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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重生贵女嫡妻》》 · 盛世清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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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敏指着一个丫头,片刻功夫就搬了把椅子过来。她也不客气,直接抱着初姐儿坐了上去。初姐儿感到自己的小屁股稳稳地坐在了陆敏的腿上,似乎才有了安全感,不由得蠕动着身子,手也不老实起来。闷在披风里面,双手开始戳着陆敏的身体。

“成,那老奴立刻就去催,还请赵夫人多担待些!”那个老婆子轻轻松了一口气,这座瘟神还真难搞。幸好未嫁入世家之中,否则哪家娶了哪家就倒了!

看着那个婆子来去匆匆的模样,陆敏的神色才缓和了些,冷哼了一声。察觉到初姐儿那双不老实的小手,竟然戳到她的胸口,顿时陆敏的神色有些僵硬。她连忙伸手把披风稍微解开了些,让初姐儿露出一张小脸来。

“初姐儿,冷不冷?”陆敏轻轻抓住她两只小手,柔声问道。

初姐儿正玩得开心,被人阻挠了,有些不满地撅着小嘴,听到陆敏的问话,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忽闪,似乎在思考什么。

“炉炉,热!炉炉,热!”初姐儿拍着两只小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口齿清晰地喊着什么口号一般。

“去拿个手炉!”萧芸自然是懂得初姐儿的意思,立刻吩咐一旁的丫头。

好在院子里太阳晒着,又没有风,还算暖和。手炉送过去的时候,初姐儿便一下子扑了过去,两只小手不停地摩挲在手炉外面罩着的锦布上,嘴里轻轻吸气。

“嗯哼!”卢芳雪站在那里看着一大一小玩儿得可开心,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成功地引起了陆敏的注意。

“你们怎么都这般没眼色,没瞧见我二嫂还站着么?我二哥可就天天期望着她的肚子呢!”陆敏半真半假地呵斥了一句,却是把卢芳雪弄了个大红脸。她恨声地嘀咕了一句:“你等着,回府再收拾你!”

几把椅子搬了上来,主子们都坐了下来。过了不久,那个婆子带着人去而复返。显然是准备好的,几人的目光在后面跟着的婆子丫鬟身上穿梭着,一个个都是衣裳干净,低着头很本分的模样。萧芸悄悄扫了一圈,心里便有数了,里面的几个丫头都是伺候薛善文的,一个个机灵周全。看样子为了哄好陆敏,这薛善文的手段也够快!

“日久才能见人心,几个伺候的人来打发我就罢了。但是下次若初姐儿还这样遭罪,我管你们让不让我抱走,只要你们薛家丢得起这人,我陆敏就不怕事儿!”陆敏也不说是否满意,但是语气总算是软了下来,她抱着初姐儿站起身送回了萧芸的怀里。

在院子里观注着这件事儿的人,见到陆敏这样的态度,纷纷松了一口气,还是温柔的少夫人好啊!

“成了,初姐儿乖,敏姨妈下回再来看你。若是有谁欺负你,你就想法子告诉敏姨妈,下回敏姨妈带把剑来!反正这薛将军府也不缺这些东西,我们耍耍!”陆敏抬手捏了捏初姐儿柔嫩的面颊,有些依依不舍地道别。

卢芳雪也凑过去再次抱了抱初姐儿,掂量了一下,柔声道:“我可没你敏姨妈那样的气势,不过初姐儿乖乖的!”

“什么没我的气势,下回你就带个小娃娃陪初姐儿玩儿呗!”陆敏在旁边开口反驳,轻轻压低的声音像是呢喃一般,但是卢芳雪离她这么近,又怎么会听不到。

“赶紧地回府,这回赵云河要是不管管你这赵夫人,你都快把别人家拆了!也多亏人家薛将军不跟你一般见识,要是其他人,还有你的活路么?”卢芳雪红着脸,伸手粗鲁地扯过她的衣袖,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嘀嘀咕咕地往门口走去。

那里停着陆王府的豪华大马车,阳光正好,姑嫂俩待踏出薛府的大门时,都纷纷地松了一口气。陆敏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萧芸冲她挥了挥手。她低低地笑开了,心里念道:萧芸,姐妹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祝你早日脱离苦海了!

166父母之爱

因为陆敏和卢芳雪两人的一场大闹,薛府弄得人仰马翻之后,薛善文亲自料理了。原先那些低看了初姐儿地位的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小小的女娃娃,不止自己的娘亲出身高贵,连陆王府的郡主和少夫人都来帮衬着,再也不敢怠慢了。

初姐儿原先的生活,一直都由萧芸亲自料理着,用的都是最好的。这次是将军亲自吩咐下来的,整个将军府的下人,对这个大姑娘都是一副马首是瞻的态度。薛善文也比原先更亲近这个嫡长孙女。

喜乐斋里,楚惜宁出了月子,身子却还是畏寒。她正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封信细细地读起来,脸上不时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小桌子上还摊着几封信,有的已经被拆开读过了。这些信都是那日好姐儿满月酒上她们那桌人寄来的,无一例外俱是责备她没拦住她们,醉酒了回府之后难以交代。

虽然信里面只说了每人很倒霉,却没敢详细描述情况,想来一定被整得很惨。楚惜宁挥了挥手让人把信收拾了起来,笔墨伺候回信,也只有简单地两个大字:活该!

好姐儿现在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楚惜宁不能出门,就只有整日逗弄她。偶尔实在空闲的时候,会戳她的脸玩儿,拿出她的小手数数有几根手指,也会盯着她那小巧的耳朵看个半天。

“少夫人,都说了,这样容易把孩子冻着。大姑娘什么都长得好,脚指也不会比旁人多一根!”绿竹有些无奈地挥开楚惜宁骚扰好姐儿的脚,她正在替好姐儿换尿布,楚惜宁就凑了过来,虽然小娃娃脚上套着棉布取暖。楚惜宁还是锲而不舍地摩挲着,一边低声嘟哝着。

被绿竹拆穿之后,楚惜宁重又躺回榻上。好姐儿一顿满月酒,那几位相熟的姐妹都喝得过多,现在被各自府里的人拘了起来,哪里都不准乱去。为此沈国公府已经连续几日没见到外客了。就还有几日过年了,后院忙乱得一团糟,却没有她插手的份儿,只有混吃混喝。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张罗得异常热闹。沈国公府因为添了好姐儿,今年置办得也十分讲究。

清晨,楚惜宁还没起,就感到脸上痒痒的。她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却是翻了个身不做理会。

“来,好姐儿,快让娘亲起身。”沈修铭轻柔的声音传来,转而就把一个暖暖的热源贴近她的背后。被大红锦被包裹起来的好姐儿已经醒了,似乎是响应爹难得一见的休沐日,慢慢地蠕动了两下。

楚惜宁因为贴得近,当然能感到后背那柔软的触感,僵直着身子不敢动,生怕一转身就压倒好姐儿。脑袋里迷迷糊糊的神志也清醒了许多,她不得不朝里面挪了挪,才敢直起身。

随着她坐直的动作,满头的青丝披散下来,脸上还是一副欲醒未醒的表情。她有些迷茫地转过头看向沈修铭,不停地眨着眼睛抵挡随之而来的困意。

“快清醒吧,今儿是大年初一,你都多久没赶早去给爹娘请安了。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个懒媳妇儿,整日拿我的话当挡箭牌!”沈修铭伸出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摇晃着,半开着玩笑调侃她。

二爷疼媳妇儿,在沈国公府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这回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基本上不让楚惜宁下床。应该是被楚惜宁生孩子吓到了,别提让爹娘免了她的日常请安,更是亲自跑到卫氏那里,恳求大嫂多担待,先掌着管家权。

楚惜宁总算是有了反应,轻轻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抬起手轻拍着沈修铭的面颊,脸上露出几分轻柔的笑意,低声道:“好夫君,谁让我嫁给了这么好的夫君呢!把好姐儿抱边上玩一会儿,我立刻就起身,好不好?”

沈修铭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额头,直起了身子将好姐儿抱了起来。

“好姐儿日后也要找个像爹这么好的夫君,瞧瞧你娘都被我惯上天了。说出去指不定都得被人笑话呢!”沈修铭搂着好姐儿朝边上站了站,便低声逗弄着她说话。

可能是离开了床上柔软的触感,猛地接触到沈修铭胳膊上硬硬的感觉,好姐儿撇着小嘴低声哼唧着。

“不哭不哭,爹知道像这样的好夫君难找。没事儿,爹给你找,一定把这世上最好的都捧给你!”沈修铭一厢情愿地误解了好姐儿的意思,还煞有其事地跟一个半月的小娃娃交流起来,说得像模像样的。

楚惜宁有些无语地站在一旁,清风她们几个正替她穿衣裳,听到沈修铭这么对话,都低着头死命憋住笑。男人一旦遇到喜欢女人替自己生的孩子,往往都是这样的天真有趣。

冬日的阳光总是那样的耀眼,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在沈修铭的身上。男人是强壮有力的存在,而他怀里的小娃娃却是那样的细嫩孱弱,强大与纤弱的反差对比,当这些存在于父女之间的时候,却往往让人心头一软。楚惜宁轻轻眯起眼眸,心底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感动,或许曾经她也是这样哼唧着被楚昭抱在怀里的吧。

待楚惜宁梳洗完毕,沈修铭也在她的发髻上大展拳脚之后,一家三口才匆匆赶去廖氏的院子。沈国公,廖氏和卫氏都已经到了,明显沈修铭两夫妇来晚了,沈国公的脸早已拉得又长又臭。不过碍于今儿是新年头一日,硬撑着没多说一句废话。

楚惜宁在路上就自我检讨过了,说实话她可真不算是一个称职的儿媳妇儿,每日用膳从来没有在长辈面前立过规矩。连请安都很少,更别提问候公婆了。

“放在在屋里逗好姐儿说话晚了,这小丫头就是鬼机灵,还是姑娘好啊,都懂得为父之心!”沈修铭一点都没有尴尬不好意思的表现,大喇喇地朝椅子上一坐,怀里依然紧紧抱着好姐儿,跟得了个宝贝似的,脸上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的笑容。

国公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朝他扫了一眼,瞧见他低着头去亲好姐儿的脸,一点都没有要回避的尴尬,顿时沈国公的胃抽了一下。这好姐儿才多大一点,一个半月大的娃娃,能明白他的为父之心?在沈修铭的嘴里面,他家姑娘都快成妖精了,如此通透。

“得了,要显摆你姑娘回自己屋子去,摆膳吧!”他也不稀罕沈修铭的啰嗦,手一挥,那些正等在门外的丫鬟们,便捧着各式各样的早点鱼贯而入。

霭哥儿就坐在卫氏的旁边,不时看一眼另一边的二叔。沈修铭依然抱着好姐儿,似乎就是要在这里展现父女情深似的。他竟然亲自上阵要给好姐儿喂米汤喝,任一旁的奶娘如何劝,他就是死搂着好姐儿不撒手了。

楚惜宁轻咳了一声,扭过头低声对着他说:“孩子太小,还是别喂了,早些用完早膳,别让公爹和婆母等着你了。”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仅让他一人听见。不过沈修铭却是不服,偏过头垂着眼角看了她一下,反驳道:“我就试试,米汤不碍的,我闺女差不了!”

楚惜宁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沈国公那边的眼神早就无数次扫过这里了,沈修铭却只做不知,仍然和手中的小汤勺做斗争。

最终,在好姐儿的配合下,总算是喂下去一小勺。不过很不幸的是,好姐儿可能是吃多了,最终引起吐奶反应。那一勺好不容易才喂下去的米汤,也被吐了出来。沈修铭立即缴械投降,将好姐儿还给了奶娘,手中抓着汤勺,一脸挫败的神情。

“赶紧用膳,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规矩倒全是忘光了?”沈国公终于还是没忍住,屈起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紧蹙着眉头。

沈修铭总算是不闹了,抓起筷子大口地喝粥,也不理会沈国公。其实他的心里在鄙视沈国公嫉妒他有个姑娘。不错,他爹就那么两个儿子,还整日被气得半死。妾室所出是入不了沈国公的眼了。

“二叔,刚刚好堂妹在哭,说她不喜欢喝米汤。”一直没说话的霭哥儿忽然开口了,他手里举着筷子,姿势坐得十分端正,一板一眼地夹着小菜儿。

正在用膳的几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霭哥儿,只见他依然板着一张小脸,似乎在讨论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一般。

“她什么时候说了?”沈修铭斜着眼睛看向他,满脸不爽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我也是小孩子,所以听得懂。真的,况且她都能明白你的为父之心,我这个兄长也能明白她的娃娃之心!”霭哥儿仍然是十分严肃,停下咀嚼的动作,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沈修铭默默地看着他,其他人的目光都十分诡异地在他二人身上流连。果断这不是大家都能承受得了的话题,没一个人能插得上嘴的。

“好好喝粥吧你,没换牙的小鬼!好姐儿方才哭,是在说爹爹好不容易喂了一回,竟然吐出去了!”沈修铭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霭哥儿的脑袋,振振有词地反驳。

霭哥儿抿着嘴看了他片刻,最终似乎妥协般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扭过头,轻轻扬高了声音,对着卫氏道:“娘,二叔真的傻了!”

一桌子的人全部都愣了,转而是几道没忍住的笑声。楚惜宁低着头,肩膀却在轻轻地抖动着,嘴里含了一口粥,当真是咽不得吐不得!

167楚珍番外(一)

“送入洞房!”礼官的唱喏声响彻喜堂,楚珍手里抓着红绸,手心里微微沁着冷汗。红盖头遮住的一张俏脸上,怀着几分忐忑和期待。

伴随着礼官声音的落下,红绸的那一头传来轻轻拉扯的力量。楚珍在喜娘的提醒下,迈着小碎步跟在后头进入洞房。这里是卫国公府,她还来不及看上一眼。周围挤着瞧热闹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她以一个侯府庶房嫡女的身份,嫁进这样高的门槛。这样的亲事几经波折,总算是尘埃落定。

此刻外面异常嘈杂,楚珍的耳朵却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一般,只有心脏快速的跳动声。她轻轻紧了紧手中的红绸,那一头是她的夫君,即将与她一起共度余生的夫君。

进入洞房之后,屋外的喧嚣被隔绝了。喜娘扶着楚珍坐上了拔步床上,楚珍低着头,虽瞧不清屋子周围喜气的场景,但是入眼皆是一片火红色,透着浓浓的喜气。

直到坐定之后,楚珍的一颗心似乎才稍微平复了些。脑子里想着伯娘前几日塞给她的画册,上面有一男一女做着令人羞涩的事儿,就像是打架一般。她的脸色变得更加红了,转而又想起未能见到的娘亲,以及夺得这门亲事不光彩的地方。心里又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新郎官是怎么想的?

“二爷,您出去吃酒吧,客人都还在等着呢!”喜娘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语气里透着几分诚惶诚恐,似乎不敢得罪这位二爷似的。

卫子林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方才的红绸,正一道道缠绕在手掌上,歪着头一副仔细研究的模样。

楚珍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听到男人回答的声音,暗想自己的夫君莫不是个脾气难相处的。怎么连喜娘都这么害怕的模样?

“不行,你们这些蠢货,今儿明明是我的绿妃晋位之日。这喜房就是它晋位的地方,结果却被你这起子混账吓得跑没了。它要是少了一片鳞片,我一定要让其他妃嫔将你们百毒钻心!”过了半晌,卫子林才把手掌上的红绸硬生生地扯了下来,白皙的手掌上尽是用力过猛留下的红印。

他边搓着发疼的掌心,边气急败坏地说着。

喜娘和伺候的丫头们一听这话,只听“噗通”“噗通”跪地的闷响声,那些人不停地磕头求饶,倒是没一个提醒他在成亲之时说这些晦气话的忌讳。

楚珍坐在床沿上,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变得一头雾水。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什么绿妃?还鳞片?这些形容词让楚珍的心里感到一阵难受和诡异,喜房里安静得令人发指。倒是喜房外面宾客的恭贺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二爷,夫人让您去前头呢!快莫耽搁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珠帘被撩了起来。相比于先前喜娘的反应,这个丫头的语气倒是带着几分随意和娇嗔,一点儿都没有恐惧的意思。

“香芋姐姐,你可来了。瞧瞧这些蠢货都把我的绿妃弄没了,你倒是帮我找找!”卫子林的声音也变了,不像方才那般不近人情,反而透着一股子亲昵和撒娇的意味。

楚珍僵坐在床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这卫家二少爷不仅古怪,而且刚成亲就拉了个丫鬟当下马威?

“哎哟,我的好二爷哎,赶紧地走啊!宾客都等急了,您若是早去早回,就可以让二少夫人一起陪您找了!”香芋却是不吃他这套,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见他依然四处地乱看寻找着什么,不由得伸出手亲自拉他出去。

两人拉扯着出去了,喜房里的其他人都轻轻松了一口气。楚珍微微低着头,头上精致的小凤冠压得她头皮发麻,心中的疑惑也越变越大。

“二少夫人,您饿不饿?现在可以吃些东西垫肚子。”喜娘轻柔的询问声传来,语气十分柔软,像是怕吓坏她一般。

楚珍头一低,就见一盘子糕点放在盖头下面,想来是喜娘端到了她的面前。楚珍有些惊讶,她出嫁之前,薛茹把规矩都讲了十几遍。不到和夫君独处的时候,尽量不要吃东西,免得遭人话柄。毕竟她是高攀了这门亲事,各自的心里都有数。

“不用了,依照规矩还是等二爷回来再用吧!”楚珍不知道这喜娘是否被人收买了想要考验她,压制着胃里的饿感,轻轻摆了摆手低声拒绝。

不过令人意外的倒是那个喜娘有些坚持,盘子并没有拿走,相反更往楚珍的面前推近了几分:“二少夫人,您就用几块吧!其实没那么多讲究的,有了精神才好迎接二爷不是?”

楚珍微微愣了一下,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耐不住饿觉的侵袭,索性就拿了一块慢慢地咬了一口。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从喜娘的嘴里听到“没那么多讲究”这句话,心里还真是不舒服,甚至还有些发毛。

太不对劲了!这位卫二爷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无论是先前为了什么绿妃发火,还是后来冲着一个丫头撒娇,都存在了十足的违和感。

楚珍的脸被喜帕遮着,她当然看不见喜娘眼中闪过的几分惋惜和感慨。这么如花似玉一侯府贵女,就这样要被卫子林糟蹋了,可不就可惜么?当然喜娘还在心中暗暗好奇,猜测着这位二少夫人能活多久。

“刘嬷嬷!”忽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失真。

楚珍嘴里咀嚼着半块糕点,正感到纳闷之时,忽而一阵寒气袭来。她感到小腿上似乎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缠绕着爬了上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她就看到了一条青色的小蛇缠绕着她的小腿,此刻瞪大了红色的眼眸,长长的红信正一缩一吐地露出来。“咝咝”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楚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近乎晕眩。

当注意到这东西的时候,腿上的感觉也异常清晰起来。凉凉的软软的,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正紧密地摩擦着她的小腿。她低着头,眼睛瞪大了瞧,连那蛇身上的花纹都瞧得一清二楚。

正当楚珍脑子里一片浆糊,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时候。忽而眼前端着糕点盘子的喜娘吓得惊叫了一声,手一滑,“啪——”的一声盘子落地摔碎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一道催命符一般,把蛇吓到了,只见它拱起了蛇身,近乎悬空,张开了嘴露出毒牙,一下子咬在了楚珍的小腿上。

明明是一瞬间的事情,楚珍却瞧得一清二楚,就像是被谁设定了慢动作一般。她连那蛇毒牙上的毒液都瞧得一清二楚,紧接着小腿上便传来一阵刺痛,一点一点敲打着她的神经。

“救命啊,有蛇啊!二少夫人被蛇咬了!”喜房里立刻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四处慌乱成一片。

那条蛇咬了楚珍之后,仍然还处于受惊状态之中,快速地从楚珍的小腿上滑下,飞快地爬行躲进了床底下。

“二少夫人,哎哟!”喜娘也反应了过来,急得团团转,有些不知该如何动作。

楚珍暗咬了银牙,心里想着:这成的是什么亲事儿,莫不是鬼亲?还没想完,她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喜房里乱成了一片,几个丫头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大声嚷嚷着寻找卫子林。卫子林手里正捧着一条冰蚕,把杯中的酒水弄成冰的。就听见丫头的喊叫声,大厅里的宾客们纷纷变了脸色,方才热热闹闹的场景,瞬间安静了下来。

“瞎吵吵什么?子林赶紧去看看你媳妇儿!”卫国公的脸色极其难看,虽然猜得□不离十了,但也不敢现在就丢下满厅的宾客,去新房看看新进门的儿媳妇有没有被毒死。

卫子林轻叹了一口气,将冰蚕从酒杯里倒了出来。那条冰蚕被酒泡的鼓鼓的,倒像是挺尸一般,躺在他的手掌心里,一动不动。

走在路上,刘嬷嬷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脸上满是担忧和惶恐的神色。这要是传出去,怎么和楚侯府交代啊?成亲当晚,楚珍要是被蛇活活咬死了,说出去谁信呐!

“绿妃找到了?正好,现在吉时还没过,举行晋位大殿还来得及。嬷嬷,我让你准备的小活鸡呢,正好当绿嫔晋位的赏赐!”卫子林听完刘嬷嬷的话,立刻双眼冒光,语气里充满着期待和十足的兴奋。

刘嬷嬷的话被他一堵,顿时愣在了那里。正好卫国公夫人也听到了消息,从女眷那边的桌子匆匆地赶了过来,听到卫子林的话,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

“这人命关天的事儿,又岂是容你胡闹的?若不是你这嗜毒物如命的怪毛病,成亲的时候连个正经喜娘都不愿意来,还要刘嬷嬷亲自上阵替你娶媳妇儿?我告诉你,府里头的人虽然宠你,但若是儿媳妇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派人把你那些虫子蛇的通通杀了扔出去!”卫国公夫人显然被气得不轻,李侯夫人就在酒席上坐着,她的儿媳妇儿是楚侯府的二姑娘,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倒是伸长了脖子一脸兴味地等着下文。

她面色泛红,由于小跑的原因正喘着粗气,加快了步伐带着卫子林快速地向新房跑去。

待到了新房,满眼的火红已经没人去在意了。直奔到喜床边,之间楚珍躺在床上,头上还遮着盖头,只是有些歪斜,隐隐露出小半张清秀的脸。只是那搭在床边的小腿,却不容忽视。仔细瞧得话,依然能看清喜服遮不住的两个小黑洞,并且有血迹渗了出来,浓黑一片,显得异常诡异。

卫国公夫人瞧着躺在床上的楚珍一动不动,知道她是晕过去了。早有丫头去找大夫来,但是她仍然不放心。新婚当日找大夫,不提是否吉利的问题。就卫子林那种性子,养出来的蛇能是无毒的么?一时半会儿说不准有些大夫也治不了。

“赶紧的把你媳妇儿瞧好了!”卫国公夫人不敢多想,意识到卫子林自己就爱捣鼓以毒攻毒这事儿,况且又在山上学过医术,即使是以毒攻毒的,也好过治不了的强。

哪知卫子林正蹲在地上,眼睛四处地在地上搜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道:“绿妃,乖乖,快出来。别怕,咬的是我夫人,她不会怪你的。你出来我们就晋位啊......”

卫国公夫人紧蹙着眉头,脸上的焦躁更多了几分。看着卫子林此刻还心心念念地想着那条蛇,火气就直接喷发出来了。

“混小子,你最好别再犯浑,否则我立刻派人把那条畜生找出来。当着你的面儿扒了它的皮,取出蛇胆放酒里喝下去!”卫国公夫人是真的急眼了,竟是伸出脚踢了一下卫子林的脚,胸闷气短,就差吐一口血到他脸上了。

卫子林一听,连忙站起身来。他娘疼他的时候恨不得扔进蜜罐里,若是跟他急了起来,也恨不能拿把刀把他捅了了事儿。他自然摸清了自己亲娘的脾性,连忙伸手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几步就凑到楚珍面前,伸手一把揭开了楚珍脸上盖着的喜帕,露出那张俊俏的脸来。

“还成。”他端详了片刻,低声呢喃了一句。便让人去里屋的柜子里取来了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只肥肥的乳白色的虫子,瞧起来比冰蚕还壮实。

他把那虫子放在楚珍的小腿上,那虫子似乎是有了灵性一般,径自地蠕动到楚珍被蛇咬的地方。慢慢地吸起里面的毒血,随着毒血被吸出去,那虫子的身子也慢慢涨起来,原本乳白色的身体也变成了黑黑红红的颜色,看着好不恶心。

“好样的,宝贝儿!快让我媳妇儿醒过来,我娘满意了,我就带你去找你的绿妹妹!”卫子林一直坐在旁边,边看边拍手鼓掌,脸上露出十分骄傲的神色。

168楚珍番外(二)

待楚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了。她整整晕过去一天一夜,一睁开眼便觉得浑身无力,整个身子有些发麻,想来余毒还未清干净。她的眼皮眨了眨,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迷蒙中似乎感到耳边传来嗡嗡声,像是有人在说话。

“嘿,来,绿妃。让我们看看娘子有没有醒?”卫子林似乎察觉到床上的楚珍动了一下,便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握住那条小绿蛇走近床边。

昏暗的阴影投射下来,楚珍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卫子林,眼睛徒然睁大。

“娘子,你醒了,昨晚绿妃不是故意的,你看它现在向你道歉呢!”卫子林盯着她的眼睛看,黑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亲和的笑意已经些许的讨好。

他稍微举了举手中的小绿蛇,“咝咝——”火红的信子、墨绿色的皮肤、阴暗的花纹,以及那让人胆寒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楚珍,成亲之日她所遭遇的惨状。她轻轻眯起眼眸,看向那条扭着蛇身的小青蛇,却怎么都挣不脱卫子林的钳制,也不会想着反抗他,似乎和他相处得很愉快一般。

“把它拿远点儿。”她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极其沙哑难听,似乎硬生生被谁撕裂了一般。

卫子林也被她难听的嗓音吓到一般,眸光从小青蛇的身上转移到了床上躺着的人。只见楚珍面色苍白,嘴唇泛着异样的青紫,眼眶微红。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使得她现在的状态及其不好,犹如女鬼一般。

“没事儿,它不咬人的!”卫子林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嗫嚅着声音似乎想去安慰她。但是又猛然想起,楚珍之所以现在躺在床上,正是被蛇咬的,又硬生生把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常言道,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绿妃昨儿是头一回见你,有些认生,多见两回就好了!”过了片刻,卫子林又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不过对上楚珍那泛红的双眼。他还是十分自觉地把小青蛇举得远些。

楚珍有些吃力地偏过头,直直地盯着他看。卫子林瞪大了一双乌黑的眼眸,一副无欲无求的表情。手里的小青蛇似乎感受到了二人对视之间的诡异气氛,不停乱动的蛇身也安静地趴伏了下来,红信依然在不停地吐着。

“我现在爬不起来了,等我爬起来了再说!”楚珍扭过头去,也不奢望能在卫子林的脸上找出其他表情,索性轻轻闭起眼睛假寐。

卫子林的眉头皱了皱,垂下眼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小青蛇,最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娘子,我们打个商量。我娘说了日后我必须和你同屋睡。但是我又放心不下我那些宝贝,你能不能让人把它们放出来和我们同住?”卫子林俯下/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男人的气息离得很近,说话的时候甚至能感到他的呼吸喷吐在脸上。楚珍的眼眸猛然睁开,恰好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卫子林忽然对上那双盛满怒气的眼眸,惊得连忙直起了后背。

“娘子,你别生气,绿妃得罪你了,我就把它降为绿嫔。这样的大宝贝我不会带进来,就带些小的,比如很小很小的虫子,怎么样?”卫子林缩了缩脖子,说到最后用指甲比划了一下。满脸期待地看着她,似乎非常想要得到肯定的回答。

楚珍看着他,硬扯着嘴角露出几分冷笑来。若是她娘知道好容易抢来的亲事,竟会是这样的夫君,不知会作何反应。

“我头晕,不想谈这个。既然是婆母这么吩咐你的,你就先这么做。等我的身子好了,再从长计议,好不好?”她舔了舔发干的唇瓣,语气依然是那样柔弱,外加精神憔悴,卫子林也不好硬逼着她。

“好吧,那我先把绿嫔送出去!”卫子林那双方才还是湿漉漉的十分期盼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暗淡无光,语气里也尽是妥协。

他挎着肩膀站起身,手里抓着小青蛇,推开门灰溜溜地出去了。他摆出的这副可怜相,楚珍当然没心思欣赏,她的思维有些错乱。这位卫国公府的二少爷,即使常年不在京都,养在外地,也不该这般稀奇古怪吧?她都有些怀疑,卫国公府是把卫子林送去未开荒的深山老林里了!

“吱呀——”门被推开的声音,楚珍依然闭着眼眸没作理会。

“少夫人,奴婢蕙兰,奉了夫人之命来照顾您。”一道略显熟悉的女声传来,楚珍轻轻睁开眼眸。

那丫头就等在床边,对上楚珍的眼眸,脸上带着几分亲和的笑意,慢慢屈起膝盖行了一礼。楚珍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总算是想起这声音在哪里听过了,正是昨晚拉着卫子林出去应酬酒宴的丫头。

楚珍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地打量了她几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倒是蕙兰似乎怔了一下,转而再次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成了一条缝一般,却极其吸引人。她依然是轻柔的嗓音到:“少夫人莫担心,等您身子好了,您身边的陪嫁丫头自然会回来继续伺候。”

楚珍闭了闭眼,连头都不愿意点了,只是伸手指了指那边的小桌,低声吐出一个字:“水。”

蕙兰不再往她面前凑,连忙回过身小跑到小桌旁,倒了杯水喂她喝下。有了水的滋润,楚珍的心里好受了些。她被蛇咬了,这事儿不算小。卫国公府怕有人把这事儿传到楚侯府去,引起不好的影响,为此把她身边的丫头关起来,也是意料之中。

有了蕙兰在,楚珍总算能睡好觉了。卫子林回来之后,就被看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准去。经常能听到卫子林恳求蕙兰,让他出去,不过那丫头倒是态度坚决。用完了晚膳,蕙兰替楚珍擦洗了手和脸。

“二爷,二少夫人,天色不早了,您二位早些歇息吧!奴婢就在外屋,有什么事儿尽管传唤!”蕙兰仍然是压低了嗓音说着。

楚珍除了用晚膳的时候睁过眼之外,其余都闭着假寐,一句废话都没有,似乎是安心地休养生息起来。卫子林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头,颇为不满地嘀咕道:“完了完了,没有宝贝陪着我,如何入睡?”

楚珍总算是睁开眼眸,近乎赏赐般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准备继续睡。

“娘子,我小时候就与旁人不一样,为了这个还经常受其他兄弟姐妹欺负。他们总说我是受气的小媳妇儿,直到我发现爱极了那有毒喜欢伤人的宝贝,那些人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卫子林一屁股坐到她身旁,语气温和地开始说话,虽然是对着楚珍说的,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楚珍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这是要做什么?掏心掏肺的谈天说地?

“为此,我就只跟虫子玩儿,每日的乐趣就是拿着新抓到的宝贝去吓唬周围的人。”卫子林边说边开始脱鞋子扯外衣,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因为贴得极近,传到耳朵里没来由得让人心慌。

楚珍下意识地朝床里面挪了挪,依然紧抿着红唇,不愿意理会这个有点不正常的夫君。

“哎——”卫子林似乎是脱好了衣裳,朝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楚珍集中精神等着,耳边是卫子林隐约的呼吸声,想来是准备睡了,她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果然还是不行啊!”身旁的男人近乎烦躁地嘟哝了一句,还没待楚珍开口,便感到腰肢上搭了一条胳膊,比她皮肤温烫的感觉源源不断地通过腰部传遍全身。

楚珍的身子一僵,还不待她开口抗议,男人的胸膛已经贴了上来。另一只胳膊从她的腰侧和床的缝隙间硬挤了起来,两只胳膊在她的小腹处汇合。一下子把她抱住,整个人像八爪鱼一般缠上了她的身体,大腿也扭紧了她的腿。然后猛地一侧身,她就被他抱到身上平躺着。

“卫子林!”楚珍吓了一跳,不由得惊呼出声。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身体再次动起来,她又从他的身上滑了下来,侧躺在床上。不过卫子林紧贴着她这一点倒是始终没变。

当蕙兰在外屋听见响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的时候,瞧见床上二爷两只手禁锢着二少夫人不停地翻滚的时候,她的整张脸已经僵硬了。转而慢慢变红,羞涩地不敢再抬头,转过身就跑了出去。

拔步床被二人的动作弄得晃动起来,并且伴随着些许“吱呀”的声音。楚珍奋力地想挣脱他的怀抱,这就像一个人睡不着时,无聊地抱着锦被翻滚是一样的情形。只是当卫子林怀里的锦被变成了她时,楚珍整个人都被甩得无力了。

无奈地喊出声又立刻闭紧了嘴巴,她原本就虚弱,又是在告诉运动下喊出来的声音,不用刻意装,让旁人听着都带了几分媚态。外屋的蕙兰听到那几声若有似无的叫唤,脸色更加红了。

楚珍最后已经放弃了,为了不让他把自己甩得太惨,匆忙间只有向后伸出手,摸索着想要抓住他的衣裳。只是一摸便是温暖而嫩滑的触感,这绝对不是衣裳的感觉,而是卫子林的皮肤!

她的手像是碰到了烙铁一般,猛地缩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极其纠结,颇有几分欲哭无泪的心态。这卫子林竟然没穿衣裳!

待她被甩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卫子林才像是玩儿尽了兴,总算是松开了对她钳制。楚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近乎瘫软地躺倒在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了。身后卫子林似乎也累了,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片刻,卫子林才歇了过来,声音高昂地说道:“娘子!娘子?”

楚珍还没缓过气来,根本不理会他,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样性子的夫君。

“娘子,娘子?娘子......”卫子林喊了两声,见楚珍不理他,既不烦躁也不着急,只是一声声地呼唤着,别的话一句都不多说。

七八声喊下来,楚珍的脑袋更晕了。“娘子”这两个原本该情意绵绵被呼唤的字,如今仿佛魔咒一般渗入她的脑子里,头痛欲裂。

楚珍终于还是没办法,妥协般的转过了身面对他,有些无奈地回道:“有事儿?”

话音刚落,她的嘴角顿时一抽,面色深沉。卫子林裸着上身,脸上依然是一副纯良的表情看向她。楚珍及时地收回了目光,男人的身材不错,她在心里总结道。至少小腹上没有肥肉,也不是瘦竹竿。待反应过来自己胡思乱想之后,又连忙摇摇头。原本苍白的面色,经过这样高强度的被迫运动,再加上看到如此刺激的画面,她的脸上立刻爬满了红晕。

“娘子,我每晚都得抱着那些宝贝儿这样转上几圈,不然睡不着,但是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不是想要咬我或者逃走,就是转了没几圈就晕了!哪像娘子这样,不动也不咬我,转了这么多圈,一点事儿都没有!”卫子林的眸光越发的闪亮,看着楚珍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般,神情非常激动高涨。

楚珍的脸色越发阴沉,冷着脸瞧向他,恨声道:“我又不是毒物,还有你为什么不穿衣裳睡觉,里衣呢?”

卫子林根本忽视了她的第一句话,听到她的问题,下意识地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裸着的上身。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迷茫的神情,他伸出手抓住了楚珍的柔荑,往自己平坦的胸上贴。

楚珍有些发愣,掌心触到的是一片顺滑的温暖的皮肤。卫子林的眸光依然纯良无害,楚珍也可以保证他拉着她的手,在他的胸上摸,这个动作一点都不带□的意味。但是卫子林的眼眸始终盯着她的脸,手上也一直不停,过了片刻才道:“滑吧?”

“......”楚珍已经讲不出话来了,她动了动红唇,却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这还不算完,卫子林再次拉着她的手放到床上铺着的锦被上,慢慢地摩挲。片刻之后又低声问道:“舒服吧?”

“......”楚珍动了动手,想要缩回来,当然是没成功。

“光着身子睡在床上很舒服的,穿着里衣很难受啊!若不是经常会有人来叫我起身,我连裤子都不穿的。娘子,你也脱了睡试试看,真的很舒服的!”卫子林的脸上涌动着一种叫怂恿的表情,语气极其强烈。提起要穿裤子睡觉,似乎有些遗憾,脸上带着几分不满,抬起腿晃了晃。

卫子林仍然一脸兴味地盯着楚珍,恨不得自己去替楚珍扒了衣裳,赶紧享受这柔软的床榻!

“别,我就免了,这样挺舒服的。”楚珍立刻伸出一只手制止他的想法,嘴角不断地抽筋。不穿衣裳睡觉,她是头一回听说。估计全京都的贵族圈子里,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睡觉了。

本来蔫蔫的楚珍,被卫子林这么一折腾,精神倒是好了些。虽然他比较奇怪,但是并不会乱发脾气,楚珍心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就当找了个有趣的宠物吧!殊不知卫子林也在仔细打量她,奇怪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想着娶个娘子也挺好,至少这样抱着转圈不哭也不恼,更重要的是不会骂他“有毛病!”

“娘子真好啊,比那些宝贝好太多!你看看,我抱你能够抱得满怀,感觉怀里满满当当的,就不会心慌也不会冷。不像那些宝贝,真是的一个个长得那么小,虽然很漂亮,但是一只手就抓住了,实在是太......”卫子林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边做出示范动作。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两只手臂再次搂住了楚珍,轻轻用力,就把楚珍整个人拖进了怀里。

两条腿一上一下地夹住了楚珍的腿,男人的体温总是高于女人的,所以当卫子林像只大狗似的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明显感到一阵阵热流通过单薄的衣衫,传到自己的身上,微微发烫。为了表示友好,卫子林还弓着身体,还不断地蹭着她。

楚珍第一次这么亲近一个男人,身体一下子僵在那里。本能的想要逃开,但是长辈的叮嘱就在耳边,这是她的夫君,肌肤相亲是应该的。

不过蹭着蹭着,卫子林却忽然停下了动作,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不悲也不喜。

楚珍微微发愣,不过当有硬物抵在她的小腹时,她就明白了。脸色“刷”的一下子红透了,全身的血液乱窜,近乎慌乱地不知所措。

“娘子,你怎么能这样?我的宝贝们从来不会让我这样!它又这样!”卫子林哭丧着一张脸,近乎哀怨地控诉着。由于比较激动,他的话已经语无伦次了。

但是楚珍却神奇般的听懂了,不敢动也不知敢怎么办,仍然僵着身体。

169楚珍番外(三)

卫子林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顿觉浑身不舒服。不过当他下意识地蹭着楚珍的身体,似乎那里变化的地方有异样的感觉传来,缓解了原先的紧绷感。但是当他的动作停下时,反而变得更加难受。

“怎么这样?”卫子林就像是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一般,脸上保持着极其严肃的探究神色,证明般的再次往楚珍的身上靠了靠,轻轻地用那硬起来的地方蹭着楚珍的小腹。

似乎是不满足一般,动作由慢变快,力气也越来越大。从轻柔的蹭变成了捅的时候,楚珍已经感觉到了肚子不舒服。她立刻抬手按住了卫子林的肩膀,低声道:“别这样动,我肚子疼!”

卫子林停下了动作,呼吸有些急促,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红晕,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他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但是我难受,这样会舒服。”

楚珍的脸变得更加红了,一直延续到耳朵根。她低着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卫子林的身下,卫子林这厮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裤子,两腿间挺立的凶器当然能够看清楚。听着耳边越发清晰难耐的喘息声,显然卫子林算是头回体会到这样的欢愉,有些招架不住。以楚珍现如今的身体可承受不起房/事儿的欢愉,她暗暗咬了咬牙。

“你自己解决。”憋了半晌,楚珍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来,抬头瞧着一脸无辜的卫子林,怕他听不懂又加了一句道:“用手!”

卫子林始终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长吸了一口气,手伸到腰间将裤带解开了。楚珍不敢看他,转过了身背对着他。脸上像是被火烧一般,耳朵根都发热,脑子里晕乎乎一片,似乎无法思考一般。

“嗯?”卫子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疑惑一般,他摸了两下,那种如被电击、麻麻酥酥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他自己的手所弄得,始终感觉没有在楚珍身上蹭得舒服。

“娘子,你的身上软,我才不要自己来!”卫子林他觉得自己不傻,有现成好用而舒服的人在,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手来。

男人的气息再次靠近,紧贴在后背上,因为情动呼吸出来的热气,喷洒在楚珍的后颈,似乎要把人灼伤一般。察觉到卫子林还是要继续之前的动作,楚珍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她怕他太用力,把自己的腰给顶断了。

“别动,我来便是了,你别发出声音!”楚珍嗫嚅着说道,倒是最后一句话警告意味十足。她可没忘记外面还有蕙兰在守着,卫子林这厮根本就没带脑子活在这世上,万一到时候发出什么声音来,那可真就丢大人了!

她嫩滑的柔荑轻轻摸索着,搭上他有力的腰肢,慢慢朝他的腿根摸去。不想手心里却触碰到柔软的肌肤,卫子林这厮莫不是把裤子也脱了吧?楚珍脸上的神色僵硬了片刻,手像是触电般的想往回缩,却被卫子林的大手一把按住了。

“我知道,你别急!”楚珍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声调高高扬起,但是嗓音却压得极低,听起来有些沙哑。

卫子林乖乖地缩回手,也不知是因为楚珍的触碰,还是因为他很急躁,皮肤上竟开始细微地颤抖。好在卫子林并没有脱掉裤子,楚珍也不好意思让手直接碰到男人的那根东西,就用裤子包着他的热烫,柔荑有些笨拙地上下撸动。

卫子林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借由别人的手得到的快感比方才要刺激许多。他的腰肢先是一僵,转而立刻投入到身体的欢愉中了。楚珍的手仿佛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那层薄薄的布料却引发了强烈的摩擦感,卫子林的喘息声也越发粗重和清晰。

楚珍始终背对着他,手臂后转还要强力地动作,害得她的手异常酸麻。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松开手似乎准备放弃。柔荑却被男人的手掌一把攥住,掌心包裹着她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加快了速度上下撸动。伴随着动作,卫子林的胯骨也跟着动起来,不断地朝楚珍柔荑所围成的圈里抽/插。他的呼吸声也渐渐加重,但是始终记着楚珍的话,不曾发出一声。

室内满是喘息声,室外蕙兰有些坐立不安地捧着茶盏。门帘并没有放好,里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一般,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茶盏,眼眸里带着几分焦躁不安。

虽然隔着布料,楚珍依然感到觉手中的东西越变越烫,也越变越大。她的手臂已经逐渐麻木没有知觉了,只是被迫地机械性地上下运动。直到卫子林的动作忽然停住,一股热烫的感觉气息到掌心上,他的手才算是松开。

楚珍连忙缩回柔荑,脸上的潮红不曾退去,她咬着牙将近乎瘫软的手臂收回。一阵阵酸麻难受的感觉侵袭而来,心里忍不住嘀咕:下次再也不要这样了,整条胳膊都快不是她自己的了!

掌心里沾染到些许粘稠的东西,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伸开五指看了一眼身边的床单,掌心向下似乎想要把掌心里的东西抹上去。

“别,明儿有丫头收拾床铺,若是有人问那是什么东西,我就说是娘子的!”卫子林带着粗气的声音传来,显然没缓过来,透着几分疲惫。

不过诡异的思维和令人气愤的话语倒是一成不变,楚珍咬了咬牙,慢吞吞地转过身,抬起掌心毫不客气地将手放下,抹在他的裤腿上了。

卫子林对于她的动作也不甚在意,轻轻挑了挑眉头,闭上眼睛假寐。过了片刻才睁开眼眸,似乎已经休养生息完毕了,猛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柜处。楚珍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哪知这厮双手放到腰间,直接把裤子脱了下来扔到了一旁。撅着光屁股开始寻找干净的裤子。

楚珍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在接触到卫子林光/裸的屁股和大腿时,就已经下意识地撇过眼去,尖叫声被硬堵在嗓子眼儿里。男人的身材的确很好,但是身为深宅养大的姑娘家,何曾见过这样刺激的画面。她的心里有些堵得慌,害怕、迷茫和委屈。这男人为什么如此不要脸!

待卫子林洋洋得意地回到床上的时候,就见到楚珍满面泪痕地看着他,瞪大的双眼里包含着一种无声的指责,卷翘的睫毛闪还沾着泪珠。

卫子林停下了动作,侧过身看向她,头慢慢底下靠近她的脸。最终停了下来,两人的鼻尖几乎靠到了一起。楚珍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厮又要玩什么花招。

“哭啦?娘子不哭,娘子不怕,乖乖歇息......”卫子林薄薄的红唇轻启,先是半是探寻般的问了一句,转而歪着头轻声哄劝道。甚至还用一种像是童谣般的曲调唱了出来。

男人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背处,上下移动轻轻摩挲着,嗓子轻柔地哼着小调,就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一般。

楚珍有些哭笑不得,眼泪明明还在流,心里依然委屈着,这男人是不是在耍她?但是耳边那有些怪异的曲调,让她又有些发笑,哭着憋笑让她的鼻子更加酸涩,心里更加委屈。不过又记起薛茹叮嘱的,成亲头一月不能哭,索性自暴自弃地把头一低埋进卫子林的怀里。

男人仍然光裸着上身,待楚珍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就死命地流眼泪。温烫的泪水流到他的身上,卫子林的童谣唱得也越发卖力,已经换了好几种奇怪的调调儿了。

哭得累了,楚珍竟是无意识地睡着了。刚被毒蛇咬过,哪能禁得起折腾。新婚真正意义上的头一夜,竟就这样过去了。迷迷糊糊中,楚珍意识到他们没有喝过交杯酒。

楚珍起得很晚,感觉窗户外面有鸟叫声,才勉强睁开眼眸来。腰间横亘着一条胳膊,卫子林的一条腿毫不客气地翘在她的腿上,手臂搭上她的腰肢,脑袋也埋在她的脖颈间,睡得正香。

楚珍眨了眨眼睛,过了片刻脑子才清醒了些。她动了动左手,才发觉一阵酸麻胀痛袭来。昨晚帮卫子林解决生理需要的情景又在脑海里闪现,她暗暗咬紧了牙齿。伸出另一只手有些粗鲁地将腰间的手扔了下去,从他的腿下抽出一只脚,狠狠地将卫子林的腿踹了下去。

刚要松口气,男人有些温烫的身体再次凑了过来,手臂、大腿飞快地压回了原来的地方。楚珍又是动弹不得的场景,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伸出手推了推压在脖颈间的脑袋。

“起身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楚珍连续推了好几回,又掐又咬地才算是把卫子林给弄醒了。他有些不满地嘀咕了几句,竖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眯着眼睛坐起身,头一点一点地似乎在打盹。

楚珍也不作理会,手脚麻利地套上外衣,想起昨晚的场景,眼眸下意识地往地面上扫,却发现原本卫子林脱得裤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170前去边疆

初一的晚上,楚惜宁正在小桌旁拿着礼单核对,明儿初二是要回楚侯府拜年的。年礼还有部分没送齐,顺带着一起跟着车走。沈修铭侧卧在床上,脸上露出几分疲态,却始终不肯入睡,半眯着眼眸看向楚惜宁似乎在等她。

楚惜宁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最后几个年礼匆匆扫过之后,便脱了衣裳上床。沈修铭十分自然地搂住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腰肢,两人厮磨了一阵便入睡了。

“二爷,二爷,宫里头来人了!”半夜时分,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门却被猛力地敲响了。

沈修铭皱了皱眉头,刚想骂人待听到后半句之后,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马上就来,先在外头等着!”沈修铭见外面的敲门声依然不间断,怕吵醒了楚惜宁,便轻轻扬高声音叫道。

楚惜宁已然醒了,眼睛慢慢地眨了眨,待她神志清醒的时候,沈修铭已经穿好了外衣。

“我虽然不知道皇上召见我有何事,不过如此急促,想来是为了战场上的事儿。你要带着好姐儿好好过!”沈修铭匆忙地回过神,语气急促地说着。

心里梗着千言万语,时间却不允许他多说。最终他睁大了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惜宁,眸光里带着十足的担忧和不舍。

“我们都会好好的,你万事小心,切记不要鲁莽,我们在府上等你!”楚惜宁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平安符,夫妻俩很久以前就探讨过关于战事,只要战事吃紧,皇上必定会启用沈修铭。为此这个平安符她早就备下了,塞进他胸口的衣襟内。

沈修铭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下移,两人抵着额头。

“等我回来!”他捏了一下楚惜宁的柔荑,便站起身大步地离开了,头也不回。

门被推开时,外面的风雪趁着空隙进来了些许,那样寒凉的冷风将楚惜宁前额的碎发轻轻吹起。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嘴唇的温度,她盯着那扇已然被关紧的房门,整个人开始发懵,眸光也渐渐失神。

沈修铭刚出去,便有人递上了裘衣替他穿上。前厅里来的是皇上身边得力的大总管,此刻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哎哟,少将军,您可总算来了。皇上那边催得紧,十万火急啊!”大总管一瞧见他,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几分笑意,连忙冲上前去低声催促道。

沈修铭点了点头,沈国公此刻也赶来了,听到方才的对话。他的眉头轻轻蹙起,不由得盯着沈修铭看了片刻,知道这个儿子现在有了牵挂,恐怕离开得不会安心。

“大总管,劳烦让我和犬子说几句话,通融一下,片刻功夫而已!”沈国公冲着大总管点了点头,身后自有小厮掏出一张银票悄悄塞进了大总管的手心里。

“成,咱家也知道分别不易,但是两位还是快些的好!”大总管点了点头,沈修铭年轻有为,沈国公在朝堂之上影响力也颇深。此刻大总管也算是卖个面子,话语中提醒了些许,分别不易。

父子俩自然是听出了意思,待所有外人都退了下去。沈国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眼前已然比自己高的儿子,心里头泛起一阵酸楚。上回沈修铭参军的时候,沈国公只顾着生气,心里也没这些舍不得的情感。待回过味来的时候,这混小子早就跑了。这次却不一样,明知道战场凶险,他就要在这里送别。

“混小子,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儿子了,别让沈家绝后啊!”沈国公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话语里还是一贯嫌弃的语气。

沈修铭却是没心没肺地笑了,他倒是一如既往地没规矩,也抬起手拍了拍沈国公的肩膀道:“爹,您可是有嫡长孙的,沈家绝不了后的!”

沈国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闭着嘴巴没有说话。最终才长叹了一口气,伸手锤了他一下:“放心吧,替我们苍国多杀敌人,你媳妇儿和姑娘都不会受委屈的!”

沈修铭渐渐收回了脸上的笑意,变得十分严肃,转而点了点头。竟是伸开双臂拥抱了一下沈国公,轻声道:“您老也是多保重,这么大岁数了得服老,别动不动就沉浸在美人堆里。我走了之后,府上的男人就只剩你和霭哥儿了,爹,您可要担起责任来!”

沈国公被他这般没大没小的话弄得黑了脸,不过从短暂的拥抱之中,他也察觉到儿子真的长大了。无论是作为苍国的少将军还是作为一个男人!

沈修铭从大门里出来,匆匆跨上马便疾驰而去。圣旨当晚便下了,皇上派遣沈修铭立刻奔赴战场,增援薛然。连行装都没来得及回来打点,趁着夜色便匆匆去了边疆。

楚惜宁被吵醒之后,困意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睁大了眼眸一直盯着帐顶发呆,今晚外面下了大雪,风声呼呼的听着像是孩子哭泣的声音。柔荑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方才男人躺过的地方,热气已经没有了,她也渐渐感到冷意。

沈修铭被派出战的消息第二日早晨便传来了,楚惜宁听到之后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收拾行装回楚侯府上。好姐儿已经醒了,只睁大了水亮亮的眼眸四处瞧着。

今儿是大年初二,家家户户本该热闹团聚的时刻,沈国公府明显有些冷清。早膳的时候,也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众人都小心翼翼,生怕提到被派出去打仗的二爷。

马车上,楚惜宁抱着好姐儿一路晃到楚侯府,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其他三位妹妹都已经到场了。似乎是说好了似的,今儿四位姑爷没一个来的。

“今儿本来就是我们姐妹一处说话,顺便让小辈儿闹闹。闲杂人等自然不能带过来,扫了兴致。大姐姐你听我说,我家那位哥儿可闹人了!”楚珠一下子便蹭了过来,头十分自然地凑了过去瞧着好姐儿。

楚惜宁轻轻抿了抿红唇,心里一暖。众姐妹虽然磕磕绊绊的,成了亲之后倒都晓得拧成一股绳。这回想来也是收到沈修铭出征的消息,才没让自己的夫君跟过来,免得显得她形单影只一个人。

“你呀,怎么当娘了说话还这般没遮拦,谁是闲杂人等啊?”楚惜宁的话语虽然带着责备,但是语气里却是十足的温柔。

她将好姐儿送到了楚珍的怀里,抬手点了点楚珠的鼻尖,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笑意。楚珍抱着好姐儿轻轻地晃着,小娃娃身上的奶香让她的心境不由自主就变得柔软了,听了楚惜宁二人的对话,不由得低声调侃楚珠:“我可提前申明啊,就只有珠儿家的是闲杂人等。我们家那位爷若是知道这么说他,指不定放虫子出来咬你!”

楚珍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了。楚婉玉也跟着凑热闹,伸手点了点楚珠的鼻子,道:“我们家的也是宝贝,得了闲让人通知四妹夫。我们这四妹妹可是嫌弃他了!”

楚珠跺了跺脚,看了看四周投过来好笑的眸光,脸上渐渐爬满了红晕。她这么说还不是专门为了哄楚惜宁开心,这下子倒好,让其他姐妹钻了空子。果然楚侯府的四位姑娘都是狡诈的小人,偏生遇到了一起,她这个老幺总不是对手!

一行人已经到了里屋,好在几人都不是脸皮子薄的,不然这般直白当着旁人面儿夸奖夫君的,还真是招架不住。楚惜宁的脸上全部都是笑意,先前那些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变得高涨起来。

笙哥儿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明明还不大会走,却始终不让身旁的奶娘搀扶着。

“娘。”笙哥儿的口齿不怎么清晰,说了一个字口水已经流了下来。不过那张小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笑意,显然并没有随了楚珠的性子。

“笙哥儿,冷不冷?”楚婉玉现如今特别喜欢小孩子,方才就逗弄过笙哥儿了,觉得这小娃娃爱板着脸,既不像他爹也不像他娘,心里就存了几分好玩儿的心思。

笙哥儿摇了摇头,十分乖巧地让楚婉玉抱了起来,黑葡萄似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珍怀里的好姐儿。他伸出手,整个身子前倾对着好姐儿的方向,似乎是让楚婉玉抱他过去。

刚靠近了好姐儿,笙哥儿就弯下腰,凑近了瞧。不过孩子年纪小,刚十个月大,身上穿得厚。弯腰的时候显得异常滑稽,却还在坚持,直到两个小娃娃几乎脸贴脸。笙哥儿半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就流到了好姐儿的脸上。

好姐儿似乎感到有些不舒服,轻轻动了动嘴巴。不过楚婉玉和楚珍对视了一眼,都没把孩子抱得远离些,依然让他俩凑在一起。笙哥儿继续好奇地观察着好姐儿,口水依然流着,顺着好姐儿的面颊,一直流到脖颈处。

终于好姐儿不干了,这气候早就冷得不行了,口水流出来片刻就变得凉了还到了脖颈里。她“哇——”地一声就开始嚎起来,笙哥儿眨了眨眼睛。楚珍连忙抱着好姐儿往后退了几步,笙哥儿把食指塞进嘴里啃着,睫毛忽闪忽闪地关注着好姐儿哭嚎的动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笙哥儿,你怎么不乖,看把妹妹都弄哭了!”楚婉玉瞧着笙哥儿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有些不甘心,便故意板着脸冷声吓唬他。

笙哥儿继续啃着手指,下意识地回头看着楚婉玉。瞧见方才还温和的姨妈,一下子就冷了面色,终究还是年龄笑,嘴巴一撇就开始哭了起来。

当然楚婉玉也没讨了好,笙哥儿一哭,不仅流眼泪鼻涕一大把,口水更是泛滥成灾,直接喷在了楚婉玉衣裳的前襟上。

“呵,珠儿,你家哥儿绝对是水做的,比姑娘家还厉害!啧啧,瞧瞧我的新衣裳,赶紧着让蔡家的裁缝铺做一件好的送来!”楚婉玉哭笑不得,又不敢撒手生怕摔了笙哥儿,有些僵硬地抱着他,看向楚珍一脸的无奈。

楚珍早就听见了动静,正准备静观其变,看这两位姨妈能折腾出什么来。没想到两个人还真本事儿,把弄哭小孩子当个乐趣!

“你就在这儿做梦吧,还好的衣裳,金丝银线要不要?二姐姐、三姐姐,你们这些没孩子让人欺负的人就给旁边笑吧,等你俩的哥姐儿出生了,我们笙哥儿就是孩子王了。小心他揍人啊!”楚珠没好气地回复道,一把从楚婉玉的怀里把笙哥儿接了过来。掏出锦帕细细地替他擦着眼泪鼻涕,哄劝的声音十分温柔。

好姐儿哭的时候,楚惜宁就抱走了。屋子里尽是小孩子委屈的哭泣声,楚婉玉和楚珍站在一旁看好戏,小声地探讨着什么。如此热闹的哭闹声,倒是不恼人,只觉得增加了几分年味儿。

薛茹坐在主位上面看着她们姐妹几个闹,脸上露出一份感慨的笑意。

楚珠哄孩子绝对是一把好手,脸上的表情绝对是少有的温柔,片刻之后笙哥儿就手里攥着小鼓自己玩儿了。虽然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嘴角也依然在奋力流口水,却丝毫不影响他啃着手里的小鼓。

楚婉玉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来,对于笙哥儿算是敬而远之了。那小娃娃也不觉得一屋子都是脂粉气有何不妥,在榻上爬来爬去,口水滴了一路。好姐儿已然睡熟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显然两个姨妈都不怎么靠谱。

171薛然受伤

待众人用了午膳说笑了片刻,便准备各自回府了。笙哥儿一瞧楚惜宁抱着好姐儿准备走,竟是舍不得了。在楚珠的怀里拼命地乱踢着小腿,身子前倾小手也远远地伸着,嘴里嘟哝着什么,似乎要楚珍抱着他跟上去,口水流下好远。

其他几人难免又是一阵逗弄,最终笙哥儿是哭着被楚珠抱上了马车。哀戚的抽噎声,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紧张的年关过去了,廖氏疼惜沈修铭不在府中,好姐儿年龄小。楚惜宁带着有些吃力,便没让她再管家事儿。整日带着好姐儿串门子耍耍,倒也是一番乐趣。

薛府却不怎么平静,薛善文当真把薛大夫人遣去了家庙。因着将当家主母遣去家庙,这个行为实在太过扎眼。所以薛善文便以初姐儿太小离不开娘亲,但是远在边疆的薛然需要人祈福,遂让薛大夫人前往。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不过这是薛家的家事儿,明眼人一下子便能猜出这当家主母定是犯了什么大罪过,才会遭此惩罚。萧芸先前并不知晓薛善文存了这样的手段,待薛大夫人匆匆收拾了行礼坐马车走了,她才收到风声,想要挽留的时候已经晚了。

楚惜宁知道后,不由得低叹了一口气,第二日便带着帖子拜访了薛府。

“我就知道你要来!”萧芸站在外面亲自迎接她进来,顺手从她怀里接过好姐儿抱着,低头仔细瞧了瞧好姐儿白嫩的小脸,嘴角处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浅笑。

楚惜宁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见她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被最近的事儿所影响,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些。

“好姐儿长得可真好,日后指不定比你小时候还俊俏。那会子我刚见你时,你就不像个孩子,总绷着。”萧芸边走边和她闲聊,似乎是想起以前的事儿,脸上露出几分缅怀的笑意。

楚惜宁微微挑了挑眉头,她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皇宫里,被两位妃子娘娘召见的。

“有么?那会子你可是皇亲国戚,地位那么高,我敢对你绷着?”她一脸的不相信,偏过头直直地看着萧芸,脸上的神情有些夸张。

萧芸看见她因为惊讶而瞪圆的双眼,不由得“扑哧”笑出声,将怀里的好姐儿递给身后的奶娘。抬手捏了捏楚惜宁的耳垂,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可别这么说,你就不是皇亲国戚?小心楚昭仪得知后收拾你!”

两人边说边走进了屋子里,初姐儿正坐在榻上抱着馒头啃。身上穿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听见有人进来,睁大了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朝门口看来,两只小手依然紧紧地抱着白面馒头。

“呵,初姐儿倒是爱吃这般没味儿的馒头?那些甜的糕点怎么不让吃。看看都瘦了不少!”楚惜宁一瞧如此干净乖巧的孩子,心底就软了下来。想起先前见到的爱流口水的笙哥儿,果断还是初姐儿更得她欢心。

萧芸听她这么问,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而懊悔的神色,轻声叹了一口气,道:“自上回乱吃东西导致食物中毒后,我便教她不能乱吃旁的东西。这孩子可能是听进去了,只可惜死心眼儿,一般只啃馒头喝小米粥,其他人喂她都很少吃。”

萧芸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这孩子才一岁半不到,她不能完全确定是否听懂。但是不吃旁人给的东西倒是真的,整日抱着馒头啃,每回瞧着都觉得心疼。

楚惜宁一听,眼眸中的目光就变得愈发柔和,不禁抱起初姐儿掂了掂。果然觉得没重多少,初姐儿也就乖乖地被她抱着,连手中的馒头都不啃了,只瞪大了眼睛瞧着她。仔细看的话,都能在初姐儿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缩小的身影。

“哎哟,初姐儿怎么这么可人疼哦!怎么办,好想抱回家养!”楚惜宁抱着初姐儿的手臂,就慢慢地啃了起来。小娃娃软软的身体靠在怀里,甜甜的奶香让她感到一阵舒服。

萧芸不由得笑出声来,走上前去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低声道:“得了吧,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娘亲,先把自己家的好姐儿养大了再说!我可就这么一个姑娘,陆敏那丫头整日嚷嚷着抱走,都好几回了!”

楚惜宁抱着初姐儿玩了一会子,却发觉这孩子不怎么说话,只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目光纯然地看着。

“怎么了,初姐儿。表姑姑太久没来,都不认识了么?来,表姑姑在府上生小妹妹给你玩儿呢!”楚惜宁抬手摸了摸初姐儿的发顶,又招手让奶娘把好姐儿抱了过来,凑近初姐儿的面前。

小孩子果然还是互相吸引的,初姐儿虽然对时间长未来拜访的楚惜宁产生了一些距离感,但是对于头一回见面的好姐儿,却是充满了好奇。不用楚惜宁再用语言哄劝,初姐儿就把手中的馒头丢在一边,瞧了瞧萧芸的面色,见自己的娘亲带着鼓励的笑意。便抬起手摸了摸好姐儿的脸颊,似乎觉得好姐儿比自己还小,便又凑近了些。

“初姐儿要不要抱抱妹妹呢?”楚惜宁一瞧初姐儿有了兴趣,顿时心底玩心大起,边说边跪在榻上,小心翼翼地把锦被裹着的好姐儿放进她的怀里。

初姐儿瞧了瞧满脸笑容的楚惜宁,再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好姐儿,眉眼间带了几分笑意,像是月牙一般。她竟是低下头“吧唧”一下子亲了一口好姐儿,然后轻声开口道:“妹妹。”

楚惜宁有些怔楞,小孩子的学习速度真快,她只说了一遍,初姐儿就能学起来。一直站在一旁未说话的萧芸竟是鼻子一酸,眼睛慢慢泛红。

“把大姑娘和好姑娘抱到隔壁屋子玩儿吧,我和沈世子夫人有话说。”萧芸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平息了一下心中涌起的酸胀感。

楚惜宁没说话,有些担忧地看向她。萧芸一直仰着头,像是在坚忍着什么。最终她倒像是放弃了一把低下头来,两行清泪便从脸颊上滑落。

“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但是方才初姐儿那声‘妹妹’实在是让我心里发堵。因为婆母这事儿,我便写了信去边疆,想跟薛然解释一下。平日里我怕影响他打仗的心情,从来不寄信过去,也不知是怎么了,非要寄封信过去......”萧芸边说,眼泪边止不住地往下流,即使她不想在楚惜宁面前哭,积郁的心情却不容她控制。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情绪激动,显得语无伦次。

楚惜宁从怀里掏出锦帕递给她,看着她慢慢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从激动到平缓,萧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最终才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我寄信到边关,因为我千叮咛万嘱咐非常重要的事儿。所以很快就收到了回信,却不是薛然的回信,而是一位将军随行的女眷回的。说是薛少将军事情繁忙!”

“薛然和我夫妻有几年了,对于他的脾性我还是了解几分的。再没时间回信也不会让他人代劳,所以我就让娘家人想法子查了一下。”萧芸的手在不停地打颤,似乎要努力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跟着发抖。

楚惜宁一直注意着她,瞧见她这副面色苍白的模样,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让一向镇定如萧芸,此刻也慌了。

“才知道初一清早,突厥那边偷袭,薛然带兵迎敌似乎受了重伤,苍国这边似乎损失惨重。但是新年开头,陛下把这事儿压了下来,才会半夜召集沈修铭前往战场增援。我一个妇道人家,再查也查不出薛然他现在究竟如何了......”萧芸的心情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眼泪也止住了。

即使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无助和彷徨,她也不再哭嚎。哭泣是宣泄心中阴郁的方式,却并不能解决问题。她从小就这样被教育着长大,但是面对至亲之人受伤的消息,她还是招架不住。无论有多么聪慧或是坚强,她始终是一个柔弱的女流之辈。

楚惜宁发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沈修铭被召集走,她设想了千万个可能的原因,却唯独不敢想到是因为薛然受伤、苍国惨败导致的。那是他的表哥,受伤严重连自己妻子紧急的家书都不能回复了,可见真的是万分危急。

而她刚上战场的夫君,也会遇到这样的危难。与敌人厮杀,刀剑无眼,一个错手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片刻,良久萧芸才舒了一口气,像是已经缓了过来。

“这几日公爹也有些心绪不宁,整日板着一张脸,还那样坚决地将婆母送进家庙。也许早就得知了薛然的事儿,让婆母去家庙,也是真心想要替他祈福。平平安安,尽快凯旋。”最后两句话,萧芸反复地念叨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慰楚惜宁。

大结局

楚惜宁从薛府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心绪不宁。正月开始,边疆战事吃紧还是传了出来,京都虽然还是一派繁华盛世,但是不少世家有爷们儿在战场的,都纷纷焦虑起来,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

到了正月底的时候,边疆的战况也一直处于胶着状态,似乎沈修铭前去也未带来怎样大的动静,更别提胜利了。从一日日的战报来看,士气似乎越发的萎靡。

这日晚上,楚惜宁脱了外衣正准备歇息,忽然清风推门而入。清风的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她面色苍白地说道:“少夫人,夫人派来了几个家丁到院子外面,说是今儿晚上不太平。侍卫轮班的时候,忽然少了两个人!”

楚惜宁一听,面色的神色就僵住了。她紧紧蹙起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却是猛地抬起头,低声吩咐道:“去把好姐儿抱到这里来,今儿晚上我和她一起睡!”

直到小娃娃抱到怀里之后,楚惜宁的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清风几个丫头,连着许妈妈都没睡,一起都守在外屋。忽然闹起了这种事儿,后院里都是弱质女流,何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况且沈修铭又不在府上,难免会心惊胆战。

前半夜相安无事的过去了,众人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便排了班分出一半的人先去歇息。外面的动静不大,楚惜宁搂着好姐儿,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身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想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忽而外面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再接着便是下人慌张的求救声。

“有贼人进来了,快抓......”那喊叫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什么东西生生遏制住了。

紧接着便是一大群家丁婆子熙熙攘攘的声音,似乎都出动了开始寻找贼人。外屋的几个正说话的丫头们,也停下了话头,绿竹毕竟年纪长些,又嫁了人便自告奋勇地出去探查情况。

清风撩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楚惜宁已经起身开始穿衣裳了。主仆俩对望了一眼,都没有多说话。楚惜宁挑了一件藏青色的大衣裳往上身套,清风几步走了上去,轻轻攥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少夫人,您换件衣裳吧。”

楚惜宁抬起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清风,轻轻挥开她的手,继续着先前的动作。

“这外面也不知是来了什么贼子,奴婢只恐怕会伤了您。您跟奴婢换了衣裳,先抱着大姑娘躲躲。”清风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道。

楚惜宁的手顿了一下,还未待她回答,绿竹边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面色惨白。

“喜乐斋被围了起来,奴婢不知道其他院子如何了,只知道几个黑衣人和家丁们对峙着。不打进来却也不退出去!”绿竹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虽然还是平稳,但是有些凌乱的呼吸,还是显示出她此刻的慌张。

楚惜宁对上绿竹担忧的眼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大衣裳递给了清风,轻轻张开双臂,低声道:“帮我更衣吧!”

清风方才认为楚惜宁同意了她的想法,才把衣裳扔给她的。此刻听到楚惜宁的吩咐,颇有几分不能理解,僵持地站在原地,发愣地看着她。

“既然能把后院都围了,还迟迟没冲进来,证明是另有所图,躲也不是法子。况且后院里不止这一个院子,估计婆母和大嫂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楚惜宁并不慌张,冷声解释道。

两个丫头回过神来,迅速替她穿戴好。楚惜宁回过身,把床上的好姐儿用锦被包好,递给清风,柔声叮嘱道:“若是那些人真的冲了进来,你就带着好姐儿找地方藏好。”

楚惜宁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她的心里其实十分没底,根本猜不出究竟是何胆大妄为的贼人,竟然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儿,把沈国公府的后院围起来了。

片刻之后,后院里四处都响起打斗的声音。绿竹一直进进出出打探消息,原来是前院的侍卫调动过来了。不过碍于后院太多的女眷,根本施展不开,一时之间竟是陷入了恶斗。

当然整个京都的世家,不止沈国公府一家陷入此种局面,各世家似乎都遇到困难,显然这是一场早已预算好的大阴谋。战斗持续了许久,直到其中一方惨败,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片刻,院子里依然没有走动的声音。楚惜宁已经猜到了结果,沈国公府的侍卫并没有赢。绿竹是浑身打着颤走进来的,看向楚惜宁的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两片苍白的嘴唇,不停地抖动,似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擦亮,院子里依然悄无声息的,像是谁触动了警报一般。

“木梁王逼宫失败了!”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府外的街道上立刻大声地喧哗起来,更多的则是欢欣鼓舞。

一直坐在床边的楚惜宁微微打了个颤,当“木梁王”三个字钻入耳朵里的时候,她才想起木梁王这位人物。当今圣上的兄弟,一直盘踞于封地,没想到竟是要逼宫?

“你们要做什么?”院子里忽然响起绿竹尖利的呼喊声,外加兵器相碰的“乒乓”声,震得人心里发慌。

“少夫人,赶紧躲躲,外面那些贼人忽然发疯了要冲进来,已经杀了几个人了!”许妈妈冲了进来,边说边拉着她想要往柜子里塞。

这里是喜乐斋,外面就是围堵的贼人,根本无处可躲。楚惜宁冲到外屋,那种刀刃砍进人身体钝涩的声音传来,让她一阵腿软。出去,很可能就直接被砍死了,不出去躲在这里,被攻进来也是迟早的事儿。

“国公爷那边没派人来么?”她跺了跺脚,步子顿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许妈妈下意识地伸着头看了一眼窗外,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沉声道:“恐怕整个国公府都陷入了这样的危机,国公爷□乏术了。”

***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宫门里传来,一行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中的马鞭用力地挥下。仔细瞧过去,这群人身上穿着的服装不统一,有大内侍卫的,也有贴身内监的。只是相同的是衣服上面全部都沾满了鲜血,宫门口横躺了不少人的死尸。那些人连看都没看,马蹄直接踩在尸体上快速地离开。

“修铭,你能搞的定么?你不在国公府,那老贼定是要钻空子,派不少人去捉你的家眷!”开口说话的人身上穿着内监的衣服,但是声音却丝毫没有阴阳怪气,相反还带着几分冰冷的磁性。

“得了,赵云河,担心你自己吧!”沈修铭回过头,将戴在头上侍卫的帽子一下子取了下来扔出去,勉强给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意。便又死命地挥舞起了马鞭,让马奔驰的速度变得更快。

如果有世家的子弟路过,定会发现这一行奇装异服身上沾满鲜血的人,都是世家子弟或者世家女婿。赵云河瞧见他硬撑着的表情,本想要调侃几句化解僵硬气氛的,可惜自己心底也越发担忧。

大年初一的晚上,被皇上召进宫的,不止沈修铭一人。他赵云河也在场,当然陪他一起来的还有陆家倒霉的二少爷——陆衡。上战场只是个幌子,木梁王蠢蠢欲动,安排人乔装混进京都,人数太多被皇上察觉,才有这么一出戏,为的就是要一击必中,瓮中捉鳖。

但是不得不说,木梁王的手段实在太毒辣,连后路都想好了。分派了兵力控制住主要的世家后院,如果逼宫成功,他就可以直接坐拥天下。可惜还是被摆了一道。

一行人快马加鞭地往自己的府上赶,待沈修铭带着一小队护卫骑着马直接进入后院的时候,心里便有些发慌了。周围还有一些残余的叛党,即使有尸体也大多是下人的,看样子木梁王并不想伤害世家之人,只是想要控制。当他分派了任务,自己先行冲进喜乐斋的时候,就看见几个余党的黑衣人似乎想要冲进屋子里去,绿竹显然是受伤了,此刻正死死地抱住其中一人的小腿。

楚惜宁就在门边上,她双手扒着门框想要冲出来,却被许妈妈拽住了。主仆俩正为这个争执的时候,屋外已经传来刀剑的厮杀声。几个人纷纷扭过头去看,待沈修铭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众人的心情都安定了下来。刀光剑影,院子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外面传来尸体的拖行声,好姐儿已经换到了楚惜宁的怀里,依然睡得安稳。沈修铭手里握着剑站在院子里,楚惜宁抱着好姐儿对着他站在外屋的门槛处。两人相对而望,阳光正好,投射到一家三口的身上。

血腥味还没有散去,沈修铭的身上甚至沾满了鲜血,但是他的眸子里却承载了满满的笑意。他们从幼年相遇,相互扶持了这么久。有他爱的人在等着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

内乱最终以木梁王身死,投靠他的人被拔除为结局。几乎在同时,边疆的战事打响了。这场战争几乎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因为让敌方措手不及的是领兵的将军竟是薛然。苍国的士气因为薛然的归来而重新振作。

薛然凯旋的时候,自然是赏赐无数。令众人惊讶的是,待庆祝胜利的宴会上,不仅拔除内乱和对抗突厥有功的世家子弟受了无数的封赏,圣上更是直接下了圣旨,立五皇子为太子,搬入东宫。

这次假意让人认为薛然受重伤昏迷,士气受挫,并且迷惑敌人,以为沈修铭去了战场,朝中兵力减少,造成一种内忧外患的局面。才能一箭双雕,排除隐患。这个计谋正是五皇子献给圣上的。

许多人对这一点都存有疑惑,一向木讷的五皇子,何以会相处如此狡诈的计谋。当然他们不会预料到,日后待这位太子真正登基掌握实权的时候,他的手段绝对比任何人都要狡诈。

待楚惜宁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好姐儿已经会走路了。屋子里收拾干净的时候,她便小心翼翼地跑了进来。

“嘉和,弟弟!”好姐儿嘴里面念叨着这两句话,白嫩的脸上带着几分红晕。

嘉和这个名字是早就想好的,其实是家和万事兴中“家和”的谐音。沈修铭跟在小姑娘的身后走了进来,他坐到床边抓住楚惜宁的柔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

“真好,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平安出生了。”男人宽厚的掌心有时擦过额头,带来柔软而安心的触感。

楚惜宁轻轻勾起了嘴角,眉眼弯弯。有时候她都快忘记自己是重生的,有些仇恨的确要报复,但是背负着仇恨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重来一世,没有背叛也没有欺骗,只要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陪在身边,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克服。这样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我想了好久,心里总会忐忑。这本文写下来,快六个月了,感谢大家一路陪着鼓励我。

还有没解释清楚的,番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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