看看那叫花一和柳三的花娃子长得咋样吧,要是跟半夏和青果那样长得那么不安全,那还是算了吧。也许……他可以找娘亲讨要一两个能干老实的仆从,像大哥和二哥身边的仆从,不但能干,武艺还不错!

但想想自己花娃子的身份,林福宁不由垂头,得了!娘亲是不会答应派仆从来自个身边的!

想到此处,林福宁心头又愤然了!

——尼玛!妹子没有,哥们也没有!人家穿越谁不是三宫六院三妻四妾好兄弟一大把的!他倒好,啥都没有!

此时的林家主屋,晖照院里。

林夫人看着恭敬挺直着背脊跪在她跟前的两只额心红点,面容秀巧的十岁左右的花娃子,林夫人心头轻声一叹,长得真是不错,若不是宁儿面容不输于这两人,且气质尤甚于眼前这两人,就端看着这面容,哪怕公公坚持,她也不会派这两人做宁儿的贴身侍从。

这两人出身高贵,但或许是因为王府一直以来将他们做玩物教养,这两人有些小家子气,而在这几日宋妈妈的调、教后,这两人已经褪去了那种小家子气,落落大方,但却明显的有了仆从的架势,走出去的话,一看,就知道是林家的侍从,而且是一等侍从。

“起来吧。”林夫人微笑说着,抬手示意繁春端着盘子过去。

两只花娃子,也就是半夏青果再次躬身做礼起身。

“这是给你们的。拿着,以后好好的侍候小公子。”林夫人语气轻柔的说着。

半夏和青果从繁春端来的盘子里分别拿过一印着福字的银果子,这银果子是白银做的,相当于二十两,在林家的打赏里算是很高的。

这几日被宋妈妈用心教过的半夏和青果都知道,这样的打赏是对他们的信任和器重。

于是半夏和青果接过银果子后,再次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

林夫人看着两人,微微一笑,又再吩咐了几句,就让他们先回雪竹园了。

待半夏和青果离开,林夫人看向身侧的宋妈妈,问道,“赏春的请柬帕子吩咐下去了吗?”

宋妈妈恭敬应道,“回夫人的话,都已经吩咐下去了,绣坊的芸娘说,三日后就可以绣好帕子。但是描画的样式必须明日送到。”

林夫人微笑,“那没有问题,薇儿最喜欢描画了。走吧,嬷嬷,我们去看看薇儿画的怎么样了?”

“是。”宋妈妈恭敬应下。

走出晖照院,前往庆春苑——林淑薇的住所,这一路,林夫人不时问着话。

“嬷嬷,你觉得半夏青果两人如何?”

宋妈妈仔细的想了想,恭敬道,“回夫人的话,半夏安静,颇为沉稳,青果有些活泼天真,但对小公子似乎甚为崇拜喜欢。”

林夫人有些讶异的转头看向宋妈妈,“哦,这是为何?”

宋妈妈低声的将那日林福宁赠予半夏青果亲自做的珠子的事情一一道来,林夫人听着,微微点头,但随即神色一肃,问道,“嬷嬷,这事,为何那天不说与我知道?”

☆、32竹马成双!(1)

宋妈妈忙躬身道,“回夫的话,那日因为要参加百花宴……”

——本来宋妈妈那日就要说的,但因为要参加百花宴会的各种事宜,就给忘记了。如今看着林夫严肃的脸,宋妈妈不由惶然。

林夫听着宋妈妈的解释,脸色稍微一缓,但随即说道,“只此一次,不可再犯,嬷嬷,是这府里的老了,有些事情,应该明白的。”

宋妈妈心头一警,随即忙躬身恭敬应道,“是!老奴明白!”

林夫这才微微点头,放缓了脸色,露出一丝笑意低声喃喃道,“宁儿做的不错……。”

一旁的宋妈妈听见了,心里暗道,小公子聪慧,还是仁善之,半夏青果能够伺候小公子,也是他们的福气呀。

待林夫走进庆春苑,伺候林淑薇的婢女——听雨和画雨就恭敬的迎了出来。

林夫看了看听雨和画雨,也是十岁左右,收拾和调、教一番后,这两清秀丫头举止行走已经有模有样了。林夫微微点头,抬脚走进了厢房。

林淑薇这里有从小就伺候的大婢女——紫云和青烟,本是林夫身边的一等婢女,由林夫一手教出来,是家生子,林淑薇三岁时就遣了过去,现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今年已经由林夫亲自订婚,订的都是农庄的管事,过了中秋就放她们出去嫁,嫁后还是林淑薇这里伺候,但那时候就不是婢女了,而是嬷嬷了。

厢房里,林淑薇和紫云,青烟已经起身恭迎了。

林夫首座上坐下,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拉过林淑薇,“薇儿,来娘亲这里。”

林淑薇林夫的旁边坐下,有些怯怯的看着林夫,出生至今,她是昨日第一次被林夫那样严厉的责骂。现看着林夫,林淑薇心里有些胆怯。

林夫扬手示意宋妈妈等退下,待宋妈妈等退下后,林夫疼惜的拉过林淑薇,柔声说道,“薇儿,可还生娘亲的气?”

林淑薇见林夫一脸温柔疼惜,心里的胆怯便消退了,想到昨日的责骂,便有些委屈的说道,“娘亲,薇儿知错,薇儿下次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林夫揽过林淑薇,心里止不住的心疼,她自嫁进了林家,生育了四个孩子,上天眷顾,她第一个孩子就是林家嫡系长房长孙,第二个孩子也是男娃,终于生了自己最想要的女儿,最后还意外的得到了花娃子。

四个孩子里,她最心疼的是薇儿和宁儿,女孩子和花娃子这个世界里都是极难得到幸福的,还好她们是林家这样的不需要用女孩子和花娃子换取利益的世家。

可,也因为如此,越加需要谨言慎行。

青田镇里,林家盘踞了几百年,是有名望有声望是不容小觑的世家,可林家的影响力虽大,但却素来低调,树大招风的道理,林家早已写进了祖训!且因为林家与众不同的家规祖训,外头对林家的非议就从来没有停过。

林家对外头的非议并不乎,但却不能置之不理,林家能够做的就是让自己足够优秀,优秀到让外界那些嘲讽林家祖训家规的闭上嘴。

宁儿跟随大和尚学习很辛苦,身体不好,最初,宁儿常常为了背药草,偷偷的半夜起来摸药草,宁儿从来都不说,可她都知道,她看着心疼极了,却没有阻止,因为宁儿必须努力。

——林家的花娃子必须努力。

——大和尚的传承怎能不努力?

林夫抬手缓缓的摸了摸怀里林淑薇的头发,低声说道,“薇儿……记住了,外头说什么,们听听就好,不需要去理会,但,们必须知道,们错哪里,们对哪里?”

林淑薇乖巧点头,“娘亲放心,薇儿知道了。”顿了顿,林淑薇将昨日找了林福宁后,林福宁说的话一一的说了出来。说到最后,林淑薇神采飞扬,“……所以,娘亲,薇儿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夫听了,虽然起初很惊讶,但想着福宁的聪慧和精怪,便噗嗤一笑,抬手摸摸林淑薇的头,温柔道,“薇儿,宁儿说的虽然对,但七十二变什么的,薇儿只需懂得三十六计就成。”

林淑薇睁大眼睛,“娘亲,这是为何?薇儿多学一点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什么七十二变呀,哪有那么多,薇儿跟着娘亲学习便是。”

林淑薇听了,便点头说道,“是,薇儿明白。”

林夫顿了顿,又微笑道,“七日后,娘亲要办赏春会,赏春会的地方娘亲已经找了,但赏春会要邀请的姑娘,还有请柬,赏春会的游戏和吃食就要由和宁儿来做了。”

林淑薇一听,吃惊的看向林夫,“娘亲,和宁儿?”

“嗯,宁儿已经八岁了,也该让他认认几个世交好友了……”虽然将来宁儿青灯古佛,但宁儿一日家,她就要宁儿如同其他孩子那样成长……

“请柬用绢帕做,绣坊的芸娘说了三日内定可以做好,但请柬的描画样式要由和宁儿来做,薇儿,可以趁此,让大家认认的闺徽。”

林淑薇一听,有些兴奋了,闺徽是女儿家的标识,每个女儿家都要有自己的标识,出嫁之时官府登记要用,女儿家的闺徽可以是是一个字也可以是自己描画的某个样式。

林夫看着林淑薇兴奋的发亮的眼睛,笑了,这次赏春会是她谋划已久,本来是打算宁儿十岁生辰时办的,但现既然外头的这么好奇,那就提前办吧,也好提醒某些不安分的,青田镇里还有百年林家!

此时的林福宁已经到达了煮茶农庄。

农庄中央有一片空地,马车就停歇这里,空地上本来有小孩子四处蹦跶,马车到来前,收到消息的农庄管事已经赶紧的驱赶了小孩子,但还是有不少小孩子空地里猫着,好奇的张望着马车。

煮茶农庄一共有三个管事,总管事,二管事和三管事。

总管事林来禄,二管事林来财都是林家的家生子,三管事宋添不是林家的家生子。

负责农庄账本的是三管事宋添,二管事林来财平日里管着农庄的秩序和名册登记,总管事就负责农庄的一切事务。

林福宁这次是突击,总管事林来禄直至看见林家的大管家林忠了才反应过来,小公子竟然来了!

林家的家生子虽然外放农庄,但所谓家生子,对林府的情况自然要比那些签了生契的了解得多了。这位小公子可是林家太爷都疼宠的主子!

林来禄带着管事们恭恭敬敬的给马车做礼,花娃子不能抛头露面,林福宁就只能待马车里,透过马车帘子的缝隙看着外头,林福宁的心情很郁闷,郁闷归郁闷,账本呢,是早就齐明远手里,而之前也早就说好,一切都由齐明远来处理,林福宁一旁看着就行,哦,不,是学着。

没错,就是学着。

学习医术什么的,林福宁很自信,但若要处理像这样的事情,林福宁就很茫然了,特别是古代……,当然,最重要的,他是八岁的花娃子,八岁的花娃子读书学习可以很聪明,但情世故管事什么的,就必须蠢笨了。

齐明远跳下马车,看着恭恭敬敬的做礼的几个管事,齐明远温和一笑,上前一步,背负双手,开口说道,“小公子今日来,是为了春耕,哪位是宋添管事?”

一瘦削的农庄打扮的青年男子上前,微微拱手,“小的就是宋添。”

齐明远看着眼前的青年男,眉梢微微一挑,呵,有趣,瞧这管事,虽然粗布衣衫,一副农家的打扮,但却掩饰不住那湛然气质,这管事可不普通啊。再这么一细看,似乎还有些熟悉?

“宋管事,春耕即,但账册的整理还没有做完,这是为何?”齐明远缓缓问道。

宋添明显一愣,账册他早就交给了总管事,怎么会还没有做完?宋添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总管事林来禄,林来禄忙上前拱手道,“这位小兄弟,账册小的已经交了啊。”

齐明远微笑,扬了扬手里的账册,“小公子知道们交了,但是,这账册确实还没有做完啊。”齐明远说罢,就递给了宋添。

宋添忙上前接过,翻开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了,宋添就更加茫然了,不解的看向齐明远,这账册完完整整的,哪有不完整的?

齐明远轻轻一笑,上前一步,敲了敲宋添手里的账本,语气甚为和蔼,“宋管事可是不明白?其实小公子也很不明白,怎么现……一碗羊肉汤只需十文钱,这羊肉就要五十文了呢?”

齐明远话音一落,宋添等就脸色大变,魏成微微一笑,马车里的林福宁咧嘴一笑,双手支着下巴,兴致勃勃的竖起耳朵。

齐明远看着脸色大变,惶恐的宋添等,继续温和的笑着,“宋管事,说说,这羊肉的价格怎么就涨的那么快?”

宋添张了张嘴,但又垂下了头。

齐明远看着宋添,笑了笑,抬眼看向了神情有些发白的林来禄和林来财,家生子是不会背弃主子的,但家生子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是所难免的,这宋添不是林家的家生子,这农庄的主要事务还是把持林家的这两个家生子身上,宋添如果真的贪污了农庄的钱,这林家的两个家生子会不知道?

“两位管事也请说说看,怎么这羊肉的价格涨得那么快?”齐明远温和笑着问道。

脸色发白的林来禄和林来财都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那淡然的笑,温和平淡的语气,都让他们心里觉得害怕,甚至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一旁的林忠冷眼看着,来之前,他就奉老爷的命令,暗中查过四个农庄的管事,其他三个农庄的管事虽然都有着克扣农庄产粮和份例的毛病,但账册上却没敢动手脚,就只有这煮茶农庄的林来禄和林来财!

而其中缘由,他暗地里想大概也是跟那周家的三管家送给这林来禄和林来财的一匣子的白银

☆、33竹马成双!(2)

齐明远见脸色发白的林来禄和林来财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却不说话,嘴角的笑容微微加深,轻声问道,“难道说……两位管事有难言之隐?若是如此……”齐明远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站着的林忠,这位林忠管家倒真是不错,微笑问道,“忠管家,按照法令,若有仆从贪污主子家的财务,该当何罪?”

林忠微微躬身,恭敬道,“按照法令,该处流刑三千里。”同时,心里暗道,除了大周朝的法令,还有他们林家的家法,这两……哼!

林忠话音一落,那林来禄和林来财就扑通一下跪地发抖起来。

但齐明远却仿佛没有看见一样,转身看向马车,恭敬的拱手做礼,轻声问道,“小公子,不如们按照法令处置?”

马车里的林福宁一听,笑眯眯道,“那就这样吧。”

跪地上的林来禄和林来财听着马车里传出来的糯糯粉粉的声音,特别是那句“那就这样吧”?什么意思?!

齐明远于是转身,看着跪地上呆滞住的林来禄和林来财,微微一笑,甚是亲和的说道,“两位管事都听见了吧,那么——”

“小公子饶命啊啊!!!”林来禄急急磕头,大呼饶命,“小公子!!!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啊!”

“小公子!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们再也不敢了!!”林来财想要膝行靠近马车,但齐明远一闪身,挡住了,垂下的漆黑的眼冷冷的盯着林来财,林来财顿时僵住了不敢动弹。

而马车里,那糯糯粉粉的声音响起。

“林家不留背弃之徒,既然当初们选择了欺骗主子,那就不要后悔。忠叔?”

林忠恭敬躬身长拜,“小的。”

“林来禄的六十老母,还有林来财的生病的妻子送到忠义堂,此后她们的诊治费用由林家负责,生活起居比照忠义堂的三等发放。”

林来禄和林来财一听,呆了呆,忠义堂是林家开办的收留孤苦老和无依无靠的孤儿的地方,住进忠义堂的老会被林家照顾直至百年归西,其身后事,忠义堂也会一一办理。林来禄的六十老母早已不能行走,林来财的妻子已经病重,如果他们被赶出林家,甚至处以流刑,只怕他们的亲就将流落街头……

“这算是林家对们多年来为林家办事的一点补偿。”马车里的声音很稚嫩天真,但说出来的话语清清淡淡的透出了温和。

林来禄和林来财两垂头流泪,重重的磕头,他们的亲能够被忠义堂收留,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多谢小公子……”

“小的谢小公子恩德。”

林来禄和林来财磕头谢罢,就垂头由着农庄里的护卫押走。

就剩下一个宋添了……

齐明远看向宋添,淡淡道,“是签了生契,依照契约,卖身林家三年,如今已经过了两年半。待会护卫会将送至府衙。好自为之。”

宋添一直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盯着齐明远,突然嘴角扯出一抹笑,“那么……多谢明远了……”最后的五个字,宋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齐明远却是听见了,马车里的林福宁也听见了,魏成也听见了。

魏成一惊,定定的看向宋添,这是谁?!

齐明远眼里划过一丝流光,神情却是很冷静。此知道自己?如此的话……那么此就不能留了。齐明远的周遭气息突然冷冽了下来。

而这时,马车里的林福宁开口了。

“既然此还欠们林家半年契约,忠叔,让此签了死契!带回府里!”

林福宁这话一出,齐明远周遭气息就慢慢的恢复了温和。

魏成看了眼马车,抬头看向了宋添,心里迅速的辨识着,够资格见四皇子也就是京都的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员,或者是皇亲国戚,此是谁?怎么识得四皇子?

一旁的林忠也是心里吃惊,这宋添不是一般?!可这宋添这农庄里已经呆了两年半了啊。

出了宋添这事,林福宁本想立即回去,但转念一想,若是立即回去,怕会有看出异常,便依照今日的行程,叫出了农庄里的仆从和庄户们,命林忠宣读了林来禄和林来财的所犯之事,特别强调了处罚,同时,挑出早已物色好的家生子,临时代管农庄,本来,依照林忠的想法是立即取代,但自家的小公子却说了,要临时,说什么三月试用。

待林忠宣布完毕,林福宁靠近马车窗子,瞅了眼他叫忠叔安排的小孩最前的站队,额……站最前的那几个黑不溜秋的小孩子……咳咳……怎么那么黑呀,他都看不到额头中间的小红点了!哪个是花娃子啊!?

“小师叔,看什么?”

站马车窗子边的齐明远嗅到了淡淡的药香味道,抬眼一看,马车窗子罩着帘子,模模糊糊的看见了小师叔的脸,齐明远不由心头一笑,他就知道以小师叔那种不安分,肯定是还想整些什么。

“看花娃子!”林福宁想也不想的回答着。

齐明远一愣,随即低低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师叔,花娃子是看不到的。”

林福宁眨眼,“为什么?”

“小师叔说呢?”齐明远忍笑着说道,难道小师叔忘记了?花娃子怎么能抛头露面呢?

林福宁愣了愣,随即懊恼的一拍额头,他怎么忘记了?花娃子不能抛头露面,他这里又怎么可能看得到?

“小师叔看花娃子做什么?”齐明远压低声音问着。

林福宁闷闷的道,“没,就是想看看。”

齐明远闻言,沉默了下来,心头因为小师叔的这句话升腾起了烦躁,小师叔就不能对他说说吗?小师叔是不愿对他说,还是不敢对他说?信任不够?

齐明远垂下眼帘,掩去眼里一片冷冽,他定要取得小师叔的信任不可!

——而为什么非得得到小师叔林福宁的信任?此时齐明远还没有出现这个疑问。

对某种东西意外的执着,或者说对某特别的意,这……就是不同寻常了。

只是可惜齐明远还没有发现。

而马车里嘟嚷着懊恼着的某更加不可能发现齐明远的这心思。

一旁被签了死契的宋添很安静,魏成不着痕迹的看着他,越看,某种感觉就升腾了起来,这明明不该是那,因为那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但,除了那,他想不起还有谁见过四皇子,还有谁胆敢直呼四皇子的名讳!

皇子名讳,若非朝廷三品官员和皇亲国戚,谁会知道?而敢于直呼名讳的,也就只有那皇宫里的那几尊大佛。

他直呼四皇子名讳,只因此时四皇子处境关系,而小师弟是因为不知。

魏成想着,看了看宋添,待会须得好好问问才是。

待林忠交代完农庄的事情,林福宁一行就启程离开了。

齐明远还是坐马车的驾车位置,和马车里的林福宁轻声细语的说话,“小师叔,今日之事,明远办得如何?”

马车里的林福宁一边吃着娘亲做的甜梅子,一边懒懒说道,“嗯,做的不错,不过,小师侄切记,不可骄傲,骄傲使落后。”

骄傲使落后?齐明远愣了愣,随即微笑点头,“是,明远记下了。”

林福宁舔了舔唇,这甜梅子虽然好吃,但是太甜了,想着自己还发育中的牙齿,林福宁随手将装着甜梅子的匣子递了出来,“小师侄,这是犒劳的。别客气啊。”

齐明远接过,看了看,心头莫名的多了愉悦,“谢小师叔。”,他虽然不喜甜,但小师叔送的,就勉强吃一个吧。

“客气。”林福宁随口应了一句,嘴里咬着酸酸甜甜的绿果子,砸吧了一下嘴巴,真好吃!

骑着马跟着马车走的宋添看了眼马车驾车位置上的齐明远,眼神闪了闪。

马车先是进了大凤山,停了安谧谷门口,齐明远跳下车,将不知不觉吃光了甜梅子的匣子递给了林忠,转身对魏成拱手道,“麻烦老师替送小师叔回府。”

魏成看了眼宋添,对出来迎接齐明远的温山指了指宋添,温山了然的点头。

见温山了然的点头了,魏成才跟着马车送林福宁回府。

待魏成离开,齐明远才看向宋添,嘴角慢慢的弯起了一个笑容。

宋添见状,急忙跪伏地,恭敬磕了三个响头,“草民宋添寿拜见四皇子。”

从农庄宋添道出自己的名字后,齐明远就很快猜出眼前之的身份——宋家那位假死逃离京都的嫡子,后来加入北征军,以白马一战成名,后杀了宋家嫡次子,被缉捕,后潜进京都,杀了宋家家主,自缢而亡。

——之所以能这么快猜出来,除了曾经见过一面外,还因为这位颇具传奇神采杀弟弑父的仁兄,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他不管是被缉捕,还是逃亡,都只用一个名字——宋添。

齐明远看着宋添,他神情很淡然,但一旁的温山却是很讶异了,宋添寿,宋家那位已经早亡的嫡子?

“为何来此,怎么会到此处,不想问,如今已经是林家的签了死契的仆从,所行所为最好谨慎小心,莫要给主子惹出麻烦。”齐明远嘴角弯着温和的笑,说着的话语却是甚为冷漠无情。

但宋添寿似乎不以为意,只是恭敬的磕头再拜。

而齐明远说完后,就转身进了安谧谷。温山见了,忙跟随

☆、34竹马成双!(3)

宋添寿待不见齐明远的身影了,才缓缓起身,看了眼四周,低声喃喃道,“这景色倒是宜。”

宋添寿说罢,自嘲一笑,转身便朝山下的路走去,他打算暮色未到之前赶到林家。

却不想,他还未走下山,就见山下来了一快马,马上的,他曾经算是熟悉的——魏成。

魏成见宋添寿,便下马,牵着马来到宋添寿跟前。

宋添寿拱手做礼,魏成也拱手回礼。

“真是宋少爷?”魏成低声问着。

宋添寿略微默然了一下,摇头道,“昔日故已经早亡,还请魏先生称呼下一句宋添吧。”

魏成闻言一怔,随即盯着宋添寿看了半晌,才低声问道,“宋添如今是打算往何处去?”

“去林家。”

魏成一听,本想询问去林家做什么,但随即想到白纸黑字签下的死契,魏成心头苦笑,这小师弟,手脚忒快了些,也不知道林家太爷要是知道来了这么一位物会做何反应?

没错,宋添寿他魏成看来,真是一位物,此满腹经纶,智谋善策,可惜,生错了地方。

魏成看着宋添寿,低声一叹,罢了,“宋添,和同去吧。”

却不想宋添反而摇头,“宋某不敢劳烦魏先生,自己去便成。”

见宋添神情颇为坚持,魏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拱手作别了宋添。站大凤山的山腰,目送宋添的背影缓缓远去,魏成无声叹息了一下,本来以为遇见了麻烦,却不想竟然是宋添寿,是宋添寿,那就不必担心了,宋家的那些事情,他略有耳闻,宋添寿又是“早亡”的,相信他不会说出今日四皇子假扮仆从之事,而哪怕说出来了,也不会有相信。

——一个“早亡”的嫡子说的话,谁会信?

魏成想罢,就转身进了安谧谷。

而此时回了家的林福宁正快步朝晖照院走去,他要先去给娘亲请安,汇报一下今天去农庄的事情,然后再提提增加仆从的建议……

待林福宁进了晖照院,仔仔细细的说了自己的处置结果,林夫笑了笑,拍拍林福宁的头,柔声问道,“这事情明远少爷处置的很好,宁儿,最后的处置也很好。”

林福宁听着,眉眼一弯笑了笑。

“那宋添,签了死契?”林夫问道。

林福宁点头,“嗯,他签了死契。”

林夫看着林福宁,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齐明远的真实身份,其目的之一就是不想让宁儿知道太多,但如今看宁儿对那宋添的果断处置,宁儿应该是心里有所猜测吧。

这样也好。宁儿心里有底了,对那齐明远该持什么态度也会心里有底。

于是,林夫转开话题,“宁儿,七日后,娘亲要办赏春会,这赏春会的请柬和游戏食物要由和姐姐来办。今晚找个时间去一趟庆春苑,好好和姐姐商议一下。”

林福宁一愣,赏春会?那还是做什么的?

林福宁茫然的看着林夫,林夫只是笑着摸摸林福宁的头,柔声道,“宁儿,这赏春会,娘亲邀请的都是们的世交好友,娘亲希望能多认识一些。”

“是,宁儿记下了。”林福宁乖乖的点头应下。

——这赏春会肯定不简单……娘亲才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情。

嗯,好好准备吧。

林福宁离开晖照院,就唤来忠叔,现时日还早,他得赶紧的去一趟大凤山,给小师侄泡药浴,本想给小师侄泡完药浴再回家的,但因为那宋添,林福宁不想过多的知道齐明远的事情,所以就默许了忠叔驾马车回家的事。

“小公子……现去大凤山只怕回来的时候天就黑了。”忠叔有些犹豫。

“那也得去啊。治病救哪能因为天黑就不做呢?”林福宁说着,跳上了马车。

林忠只好驾起马车,心里暗想,怎么夫就答应了呢?但想想自家小公子虽然脾性好,但偶尔那固执也是连老爷夫都没辙的。

林忠快速的驾起马车,朝大凤山驶去。

而此时的安谧谷,茅庐里。

魏成和齐明远两面对面的坐着,气氛有些僵硬。

“明远,若遵为师,还请听为师一句,此事不可再提。”魏成难得的神情严肃,语气凌厉道。

齐明远只是冷静拱手说道,“老师,明远必须做。”

魏成有些怒了,盯着齐明远,冷冷说道,“若是如此,还请四皇子原谅!魏成就此告辞!”

魏成说罢,就转身大步而去。

齐明远看着,并未挽留,外头伺候的青墨和云墨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的看着魏成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温山茅庐外头,见魏成大步走来,神情里还有怒气,不由讶异的拱手打招呼道,“魏先生,您这是——”

魏成深吸一口气,看向温山,本想说出,但看着温山,又咽了回去,四皇子摒掉其他,单独对他说了,可见此事目前只有他知道而已,那么,就不能对其他说起。

于是魏成欲言又止,只是对着温山拱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刚刚走来的林福宁就撞见了他大师兄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林福宁歪头,怎么回事咧?他的小师侄把大师兄惹毛了??

走出堂屋的齐明远见林福宁走来,不由一愣,随即眉眼柔和了下来,快步走向林福宁,“小师叔怎么来了?”

齐明远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林福宁背后背着的装满了药草的竹篓,这是……

“给泡药浴啊。快点,师傅说了,太阳一落山就不能泡了!”

浴房里,齐明远一边忍受着蚂蚁爬身的瘙痒和钻心的疼,一边听着外头林福宁的碎碎叨叨。

“这么说来,小师叔这几日要很忙了?”齐明远问着,心里想着,赏春会?这是林家夫要发威了?

想着那日见到的林家夫,虽然看着温婉秀雅,但却不是一位普通的妇。

“是啊,其实吧,挺不喜欢这种什么赏春会的!”林福宁皱着鼻子说道,和一大帮女看花,想着就觉得很无聊。

“那小师叔喜欢什么?”齐明远低笑问道。

“嗯……骑马,爬山啊……如果可以的话,仗剑走天涯,看大好江山无限美景!”最好身边有美若天仙的妹子相伴那就更好了!林福宁坐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无限神往。

浴房里的齐明远一愣,仗剑走天涯?齐明远不由勾起一笑,小师叔这是想做侠客了?

待齐明远泡完药浴,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作为花娃子,外宿是件非常了不得的大事,林福宁不想挑战这个世界的规则,于是,收拾了一番,就赶紧的朝无名寺走去。

齐明远见林福宁这么匆忙,忙接过青墨手里的灯笼,挥手示意他们别跟来,就追上了林福宁。

前头的路虽然有些暗了,但林福宁还是看得见,但发现身后的灯光,林福宁转身看去,见是齐明远提着灯笼追来了。

“不是说过不用送了吗?”林福宁皱眉说着,“天色晚了,回去吧,刚刚泡完药浴不要吹了风!”

齐明远拉拉脖颈上的衣领,笑道,“小师叔,没事的,看,多穿了一件,让送一程吧,不然不放心。”

林福宁看了齐明远一眼,算了,小师侄想送就随他好了。

于是,齐明远提着灯笼走了林福宁的身侧。

“小师叔,惹老师生气了。”安静的路途上,齐明远的声音低低响起。

林福宁瞅了齐明远一眼,心里好奇起来,小师侄做了什么,自家那素来温和严肃的大师兄竟然生气了?

“做了什么?”林福宁问道。

齐明远顿住脚步,抬眼看向林福宁,慢慢的说道,“想请老师帮忙,找一些成立一个只听命于的堂会。”

林福宁闻言,心头一跳,瞪大眼睛看向齐明远,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想成立一个堂会??

这堂会是……帮派组织的意思吧?

哎,不对!等等!齐明远干嘛跟他说这个?!

林福宁突然深吸一口气,无端端的跟他说这个干嘛?!

“小师叔,这事,不能跟谁说,只能跟说。”察言观色,见林福宁脸色突然间变了,齐明远便又低低声的开口,看着林福宁的眼神,诚恳的也透出了倔强,“必须有的一些,这些不能是谁派来的,只能是自己找的,自己训练的。可是老师拒绝了……”

大师兄不拒绝才怪!

大师兄所学都是治国之道,但却是正道,阳谋!类似于建立特务组织的这种事情,大师兄会支持才怪!

林福宁故作懵懂的看向齐明远,“那个……小师侄说的不懂……”

齐明远静静的看着林福宁,那漆黑的又莫名透出光亮的眼神看着林福宁心头发慌,他杀的,这么看他做什么?林福宁心头暗骂着,面上继续懵懂天真的看着齐明远。

齐明远静静的看着林福宁半晌,突然轻轻的笑了,笑容有些缥缈,有些虚无,很空的笑容,林福宁看来,这样的笑容出现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身上让他觉得心疼。

“小师叔……知道身上最后一种毒是至亲下的吧?”齐明远轻声的说着,笑容轻淡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知道是谁吗?”

林福宁心头一紧,看着齐明远,嘴唇动了动。

“是娘亲……她不想让活着。”齐明远轻声说道,说完,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温雅的似乎不意的笑。

林福宁心头一窒,小师侄的娘亲?!

“当的存会让娘亲的娘家遭到威胁的时候,娘亲只能选择放弃,所以……其实不怪娘亲……她死了,很难过,她大概是这世上最后的会真心为考虑几分的了。”齐明远低声说着,声音很轻,温润清雅的,“所以,小师叔,必须有自己的一些力量,不受任何控制的,只听命于的……”

而当他说完,抬起眼帘的时候,却不由止住了声音。

半晌,齐明远缓缓伸出手,慢慢的擦去林福宁脸上的泪,有些无奈的却是柔和的说道,“小师叔,哭什么?”

☆、35竹马成双!(4)

林福宁抹了把脸,凶巴巴的瞪眼怒道,“谁哭了!那是眼睛着凉了!”

齐明远还停半空的手一僵,眼睛着凉?盯着林福宁故作凶悍眉眼却透着尴尬羞恼的表情,齐明远心头好笑,这小师叔胡扯的本事似乎越来越厉害了?

虽然觉得好笑,但刚刚本来盘旋着的诸多对小师叔的算计,此时,似乎随着夜风而慢慢的吹散了。他心里,似乎心地深处某个本来坚硬冰冷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给捂软了般,让他无法对着眼前的明明为自己哭了,却又别扭的不承认的花娃子再做出任何算计……

“好,那就是眼睛着凉了。”齐明远不自觉的放柔声音顺着林福宁的话说道。

林福宁面上凶巴巴的,心里却是尴尬,两辈子加起来都是三十多岁的了,今天竟然这个臭小子跟前流眼泪?真是……可刚刚看着齐明远那种平静的空洞的表情,说着那样平静的话语,林福宁的心很难受。

林福宁轻咳一声,看着齐明远笑意吟吟的眼有些不太自,“那个……干嘛要跟大师兄说这个?”

——还有,干嘛跟他说这个啊?

组建特务组织这种东西是能摆明面上说的吗?

齐明远收了笑意,看着林福宁,为什么要跟魏成说?理由很简单,他要把魏家拉上他的船。魏成如今已经知道他要做的事,以魏成的脾性,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魏成这一脉的魏家只能跟着他走了。

虽然,魏成是他的老师,已经打上了四皇子的烙印,但魏成背后有个大和尚老师,所以,这四皇子的标签,他可以随时都撕下,更何况,魏成的四皇子烙印是他齐明远最为落魄的时候打上的,又是奉皇命而来,想要撕下抹去的话更是容易。

但现不一样了,他魏成知道了他要做的事情,将来,只怕想要摆脱掉他这个四皇子学生就愈加不易了。

而至于小师叔……

齐明远的目光幽深了起来,因为他是大和尚的传承?因为他是魏成的小师弟?因为他是这青田镇林家的最受宠的花娃子——

不,不是!

齐明远说不出为什么,但他知道,不是因为小师叔的身份,大和尚的传承又如何?大和尚不入世,不参政,名声上或许有所帮助,但走过上辈子的夺嫡之路,齐明远比谁都知道,夺嫡要的不是好名声!

……大概,或许,是因为小师叔隐晦拉开的距离?

“因为……除了小师叔,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齐明远垂下眼,语气里透出了隐隐的脆弱,“小师叔,除了老师,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做这件事?”

林福宁无语的看着齐明远,此时天边的黑幕渐渐的浮现,淡淡的银月洒下了光辉,林福宁看了眼天色,他可不能再耽搁了。

“这事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跟说。”林福宁说着,就赶紧的快步走了起来。

齐明远见状,也一声不吭的提着灯笼林福宁身后快步跟着,抬眼看着前头林福宁的背影,齐明远的嘴角微微弯起。

待齐明远送林福宁回到无名寺,林忠已经那里焦急不安的转着圈,还有魏成提着灯笼似乎正想去找,一见林福宁来了,林忠和魏成都松了口气,而魏成眼睛瞥到了林福宁身后提着灯笼的齐明远,魏成的眼睛闪了闪。

林福宁看了看魏成,又看了眼齐明远,想了想,还是转身默默上车,等明日再跟小师侄说吧。

齐明远目送林福宁的马车,直至看不见了,才转身对着魏成微微躬身,做礼,“老师,回去了。”

魏成看着齐明远走回安谧谷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叹。

而漫步安谧谷路上的齐明远,提着灯笼慢慢的走着,直至身后突然闪现一黑衣,看那身形似乎是一少年,他对齐明远跪地而拜,齐明远脚步不停,但才淡淡开口,“乌墨,让宋添寿来见。”

黑衣少年拱手再拜,起身,身子一晃,就消失黑夜里。

齐明远眯起眼睛看着天边的星空,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想着,不知道小师叔到家了没有?

林福宁天空彻底拉上了夜幕前,终于到达了林家。

匆匆回了雪竹园,就见半夏青果迎了出来。

“小公子,您回来了。”半夏青果恭敬的做礼。

林福宁愣了愣,咦,他们来了?哦,这样也好。林福宁随手将身上背的小布包扔给半夏,对青果说道,“给找件衣服,要去沉竹园用膳。”

半夏一听,忙道,“小公子,夫已经叫送晚膳过来了,夫说了,今天您四处奔波,就别去沉竹园用膳了。”

林福宁一听,心里放松了下来,“哦,那好,青果那帮准备一下浴桶,先沐浴再说。”

待沐浴用膳完毕,林福宁歪躺榻上,懒洋洋的看着站榻边的青果,指了指榻边的椅子说道,“青果坐下,别站着。”

青果应了一声,就想坐下,端着一盆果子进来的半夏一见,忙低声呵斥道,“青果,还不给站起来!”

被半夏这么呵斥,青果茫然的起身,看向半夏,是小公子叫他坐的……

林福宁翻了翻白眼,对半夏说道,“好了,是叫青果坐下的,想和他说说话。”

半夏放心手里的果子,恭敬的说道,“小公子,这样不合规矩。”

林福宁跳下榻,拿过桌子上的果子,咬了一口,吧唧吧唧的啃了好几口才开口道,“半夏,是的侍从,说,该听谁的?”

半夏一愣,随即恭敬低首道,“当然是小公子的。”

“那不就得了嘛!”林福宁跳回榻,盘腿而坐,笑眯眯道,“好了,都过来。”

半夏和青果都走了过去,站林福宁跟前。他们的个子都要比林福宁高,但林福宁坐榻上的话,身高就都差不多了。

“那,明日开始,跟去山上读书学习。”林福宁说着,顿了顿,又严肃道,“的规矩不多,第一就是林家要们遵守的规矩都得给守着。第二当的命令和林家家规起冲突的时候,们要遵从的命令。”

林福宁这么一严肃了,半夏和青果忙恭敬应下。

林福宁见半夏青果恭敬应下了,满意的点点头,继而又咧嘴笑道,“但这雪竹园,们可以随意一点,还有晚上不用守夜。”林福宁说罢,突然想到一件事,歪头问道,“对了,们识字吗?”

半夏点头,“回小公子的话,们识字,但是不多。”

青果一旁小声的说道,“们会弹琴跳舞……”

半夏一听,暗恼,青果这个笨蛋!

林福宁眨眼看着青果,半夏瞬间沉了的脸色他当然有注意到,想到那所谓的大户家养着花娃子做玩物……囧,半夏青果应该是自小就被培养的吧?额,也许是王府里的公子注意修养?

但看半夏那暗沉的脸色和青果怯怯的神色……林福宁想了想,不能直接问,要是不小心戳了家的伤口就不好了。

于是,林福宁很认真的说道,“会识字就好,这里不需要弹琴跳舞,以后们如果喜欢就跟着学点医术好了。”

一听林福宁这话,半夏和青果都露出了开心的神色,青果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福宁笑了笑,又简单说了说,就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了。

待半夏青果退下,林福宁歪躺榻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枕脑后,想着齐明远今天说的事情,一想到这事,林福宁的心就沉甸甸的。

——他那小师侄……或许是真的找不到帮他了吧?所以就找了自己?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跟他说呢?现他该怎么做?跟爹娘说?不行!这种事情不能再让别知道了!将来一个不好会连累的。

林福宁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坐起,挠了挠头,他那个便宜小师侄真是个麻烦!

此时的齐明远站安谧谷的断崖处,这处断崖是偶然间发现的,极为隐秘,目前为止,也就乌墨和他知道而已。

乌墨,是母妃为他安排的唯一的一名暗卫。

他离宫后,乌墨也一路跟随着来了,乌墨这个名字是他起的。乌墨说过,母妃给他的最后一道命令是,他毒发身亡后,就将他和母妃安葬一起。

想到此处,齐明远又想起那傻乎乎的留着眼泪小师叔,齐明远的嘴角不由弯起。

“草民宋添寿拜见四皇子。”身后响起了恭敬的跪拜声音。

齐明远转身,看向跪伏自己眼前的青年,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青年起身,“起来吧。”

青年,也就是宋添寿恭敬起身,但却不敢抬眼看眼前的这位四皇子,京都里,他曾经皇室家宴上见过四皇子一面,当时大皇子刁难,要四皇子三步吟诗,四皇子当时背负双手,微微一踏步,就朗声做了一首诗,当时众都纷纷赞叹,但四皇子却是随后对着皇上叩拜请罪,说他那首诗是取巧之作,请皇上恕罪。

当时众都称赞四皇子的机智聪明,他也同样赞叹,但时隔两年,如今事已非的此刻,他再见四皇子,四皇子却是扮作仆出现他面前,笑容吟吟,浅淡温和,没了当年京都的那飞扬神采,却是多了让无法看透的深沉。

“想夺回属于的东西吗?”齐明远背负双手,微笑问道。

宋添寿一震,随即恭敬垂头,低声应道,“回四皇子的话,草民[奇`书`网`整.理'提.供]想!”如果不是因为心心念念的想着夺回失去的东西,他也不会今日认出四皇子后,冒险的道出四皇子的名讳,但没想到,四皇子却要他去林家,还好,今晚,四皇子又将他召来!

——四皇子此时正是落难,他此时追随四皇子,将来四皇子定会记住他!雪中送炭怎么都比锦上添花来得好!

至于将来四皇子能否否极泰来,或者说句不避讳的,那个位子是否能被四皇子所得?

他没有想过,但,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而他已经摆上了所有的身家!——从他煮茶农庄道出四皇子的名讳开始!

齐明远微微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名册递给宋添寿。宋添寿恭敬接过。

“这是一本空白名册,里头有给的银票,给三年时间,建立浴火堂。”齐明远平静说道。

宋添寿心头一惊,但面上恭敬的应着,“是,草民明白。但不知这浴火堂……”

“浴火堂必须拥有顶尖的杀手,遍布天下的情报探子。”齐明远缓缓的说着。

前世,他的浴火堂是乌墨和他亲手建立。但如今,身安谧谷处事不便,今日见了宋添寿,想起此的过之处,既然此有向他投诚之意,那么不如就将此收到麾下。

“乌墨会帮。”齐明远看着宋添寿,淡淡说道。

而随着齐明远的这话,乌墨从阴影里走出,对着齐明远跪地而拜。

“其他的,就自己看着吧。但明日,就假死离开林家,重新再找一个身份。”齐明远缓缓说着,虽然说这也许是将林家收到麾下的一个机会,但想着小师叔对家的重视……算了。还是暂时缓缓。

作者有话要说:求各种支持啊。/(ㄒoㄒ)/~~

☆、36竹马成双!(5)

翌日,当林福宁伸着大大的懒腰,打着呵欠,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的时候,就差点被凑到跟前的大脸吓了一跳。

“青果!做什么?”林福宁惊问道。

青果很是茫然的看着林福宁,将手里抱着的衣服往前一递,“青果来伺候小公子更衣啊。”

囧,林福宁搔搔头,差点忘了,他现有青果半夏两个贴身侍从了。

这时,半夏也端着洗漱的用具进来了,这个世界让林福宁备感欣慰的一点是——有类似于牙刷和牙膏的东西存。好吧,牙刷也就是一根长着类似于刷毛的小叶子的树枝,牙膏就是一盒青盐,类似于海盐的东西,咸咸的。

“半夏伺候小公子洗漱。”半夏端着洗漱的用具,一边躬身低声道。

林福宁哦了一声,起身,拿过青果抱着的衣服,很是利落的换上,接过半夏端来的洗漱用具,唰唰唰的开始刷了起来。

一旁的半夏和青果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措,以前王府的时候,像更衣和洗漱都有贴身侍从来伺候,主子只需张开双手和张嘴就好,可没想这林家,更衣和洗漱他们都只需捧着衣服和用具……虽然之前宋妈妈有强调过,洗漱,更衣,沐浴这种私密事情不需要他们来伺候,他们只需打打下手就行,但亲眼所见还是有些茫然。

——世家不是都很讲究这些的吗?这林家怎么那么奇怪?

待伺候完林福宁用完早膳,半夏和青果小步的低眉垂眼跟着林福宁朝议事厅走去。

林福宁要议事厅待一个时辰,看着娘亲处理家里的各种事务,之后再坐马车去大凤山。

今日的议事厅里,事情说得不多,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说完了,林夫挥手示意管事婆子们都退下,留下林淑薇,林福宁,还有林淑薇的贴身婢女和林福宁的贴身侍从,以及宋妈妈繁春。

“宁儿,昨日从农庄带来的那叫宋添的仆已经暴毙而亡了。”林夫淡淡的说着。

林福宁一听,心头一个激灵,暴毙?!好端端的,怎么就暴毙了?!这里头定有什么猫腻!林福宁本想细问,但看林夫淡淡的神色似乎不欲多谈,林福宁心头一转,故作天真的茫然,“暴毙了?”

林夫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抚了一下林福宁的头,柔声道,“宁儿无需意此事,此事自有忠管家处理。宁儿,今日待处理完事情就尽快回来吧,姐姐的闺徽已经弄好了,的花徽呢?”

林福宁一脸茫然,花徽?那是什么?能吃吗?

林夫见林福宁一脸茫然,便失笑道,“娘亲忘了跟说,花徽是花娃子的标识,每个花娃子自己都有一个独特的标识,原先应该是额头的这个红点及笄后绽放的样式,但,因为花娃子未及笄前也有需要用到花徽的地方……”说到此处,林夫微微一顿,眼睛微微瞥向站林福宁身后的半夏青果,他们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花徽。半夏的花徽是一个夏字,青果的花徽是一个果字。签订死契的时候,他们除了签自己的名字还用了自己的花徽印章。

林福宁听了,脸皮微微一抽,什么花徽不花徽的,不就是个性签名嘛。

——不同于QQ签名的可以一日一换,这花徽是不能换的。

“宁儿,这两日就把花徽确定下来吧。”林夫柔声说着。

林福宁乖乖点头,“嗯,宁儿知道了。”

“后日,们和娘亲去一趟春园。把玩乐的游戏和赏春的小玩意确定下来,也好让仆从婢女们去准备。”

“是!”林福宁和林淑薇都躬身应下来。

离开议事厅,林福宁坐上马车朝大凤山进发了。

“们有花徽了吗?”林福宁坐马车里,一边翻着今天娘亲塞给他的铺子里的账本,一边好奇问道。

半夏和青果此时一端着酸甜果子,一拿着泡着温水的帕子。

半夏将手里的酸甜果子双手呈递过去,一边恭敬回答道,“回小公子的话,小的两年前就有花徽了。”

“哦?什么样的?”林福宁随手拿过果子咬着,一边凑过去好奇的眨巴着眼问道。

待看见半夏和青果的花徽就是一个圆圈圈着他们名字里的一个,不由心里暗想,这还真是简单啊。不如干脆也学着他们设计好了,一个圆圈圈着一个福字好呢?还是宁字好呢?

半夏看着林福宁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公子,如果要弄花徽的样式,还是弄一个复杂点的比较好……”

林福宁抬眼看着半夏,嗯?这个还有讲究吗?

见林福宁一脸困惑,青果一旁插嘴说道,“公子,花徽的样式越复杂,地位越高。只有……”说到这里,青果的脸上划过一丝难过,声音低落了下来,“只有……将来去教乐坊的花娃子,花徽才会那么简单……”

林福宁心头一突,看着一旁垂下眼睛的半夏,又看了看一脸难过低落模样的青果,他们……虽然出身王府,但看来……也许一个普通平民都比他们好吧?

“这样啊。”林福宁虽然心头轻叹着,但面上却是咧嘴一笑,又故作不经意的问道,“们的花徽也不好看,既然都冠了们林家的姓了,要不要换一个花徽?”

半夏和青果一听,都顿时一震,抬头看向林福宁。

林福宁只是眨眼看着他们,似乎很疑惑,“难道们不愿?”

“不!小的愿意!”青果兴奋的说着,说完后,又立即腼腆的对了对手指,“谢谢小公子!”

半夏恭谨的跪坐,躬身长拜,“半夏谢公子。”

林福宁又拿了一颗酸甜果子,笑眯眯的啃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巴,“哪,顺便帮公子想一个花徽的样式哦。”

半夏一愣,帮小公子想一个花徽?“公子,这个……”

“不管,这事就交给们了!”林福宁脸色一整,严肃道,“嗯,就这样说定了!”

半夏和青果对视一眼,半夏还是鼓足勇气,低声道,“公子,花徽必须自己弄的,不然会被说的。”

林福宁拿过青果手里的帕子,擦擦嘴,才开口说道,“没说要用们弄的样式啊,放心啦,只是想多看几个样式,好弄出来而已。”

半夏和青果这才松了口气。

林福宁看着半夏青果一脸轻松了的表情,心头嘿嘿一笑,虽然他不怎么想去弄这个东西,但是娘亲那么郑重其事的交代了,特别是听了青果说的,这个花徽事实上也是花娃子身份高低的一个象征,他就更加不敢糊弄了,但他不是设计专业毕业的,这种东西要怎么弄实则没辙。但既然身边有多才多艺的两只花娃子,他不善加使用,岂不太浪费了?

——还有他的那个小师侄……嘿嘿……聪明有才的少年怎么能好好使用呢?

多看几个样式,取长补短,他肯定能弄出自己的花徽样式。

茅庐里,泡着药浴的齐明远听着外头的林福宁的话,不由有些讶异。

“花徽?”

“嗯。”坐石阶上的林福宁双手支着下巴,听出了齐明远话里的讶异,挑了挑眉梢,“小师侄,没听过这个?”

不可能吧,自己不知道还好说,毕竟自己几乎过着死宅的生活……每日里两点一线,接触的又少。可是小师侄一看就不是那种死宅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事实上,齐明远还真的不知道,并非他孤陋寡闻,而是这种东西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不是……”但对着外头的小师叔,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可能?齐明远下意识的不想让小师叔知道,他齐明远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小师叔,帮弄一个样式可好?”齐明远泡好药浴,换上素服,坐到林福宁身侧,低头柔声问道。

林福宁偏头看着齐明远,点头,“好。”

齐明远看着林福宁点头应好的模样,不由勾起了嘴角的笑。

“今天,大师兄来了吗?”林福宁看了眼不远处恭敬垂手而立的青墨和云墨,今日来茅庐,他只看到了温山和青墨和云墨,其他都没有看见,本该这个时候出现的大师兄也没来?难道大师兄真的那么生气?无名寺里也没有看到大师兄,大师兄干嘛去了?

“没有。老师还生气吧?”齐明远垂下眼,事实上,魏成现那里做什么,他很清楚,温山已经跟他提过了,魏成这会儿正青田镇门口接他的妻儿。

但,并不是魏成亲自来跟他说,身为皇子老师,魏成要去接妻儿不能前来为他授课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齐明远心头勾起了微微的笑,魏成此举该是昨晚被他气得不轻忘了分寸吧?否则以魏成此的迂腐品性和魏家对礼的重视,是绝对不会做出不打招呼就走的失礼事情的……

所以,他也该装作不知魏成的行踪。看了眼身侧皱眉的林福宁,齐明远的眼里划过柔和笑意,而且他很期待,经过一夜后,他的小师叔会怎么说怎么做呢?对他昨晚提出的成立堂会的事情……他很期待小师叔的反应呢。

——总觉得会给他很大惊喜似的。

林福宁看了眼不远处的青墨云墨,对齐明远低声道,“小师侄,让他们先退下。”

齐明远看了眼青墨云墨,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待他们退下后,齐明远转头看向林福宁,林福宁一脸严肃的盯着他。

齐明远漆黑如墨的眼睛也盯着林福宁,“小师叔?”

“小师侄,要搞堂会?”

“嗯。”

“哥说堂会什么的不是好东西。”

“嗯,知道。”

“小师侄,堂会的名字取好了吗?”

“……还没,小师叔有什么好建议吗?”

“那就叫利剑吧!”

“利剑?”

“额……就是手里的利剑,随时帮宰了敌的利剑,所到之处,无所不摧,大概,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咳咳……”

齐明远盯着林福宁略微尴尬和纠结的脸色,心头一笑,利剑吗?好名字啊。

“小师叔,不反对吗?”齐明远轻声问道。

林福宁听了,盯着齐明远看了半晌,认真道,“为什么要反对?小师侄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的事情,必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只是,小师侄,什么都帮不了。”林福宁说罢,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大概,林家也帮不了。

齐明远轻声一笑,果然,小师叔就是能让自己惊喜。

“小师叔,这样已经很开心了。”齐明远凝视着林福宁,低声说道。

林福宁眨了眨眼,哦,这样也行?小师侄昨晚跟自己说那些话,不是想从林家身上寻找帮助??那他干嘛跟他说这个?

“小师叔是不是以为,想从小师叔身上找到林家帮忙?”齐明远突兀的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福宁一滞。

“小师叔……只是想找个说说话。”齐明远抬眼看着天空,今日的天空幽蓝干净,齐明远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

林福宁看着齐明远,明明是悠然的神情,但此时他看来,齐明远却是透出了一种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落寞。

林福宁不由脱口而出了。

“哦,那,以后陪说说话呗。”

当听到林福宁这话时,齐明远的心头一震,随即垂下眼,掩去眼里的愉悦。

——果然,对小师叔示弱是对的!

看,小师叔之前想要刻意疏远的距离不是又拉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周末有三八活动,囧,所以今晚明晚都得存稿,留言暂时不能回复了,谢谢大家的支持,红茶会努力的!

☆、37竹马成双!(6)

齐明远心里愉悦着,面上却是转头,用漆黑如墨深幽的眼神看着林福宁,低声问道,“小师叔,是说真的吗?”

林福宁此时脱口而出说出那句话后正有些别扭尴尬,被齐明远这深幽的却又泛着亮光的满含难以置信却期待的眼神凝视着,心头一滞,齐明远的眼神让他有些心软心疼,这,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罢了,如果自己原来的世界,十一岁,还只是个小学生……

于是,这次,林福宁轻咳一声,故作严肃的挺了挺胸脯,“当然,是说真的。”

齐明远一听,笑了,虽然只是浅淡的,但却透出了浓浓的愉悦。

此时的无名寺里,大和尚闭目而坐。

他跟前,青果和半夏两有些坐立不安的站着。

青果偷偷看了眼大和尚,心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们以为小公子上山读书,是拜了某位老师门下,虽然都偷偷猜测着这位老师是哪位隐世大德,去没有想到会是无尘大和尚!

而让他们纠结的是,他们不敢进寺,小公子就命令他们进来了,还把他们带到了大和尚跟前,说了一句,“师傅,他们是的贴身侍从,半夏和青果。您看看,要是觉得资质不错的话,就教他们医术了。”

小公子这话一出口,他们就惊吓的立即退下,磕头说不敢!

小公子却是笑嘻嘻的一转身,背着竹篓走了!留下他们这里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想走,大和尚没有发话,他们不敢走。留下,可大和尚微笑闭目,静默不言。

半夏看了看外头,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吧?小公子背着竹篓应该是去采药,他们作为贴身侍从怎么能不跟随伺候呢?

半夏鼓足勇气,对着无尘大和尚躬身一拜,“半夏拜别大和尚。”

半夏一躬身长拜,青果也忙跟着长拜。

无尘大和尚这时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半夏和青果,笑了,“以为们会傻站着等宁儿回来……”

半夏和青果都怔了怔,半夏最先开口,低声道,“半夏青果是小公子的侍从,们要伺候小公子,不能这里久候,还望大和尚谅解。”

无尘大和尚呵呵一笑,看着半夏青果,缓缓问道,“可知为何们的小公子要将们留下?”

青果瞅了瞅无尘大和尚,怯怯道,“小公子心善,怜惜们,希望大和尚能够教们医术……”

无尘大和尚微微点头,慢慢的开口说道,“宁儿是的传承,将来要继承的衣钵,如此,将来必定青灯古佛。们是他的贴身侍从,是林家的家生子,将来必定要跟随宁儿青灯古佛……宁儿带们来见,其实,是想告诉们,他将来的归处。大和尚的传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作为他的跟随,们以后的日子必定也不会怎么好过。如果们不愿,就趁早说出,宁儿也好为们做些打算。”

半夏青果听得一愣,此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若要教他们医术,如小公子自己所说,他来教也就是了,何须劳烦大和尚?所以,这才是小公子的目的?借大和尚之口,让他们做出打算?

可是,小公子大概不知道吧?

当他们知道他们跟随的小公子是未来的大和尚传承,他们将来能够跟着小公子青灯古佛——是多么的开心!

半夏重重磕头,紧接着青果也跪地磕头。

“大和尚,们愿意!”半夏和青果异口同声的说道。

无尘大和尚看着半夏青果,微微一笑,点头道,“如此,那,就代宁儿收下们了。此后,宁儿就是们的师傅,们就是他的侍者,但宁儿没有正式举行大典之前,们就继续称他为小公子吧。从今日开始,们跟着宁儿上山,后日开始,会有来此处教们如何做一名侍者。”

半夏青果一听,欣喜不已,虽然不知道侍者到底是做什么的,但能够跟着小公子,将来就不怕会当做玩物送出去了,虽然以小公子的心善也断然不会让他们如此……但如今得了大和尚的话,将来他们会一直跟着小公子,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青果半夏他们磕头跪拜后才起身。之后,他们恭敬接过大和尚给他们的书册,就退了下去。

因为大和尚说了,安谧谷不能进。半夏青果便拿着书册,退出无名寺,蹲无名寺门口,翻起书册看了起来。

青果看了一会儿,突然兴奋的对半夏小声道,“哥,说过的,小公子就是个好!的感觉果然没有错!”

半夏抬头看着青果一会儿,才低声道,“青果,晚上回去后,就把的秘密告诉小公子吧。”

“嗯嗯……”青果眼睛闪闪发亮的直点头。

半夏青果两兄弟蹲寺庙门口翻着书册小声说话的时候,接完妻儿匆匆赶回大凤山的魏成正朝安谧谷走去,魏成一路走,一路皱眉思索他该怎么说才能打消四皇子的主意呢?

——成立堂会?若让京都那头知道,四皇子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魏成能够理解四皇子此举也是被逼无奈,被驱逐离宫,手中没有任何力量,李家送来的四个仆从也不过是少年,温山心思不显,而他,也不能将魏家押四皇子身上!

但,尽管如此,成立堂会,暗中进行某些见不得的事情,始终不是正道!

他魏成坚决不同意!

待魏成打定主意,走向茅庐,就见自家小师弟林福宁正蹦跳的走来,脸上挂着笑,笑容绚烂,魏成不由也微微一笑,小师弟还是这般天真可爱。

“宁儿。”待林福宁走近了,魏成扬声喊道。

正蹲下采药的林福宁唰的一下抬头,见是魏成,林福宁咧嘴一笑,快步跑向了魏成,“大师兄!”跑到魏成跟前,林福宁仰头,眉眼一弯,“大师兄刚来吗?刚刚小师侄那里没有看见大师兄,宁儿还以为大师兄今日有事不能来了。”

魏成听林福宁这么一说,心头一突,糟糕,忘记了跟四皇子说一声!希望待会四皇子不要怪罪为好。

想到此处,魏成拍拍林福宁的头,弯腰问道,“宁儿,明远可已经泡完药浴了?”

林福宁点头,继而又故作困惑的问道,“大师兄,小师侄惹生气了?”

魏成迟疑了一下,随即轻叹一声,点头道,“宁儿,这事,莫要多问为好。”

林福宁乖乖点头,心里暗道,他当然是不会多问,哪怕他现已经知道为什么大师兄生气了,他也绝对不会多嘴问一个!

——至于让大师兄不再生小师侄的气?嘿嘿……小师侄那么聪明那么精明……咳咳,他这个小师叔还是靠边站好了。以大师兄的脾气,他肯定不会不管小师侄,所以,他还是想想该怎么背好体的穴位图要紧。

魏成又拍拍林福宁的头,就朝前头的茅庐走去。

林福宁看着魏成的背影,耸耸肩,转身继续采药了。

茅庐前,齐明远正安静等候着,见魏成到来,便拱手长拜,“学生明远拜见老师。”

魏成抬手虚扶,说道,“明远起来吧,今日为师有事不能前来,没有提前告知,让明远久等了,是为师之过!”

齐明远抬头,面上恭敬,“老师说哪里话,昨日明远让老师生气,老师没有责罚,已经让明远不安了。今日老师能够前来为明远授课,明远就算再等半天也是值得的。”

魏成看着齐明远,心里长叹一声,此子贵为黄胄,却是谦恭有礼,心里的不满和怒气不由消了几分。面上却是依旧严肃道,“明远,昨日之事,勿要再提。”

齐明远心里微笑,果然如此。勿要再提是吗?那他就不提便是。

于是,齐明远拱手做礼应道,“是,明远明白。”

魏成见齐明远一副恭谨有礼,心里微微放心,但转念想着,四皇子说明白,却没有说放弃?魏成皱眉,看着齐明远,若四皇子私下里将那堂会弄了起来?不,四皇子这里生地不熟,昨日那宋添听说也已经暴毙了,李家送来的那四个少年也不可能为四皇子做好那堂会之事……这般推敲后,魏成的心终于完全放下了。

于是,魏成带着齐明远进了茅庐,开始授课,昨日的那点争执似乎已经消失齐明远浅淡的微笑里。

青田镇有一庄园,名唤春园。

百年前由世家大族——林家所建。春园里,百花绽放,青树翠蔓,假山池沼,还有那弯弯曲曲的小溪。十步一桥,百步一亭台,幽静深远,又有那婉转莹啼。

春园之美,青田镇里无不晓,而春园又是林家产业,自百年前至今,春园只邀请过三位大儒,两代县令,且还是林家当时的家主太爷百岁寿辰才会开宴盛邀青田镇的名士大儒,官宦名流。

而现,这春园里,林夫漫步其中,不时指点四周花草和亭台,示意下们前去收拾整理。

“禀主母,忠管家来了。”林夫身后的繁春眼尖见到林忠正匆匆过来,便上前,低声说道。

林夫微微抬头,见林忠过来了,便开口道,“让他过来吧。”

“是!”

待林忠来到林夫跟前,长拜做礼后,林夫便开口问道,“可把那宋添的事情告诉了老爷?”

“回主母的话,小的已经调查仔细,并禀告了老爷。”林忠恭敬应着。

林夫微微点头,轻声问道,“赏春会的事,可是已经叫传出去了?”

“是,小的已经按照主母的吩咐,叫传话出去了。”

林夫听了,心里满意,便抬手示意林忠退下。

但林忠却是犹疑了一下,上前低声道,“主母,今早老爷命小的送魏先生的家去了宅邸,路上,见到了一个披着斗篷带着斗笠的和尚。”

林夫一怔,随即转身肃然看向林忠,“确定那是一个和尚?”

林忠被林夫凌厉的眼神一盯,忙低头急急道,“回主母的话,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但小的看到那的手腕上有慈恩寺的珠子。”

林夫一听,若有所思,慈恩寺?如果是慈恩寺的话……林夫的脸色稍稍一缓,说道,“无碍,此事无需再提了。”

林忠忙躬身长拜,“是!”

此时,夕阳西下,彩霞开始涂抹天空,林夫站春园,抬头看向西边落日,嘴角慢慢的弯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慈恩寺的话,那应该是无尘大和尚的侍者了。侍者该是受大和尚的命令,前来青田镇,应该是为着宁儿的侍者挑选问题来的……大和尚身边至少会有两位侍者,无尘大和尚身边就有两位,但大和尚前来青田镇的时候,那两位侍者被大和尚派了出去,如今看来是事情办完了,被大和尚招来青田镇里。

希望半夏青果能够争口气,被大和尚看中,能够成为宁儿的侍者。

如果是半夏青果的话,她会放心一些,毕竟那是签了死契的林家家生子,最重要的是,半夏青果都是懂事单纯的花娃子。他们跟着宁儿,她会放心许多。

夕阳西下的安谧谷,茅庐里,齐明远正书房里专注的描画着什么。李义一旁偷偷的瞅了一眼,咦,那好像是花徽?

突然,书房里闪现一个影!

李义还没有反应过来,书房门口的青墨和云墨就猛然冲了进来。

待还未靠近,齐明远淡淡开口,“自己。”

青墨和云墨一僵,随即恭敬的拱手,倒退离开了书房。

齐明远依然盯着纸张,慢慢的描画着,而此时,闪现书房的影,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也正是乌墨,跪伏地,低声禀报着,“主子,大和尚的侍者慈恩寺的和尚来到青田镇。”

“嗯。”

“林家公子身边的侍从,林家最近签的家生子半夏和青果是宋王府的公子!”

齐明远的眉毛微微皱起,默然了一会儿,才淡淡道,“继续。”

“宋王府的齐明羽现青田镇外的矿区服役。”

齐明远手里的毛笔顿了顿,专注的将描画的最后一笔落下,才抬头道,“看看那半夏青果京都的尾巴有没有清理干净,没有的话,就让京都那边母妃留下的清除干净,之后,再无宋王府的公子,只有林家的家生子半夏青果。”

“是!”

“舅舅的军中最近缺,找将齐明羽送过去。”

“是!”

齐明远说罢,看也不看跪伏做礼后就一晃消失的乌墨,小心的将帕子盖上自己辛苦描画了几个时辰的样式图,淡淡一笑,不知道明日小师叔看了这样式图可会满意?

一旁的李义这时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了,“主子……”

“说吧。”

“那个……花娃子的花徽得自己描画……别画的可不算数……”

齐明远正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别画的不算数?

齐明远转头看向李义,漆黑如墨的眼光冷了下来,“有这规矩?”

李义小心的避开齐明远冰冷的视线,诺诺应道,“回主子的话,有这规矩。”

齐明远眯了眯眼,看了看他花费了几个时辰画好的样式,嘴角反而勾起了笑,就算有种种规矩,也是对别,可不是对他!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的话,看明天……

☆、38竹马成双!(7)

当月色撒入雪竹园的时候,林福宁坐自己厢房里,看着跪他跟前的半夏和青果,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是茫然不已!

刚刚,青果用很小心翼翼又怯怯的语气跟他说,“小公子,,自小到大的感觉都很准……”

感觉很准?什么意思?第六感?

林福宁心里茫然,但面上却是点头,“哦……”

半夏一旁见林福宁茫然的模样,就小声的解释道,“青果他只要看见某个,就能知道此是好是坏,坏事情要发生之前,青果也能梦里预见。”

林福宁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这不就是那所谓的预见能力?林福宁心头惊讶好奇了,但紧接着,林福宁神情一沉,凝重问道,“此事,可还有谁知晓?”

半夏低声道,“娘亲曾经叮嘱过们,不能再告诉任何。”

林福宁听了,不由一愣,不能告诉任何?但今儿个却告诉了他?林福宁看着刚刚执意要跪自己跟前的半夏青果,眼神不由复杂了起来。

——只是因为自己选择了他们做自己的未来侍者?

所以,就决定将这么一个关乎性命的秘密告诉了他?

林福宁心头突然有些沉甸甸的,两世为,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被信任后的压力和责任。

“记住了,不准再告诉其他,哪怕是夫老爷太爷大和尚,将来哪怕有拿着把刀架们的脖颈上,也不能说出!明白吗?”林福宁严肃的叮嘱道。

半夏和青果对视一眼,便恭敬的应下了。

然后,外头就传来叫门声,半夏忙起身奔出去开门了,很快就传来了林淑薇的声音,原来是林淑薇来找林福宁商议赏春会的事情了。

林福宁盘腿坐榻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淑薇递到他跟前的大大的手帕,手帕上还有一朵玄微花。

“好看吗?”林淑薇很是期待的问着,这可是她费了好久才描画出来的闺徽的样式。宋妈妈和她身边的婢女都说好。

林福宁瞅了瞅眼前的粉红色的花儿,他这个大男哪儿知道好不好看啊……看着眼前的姐姐那期待的眼神,林福宁咧嘴一笑,干巴巴的说道,“好看!”

林淑薇一听,不由满意的笑了,捧着自己的手帕,左看看右看看,很是兴奋,也很是得意。

林福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闺徽什么的……不就是一个标识吗?最苦逼的是他还得跟个女似的设计一个标识……真是够了!他现满心希望,他那聪明的小师侄已经给他弄出了一个花徽样式……然后他稍微改改再拿来用应该就可以了吧。至于半夏青果刚刚弄出来的样式,基于那两坚决不肯让他盗版,他现只能寄望于聪明帅气的小师侄别跟半夏青果那么迂腐了……

“宁儿,的花徽呢?”林淑薇终于欣赏够了她自己的闺徽,抬头好奇的问道。

林福宁讪讪一笑,“还没有好……”

林淑薇一听,皱皱眉,“宁儿,可得快些弄好,后日绣坊就要用了。”

“哦,好。知道了。”林福宁乖乖点头。

林淑薇又跟林福宁商量了赏春会的事情,才离开。待林淑薇离开,林福宁打着呵欠也爬上床睡觉了。

半夏青果悄悄的将灯熄灭,点亮了一盏萤火灯。萤火灯里的光芒黯淡,但却足以让本来昏暗的寝室不再那么昏暗。

半夏轻步离开,青果寝室的屏风后的软垫上抱膝坐下,虽然公子说了不让他们守夜,但从宋妈妈那里知道,小公子有踢被子的习惯,如果小公子踢被子的时候没有及时给小公子盖上被子的话,小公子着凉了怎么办?所以,他和哥哥半夏商量好了,两一守上半夜,一守下半夜。

青果偷偷的抬眼看了眼床榻那边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的林福宁,不由嘴角露出了笑容,公子是个心善的,能够遇见公子,真是他们的福气呢。

烦恼着花徽样式的林福宁这日一进茅庐,就揪着齐明远问道,“小师侄!花徽的样式描好了没有?”

被林福宁揪住了的齐明远先是一怔,随即轻轻一笑,抬手一边慢慢的拉住林福宁的手,一边开口道,“小师叔吩咐的事情,明远怎敢耽搁?”

林福宁眼睛瞬间大亮,忙问道,“真的?弄好了?”

齐明远含笑的点头,一边顺势牵住林福宁的手,一边朝书房走去,“来,小师叔过来看看,是否满意?”

当画着粉红色的鸟儿停枝的图展开时,林福宁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一呆,再接着,嘴角抽了抽。

齐明远轻声的问道,“小师叔,看如何?”

“这个……是什么?”林福宁指着粉红色的鸟儿问道。

齐明远轻笑一声,“这是福鸟儿,花娃子的祈福鸟儿。”

——什么福鸟儿?!粉红色的鸟儿?!他才不要这个粉红色的鸟儿做他的花徽呢!

但面上,林福宁僵硬的一笑,“哦,知道了。”

齐明远察言观色,自然看出林福宁脸上的僵硬,心头有些不解,便询问道,“小师叔,可是这个不合心意?”

林福宁瞅了瞅齐明远,再低头看了看那图上的粉红色鸟儿,心里不喜欢,但也不能直说,小师侄画这图肯定费了不少时间。

可要他林福宁违心说喜欢……囧,他该怎么说?

“小师叔不喜欢这鸟儿?”齐明远上前一步,盯着林福宁问道。

林福宁静默半晌,闷闷的开口道,“不喜欢粉红色的鸟。”

齐明远一听,先是盯着林福宁半晌,才突兀一笑,伸手拿开了这图,接着,这粉红色的图下面,出现了一只木鱼,木鱼上有个宁字。木鱼下头有一根只有四片叶子的弯曲的树枝。

林福宁这次笑了,笑容灿烂。

“小师叔,这才是的花徽。”齐明远凝视着林福宁毫不掩饰的灿烂开心的笑容,不由嘴角弯起,缓缓的开口说道。

林福宁眉眼弯弯的斜睨了齐明远一眼,哼,这小子还搞这一套!一开始竟然弄了一副他不喜欢的来糊弄他!

林福宁却不知道,两幅图都是昨晚齐明远所画,只是画完第一幅后,齐明远觉得感觉不对,于是再画了第二幅。

“那个是什么?”林福宁盯着这木鱼树枝看了半晌,好奇的转头问道。

“轩枝。”齐明远看着那弯曲的只有四片叶子的树枝,低声道。

——轩枝,生长极地的只有每年十二月十二才会开花的罕见的树。每年开花只有四朵,常年四季树枝上永远只有四片树叶。

——轩枝,他成年后,父皇赐下的单字里,便是一个轩字,皇室为他定下的皇子冠花纹用的也是轩枝的花纹。

“轩枝,不夜灯?”林福宁眼睛睁得大大的。

齐明远听了,微微挑起了嘴角,看向林福宁,“不夜灯?”

“不知道吧?轩枝的花,叫不夜灯。”林福宁歪头一笑,很是洋洋得意,“师傅说,不夜灯也叫长生灯,如果磨成粉末,掺进南山的香木里点起来的话,可以安神助入睡。”说罢,林福宁一副骄傲的模样,“这个,可是极少才知道的!”

齐明远不由失笑,极少知道?可他齐明远却是知道,他还知道,轩枝的另外一个名字——魔树。

但这个,他下意识里不想让小师叔知道。

于是齐明远转开话题,“小师叔,看这个可满意?”

“好!非常满意!”林福宁弯着眉眼说着。

拿起图样,林福宁开心的卷成轴,打算回家后就交给自家娘亲。

齐明远愣了愣,看着林福宁二话不说的就将图样收了起来,不由问道,“小师叔,……打算就这样拿去做的花徽?”

林福宁眨巴了一下眼睛,“对啊,怎么不行吗?”

齐明远盯着林福宁好一会儿,不是说花娃子都得自己设计花徽吗?亏得他昨晚都想着怎么让小师叔心甘情愿的用他设计的花徽……

“啊,对了。”林福宁忽然一拍额头,做出恍然大悟状,凑过去,神秘兮兮的说道,“小师侄,跟说,如果有问,这个花徽是谁设计的,怎么说?”

齐明远一听,顿时无语了,半晌,才叹息道,“是小师叔自己设计的。”

林福宁闻言,笑得眉眼都眯了起来,拍拍齐明远的肩膀,不错,小子很上道呢!

但紧接着,齐明远慢吞吞的一句话让他笑容僵住了。

——“小师叔,师侄有个不好的习惯,偶尔会不小心说错话,说,该怎么办才好?”

是夜,林福宁将自己的花徽双手呈递给了林夫。

林夫看了看,很是满意,木鱼符合宁儿的身份,木鱼上还有一个宁字,很好,只是……这木鱼下头的四片叶子的树枝做何解释?

“宁儿,这树枝……”

“娘亲,这是轩枝,是长生不夜之意,额,就是很好的意思啦!”林福宁讪讪的笑着,此时才想起,他光顾着高兴花徽有着落了,却忘记了问小师侄,这花徽的设计意图,囧,木鱼啥的一目了然,自己的身份就是个未来的和尚嘛,但,这轩枝???虽然说有不夜灯的意思,但不夜??

林福宁心头挠头苦恼,啥意思来着?

☆、39竹马成双!(8)

还好林夫并未仔细追问,只是将图样拿给了宋妈妈,吩咐了绣坊抓紧时间完成请柬绢帕的绣制,同时将手头的册子递给了林福宁,柔声道,“宁儿,这是赏春会那日们要宴请的客,仔细看看,好好的安排一下坐席,明日从大凤山回来,们就去春园布置,所以,明日要给一个坐席的安置单子。”

林福宁一听,乖巧的应了一声,心头却是有些发愁,他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娃子怎么知道如何安排坐席?

虽然隐隐能够猜到娘亲的意图是欲培养他,且借助这一次的赏春会,让他被众所认知,但……温柔美丽大方的娘亲哎,您的儿子只有八岁!八岁!八岁!

回到雪竹园,林福宁挠了挠头,叹了口气,随手将名册抛到了一边的桌上,就扑到了榻上唉声叹气了起来。

半夏青果对视一眼,走了过去,青果好奇问道,“公子,您怎么了?”

林福宁闷闷的摇头,“没事,别管。”

半夏一听,看了眼桌上的名册,上前低声问道,“公子,可需要小的帮忙?”

林福宁有气无力的挥手,“不用了,半夏,青果,们下去吧,要歇息了。”

半夏和青果对视一眼,只好恭敬做礼退下。

待半夏青果退下,林福宁盘腿坐起身,心头有些烦躁,花娃子的麻烦事情很多,他早就有心里准备,他也知道,娘亲弄这么一个赏春会,而且还是春园,这是为了他!

——但是……

林福宁深吸一口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世界这么美好,却这么暴躁,不好,不好……

反复的念叨了好几次,林福宁才算是平静了下来,平静了,林福宁跳下榻,走到桌边,拿起册子,转身走回榻上,扬了扬手里的册子,林福宁眯眼一笑,上辈子他从福利院一路艰辛的爬到了初中,爬到了高中,爬到了大学,爬到了社会,他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努力,用他从来都没有丢弃过的本心,哪怕世界很灰暗,社会不公平,捧高踩低,世态炎凉,他都为自己挣了一个立身之地!哪怕最后查出他身患绝症,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处蜗居后!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正等待建设的家后!——他都没有自暴自弃怨天尤!

——因为他是林福宁!

是的!所以,他不会就这么的输给了这个世界的该死的花娃子制度!

——所以,他才不会因为这个什么赏春会的事情就让自己沮丧!哼!

大不了……明天去问小师侄好了!

林福宁搔搔头,翻开名册,盯着名册看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啪!林福宁合上名册,转身走向床,还是睡觉吧,明天问小师侄和大师兄好了!

——只有名字和住址的名册,叫他怎么安排坐席?!

娘亲,您真的不是耍吗?QAQ。

这真是一个适合捧着杯茶坐吊床上看风景的日子啊。

林福宁捧着杯茶,眯起眼睛,咧开嘴一笑,低头砸吧了一下嘴,伸手抓来一颗据说从安谧谷的断崖那里采摘来的梅果子,放进嘴里咀嚼咀嚼,吞咽,哇哦,真是够甜的!

嗯,再来一颗!林福宁小胖爪子刚想伸向盘子里的梅果子,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抓住,紧接着,很是无奈的声音响起,“小师叔,不能再吃了。”

林福宁挑眉看向齐明远,理直气壮,“才吃了五颗!”

手里捏着名册的齐明远桌子边坐下,看向林福宁,笑了笑,虽然笑容很温和,但却是不容置疑,“老师说,的体质偏虚,这等东西不可多吃。”顿了顿,齐明远又轻声道,“小师叔,跟随大和尚学医,该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林福宁轻咳了一声,有些讪然,他当然知道,只是……这阵子他的身体已经有所改善了,这个梅果子他多吃一颗也是可以的吧?

但齐明远却是已经示意一旁垂眉顺眼的云墨端走了梅果子。

林福宁哀怨了,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瞅着齐明远。

齐明远故作不知,摊开名册,对林福宁说道,“小师叔,今日老师不,这名册之事,知道一些,不如跟解说一番,待晚上小师叔回去后,就再自己拟定坐席单子如何?”顿了顿,齐明远又安抚道,“小师叔年龄尚小,就算坐席单子安置不当,夫也不会责怪的。”

“那不行。”林福宁想也不想的就说道。

齐明远不解,看向林福宁,“为何?”

“因为是林福宁,林家的花娃子!”林福宁认真的说道,身为百年世家的林家,怎么能不优秀?身为被林家加倍爱护疼惜的幺儿,他怎么能不优秀?身为被爹娘兄长姐姐疼爱维护保护的花娃子,他怎么可以不优秀?

齐明远沉默的注视着林福宁许久,才低声道,“明白了。那,小师叔,须得认真听说。”

此时的魏成正林家堂屋里用茶,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桌上的盘子里的请柬绢帕。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请柬,用绢帕绣制而成,上头用黑色墨笔写着请柬的内容,最后的落款是一个闺徽和一个花徽。

闺徽是林家姑娘的闺徽,他一眼就看出,毕竟那玄微花的标识太清晰了,而花徽,是自家小师弟,一个木鱼,还有木鱼下头的四片叶子的弯曲树枝,真是有趣。

“如何?”一旁的林德瑜笑问道,笑容里有些自得。

魏成赞叹一声,“德瑜兄大幸啊,福康福安聪敏懂事,姑娘又是如此蕙质兰心,连宁儿也是灵秀慧敏,老师也是赞不绝口。”

林德瑜忍不住笑了笑,虽然心里自得不已,但面上,林德瑜依然谦虚道,“魏先生廖赞了,若论聪慧懂事,还是魏先生家的少爷姑娘聪慧懂事。”

魏成摆了摆手,他虽有一子一女,但心里却是羡慕着林德瑜,只娶一妻,却是连得四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而他魏成有妻有妾,膝下却是只有两儿,幸好,儿子魏嘉和姑娘魏月都是乖顺懂事的孩子。

“德瑜莫要再说了,犬子如今进了林家私塾,若他能够下月大考中不落后,就高兴了。”魏成笑道。

林德瑜微微一笑,林家私塾名声不显,但里头的先生也好,学生也罢,可都不是泛泛之才,想要不落后,那可不是易事。

“对了,德瑜,今日邀来,难道就是这个?”魏成指着盘子里的请柬绢帕问道。

“不,还有一事。”林德瑜整了整神色,认真说道,“魏先生可知那宋王府的齐明羽已经昨日火灾中丧生了?”

魏成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苦笑道,“今早已经知晓,说来,也是文家过分了些。”

那宋王府的齐明羽哪个地方不能流放?偏偏要流放到青田镇?还不是因为知道四皇子就青田镇的安谧谷?而那宋王府可是最先反对文贵妃的皇亲!

文家将那齐明羽扔来青田镇,一来是想看看四皇子会有何动静,二来也是想借着监视齐明羽的机会来监视四皇子。

却不想李家够狠,竟然一把火将所有都烧掉了!宋王府的最后一支血脉就这样的葬身火海了……

林德瑜闻言,轻轻叹息了一声,这火灾一事背后的猫腻他自然明白,但,那场火里死去的可不仅仅是那宋王府的血脉,还有青田镇无辜的百姓!

“德瑜,此事,老太爷有何说法?”魏成问道。

林德瑜摇头说道,“家父只让林家的忠义堂好好的善待那无辜往死的百姓。”

魏成闻言,不由再次无奈苦笑,只听这句话,就知道林家的太爷已经看透了其中纠结。

“对了,魏先生,赏春会那日还要劳烦先生做一评判。”林德瑜转开话题,微笑道。

魏成不解,“评判?”

“家父说,青田镇已经多年没有办过赏春会了,这次,就顺势也来办一钞六艺’,尚未加冠的十二岁以上的少年都可参加,若拔得头筹,就推荐入南州的墨宝书院。因此,这次,不但青田镇的大儒们会参加,华荣郡的督学也要来,青田镇要推派评判,和家父就都推荐了。”

魏成闻言,也不做作,笑着应承了下来,心里却是想,也许……可以让四皇子也来参加这个六艺?

此时的安谧谷里,齐明远正给林福宁说着名册。

“……看,这姓方的,居住北街。北街一带都是儒士贵的居所,且他的住址写的是四进院落,县令周家住的也才只有三进,可见,这方先生定是大儒,且家中有朝为官。”

林福宁趴桌上,瞅着名册,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如此,看这住址就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不过……林福宁抬头瞅着正认真讲解的齐明远,这小师侄也才刚来青田镇不久,他怎么知道这北街住的是什么?

“怎么了?”察觉林福宁正盯着自己,齐明远便低头问道。

“小师侄……”林福宁突然嘿嘿的一笑,凑了过去,这突然的动作让齐明远一愣。

“小师侄,跟说,是不是晚上都偷偷的跑出去了?”林福宁贼兮兮的问着。

齐明远一怔,随即心头了然,敢情小师叔是怀疑自己偷偷跑出去过,所以才对青田镇的街道了如指掌?

齐明远淡淡开口,“小师叔,明远有孝身,不敢也不能擅自离开!”

林福宁一怔,随即懊恼不已,自己真是口无遮拦!小师侄要为母守孝,才会结庐此!怎么会晚上偷偷跑出去呢?觉得自己不小心戳了小师侄伤心事的林福宁有些不安的偷偷看着齐明远。

齐明远面色淡然,一派温和,但越是如此,林福宁就越加不安。

林福宁坐直身子,很是认真的道歉,“对不起。说错话了。”

林福宁这么认真的道歉,让齐明远很意外,他以为小师叔会顾左右而言他,然后把这一茬给揭过去,毕竟,谁会这么坦率的认错?

——都会犯错,但会坦率承认错误的却是极少,特别是这么小的错误,大错误也许们会认,但那也是发现错误的后果是他们承受不起,让他们懊悔不已的。小错误有几个会承认呢?们只会一笑而过。

至少,他齐明远上辈子就没有碰见过。

因此,当看着林福宁一脸诚恳认真的道着歉的时候,齐明远有些怔然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毕,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m(__)m!另,祝大家女人节快乐!爱自己爱生活,才是真正的聪明女人!(^__^)嘻嘻……

☆、40竹马成双!(9)

齐明远看着林福宁认真道歉的脸,怔然过后,笑道,“小师叔,无碍的。”

林福宁这才松了口气,讪讪一笑,摸着脑袋看向齐明远,心里还是很好奇,那比自己还宅的小师侄怎么会那么清楚青田镇的情况呢?

他算是土生土长的青田人,都不知道北街住了哪些人……

“小师叔……我有人帮我。”齐明远看着林福宁掩饰不住的好奇的发亮眼神,轻笑一声,慢慢说道。

林福宁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至于什么人帮着小师侄那可不是他林福宁好奇的范畴!林福宁指着名册,继续问道,“那这方大人的坐席可以安排在首席了吗?”

齐明远摇头,“小师叔,这方大人可安排在次席,首席安排的话,还得是这位华老太爷,当世大儒,出身清贫,桃李满天下,教出了三位尚书两位侍郎,另外还有几位当世的名士。赏春会不是官场应酬,坐席安排要考虑的应该是名望。”

林福宁若有所悟,哦,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懂了!随即抓过一旁的墨笔和纸张,哗啦啦的写了一串名字,递给齐明远看,“这样对不?”

齐明远看着手里的坐席安排,除了个别需要调整,其他的都大体合适了,齐明远抬头看着眼睛亮亮很是希翼的林福宁,心里一笑,小师叔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但看着小师叔这样黑白分明的充满希翼,就好像讨喜的渴望着大人给个糖的小孩……

于是,齐明远微笑着放下手里的纸张,一边拿起毛笔将需要个别调整的名字圈画了一下,一边慢悠悠的开口,“小师叔聪慧,不过小师叔,加上这次……好像已经两次了呢。”

林福宁一听,嘴角微抽,好像已经两次?!花徽还有这次的坐席是吧?哼!拐弯抹角的暗示自己欠了他的两次人情是吧?

林福宁嘴一咧,露出明晃晃的白牙,笑容很是天真,“小师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师侄,不好意思哪,我才八岁!八岁!懂不?对八岁的小孩子要挟人情啥的……小师侄,我看错你了!原来你脸皮这么厚!

齐明远圈画好了名字,抬头看着林福宁,不由扑哧一笑,小师叔这是什么表情,明明是故作天真的笑容,但那阴森森的一口白牙是怎么回事?……小师叔,你这是要咬人吗?

齐明远忍不住抬手想要摸摸林福宁的头,林福宁头一偏,闪过,随即严肃道,“小师侄,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

齐明远一愣,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里突然不悦起来,小师叔为什么要避开自己的手?但面上,齐明远只是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很温和,“小师叔,明远只是跟你开开玩笑,小师叔不喜欢的话,明远以后不说就是了。花徽和这次坐席的事情,小师叔放心,明远不会对第二个人提起。”

林福宁一愣,齐明远这般“善解人意”倒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福宁挠挠头,低声应了一声,随即干巴巴的开口,“那个……谢谢了。”

齐明远轻笑一声,垂下眼帘,刚刚心头的不悦散去了一些,心里微笑着,对小师叔,还是以退为进更好点,小师叔这下心里肯定尴尬不好意思了,而自己做的事情,那花徽,还有今日的坐席,小师叔肯定也就更加难忘了。

——那么,将来,收回这笔人情的时候,相信所得肯定不少,到那时候……想起自己刚刚被小师叔避开的手,齐明远的漆黑的眼幽沉了一下,他是不是还得再好好算算利息?

时间一晃而过,赏春会的日子来了。

林福宁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被青果和半夏叫醒了。

林福宁坐在铜镜前,一手扶着脸颊,一手打着呵欠,由着身后的半夏给他梳发。青果在一旁碎碎叨叨的给他挑衣服。

说来最近半夏和青果都放开了很多,在他跟前态度呀做事呀都自然多了,大概是因为师傅的侍者来到无名寺,收了半夏青果为徒的关系。

终于,在被半夏和青果梳发穿衣,唠唠叨叨一番后,林福宁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林福宁习惯性的想要挠头,但却被半夏眼明手快的拦住,半夏紧张的道,“公子,不能挠头,这头发刚刚扎好,待会弄乱了就不好了。”

林福宁心里撇嘴,他一个男人那么在意发型做什么?但面上,林福宁只是哦了一声,就打了呵欠,起身,抓过小布包,刚想背上,就被青果接了过去,“公子,这个布包今天得我拿着。”

林福宁茫然了一下,随即无声叹息了一下,也是,今天得参加赏春会,他和姐姐还是今天的主角,怎么着也不能丢了林家的脸面。

林福宁起身,身后,半夏青果低眉顺眼,背脊挺直的跟随。

走出雪竹园,见前头走廊处缓步走来的林夫人和林夫人身后的一身嫩黄色的襦衣白裙,罩着一件雪纱的林淑薇,林福宁的眉眼一弯,半眯起来的弯弯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灿烂又天真。

林夫人和林淑薇一见,也不由一笑,林夫人伸手柔声道,“宁儿过来。”

林福宁加快脚步,跑到林夫人跟前,仰头笑眯眯的道,“娘亲今儿个真好看。”说罢,又偏头对笑着的林淑薇嘿嘿笑道,“姐姐今天也好看!”

林夫人敲了敲林福宁的头,嗔笑道,“就你嘴甜!”

林福宁只是故作茫然的抬头,“宁儿说的是心里话啊,娘亲和姐姐真的好漂亮啊。”

林夫人故作嗔怒的弹了弹林福宁的额头,“在娘亲面前还装啊你!”

林福宁捂着额头嘿嘿一笑。

闲聊了几句,林夫人一手牵着林福宁,一手牵着林淑薇,朝春园进发了。

青田镇的春园门口,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很是热闹,但却不喧哗,那些或是华丽或是朴素的马车在春园外头众人的艳羡中驶入了春园。

今日,只要是青田镇的都知道,林家开启春园,赏春会盛邀青田镇的名士贵儒,还有南州学子参加六艺竞比。

春园里奇花异草,假山溪流,小桥流水,景色宜人,而藤蔓阻隔的另一头却是墨林——如墨翠竹巧妙抬起凌空的巨大石台,今日,六艺的竞比就在此石台。

此刻,石台四周是草藤编制的草垫,或三步一个,或十步一个,零碎散布四周。这些草垫最妙的是被两株墨竹抬起,离地面足有二十尺,因此,当人置身于草垫中时,不但可以看见石台上的情形,还可以看见藤蔓一边春园的景色。

学子们这时已经纷纷来到,就见十二三岁的少年们,足尖轻点地面,就纵身而上,轻巧的落于草垫上,随后盘腿而坐。也有交好的少年站在墨竹上嬉笑玩闹。

林福康和林福安是林家私塾里的学生,两人虽然不曾张扬,但林家嫡子的身份,加上两人在林家私塾里的学业优秀,两人一来到墨林,就有人不停的向他们打招呼。

林福康和林福安不时拱手报以问候,随后,就随意的找了个草垫坐下。

这时,前后到来的少年们已经开始叽叽喳喳的说笑起来,或者刺探着某些关乎六艺的“情报”。

“哎,今天好像没有看见周家的那位少爷?”

“他能来才奇怪呢!”

“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这次的六艺竞比可不是谁都能进来墨林的,就我们书院来说,大考有三次在二等以上的才能来,周家的那位少爷只有两次在二等以上,他怎么可能进来墨林?”

“哇……你们书院还真是……”

“怎样?很严厉吧?”

“……不,真仁慈!”

“?!”

“我们林家私塾大考三次都得在一等以上,而且排名前十五名者才能进来墨林!”

“一等以上?!十五名?咦,林家私塾只来了十五人?”

“我们夫子说了,贵精不贵多,人多有啥用?精兵才是正理!”

“哼!我看不是如此吧,是因为这次的墨林还有这六艺竞比是林家提出的,如果你们私塾来的人多,那可就不公平!”

“兄弟!话可别乱说!这次评判的诸位大德里可没有一位是林家出身,且华老先生,方先生,还有刘先生……这些可都是当世名士!哪怕林家私塾蜂拥而来,也不可能有偏袒之说。”

“……我知道啊!不然,我们书院也不会这么重视,我们的院长袁先生也亲自来了。”

“……说来,这林家可真厉害。只是一句话而已,就来了那么多名士。”

“林家百年根基,林家太爷,林家的家主当初可也是远近有名的大儒,还有林家的忠义堂,百年来,谁人不敬服?就只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周家,竟敢肆意中伤林家!”

“我看那周家这次可就好玩咯!”

……

听着学子们的谈论,林福康和林福安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笑意,随即,林福康眼角瞥见不远处草垫上盘腿而坐,悠然平静的俊秀少年,林福康眼里流露出了讶异。

随即,林福康起身,足尖轻点,纵身而起,便落在了那俊秀少年的对面。

少年慢慢起身,拱手做礼,“多日不见。兄台近日可好?”

林福康很讶异,因为此时对面的这位带着平静从容的俊秀少年不是应该在安谧谷吗?怎么会到了此处?基于这位少年的身份很是神秘,林福康不认为他会单独一人出现在此处。

——最重要的,此番六艺,前来此处的学子必须有书院或私塾开出的文牒证明。

“多谢兄台惦记,福康一切尚好。”林福康拱手回礼说道,之后犹豫了一下,林福康还是低声问道,“兄台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也就是齐明远,看着林福康,微微一笑,笑容很温和,这林福康倒是不错,虽然年岁尚小,一言一行却是颇具大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