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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重生贵女嫡妻》》 · 盛世清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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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吴表妹,第一回见面。”楚惜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恬淡的笑意,回转身冲着身后的清风使了个眼色,立马清风就将准备好的木匣子递了过来。

楚惜宁拿着木匣子,慢步走到主位旁,递给吴佳,柔声道:“这是二表嫂给你准备的见面礼,江南第一工匠王师傅亲自制得玉凤簪,也不知你是否喜欢。”

她的笑甜腻而柔和,就像头一回见面的长辈送礼一般。沈碧霞和吴佳都愣了一下,王师傅每年制得簪子有限,还得上供给宫里头,流落在外的少之又少,没想到楚惜宁竟就这样大方地送给了头一回见面的表妹。

沈碧霞的眼眸轻轻眯了起来,显然在仔细地打量着她。吴佳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表情依然挂在脸上,她伸手接过木匣子,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里面的玉簪果然通体晶莹,玉质温良。吴佳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意。

“劳烦二表嫂破费了!”吴佳的眼睛根本离不开簪子,轻笑着对楚惜宁道谢。越看越喜欢,纤纤玉指也不禁轻抚着玉簪。

楚惜宁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微一偏头就对上了沈碧霞探寻的目光。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转瞬即逝。

沈碧霞看着吴佳如此珍爱那玉簪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瞧着楚惜宁那副无所谓大手笔的模样,心底忽然不舒服起来。

“胡闹,你簪子那么多,哪里缺这一根?”沈碧霞边说边一把夺过吴佳手里的木匣子,就要往楚惜宁的怀里推。

吴佳哪里肯让,两只手连忙伸出来拦住了,虽然碍于众人都在,没好意思扑上去,但是脸上的不甘已经显现出她对这根簪子的不舍。她偏过头看向沈碧霞,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好容易这新二表嫂愿意当冤大头,何不宰她一顿,为何要推辞?

“撒手,你若是要了,你二表哥不是觉得你不懂礼数么?”沈碧霞显然也被弄上了火气,眼瞧着周围的丫头像看笑话似的看着她二人,她额角上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疼。

卫氏一直站得远远的冷眼旁观,此刻也是低着头,丝毫不为之动容。

倒是楚惜宁一直站得近,瞧着母女俩竟像是打起来一般,嘴角的笑容也根本不掩饰。她看着沈碧霞母女跟拉锯战似的推来推去,再想着她俩方才得瑟的模样,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而沈碧霞方才提起沈修铭,让她的心里头就像堵了根鱼刺似的难受。不由得眼睛一转,心里就有了几分计较。

“姑姑、表姑娘快别争了,只是一根簪子罢了,送了就送了。”楚惜宁边说边上前去拉人,似乎要拦住母女俩。

此刻沈碧霞都急红了眼,哪儿轮得到别人来劝架,觉得吴佳这般模样完全是不给她脸,而且同样是金贵的姑娘,吴佳此刻的模样可不算是大家闺秀。她的心头就更加气闷,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

吴佳本来就不敢和沈碧霞硬对硬,此刻沈碧霞猛然使了全力,她的手一滑,细长的指甲都被弄掉了三根。那盒子总算是到了沈碧霞的手里,她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只是站得很近的楚惜宁由于惯力,被木匣子轻轻碰了一下,于是她直接腿一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四下里涌起一片尖叫声,清风和落雪她们几个连忙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她。无奈楚惜宁似乎没了一点知觉,侧躺在清风的怀里。

“快去传大夫!”卫氏也被吓到了,连忙吩咐丫头去找大夫,自己冲了上来。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来把楚惜宁抬到里屋去。

沈碧霞愣了一下,手一滑木匣子就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的声音,紧接着琐也被摔坏了,里面的白玉簪就这样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变成了两截。

事情来得过于突然,那一刻沈碧霞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新进门的侄媳妇儿绝对是纸糊的,一碰就倒!

众人手忙脚乱地好容易把楚惜宁安顿好了,将帘子放了下来,搭了块锦帕在她的手腕上,大夫就进来了。

沈碧霞和吴佳等人早就推到了内堂候着,此刻再无人关心她二人。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全部都为楚惜宁忙乱着,就连卫氏也选择忽略了她们。

看着忙乱的众人,吴佳轻轻咬了下嘴唇,那根玉凤簪摔成两截至今无人敢碰,依然惨兮兮地躺在外堂的地面上。她的指甲断了三根,两根手指在流血,抽着气的疼,却是无人发现。

109亲事冲喜

“世子来了!”屋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话音刚落,门帘已经被猛地撩了起来。一道修长而略显魁梧的身影跨着门槛匆匆进来了,低声问了句什么,就大步走向楚惜宁待得里屋,丝毫未注意其他人。

卫氏听见动静,瞧了一眼吴佳,连忙吩咐人架起屏风,将她挡在里面。吴佳暗暗咬了咬下唇,直到屏风遮住了她,脸上才露出几分不甘的神色。只能通过屏风隐隐瞧着外面的景象。

“大嫂,宁儿究竟怎么了?”沈修铭已经走了进来,大夫还在诊治,他不好贸然走到床边,只有先对着卫氏发问。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匆匆赶回来,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水。

卫氏的眉头轻轻挑起,抬起头瞧了一眼,有些不好说的模样,最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修铭心头顿时更急,无奈面对的是长嫂,一肚子不耐也只有生生忍着。手放在身后,在内堂里来回地踱步,脸上的神色阴沉异常。

沈碧霞坐在小桌旁,无奈这侄子回来,整颗心都放在媳妇儿身上,竟是一眼都没瞧到她。本来她想发火,偏生这沈修铭不同其他人,霸王性子要是惹出来,可不好收拾。更何况这事儿若是要算,到时候说不准还得赖到她头上。

想起方才楚惜宁忽然晕倒,沈碧霞就暗暗咬紧了牙齿。小蹄子,没想到竟整了这么一出,让她有苦不能言。

“娘,我手疼。”一道细小娇弱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被人忽视已久的吴佳终是没忍住出声了。尾调里带了些许的颤音,十足的撒娇,甚至还抽着气,让人一听就觉得疼。

沈碧霞眉头一挑,眼眸连忙向屏风那边瞟。沈修铭似乎才注意到这屋子里有其他人,眉头自然就皱了起来。

一个丫鬟在沈碧霞的示意下走进了屏风后面,忽然就“啊——”了一声,又很快顿住了,显然是被吓到了。

“姑娘,你的手怎么流血了?”那丫头一惊一乍的声音传来。

沈碧霞一听说吴佳的手流血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两步就走了进去。很快就传来了沈碧霞心疼的声音:“佳儿,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是不是方才被那簪子给划的?真是的,都说了你别要。”

沈碧霞喋喋不休的声音传来,站在内堂里的沈修铭,眉头则越皱越紧。对于沈碧霞不停地提到簪子颇有几分不解,不由得挑起眉头,脸上的神色显然带着不耐。不由得看向卫氏,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卫氏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屏风,母女俩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继续,卫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由得低声道:“弟妹想送根簪子给吴家表妹,不想姑姑不让要,于是就推搡起来。弟妹想去拦着,没想到就晕了。现如今恐怕是表妹伤了手吧?”

卫氏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犹疑,显然她也不敢肯定,毕竟未亲眼瞧见。

沈修铭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了,回过头眼神阴郁地瞥向屏风,额角的青筋隐隐爆出。

“你先别乱动,正好待会子等大夫给你二表嫂瞧过之后,再来给你瞧瞧!”沈碧霞一瞧见吴佳手上的血,心疼的要命,也没在意外面的场景。

倒是吴佳一直关心着,不由得暗暗留心,一听卫氏都说了。再想起以前沈修铭的性子,不由得手往后面缩了缩,低声道:“不用了,回去让丫头包一下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去瞧瞧外头,大夫什么时候诊治完,也好过来瞧瞧表姑娘的手!”沈碧霞眉头一挑,看向吴佳的眼神里就带着几分厉色,手一挥便扬高了声音吩咐道。

“姑姑,您还是带着表妹出去等吧,大夫诊治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沈修铭的眼眸轻轻眯起来了,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显然是发怒了。却又怕打扰大夫看病,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努力好声好气地说着。

不想偏生有人是蹬鼻子上脸的人,沈碧霞立马表示不同意,急声道:“修铭啊,你表妹赶了这么久的路,手又伤了,不宜多动。我们就在这儿等等,无事的!”

沈修铭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往屏风处走,似乎是有几分发怒了。

“出去等,不要让我重复,姑姑!”他的声音十分冰冷,似乎连一点感情都不带,同时又夹杂着胁迫。皱起的眉头里,透着深深的厌恶。

沈碧霞暗暗一咬牙,这国公府里也只有这混账会如此不顾脸面。她还不想和这位世子撕破脸皮,努力压制着心底的火气,一把扯过吴佳未受伤的手,就半拖半拽地拉着出了内堂,去了偏厅。

不过片刻,大夫走到早已收拾好的桌子旁,提笔就开始写。

“大夫,不知内人身体如何,为何会突然晕倒?”沈修铭几步就走了过去,脸上的怒容也收敛了起来,完全是一副担忧的神色。

大夫刷刷几笔便把一张药方写好了,听到沈修铭的问题,捻了捻过长的胡须,低声道:“少夫人方才一时着急上火,又摔至地上,需要调养几日。还好没磕着哪里,不过少夫人身子精贵,日后还是注意些好!”

沈修铭连声道谢,听到大夫的话,想起方才卫氏的话,心底对沈碧霞母女更是恼怒了几分。送走了大夫,卫氏也识趣地离开了,只剩下沈修铭夫妻俩。

沈修铭见人都出去了,几步就走到了床边上,仔细瞧着躺在床上的人。楚惜宁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眸轻闭着,唯有清浅的呼吸还证明着她是睡了过去。沈修铭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有些受不了这样不嗔不怒的楚惜宁,连忙坐了下来,宽厚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柔荑,放到脸上轻轻摩挲。

“平日里瞧着是个滑头,怎么今儿倒是栽在那母夜叉手里头了?都跟你说了,不用跟这些不相干的人来往,若是受了欺负只管告诉我就成,何苦亲自上阵?”他攥着她的柔荑,一路移到唇边,细细密密的吻落到柔嫩的掌心。

炙热的气息喷吐在掌心上,伴随着男人嘴唇柔软的触感,楚惜宁的手禁不住敏感地抖了一下。握着柔荑的大掌猛地攥紧,脸上担忧的神情渐渐消退,转而变成了几分恼怒。

“你装晕!”非常肯定的三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沈修铭慢慢俯□,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侧说道。

楚惜宁连忙睁开了眼眸,脸上露出几分略带讨好的笑容,两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推他起来。瞪着眼眸望进他的,瞧着里面的无奈和恼怒,柔荑抬起细细滑过他的侧脸。

“我是真的被木匣子碰倒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大嫂!”软糯糯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耍赖,脸上努力露出几分一本正经的表情。

沈修铭怒瞪着她,细细感觉她在自己脸上犹疑的手,忽然脸一侧张嘴一下子咬住了她的小指。楚惜宁整个人一抖,连忙从床上坐起,也不再装柔弱了。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嘴,想要他松开又不好直接掰他的嘴,顿时苦着一张脸。

沈修铭的牙齿微微用力捻,楚惜宁立马“咝咝”地吸气,头也慢慢靠近他,似乎这样可以减轻痛苦一般。

“松口好不好,我错了,下回要装晕定先通知你一声。还不是你家这姑奶奶欺人太甚,外加你那表妹也不让人省心......”楚惜宁伸手轻轻按着他的嘴角,生怕他用力把自己的小手指咬掉了,嘴里连忙道歉,匆忙间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修铭见她这副着急解释的样子,牙齿微微松了些,但是依然含住她的小指不让退出去。舌尖细细扫过手指,柔软温热的触感遗留在上面,酥麻绵软,让楚惜宁的脸一下子有些红。

“大夫说你幸好没磕着哪里,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可怎么办?下回想清楚些,别把馊主意往自己身上揽!”沈修铭总算是放过了她,只是依然不忘了叮嘱她。

楚惜宁连忙低下头,对于他所说的话一律点头应承下来,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倒是沈修铭对于她这样的状态有些不满,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

“上回你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来,我就说过一回,你当时也应承得好好的。今儿又再犯,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沈修铭的眉头挑起,眼眸里闪过几分利芒。

楚惜宁微微一愣,还是头一回见到沈修铭这种模样,不是耍无赖也不是温情脉脉,而是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地甚至略带警告的模样。

她秀气的眉头也跟着挑起,脸上露出几分迷茫的神色。

沈修铭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叹了一口气,因为担忧所以自然而然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是生气也很惶恐,但是却不知道如何表达,毕竟以夫妻身份相处,他们都是第一次。

“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我呢?坏丫头,若是那桌子角不长眼,你就磕到上面了......”沈修铭松开手,张开双臂将她搂进怀里,方才的气势全部收敛了起来,有些无奈而低沉地问道。

楚惜宁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闭着眼睛想了想,不由得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下回不这样了。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赶回来。”楚惜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柔荑攥住他的双手,认真地看着他,低声道:“如果有一日,有人用我的安危来欺骗你,你若是惊慌自乱了针脚,那我这少将军夫人可是不合格的!”

她的声音十分柔和,两人的话都是假设,却都往深处想了。沈修铭想起自己方才急匆匆奔回来,甚至丢下一脸怔楞的五皇子,他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了,还真的被楚惜宁猜中了。

“想要合格,先保护好自己。你今儿弄了这么一出,姑姑指不定瞧出些什么,若是她真的想要在国公府筹谋,可不会这么轻易算了。我再说一遍,斗不过就躲,一切等我回来!”沈修铭点了点头,想起沈碧霞,他就觉得浑身闹心不舒服。

最后楚惜宁被他从锦被里扒出来,直接抱回了喜乐斋。美其名曰:要装就得装得像些。

到了晚间,国公府就传开了,新进门的二少夫人,头一回和姑奶奶以及表姑娘见面,就弄得很不愉快。双方皆有损伤,二少夫人直接晕了,表姑娘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留着长长的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就这么夹断了,而且都出血了。足以见得双方火力十足,从第一面就闹了起来。

因着楚惜宁的身体不适,晚间为沈碧霞办得接风洗尘酒宴,沈家二房自是没人过去。国公爷意思性地吃了一杯酒,就去美妾的无力逍遥去了。廖氏连面都没露,就连廖氏都匆匆走了。好在其他姓沈的人还比较给面子,郝氏里里外外张罗着,好似这姑奶奶是她亲姐妹一般。

当日晚上,沈修铭自然是纠缠不休,因着楚惜宁心有愧疚,所以就顺了他的心思。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当真有些苍白,瞧着镜中略显慵懒的自己,楚惜宁不由得在心底啐了一口。一时的心软迎来的是一整日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清风在替她梳头的时候,悄悄靠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的神色。楚惜宁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既然她要回来,待会子你到下人屋里,叮嘱从侯府过来的人,莫要叫错了名字也莫要过分亲密!”楚惜宁轻声叮嘱着,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

“哎,奴婢晓得!”清风显然更加高兴,手上翻飞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其他几个在跟前伺候的丫头,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脸上都是笑颜如花。

廖氏那边也收到了昨日楚惜宁晕倒的事儿,一大早就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免了晨昏定省,也正好让她躲在屋里,不用去见那些烦人的脸。

“少夫人,张管事家的来了!”外面传来半月的通报声,伴随着帘子撩起,楚惜宁抬起头静静地看向走进来的人。

一位妙龄少妇,见到楚惜宁先猛地跪倒在地,抬起头看着她的时候,那少妇的眼眶已经红了。

“姑娘,奴婢回来了,绿竹给您问安!”熟悉的女声响起,已为人妇的绿竹相隔两年再次见到楚惜宁,心情无疑是十分激动的。

楚惜宁也是心底一软,连忙起身亲自搀她起来,细细打量着她。绿竹刚生了个男孩儿,身子还处于微微发福的状态,原先尖尖的下巴也变得圆润了。瞧着是红光满面,显然过得不差。楚惜宁的心底稍微安定了些,不由得拉着她的手细细说话。

柑橘负责守门,其他几个丫头也凑了过来,姐姐长姐姐短的。

“现如今国公府上下皆知二爷很宠爱少夫人,所以喜乐斋的事儿人人都争着想来做。不少家生子都走了关系,奴婢也是托婆母找了常嬷嬷才过来的,如今就记在喜乐斋的名下!”想起日后能继续伺候楚惜宁,绿竹脸上的笑意又浓烈了几分。

几个丫头也纷纷露出欣喜的神色,毕竟她们原先都跟着绿竹做事儿,现如今她回来了,又在国公府待了两年,自是比她们两眼摸黑的要强上许多。

闲话说完了,绿竹显然有其他的话要说,几个丫头都知趣地退了出去,独留她主仆二人。

“少夫人,郝氏家的姑娘沈芙蓉,刚说亲不久,是萧家的远房子弟,还是姑奶奶从中做的媒,因此郝氏十分巴结着姑奶奶和表姑娘。至于表姑娘的亲事,原本是姑奶奶亲自相中的人家,临到现在才反悔。至于原因倒是传了好几种,有说未来表姑爷包戏子不务正业的,也有说是姑奶奶嫌弃人家门槛太低了。”绿竹噼里啪啦地说了不少,显然对于昨儿的事儿心有余悸,将国公府里关于姑奶奶和表姑娘的事儿先大体说了一遍。

楚惜宁的眉头轻挑,显然对于绿竹的话记在心上了。她亲手斟了一杯茶递给绿竹,待绿竹喘了两口气,喝茶润了嗓子后,她微微努了一下嘴,示意绿竹继续。

“对于这些传言,奴婢也四处打听了下。未来表姑爷究竟如何,也不清楚。奴婢只知当初姑奶奶急于替表姑娘说亲事,所以门第低些也凑合了,只是如今又反悔了。而且原本姑奶奶也不是如此张狂的,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在国公府才如此张扬!”绿竹似乎想起什么,眉头又跟着皱起,这些肯定是涉及到国公府秘辛,也不是她能打听到的。

楚惜宁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捏着眉头,这姑奶奶究竟想如何,她还真不想插手。现如今的国公府还不是沈修铭的,所以姑奶奶要蹦跶得瑟也无所谓。只要她们母女不触及到她的利益,楚惜宁是不会介意的。

就在楚惜宁慢慢融入国公府的生活时,楚侯府传来了消息,楚婉玉要出嫁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楚惜宁明显错愕了一下,薛茹派的是绣线亲自来的。二人在里屋说话,绣线的脸上带着几分唏嘘和感慨。

“夫人让奴婢来问问姑娘,能否回侯府一趟?原本这婚事的日子还没定下来,李侯府那边突然说要娶,而且不能拖越快越好,侯爷就派人去打听了。”绣线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虽然四处无人,她还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确认之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原来李世子病得重了,似乎是快要不行了。”

楚惜宁的眉头挑起,脸上的神色也十分难看,冷声问道:“那不就是让玉儿去冲喜么?让侯府的嫡女去冲喜,这要是传出去,玉儿的身份降得可不是一丁半点!”

“可不是么,二夫人在府上都快闹翻了天,二姑娘倒是看得开,整日还想法子劝慰二夫人。就连老夫人都跟着气病了!”绣线微微弓着身子,脸上露出几分忧愁的神色。

楚惜宁在家时,薛茹都养得骨子里透着懒散,现如今一下子涌出这么多事儿,倒是累得够呛。好在几位姑娘的嫁妆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薛茹直接甩了一句话给楚昭:要嫁就风风光光地嫁,要退亲,就麻利点儿再找其他,别耽误了楚婉玉!

楚惜宁也没犹豫,招来丫鬟迅速地梳洗了一番,又去和廖氏说了一声,才坐着马车回侯府。

“我可怜的儿啊,你怎生如此苦?这样的亲事,也无人替你出头啊!”刚踏进后院,就已经听见了卢秀哭天抢地的声音,楚惜宁轻轻叹了一口气。

绣线跟在身后,低声地解释,楚侯府最近每日都要上演这样的场景。卢秀闹得累了,自然就会被劝回去休息。二姑娘一开始还劝上几回,后来就不敢再劝了,越劝哭得越伤心。

再次跨进锦绣园,左边的院子只住了三位姑娘,倒是显得有些冷清。楚惜宁直接去见楚婉玉,只见她歪在榻上,手里拿着刺绣认真地绣着,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出几分惆怅来。

“都这会子了,你还有心思绣花,二姑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修身养性了?”楚惜宁静悄悄地走了进去,挥退了伺候的人,一把从她的手里抢过布锦,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笑意。

楚婉玉微微一怔,转而低低地笑开了,只是带了几分牵强。见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才垮下了一张脸,低声道:“我不修身养性,能有什么法子?跟着娘哭闹,徒增了府上人的烦恼,得意的还是那些小人!索性都得嫁,还不如当个羞涩备嫁的新娘子!”

她的语气到最后透着一股洒脱,似乎无所谓一般。倒是楚惜宁有些惊诧,瞧着她将手中的锦布又夺了回去,不由得低声问道:“你就甘心么?让爹走动走动,还是可以退掉这门亲事的。”

“不甘心又有何用?姐姐,离了爹娘之后,我可是学了不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处逢生。这李世子要是死得快,反正他家得养着我,我自己的嫁妆吃穿不愁,还不用跟别的女人抢。要是慢慢耗着我也不怕,总之是他李家对不起我!”楚婉玉的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倒是加快了不少。

楚惜宁轻轻挑了一下眉头,低声嗤笑道:“这几年姐妹一处住着,你一直乖巧听话,我倒是忘了你原先的性子。是福是祸,都是你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都温和地笑了,楚惜宁坐在了她的身边,楚婉玉也放下了手中的刺绣。两人捧着茶盏轻声说笑,只字都不再提亲事了,方才的剑拔弩张一下子揭过。

110婉玉出嫁

楚惜宁回侯府,薛茹自然是派人做了一桌子菜,只是餐桌上的长辈却只有薛茹一人。老爷们都还没回来,老夫人病重,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待在自己院子里。这一顿饭众人都吃得兴致索然,楚婉玉和珍珠姐妹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尴尬。

总算是用完了膳,楚惜宁带着几个丫头去了荣寿居,出来迎接的是个小丫头。瞧见了楚惜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低着头领进去。

“老夫人,您何苦置气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都是几位姑娘的造化,您也别往心里去!”还未进屋,里面就已经传来穆嬷嬷的劝慰声。

“老夫人,大姑娘回来了!”小丫头守在外面轻声通禀道,里面立马就有丫头将门帘撩了起来。

楚惜宁迈着步子进去了,首先就瞧见老夫人歪在榻上,穆嬷嬷半跪在脚头替她捏腿。二人的头发都已经半白了,特别是老夫人,此刻形容憔悴地躺在那里。听到有脚步声,眼眸轻轻睁开,眼神透着几分迷茫。

“祖母,我回来了!”楚惜宁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几步走到塌旁,半蹲下/身靠在前面,柔荑轻轻抓住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一向注重保养,只是原本丰腴的双手,现如今触碰着,却是骨瘦嶙峋。一向厚待老夫人的时光,似乎此刻一下子全部收回了她的特权。

“原来是宁丫头回来了。”老夫人努力睁了睁眼眸,目光才算是有些回神,她的手就顺着楚惜宁的柔荑一路摸到细嫩的脸上。

穆嬷嬷看着老夫人颤颤巍巍的模样,低声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忍的神色。转过头对着楚惜宁低声道:“老夫人最近忧思成疾,二姑娘的事儿始终搁在心头。大姑娘好容易回来一趟,陪着老夫人多说话,开解她一番吧!”

穆嬷嬷招呼着其他丫鬟都跟着出去,独留下祖孙二人在里屋。

“祖母。”楚惜宁慢慢站起坐到她的身边,依然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老夫人脸上涌现出来的皱纹,心底有些难受。

“你不用劝我,玉儿的亲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是平白便宜了三房,我心里头就窝了一肚子的火。”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惋惜。

楚婉玉的亲事早就在京都传开了,都定下将近两年了,现如今临进门才反悔,无疑是让两家侯府成为天下的笑柄。婚姻之事,岂可儿戏。

楚惜宁轻轻抿了一下唇,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不由得低声劝道:“这都是玉儿她自己选的,即使因着三婶的诡计,玉儿也不必非要定下李家这门亲事。完全可以反悔,岂耐她要逞英雄,偿还三妹脸上那道疤。祖母不是最信佛的么,因果循环轮回报应。一门亲事换一道疤,各人各命,怨不得别人!”

老夫人脸上的怒容稍微收敛了些,即使当时几位姑娘年纪小,但是楚婉玉仗着二房得宠,将楚珍推倒在地划伤了脸,这件事儿依然是她存了坏心。现如今三夫人用计抢了她的亲事给楚珍,倒真有些暗合了因果循环。

况且老夫人诵读了多年的佛经,被楚惜宁这么一说,心里头稍微舒坦了些。却依然觉得要让楚婉玉这样的好姑娘,嫁给一个半残废,老夫人总会感到惋惜。

“还是可惜了玉儿,卫家大姑娘现如今是你大嫂,玉儿若是嫁给卫家的二少爷,平日里也好和你多亲近些。现如今这些便宜都被......”老夫人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竟是猛烈地咳嗽起来。

楚惜宁连忙伸手替她顺着气,连忙从一旁的小桌上倒了一杯茶,喂她喝了几口才算是平缓下来。

“祖母,我知道您的意思,木已成舟。卫家的亲事还是和我们府里结了,珍儿也是侯府的姑娘。您得快些好起来,若是病重了,珍儿这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楚惜宁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谨慎地措辞,深怕再次惹起老夫人的不快。

道理谁都清楚,只是心底压抑的火气可没那么快消散。老夫人轻轻地闭了闭眼眸,再次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低声道:“她不敢,她是个聪明的,比她娘和她妹妹都识时务。这几日一直不敢来瞧我,估计是怕我瞧见了她更生气,遂只让人每日送来补汤燕窝的。给了她也就罢了,只是玉儿那丫头......”

老夫人说来道去,还是舍不得楚婉玉。楚惜宁也明白了几分,恐怕这是一种执念。对于二房的一种执念,老夫人算是把二房宠了大半辈子,即使狠心抛弃了,依然希望这最后一次能够帮上忙。希望二房的命脉,楚婉玉能够嫁得好。

“祖母,玉儿那丫头你还不知晓,最近几年安生了不少,其实骨子里的脾气还没变。李侯府若是好好待她,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好好待她,她可不会善罢甘休。您的二孙女可不是受人欺负不晓得还手的主儿!”楚惜宁微微俯□,将脸颊轻轻贴在老夫人的胸口,轻声细语地劝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道:“那日她对着三房说一门亲事换道疤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厉害的。可是厉害又怎样,现如今那位李侯夫人可比她多吃了十几年的饭,再加上有个拖累的夫君,若是闹起来,我怕玉儿会吃亏!”

老夫人越说,脸色越难看,似乎她已经看见楚婉玉那暗无天日的未来。

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当真是关心则乱,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老夫人的眼眸道:“所以祖母更应该早日康复,玉儿嫁进李侯府,若真受了欺负,有谁替她撑腰?父亲是男人,自是不能管内宅的事儿,母亲不是玉儿的正经娘亲,难不成您指望二婶替玉儿讨回公道?”

老夫人似乎还想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一听到楚惜宁的话,脸上惋惜愤恨的神色全部都消散了。只见她微微愣了一下之后,眼眸里渐渐流露出几分神采,似乎找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是了,我得快些好起来。你二婶就是个蠢得,否则当初这卫家的亲事也不会便宜了别人。”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楚惜宁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祖孙俩说了几句话,老夫人便累了,招来丫鬟伺候她睡下。楚惜宁便悄悄地退了出来,穆嬷嬷就在院子里等着她。

“老夫人要强了大半辈子,大夫说这次的事儿,只是把以前的毛病都引出来了,身子只会每况愈下。老奴没敢跟她说,大姑娘若是有时间,多回来几趟瞧瞧她老人家吧!”穆嬷嬷似乎已经猜到楚惜宁能够把老夫人劝好一般,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怅惘的神情,有些低迷地看向里屋的方向。

楚惜宁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眉头轻轻挑起,不动声色地掩饰住内心的波动,只是有些惊诧地道:“怎么会这样?”

穆嬷嬷只摇头叹息,不再多说什么。

楚惜宁连忙赶去了大房,薛茹正在里屋等她。瞧见她行色匆匆地走进来,不由得站起身来,有些不安地问了一句:“难不成你也没把老夫人劝好?”

楚惜宁摇了摇头,接过绣线递来的茶盏,狠狠地灌了两大口解渴。手一挥便把丫鬟们都遣走了,只剩下母女两个。楚惜宁的神色更加阴郁了几分,坐到了薛茹的身旁,紧紧皱着眉头。

“究竟怎么了?”薛茹见她不说话光皱眉头,心里更是在意了几分,不由得凑到她的面前,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头,有些催促地问道。

楚惜宁将方才穆嬷嬷的话说了一遍,薛茹认为她是太伤心了,不由得低声劝道:“生来病死,人之常情。你祖母福享了不少,现如今也是越来越舒坦,况且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楚惜宁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薛茹,眼眸轻轻眨了眨。最后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倒不是因为这个,娘,我说了您可别怪我没良心。大夫说祖母的身子是每况愈下,老人家年岁大了,指不准哪一天就忽然......没了。”

她微微顿了顿,薛茹被她认真严肃的目光弄得心里发毛,又听她说得如此严重,不由得也专注地听着。

“祖母若是能有几个年头,当然是皆大欢喜,就怕太仓促地没了。玉儿的亲事已经在筹备了,估摸着月底就能出嫁,珍珠姐妹的亲事也该早日提出来,否则......”楚惜宁的声音越压越低,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生生地停在了这里。

薛茹却已经明白了她的话外之音,否则老夫人若是突然没了,珍珠姐妹的亲事就要耽搁下来了。守丧不要三年,也要个一年半载。楚侯府能等得,卫国公府和蔡府可不一定等得。即使两府都守着亲事,那卫家二少爷和蔡家大少爷都处于年轻气盛的时候,房里多收几个人,若是弄大了房里人的肚子,这珍珠姐妹刚进门可就得当庶子庶女的娘了。

“我还没想到这么一出,荣寿居上下瞒得死死的。估摸着也就穆嬷嬷想让你多陪陪老夫人,才肯放这话出来。不行,等你爹回来,我得仔细跟他商量一番。姑娘家的亲事最耽误不得,若是那两府的少爷闹出什么来,这亲事黄了,到时候珍珠姐妹都成了老姑娘,还如何嫁得出?”薛茹的眉头蹙起,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发难看。

这老夫人能折腾的手段,薛茹可是一清二楚。原本老夫人瞧着三房就不顺眼,若是真使了手段,压制着珍珠姐妹的亲事,平白让人笑话了去。

“娘也不用急,总不能让我们府里提亲,免得让其他人瞧出些什么。祖母那里,您还得稳住了,不让真的惹急了她,谁都落不了好!”楚惜宁轻声劝慰着她,薛茹才稍微冷静了些。

虽说三房是庶子身份,但是一直住在侯府,珍珠姐妹的亲事又都能讨些好处。无论从哪一点出发,自然都是得保住亲事,并且楚侯府和那两府联系得越紧密越好。

“这事儿您除了跟爹说之外,其实还可以透露给一个人。楚珍那丫头一向主意多,这亲事可是他们三房几乎舍了全部夺来的,她自然不会让亲事轻易黄了。您若是无意间透露给她,她自然会自己想法子,说不准还不用您操心!”楚惜宁轻声出着主意,楚侯府并不是把珍珠姐妹嫁出去就算完了,还得依靠着她们来联系其他两府的关系。

所以这两门亲事绝不允许珍珠姐妹低人一等的情况,至于以后嫁进门她二人的表现,就不在楚侯府的管辖范围了,至少这两位姑爷算是拢进势力范围了。

沈修铭亲自来楚侯府接的人,侯府上下自然都知道大姑爷来了,暗赞大姑娘好福气。薛茹虽然感到欣慰,好心情却很快就被磨光了。依着眼下的情形,楚侯府得连续大肆操办三场嫁新娘子的宴席,嫁妆等都要收拾妥当,卢秀和三夫人都不能帮忙,只靠薛茹一人,当真是够作践人的。

苍国二十一年五月底,楚侯府的二姑娘出嫁,离大姑娘出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显然猜测的人不少,众说纷纭,当然冲喜这个说法首当其冲。

出嫁前几晚,老夫人拉着楚婉玉说了好几晚的话,显然是不放心要仔细叮嘱。楚侯府依然还是那样的热闹,大红灯笼还未撤下,就换了新的。卢秀勉强出来见人,却只待在楚婉玉的闺房里,替她戴上凤冠披上盖头,便哭得不能自已。薛茹怕卢秀待会儿又发疯,连忙让丫头搀扶着下去了。

来迎亲的是李世子的二弟,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显得有些矮小。四周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也更加肯定了冲喜一说。新郎官都不能来接新娘子,不是快死了又是如何。

楚惜宁就陪在楚婉玉的身边,待得知不是李世子来迎亲的时候,楚婉玉的脸上也丝毫没有什么失态的神色。只是微微惊讶了片刻,便又恢复正常。

依然是琪哥儿负责拦门,只是这回李侯府却没有文官也没有武将,只有那个替兄长迎接嫂子的少年,外加他的几个同窗,显得颇有些单薄。好在那少年礼数周到,学识也不赖,琪哥儿便放他轻松过关。噼啪的鞭炮声中,楚婉玉坐进了花轿里,抬轿子的人倒是年岁不小,看样子和李世子差不多大,显然应该是有人吩咐的。

直到花轿走了,琪哥儿好容易得了空闲,拉着楚惜宁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方才替李世子迎亲的少爷,正是现如今李侯夫人所生的嫡子,见识颇广。二姐姐以后有得磨了。”

他近乎感慨一般地摇了摇头,似乎完全忽略了,他自己跟方才的少年一般大。

薛茹给楚婉玉备下的嫁妆十分丰厚,毕竟这门亲事看起来,在楚侯府几位姑娘里,楚婉玉最为吃亏。有银子傍身总归是好的,老夫人也私下里塞了五千两给她。

当晚沈修铭夫妻俩吃完宴席回国公府的时候,两人都坐在马车里,沈修铭看着外面变暗的景色,忽然来了一句:“我见过一回李世子。”

楚惜宁立马就将注意力投射到他的身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似乎期待着他的下文。

“病秧子一个。”沈修铭轻轻地撇了撇嘴,在他的印象里,不能到战场上厮杀的男人都十分可惜。

楚惜宁丢了个白眼给他,全天下皆知的话就不要再拿出来说了。

“但是十分狡诈!”沈修铭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立马又补充了一句。成功地引回了楚惜宁的注意力,拼命地问他如何看出来的。

“李世子很少出现在人前,我能见到他,还是得益于我爹带着我去李侯府,偶然遇见的。当时李侯爷正在训斥李家二少爷,就是今个儿来迎亲的那小子。李世子端着杯茶过去,让李侯爷消消气,却不想那茶泼自己一身,当时他坐在轮椅上,瞧着都觉得窝囊!”沈修铭轻轻皱起眉头,眼眸中露出几分深思的神色,应该是在努力回想着当日发生的事儿。

楚惜宁也不急,慢慢等着他想。

“估计李家那老头子,瞧着长子这副狼狈样儿活不了多久,不敢再苛责二儿子。那小子原本的体罚就被取消了!”沈修铭似乎想起什么来,脸上露出几抹笑意。

楚惜宁听见他越说越偏题了,不由得用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低声催促道:“你是想说李世子有兄长风范,替弟弟解围?”

沈修铭立马摇头,难得肃着一张脸:“后来李家老头让我试试二少爷的功夫,那哪是功夫,估摸着也就马步蹲得准些。我也没客气,狠狠地把他摔趴下了,那小子不服气,说以后要勤练功夫。结果几个月后偶然遇见他,便又切磋了一次,根本没一点长进!”

说到这里,沈修铭似乎有些遗憾,又有些恨铁不成钢,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恼。

“又不是你弟弟,如此着急做什么?”楚惜宁不由得低声调侃他,心里却有了几分计较。

李世子身体如此之差,难保李侯爷不会有其他想法,既然随时准备让二儿子继承侯府,自然对他的教育不会松懈。偏偏武力上差得够可以,光拼文采恐怕有些缺失。

“我也是有兄长的人,我每次犯错,爹打我的时候,大哥从不阻拦,经常是和我一起受罚。哪有李世子那样的,估摸着劝解了李侯爷不止一次,李家那二小子倒是个缺心眼的!”沈修铭不由得撇了撇嘴,即使他有时候也爱使手段,但是相比于李世子,李家二少爷的脾气更符合他的心意,难免会有所偏向。

楚惜宁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他一下,轻声道:“胡沁什么呢,李世子可是你的连襟,二妹妹嫁给他,全侯府都觉得她受了委屈。见了面你可莫要跟李世子起冲突,否则就是你不上道了!”

“哼,李世子对不同母的弟弟苛刻了些,对你妹妹可还是用了心的。今儿抬花轿的人我瞧了几眼,都是往常和李世子走得较近的人,身份虽不如八大家族的公子哥儿,也差不太多。这回为了娶妻,估摸着隐藏的那点东西,够李侯夫人闹上一阵的!”沈修铭摆了摆手,脸上又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别人家的家务事儿,他自然不会插手。李世子能在厉害后娘手下讨得命活,而且还保住了世子的位置,证明本身就不会太差。况且任谁都能猜出李世子是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这回为了娶亲能够往外显露,不论多少,也能证明他的诚意。

听了沈修铭的话,楚惜宁的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无论李世子的实力究竟如何,至少他能给些楚婉玉面子,就证明还在顾及着她。

只是第二日,本该回门的楚婉玉,却是没回楚侯府。李侯府那边有信送来,说是世子身子不适,不宜奔波也就没出来。后来再细细打听,似乎今早上连茶都没敬,李世子直接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楚昭的面色有些阴沉,昨儿还有些希望,如今也如一把死灰了。虽是冲喜去的,不成想这世子的身子是真的不行了,连装面子都下不来床。当然这消息瞒得死死的,生怕让老夫人知道。薛茹更是诚惶诚恐,万一再惹恼了老夫人,那她暗想着要加快珍珠姐妹的亲事就更加不能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按爪,昨晚码了通宵的新文,头有点晕~

111出嫁被咬

楚婉玉嫁出去之后,锦绣园显得更加空旷了,姑娘家就只剩下珍珠姐妹住在里头。二人很少再去三房,三夫人被关在屋子里也一直没出来过。

倒是薛茹带着珍珠姐妹去上香的时候,国安寺的住持难得接见了一回,并且提出最好是几位姑娘在同一年之中嫁出去,这样楚侯府也能更加兴盛。

这消息自然也传开了,卫国公府和蔡府也算是有眼色,立马派人来商讨迎娶的日子。

“虽说是要在同一年出嫁,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府里的姑娘都走了,至少让珍儿和珠儿留到十月份再说吧!”老夫人收到消息后,脸色十分难看,她依然还在病中,整日都需要人端汤侍药。

穆嬷嬷也只低声应承着,老夫人想要多留着三房的姑娘,其实也没什么实际意义。毕竟对于侯府与其他二府的怜惜有所帮助,况且一切物什都已经准备好了,日子也定了下来。

因着老夫人这几句话,楚珍破天荒大着胆子过来服侍,好在老夫人没发怒。眼瞅着该在屋里绣嫁妆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在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

因为楚珍婚事的日子选得较近,楚侯府再次大肆忙碌起来。好在前面已经办过了两次喜事儿,这次自然也是熟门熟路。苍国二十一年七月初,楚珍出嫁。长长的迎亲队伍前面,是卫国公府的二少爷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缠着大红花,一路上始终保持着神采奕奕的笑容。

不少围观的百姓,对于这位玉面书生般的新郎官都产生了不少好感,啧啧的称叹声不时传来。三夫人被几个强壮有力的婆子压着,站在拐角处远远地瞧了几眼。待看到卫家二少爷仪表堂堂的模样,三夫人几乎喜极而泣。她毁了一张脸,丢了地位,但是现如今瞧着玉树临风的女婿,原先想要后悔的心情全部都被洗刷干净。

相比于沈修铭召集大批文人武将,亦或是李世子的直接缺席,这位卫家二少爷单枪匹马,独自一人化解了大舅子琪哥儿的刁难。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侃侃而谈的模样,赢得不少人的称叹。

楚昭象征意义地说了几句话,并且让三老爷也出面训话,最后才让楚珍上了花轿。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远去,楚侯府并没有因为新娘子的离开而变得冷清,相反各桌的酒席开宴杯盏交错。

酒宴散去之后,薛茹才得了片刻的喘息时间,她歪在大房的榻上,有些感慨地对着楚昭道:“想不到真让三房捡到个宝,若是早知这样,我死活也要努力一把,让宁儿瞧瞧这卫家二少爷!”

薛茹用锦帕盖着脸,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惋惜。卫家二少爷第一眼就让人感觉是仪表堂堂,处之可亲,和琪哥儿比划的时候,点到为止,分寸拿捏得刚好。哪像沈修铭带来的人,要么不怀好意跟饿狼土匪似的,要么就一本正经索然无味。薛茹想了想,顿时觉得沈修铭那日带来的一群人,都不如这一个卫家二少爷。

楚昭也刚送走了宾客,正放松情绪地闭目养神,被薛茹这一句话弄得睁开了眼眸,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神色。眼瞅着薛茹仿佛真的后悔的模样,不由得轻嗤了一句。

“你这话可莫在宁儿面前说道,这夫婿是她亲自挑的,你哪怕放个神仙在她面前,指不定都得不到她的欢心!”楚昭低声调侃了两句,楚惜宁从小到大都是个自己拿主意的人,更何况是她自己一心想嫁的人。

夫妻俩正斗嘴斗着开心,院子里就传来丫鬟急匆匆的通报声,隐约还有几道哭声夹杂其中。二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意都消散了下去,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侯爷、夫人,三姑娘身边的三等丫头跑回来一个,现在正哭得伤心呢!”绣线撩着帘子进来通报,脸上同样的难看至极。

楚昭挥了挥手,那哀声哭泣的丫头就把半搀半托地拽了进来。那丫头正一声声地抽噎,似乎遇到了什么极大悲哀的事情,近乎晕厥过去。

“三姑娘成亲这日,你哭成这副样子,是要讨晦气呢!绣线,赶紧地替她擦了眼泪,再哭就拖出去卖了!”薛茹害怕出了什么事儿,无奈这丫头似乎被吓傻了,只知道哭也不开口。薛茹本就等得心急,看着她一副诺诺的样子,浑身的火气就冒出来了,不由得厉声呵斥道。

那丫头总算是止了哭声,猛地头碰地匍匐着,哀声道:“奴婢是偷跑出来的,我们姑娘被蛇咬了!”

她的话音刚落,嘴巴一张再次哇哇大哭起来。楚昭和薛茹二人纷纷怔了一下,连忙让人替那丫头洗手擦脸。

“好好说,快莫哭了,这拜堂大喜的日子,怎么新娘子会被蛇给咬了?”薛茹难得软下口气,知道这丫头是被吓到了,不由得轻声哄道。

那丫头抽噎了片刻,绣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才勉强平息下来,手里死死攥住锦帕,哀声道:“本来都送进了洞房里,奴婢们陪着姑娘在新房里头等着,不想竟是传来‘咝咝’的声音,大家正奇怪的时候,一条吐着红信的蛇就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绕在姑娘的小腿上咬了一口。”

众人听着都纷纷皱起了眉头,这蛇怎么会藏到床底下,分明是有人要谋害三姑娘。

“卫国公和国公夫人呢,二少爷就不管姑娘被咬成什么样儿?”薛茹一下子从榻上站起,脸上露出几分愤怒的表情。即使楚珍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是在成亲的日子里被蛇咬了,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如何过下去。

那丫头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眼泪越流越汹涌。一抽一噎地道:“姑爷后来过来了,让人去找大夫。因为那蛇当时不肯从姑娘腿上下来,明儿姐姐就拿了木棍去捶地,后来蛇被吓得跑了下来,明儿姐姐用木棍不小心打死了。”

众人听见蛇已经死了,又觉得心中一松,总算是把这畜生给弄死了。

不想小丫头却哭得更加厉害了,她几乎颤抖着身子道:“但是姑爷说那蛇是他刚得的宝贝,要治明儿姐姐的罪呢!姑娘也没醒,其他跟着去伺候的人也害怕,就想法子让奴婢跑回来报信!”

“岂有此理!”楚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的神色十分阴沉吓人。

衷心护主的丫头,倒是要替一条蛇挨罚,更何况这蛇刚咬了新娘子。新郎官却不顾她的生死,一味地只关心蛇的情况。

“这卫家二少爷也忒混账!”薛茹暗暗咬紧了牙根,不由得恨恨地说了这么一句。后知后觉地庆幸当初没把宁儿的亲事搭进来,否则现在被蛇咬的恐怕就是楚惜宁了。

楚昭的眉头紧锁,因为楚珍被蛇咬了,卫国公府恐怕是一时手忙脚乱,才会让这丫头溜出来。现如今卫国公府也传出信来,楚珍也是生死未卜。

“让大管家派人去卫国公府问问,无论如何先得知晓三姑娘究竟行了没?”楚昭暗暗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先得了解楚珍的情况,挥了挥手让人去通知大管家。

夫妻俩都有些坐不住,方才还有些艳羡楚珍得了门好亲事,现如今也被这个消息全吓没了。这都什么事儿啊,一条蛇还是新得的宝贝,只盼着楚珍别楚家当日就没了。

直到了第二日清晨,才有消息传来,楚珍被救过来了。那报信的三等丫鬟也被留在了侯府,另派了别的丫头去伺候。自然楚珍第二日无法回门,卫国公和国公夫人亲自来了一趟,自是歉意满满,说是要等楚珍恢复过来后,压着二少爷一同来致歉。

楚昭也只能拖着,卫国公府的消息被封住了,难免让人猜测纷纷。卫家这位二少爷自小就远离京都养在外面,而且关于这位少爷的消息一概是严禁传播,遂楚侯府也不大了解这位二少爷的品性。

薛茹歪在榻上捏着眉头,想起昨日卫家二少爷那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结果回了国公府就变了模样。她这心里头就渗得慌,恶人自有恶人磨。三夫人抢的这门亲事,就目前来看可谓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楚侯府纷纷陷入对三姑娘境遇的感慨之时,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倒是先冷笑了一下,低声道:“果然是因果循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穆嬷嬷轻舒了一口气,想来老夫人抑郁的心情应该好受些。有三姑娘一起倒霉,估计老夫人应该心里平衡些。

“啪!”正喂着吃药,老夫人却抬手猛地将穆嬷嬷手中的药碗推掉了,惊得立在四周的丫头都纷纷低下了头。

“两个没用的东西,在府上的时候,一个个使手段斗心机,谁都不比谁差。怎么嫁进了别的府邸,就弄得这样凄惨?平白给人当了笑话!”老夫人肃着一张脸,勉强撑起身子,厉声喝骂道。

穆嬷嬷也跟着一怔,转而在心底叹了口气。毕竟二姑娘、三姑娘过得都不算好。两位姑爷,一个病秧子,一个没良心,都算不得良人。老夫人虽气愤三房夺了亲事,但是嫁出去的姑娘日后和侯府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如今嫡庶两位姑娘都被欺负,也难怪老夫人怒上心头了。

“咳咳咳!”老夫人剧烈地喘息着,似乎被火气堵得透不过气来,猛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色更加难看,手也无力地捶着胸口,异常难受的模样。

穆嬷嬷被吓得猛然一惊,连忙冲上前去,替她轻轻拍打着后背顺气。

老夫人弯着腰,软趴趴地瘫倒在穆嬷嬷的怀里。穆嬷嬷见她慢慢平息下来,双手微微用力刚想扶她坐好,不想老夫人竟是猛地推开穆嬷嬷,趴倒在床边,“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早膳用的小米粥混着浓黑的药汁,一股中药味流窜了出来。几个侍立一边的丫头,见老夫人吐得这样厉害,立马动了起来,端盆打水找衣裳的。

穆嬷嬷一直替她顺着气,直到老夫人吐完了,才接过丫头拧干的毛巾,细细替她擦着嘴角。立马就有丫头过来处理那堆呕吐物,又洒了些香粉,开窗通风。屋子里头立马变得干干净净,清淡的香味萦绕其中。

老夫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浑身无力,任穆嬷嬷带着丫头们给她换衣裳。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儿一般。

“都是窝里横的。”半晌,待她好容易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感慨了一句。

穆嬷嬷轻轻抿了抿唇,低声劝道:“老夫人也别太着急了,两位姑娘都是新嫁娘,到了外府还不熟悉,自然示弱些。况且三姑娘本来就聪颖能忍,头一日她还不知晓情况就被蛇咬了,过一阶段自会好的。”

穆嬷嬷这倒是实话,楚珍的确很冤,谁能想到从新房的床底下冒出蛇来咬人,而且听那口气,这蛇还是夫君的宠物。当真是被咬的措手不及!

“传信去沈国公府,让宁儿向着她嫂子打听一下,这卫家二少爷究竟如何,怎么会养条蛇当宝贝?”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吩咐着,过了片刻就已经睡了过去。

几个丫头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穆嬷嬷看着老夫人一日不如一日的精神面貌,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岁月催人老。

待楚惜宁得到老夫人的吩咐,已是晚上了,她自然也要哀叹一回楚珍的倒霉来。这婚事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原本她也是要去问卫氏的。只是这几日沈碧霞和吴佳母女俩,花招百出,闹得卫氏忙乱不堪,楚惜宁有些不好意思去叨扰。

第二日,天还没亮,楚惜宁就已经招人进来准备梳洗,腰上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搂住。

“起这么早做什么,我练功的时辰还没到?”沈修铭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沙哑。

楚惜宁动了动酸软的腰肢,似乎想要躲避他温热大掌的触碰,无奈根本躲不开,低声道:“你先睡,我去和大嫂说说话。”

她屈起腿,似乎想要站起来,无奈男人的另一条手臂也横了过来,绕城一个圈抱住她的要,脸也贴在她的腰侧。

“那么早,大嫂也没起,再睡一会儿,待会子我练功的时辰到了,再叫你!”沈修铭迷迷糊糊地说完这句,就以抱着她的姿势再次睡了过去,偶尔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

楚惜宁僵着腰,外面的清风已经推门而入,因为楚惜宁召唤的时辰太早,她摸不透所以先进来询问一声。

楚惜宁轻轻皱起了眉头,先挥了挥手让清风退下,伸出两只手去推一旁紧紧搂住她的沈修铭,急切地说道:“赶紧起来,大嫂最近比较忙,我得趁着她还没发对牌的时候去,待会子管家婆子过去,就没法子说了!”

无奈任她怎么推,沈修铭硬是不动,也不说话。最终楚惜宁还是放弃了,因为她用力的时候,就会牵扯到酸痛的腰。

她拉了拉被子,身子就往下面躺,沈修铭的手也十分配合着她的动作,直到楚惜宁再次平躺在他的身边,他才把头靠到她的肩膀侧,依然一言不发。

楚惜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来不让起,倒是乖乖地让她躺下睡觉。

“你练武的时候,一定要叫我一声!”临睡前楚惜宁还特地叮嘱了一番,今儿一定要把事情向卫氏问清楚。

“唔!”楚惜宁动了动臂膀,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过来,微微偏了偏头一瞧,身旁的位置又如往常一样空出来。沈修铭应该已经去练功了吧?她在心底想了一下,忽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眉头一皱。

“来人!”她猛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却再次惹起一阵酸软,不由得伸手按了按。一边在想着,坚决不能再放任小霸王为所欲为,否则她迟早有一日起不来床。

清风带着几个丫头进来了,手里都捧着洗漱的物什。

“少夫人,奴婢替您揉揉吧?”清风瞧见她眉头紧皱的模样,不由得走进了几步,手已经放在楚惜宁的肩头上,或轻或重地揉捏着。

楚惜宁点了点头,请闭起眼睛享受了片刻,也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些,看着屋外大亮的光景,不由得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清风低头不小心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脸色微微红了一下,尴尬地调转了方向,轻声回道:“巳时三刻!”

“什么?”楚惜宁愣了一下,转而扬高了声音惊叫了一声。

廖氏对她这个新儿媳十分的照顾,只有沈国公在场的时候,才需要她立规矩,否则一应免了。但是规矩免了,可不是让她睡过了早膳时间,都快到午膳时间才起。

就连楚惜宁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了。这可不像是刚嫁进门几个月的新少夫人,倒像是沈修铭倒插门,她是专门来享福的公主一般。

“少夫人别急,二爷已经跟国公夫人请示过了,您不用去请安。他吩咐奴婢,若是您午膳前还未起,再叫您起来。”清风轻柔地说着,边说脸上还露出几分笑容。

二爷对少夫人可真是没话说,什么都替她想着。清风正高兴的时候,忽然对上楚惜宁暗暗发怒的眸光,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他还吩咐什么了?”楚惜宁站起身,让落雪伺候她穿衣,压低了声音问道。

清风微微踌躇了一下,低着头道:“说您这几日劳累了,让奴婢得了闲替您捏捏肩捶捶背!”

清风的声音越来越小,楚惜宁的脸色也越来越复杂,不知是生气还是其他。

“罢了!”楚惜宁挥了挥手,表示不再追究。

待她收拾了一番,已经快到午时了。绿竹挑着帘子走了进来,先行了一礼,才轻声道:“少夫人,大夫人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用午膳!”

楚惜宁微微怔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瞧向绿竹,绿竹接过柑橘递过来的披风,替楚惜宁穿好,才低声解释道:“那传话的丫头说,大夫人今早上就吩咐了厨房,说是您要和她一起用午膳,特地让多加了菜!”

到了大房,一路上瞧见许多管家婆子从院子里走出来,看样子卫氏还在忙碌。楚惜宁颇有些不好意思,进了屋便安静地在一旁等着,倒是卫氏说了几句话,就让管家婆子用了午膳再来。

二人入座,桌上的菜肴早已摆放好了。两人同时起筷,卫氏讲究食不言,因此楚惜宁即使有一肚子的话也憋着。

“我听二弟说,你有话想问我,遂就匆忙让你过来用午膳!”直到二人用膳完毕漱了口,卫氏才轻声地开口。

楚惜宁微微一怔,想着沈修铭为她着想,却又怕耽误了卫氏的时间,只木讷地点了点头。

“既然嫂子这么说,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我家三妹妹出嫁,却被蛇咬了。我祖母如何都放心不下,遂派我来问问嫂子,究竟这二少爷是什么样的喜好?”楚惜宁想着要节省时间,索性直接问出口。

卫氏的脸色一僵,明显不想探讨这个问题。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楚惜宁,顿了顿才轻声道:“他是个好孩子,不能说文武双全,却也都精通。而且还会些医药,只是他从小就喜欢......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卫氏明显停顿了好久,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最终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楚惜宁的眉头轻轻挑起,不由得追问了一句:“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卫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瞪着眼睛瞧着楚惜宁,无奈楚惜宁要向老夫人交差,遂厚着脸皮回瞪过去。

“比如,蛇蝎鼠蚁,越带有毒性的他越喜欢!”最终卫氏败下阵来,低着头说了出来。

楚惜宁只感到脑子里一阵眩晕,好么,楚珍的人生从此丰富多彩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楚家的姑爷其实都是奇葩!

另外因为有妞问我新文的情况,就提前说一声,是古言穿越,本文中被红花搞的,我自己都不能直视穿越女了,所以才想着为穿越女正名,我先慢慢存稿,六月一号左右才发文。

112四侄女婿

“二少爷这嗜好挺特别的。”沉默了半晌,楚惜宁才搜肠刮肚地憋出这么一句话。

卫氏颇有几分感慨,看了一眼楚惜宁,嘴角露出几抹无奈的苦笑,低声道:“弟妹不用安慰我,我这个弟弟还好不是排行老大,世子之位也轮不到他,否则指不定闹出什么来呢!”

提起这个卫家二少爷,往日话不多的卫氏,都不免流露出几分抱怨的语气。此刻似乎要一股脑告诉楚惜宁。

“原先一丁点大的时候,他就抓过小蛇过来吓我们姐妹。后来大了些就越发猖獗了,什么样的虫子都拿在手里玩儿。”卫氏一提起他,眉头就轻轻蹙起,似乎想起原先被二少爷拿着虫子追的情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楚惜宁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再次替楚珍叹息了一回,真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卫氏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太多了,毕竟眼前的楚惜宁不止是她的弟妹,更是楚珍的姐姐。自家的弟弟那些与毒物相爱相杀的血泪史,如果翻出来的话,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卫家二少爷是个仪表堂堂文武双全的好男人,却不一定是个好弟弟、好丈夫。

二人正说着话,前头已经传来管家婆子的拜见声,楚惜宁只好匆匆离开。

好在当日晚上,卫国公府就传来消息,楚珍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传话的小厮还说,卫家二少爷拼命地向三姑娘道歉呢。楚惜宁听了,也只能莞尔一笑,出嫁当日还没行房就被夫君养的蛇给咬了,个中滋味,恐怕也只有楚珍一人能得知了。

老夫人的病情渐渐严重了,薛茹也曾经去请示过一回,这楚珠的婚事要不要抓紧办了。老夫人躺在床上,有时候会昏迷不醒,但是依然强打精神咬着牙同意了。估计是受了前面两场婚事不如意的刺激,她亲自把三老爷唤到跟前来,让他亲自派人去瞅瞅蔡家大少爷的脾性,免得到时候不如意来责怪她。

就这样,楚珠的婚事也没拖沓,和楚珍的婚事只隔了一个月的时间,楚侯府再次大红灯笼高高挂。一咬牙将四姑娘也推了出去,那蔡家大少爷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迎亲的时候到了门槛处,还没等楚希琪刁难,蔡家那边带来的人就耍起宝来。

蔡家大少爷一口一个“大舅子”,直把往日被别人当惯了孩子的楚希琪哄得高兴。那群人似乎是武圣转世一般,连续地翻跟头讨彩头,瞧热闹的人自然是纷纷鼓掌叫好。待楚珠穿上红嫁衣带着红盖头出来的时候,蔡家大少爷身后跟着的几个小童,竟是手挽着篮子,揭开了盖住篮子的红绸,里面全部都是金豆子。

“新娘子出来咯,撒满金豆子,住新郎官新娘子和和美美,百年好合!”稚嫩的童音响起,伴随着漫天撒下的金豆子,金光灿灿,好不漂亮。

跟随着自家爹娘来参宴的小孩子,纷纷弯腰捡起金豆子,甚至跟在小童后面一起喊起贺词来,不少下人也跟在后面拾起来。就连楚昭和薛茹的脸上都露出几分真心高兴的神色,这么给他们长脸的侄女婿,简直比亲女婿还带劲儿,至少有这样说不清的金子往外撒。

四周的人都在欢呼鼓舞,只可惜全场最不高兴的要属新娘子了,天知道楚珠盖着红盖头,两眼摸黑全靠身边喜娘的搀扶才能正常走路。偏偏这满地的金豆子,圆鼓鼓的滑溜溜的,似乎都往她鞋底钻一般,好几次险些滑到。

或许是蔡大少爷瞧出新娘子的不变来,伸出手来想要扶她一把,却不想楚珠正好踩到一刻金豆子,整个人往前倾,一脑袋撞到蔡大少爷的下巴上。两人都是疼得眼眶发红,周围的人却不知他俩痛不痛,只管拍手说新娘子等不及了。

新娘子上了花轿,喜乐声再次响起。这回不知年幼的小童,就连几个跟在花轿旁的丫鬟都跨着篮子撒金豆子。来楚侯府参宴的基本上都是达官贵人,却还是对这天下第一首富的蔡家啧啧称叹。

谁家少爷娶媳妇儿敢这样不要命地撒金豆子?不得不说,老夫人瞧中的这蔡家还真不错,即使没有身份,但是好歹是个阔太太。

快到了凌晨,楚昭夫妻俩又凑一处谈论着楚珠的夫婿。蔡大少爷长得也算是俊秀,而且又隶属皇商,恐怕家里头都请了教书先生,周身带着一股子儒商的气质。

薛茹依然歪在榻上,早就换下了迎客的大衣裳,嘴里正吃着一旁丫头剥好的葡萄。全侯府吃的葡萄都是蔡府送来的,又大又甜,还是从番邦特地快马加鞭送来的。

“这四侄女婿当真好,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往侯府送来一份,比这亲女婿还贴心!四姑娘还真是享福了!”薛茹吐掉葡萄籽,近乎感慨一般地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惬意的神色。

蔡家有的是银子,自从楚珠和蔡家大少爷定下亲事后,无论是吃食还是稀奇的小玩意儿,只有想不到的没有送不到的。

楚昭倒是不这么想,回想起方才蔡家大少爷把整个院子的宾客都哄得开心,他这心里头就有些犹疑。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扇坠,自然也是这位新姑爷“贿赂”的。

“这可不见得,无奸不商。这四侄女婿的确会做人,而且还一表人才。他今日如此讨好侯府,只怕日后会把侯府吃得死死的。这样狡诈多记的商人大少爷,偏生配上府里最没心眼儿的四姑娘,有的缠咯!”楚昭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府上四位姑娘,楚惜宁顾全大局,凡事深思熟虑而后行,因此从小到大也不需人多操心。二姑娘楚婉玉隐忍,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三姑娘聪慧擅于察言观色,小心筹谋至少能保住自己。偏生只有四姑娘楚珠,属于风风火火易于冲动的人。如果和蔡家大少爷对上,似乎只有退让的份儿,到时候说不准就把侯府给卖了。

楚昭正在忧愁之中,薛茹却不以为然地啐了他一口,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低声道:“从商的怎么了?我瞧着蔡家大少爷就不是那种让人欺负媳妇儿的人。再说你自己都清楚,不过一个皇商少爷罢了,怎么就把你愁成这样了,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三侄女婿呢!改日让他带两条蛇几只蝎子这样的毒物给你,可比这扇坠有趣多了!”

薛茹的脸上露出几分冷冽的笑容,轻声调侃了几句。原本楚昭还在忧心蔡家大少爷的事情,立马心头的忧虑全部都消散了,重新涌起了对三侄女婿的无奈。他也只有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半是讨好地说道:“都是他们小辈儿自己的事儿,我们长辈只能从中周旋。好在四位姑娘全部都嫁出去了,总算可以歇歇了。明后几日你辛苦一番盘盘帐,还不知要损耗多少呢!”

富贵人家嫁姑娘,为了撑门面,定是要损耗不少的。更何况像楚侯府这样,一下子连嫁四位姑娘,肯定下了不少血本。

一提起这个,薛茹难得肃起了一张脸,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道:“你若是提起嫁姑娘花银子的事儿,我就好好和你掰扯掰扯了。侯府这一年办亲事,除了嫁妆之外,几乎没花什么银子。可都是人家其他四府出的,我若是不要,一位位夫人还得跟我急呢!”

楚侯府办的酒席钱都是姑爷府上出的,不止富甲一方的蔡家,其他三府也财大气粗地硬要往外掏。夫人们的话说得极其漂亮,楚侯府养了这么好的姑娘,都是诚心要结这门亲事,自然不愿意楚侯府多花银子。

楚昭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这个做女婿的,既没有四侄女婿那样八面玲珑,也没花那么多的银子。倒是当初薛将军府只有薛茹这么一位姑娘,带来了无数丰厚的嫁妆,颇为难堪,不由得低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沈国公府那霸王带头闹得!”

在薛茹反驳之前,他乖乖地闭上了嘴,免得再次被找茬。现如今楚侯府这四位姑爷,可比当年的楚昭做的都好。至少在娶妻的时候,都给足了媳妇儿娘家人的面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四姑娘楚珠的洞房之夜过得十分平稳,自然第二日的敬茶和回门也没出任何问题。楚侯府连嫁四位姑娘,却只有首尾两位姑娘成功回门。楚婉玉是嫁过去一个月才勉强回来一趟,楚珍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床上养着,或者还在和夫君的宠物斗智斗勇呢!

所以当楚珠穿着大红色的袄裙,满头的青丝梳成髻,珠翠叮咚进了后院,薛茹自是感到心情欣慰,后院上下一片热闹欢迎的架势。

知道楚珠过得还算不错,楚惜宁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楚婉玉和楚珍都是焦头烂额,她自己这里,又因为时不时地遇上郝氏和姑奶奶,外加一位堂妹一位表妹,整日弄得心情也不大好。

“少夫人,二爷被国公爷留在前院了,二爷让奴婢来通传一声,您先吃!”一个小丫头赶回来低声通报着。

楚惜宁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顿时有些索然无味。她苍白着一张脸,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有些冷的缩了缩脖子,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雪白的贝齿也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少夫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绿竹首先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捧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楚惜宁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没急着喝,先捧在掌心反复摩挲了几遍。才揭开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温热的热茶一直顺着喉咙往下,流进微微抽筋的胃里,进而略有些痉挛的小腹也变得暖了些。

她脸上痛苦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少夫人,再抱个手炉在肚子上,就不那么痛了。”清风将手炉放到她的小腹上,轻声叮嘱了几句。

其他几个丫头瞧着楚惜宁脸上痛苦的神色,也都轻叹了一口气。楚惜宁天生身子性寒,在楚侯府的时候就是,每月一到来葵水的日子,必定什么事儿都不能做,肚子痛精神还不好。让一众伺候的人,都跟着小心翼翼,生怕没服侍到家。

楚惜宁点了点头,喝下了一杯热茶,怀里又抱着手炉,肚子里的痉挛才算是缓解了。她看着桌上的菜肴,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低声道:“撤了吧,我也没有胃口。问清楚厨房,二爷是不是跟国公爷一起用了,若是没有就先留着待会子等人回来热了端出来!”

她只说了这几句话,脸上痛苦的表情又跟着露了出来。每个月来葵水,她不止身理上要遭受折磨,就连心理上也会跟着难受。前世就因为这个性寒,让她很久都未有身孕,这一世还是没逃过,沈修铭现如今没儿子,只怕有人的会动起歪心思来。

几个丫头见她又不吃,早膳就用的少,难免要好声好气地劝上一阵儿。无奈楚惜宁已经没力气了,近乎瘫倒在椅子上,任那几人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见睁开眼眸瞧上一下。

绿竹无法,只好轻轻地挥了挥手,让柑橘带着几个丫头收拾起来。

楚惜宁正觉得困乏,想让人搀扶她到床上躺躺,沈修铭就一阵风似的回来了。他正好瞧见几个丫头在撤桌子,里面的饭菜一口未动,他的眉头不由得挑了起来。

“怎么又是不吃,还想当神仙了不成?”沈修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还有些气息不稳。

楚惜宁轻轻睁开眼眸,仔细地看过去,沈修铭的脸上虽然极力隐忍,却还是隐隐露出几分怒气。她的眉头也跟着蹙起,强撑着一口气,伸手朝他招了招,低声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沈修铭原本一肚子火,瞧见她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也早都消散了,连忙几步走过去。一把攥起她的手,柔嫩的手心因为放在手炉上,还透着微烫的温度,只是手背却是冰凉一片。

“怎么这么凉?”沈修铭的眉头再次皱起,挥手挑了几个清淡的菜,吩咐几个丫头拿去热一下。

“我没生气,只是匆匆从爹那里回来,走得急了。”沈修铭状似不经意间说起,两只温暖的大掌紧紧地攥住她的柔荑,似乎要全部捂暖一般。

楚惜宁点了点头,她的肚子又开始痛起来,脑子却变得清醒起来。仍然若有似无地打量着他,瞧≮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见他一直紧蹙的眉头,不由得抬手抚平,低声问道:“爹说什么了?这么着急把你找过去?”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落雪倒了一杯茶过来,楚惜宁猛地灌下去两大口才算是缓解了些。

“都是些琐事,你现在不用操心,好好养着才是。待会儿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不能再拖了。”沈修铭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轻声对着一旁的绿竹吩咐。

他越是逃避,楚惜宁越是察觉出不对劲来,她皱着眉头勉强用力按住他的手臂,肃着一张脸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爹问了后宅的事儿了?”

沈修铭的脸色一变,抬起头对上她严肃的面色,知道躲不过,索性挥手让伺候的丫头们都退了下去。他脸上的神色越变越难看,最后低声道:“本想着等过两日你葵水结束了再说的,但是喜乐斋里也不安稳了,被人钻了空子,索性现在就告诉你。爹说你身子不适,让我收房!”

他的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似乎怕惊着楚惜宁。一时两人都沉默了片刻,他紧了紧攥住的柔荑,柔声道:“放心,我没答应爹。现如今国公府后院这样子,我就说不想变得跟他一样乱七八糟,他被我堵回去了。”

楚惜宁的眉头紧紧皱起,夫妻俩都已经猜到了,她葵水刚来几个时辰,没想到就传到了沈国公那里。想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然沈国公不可能一下子找沈修铭说这事儿。一般妻子来了葵水,夫君即使不纳妾也要收房的,想来沈国公是见楚惜宁嫁进来几个月了,廖氏也不提,他这个做公公的只好当一回坏人,把儿子叫过去施压。

“这个月先这样吧,待结束了我再想着接手喜乐斋,你也别再和爹对着干。凡事若不想接受,只管不松口也不要语言偏激。”楚惜宁挥了挥手,肚子痛得让她不想思考其它的,却还是强忍住低声劝着。

沈修铭连忙点头应承下来,将她抱到怀里,隔着衣衫男人暖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楚惜宁微凉的身上似乎也温暖了些,几个丫头听着里面的动静,沈修铭招人上菜,连哄带劝才让楚惜宁吃了些。

只是第二日,二少夫人善妒不抬人进屋,还是传了出来。虽然只有几个下人乱嚼舌根子,却还是被清风几个听见了。楚惜宁的肚子痛稍微缓解了些,太医也来过了,依然还是那几句话,要好好调养,少吃性凉的东西。沈修铭自是替她在廖氏那里告了假,待她得知这留言之后,索性连床都不下了。

“清风,去厨房要些热粥来!”楚惜宁半歪在床上,沉思了片刻,难得主动要粥吃。

清风连忙欢天喜地跑去了厨房,几个丫头在一起琢磨性温的药膳,说是一定要把少夫人的身子调养好了。

待热粥来了,楚惜宁硬逼着自己用了两碗。好吃好睡地养了五六日,这个月的噩梦才总算结束了,身上彻底干净了。

这日,楚惜宁精神抖索地去给廖氏请安,待用了早膳,卫氏被支开了,只余下婆媳二人。

廖氏看着她面色红润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低语道:“这流言传得厉害,看样子不是一人所为,许多人盯着二房,你要辛苦些。”

楚惜宁连忙点头应是,只让廖氏放心。

“收房那事儿,你也要早作打算才好。二郎定是不会让你委屈的,无论如何得把这国公府众人的口堵住了,否则妒妇的名声不是担得起的!”廖氏忍了忍还是不放心,又跟着说了几句。

在她的眼里,楚惜宁和沈修铭都还年轻,新婚燕尔,又有感情基础。难免不想让其他人插足,但是这喜乐斋□其他人,只是迟早的问题。

“娘,你放心,我不会让国公府难做的,儿媳定让府里上下满意!”楚惜宁似乎早已有了主意一般,语气十分胸有成竹地安慰廖氏。

廖氏看着这个一向主意多的小儿媳,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安心地闭目养神了。若不是常年以身子弱不争不抢的性子示人,她巴不得把后院这些不安分的贱蹄子都收拾一遍。现如今有人触了二儿媳的逆鳞,廖氏颇有些想瞧热闹了。

楚惜宁出了廖氏的院子,脸上的神色就变得严肃起来。她找来了青莲,几个丫头自动地退了出去,少夫人只要有重要的事儿,定会交给青莲去做,看样子这回又是个大动作。

“给我查查,这流言里究竟有几人在推波助澜?再去瞧瞧芙蓉姑娘和表姑娘的未来夫婿品行!”楚惜宁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替窗外开得正艳的花朵剪纸,“咔嚓咔嚓”的金属碰撞声就没停过。

待她吩咐完了之后,地上已经落满了绿叶,几朵开得正艳的花朵也被她整枝剪断。她轻轻眯着眼看向手里显眼的花朵,冷笑了一声,低声呢喃了一句:“若你们敢插手我们夫妻的事儿,我就敢毁你们的亲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我尽量都会日更六千,因为要加班,可能每天十一点多才发,早睡的妞们第二天看也是一样的。

还有因为各位妞的倾向不同,无论二、三、四姑娘过的好不好,似乎都有意见,我就按照原本的剧情来了,都会是好结局,只是有一段好磨了,各位姑娘斗智斗勇甚至斗人品,争宠争气甚至争宠物,依然申明,这是一篇爽文,不要大虐==捶地!

113翡翠亲事

送走了青莲,楚惜宁让人把常嬷嬷叫了来。

“少夫人,嬷嬷到了。”清风先进来挑起门帘让常嬷嬷进来,手一挥就带着屋里头伺候的几个丫头全部都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常嬷嬷岂有不懂之理,这少夫人支开其他人,是有重要的事儿要说。

“少夫人,不知有什么是老奴能做的,只管知会一声,老奴定当竭尽所能!”常嬷嬷半曲着身行了一礼,头低垂着脸上仍然是平静无波,仿佛最衷心的奴仆一般。

楚惜宁沉默了片刻,仔细地打量着她,最终轻叹了一口气,道:“嬷嬷起来吧!”

常嬷嬷站直了身子,依然半垂着眼睑,丝毫没有不敬之处。安静地等着楚惜宁的指示。

“嬷嬷来国公府也有几十年了,根基不浅,怎么会受制于人,安心替别人传消息?”楚惜宁平稳的声音传来,仿佛只在聊家常一般。

常嬷嬷的脸色却猛地变了,待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平息了面上的惊讶,低声道:“老奴不知少夫人在说什么?老奴愚钝,还请少夫人明示。”

常嬷嬷的话音刚落,楚惜宁就冷哼了一声,肃着声音道:“嬷嬷,我仗你哺育过二爷,才如此挑明了,不想到时候玩手段弄得大家没脸。现如今瞧着嬷嬷是宁愿装糊涂也不要脸面了,若是没有抓住确凿的把柄,我会拿嬷嬷开刀么?”

从常嬷嬷装傻充愣开始,楚惜宁的耐性就被磨光了,话语间就十分的不留情面。

常嬷嬷听出她语气中的气愤,悄悄抬眼瞧了她一下,却依然低垂着手稳稳地站在那里,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嬷嬷在府上这么多年,管理喜乐斋也一直尽忠尽责,二爷对您是尊敬有加,根本不把您看做是奴仆。今日你当我这一声‘您’,也全是看在二爷的份上。”楚惜宁瞧见常嬷嬷岿然不动的神色,怒极反笑,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心头的怒火,语气里也缓和了下来。

“老奴不敢。”常嬷嬷再次躬身行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惶恐之色。

“不敢,嬷嬷如何不敢呢?五千两的借据你都敢开,不知谁来帮着还呢?”楚惜宁嘲讽地出声,从衣袖里掏出一叠借据,猛地扔到常嬷嬷的脚边。

那是京都朝圣赌场的借据,据说这赌场极尽奢华,进入里面豪赌的几乎都是京都世家子弟。更有甚者听到这个名字,就猜测是皇家人开办的。

常嬷嬷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借据展开,上面果然盖着朝圣赌坊的印章,就连那签字画押的“常贵”都十分显眼。

“这……怎么会?”常嬷嬷的腿一软,双手颤抖地捧着借据,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惜宁,脸上的神色终究是变了。

朝圣赌坊最出名的不止是里面筹码的一掷千金,更是其保密的机制。无论身份、地位,在那里有钱就可以赌,即使签字画押借银子也不会泄露出去。常嬷嬷也好几回想派人打探这朝圣赌坊,却是一无所获,没想到这借据竟是悄无声息地就到了楚惜宁的手中。

“据我所知,这常贵是嬷嬷的唯一的儿子,可惜几年前忽然染上了赌瘾,还戒不掉。越赌越大,最后竟成了朝圣赌坊的常客。一个奶嬷嬷的儿子,如何会有这样大的开销?”楚惜宁给她足够的时间惊讶,过了半晌,才再次开口,脸上却夹杂着十足的嘲讽。

常嬷嬷跪倒在地,头顶上传来楚惜宁一声比一声阴冷的话语,只觉得有人拿着一把刀紧贴着头皮一下一下地磨蹭着,让她止不住打颤。她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借据,心里权衡了起来。如果认下了,她就算十张嘴都说不清。更何况她在后院浸淫已久,知道这些妇人的手段,她最后还是愿意赌一赌,赌楚惜宁这章借据是假的,来糊弄她的。

“少夫人,这是谁给您的借据,天可怜见绝对是污蔑。老奴的儿子虽不学无术,也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常嬷嬷挺直了脊背,满脸的义正言辞,一副日月可照天地可表的样子。

楚惜宁瞧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冷笑出声,她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嬷嬷啊嬷嬷,你真是要把不见棺材不落泪表现到家了才罢休,让我看足了笑话才肯停手?”

她的眼眸轻轻眯起,脸上带着几分危险的表情,沉着声音道:“前几日我来了葵水,多亏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闹得国公爷都知道了。我家四妹妹知道我身子不爽利,就说送一份大礼给我开心。这借据就是其中之一,朝圣赌坊少东家亲自给的借据,嬷嬷却说是假的,要不然让我家四妹妹亲自来一趟,把朝圣赌坊的印戳带上给您瞧瞧?”

楚惜宁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讽刺,脸上毫不保留地呈现出鄙夷。说来也巧,在肚子针扎般地疼痛时,她就忧愁从谁下手整治喜乐斋,楚珠就派人送来了这借据,说是留给她开心。这一招倒是让楚惜宁刮目相看,什么样的事儿,能让蔡家大少爷如此大出血,来哄着楚珠开心。几个姐妹之中,倒是楚珠先对着夫家发难。

常嬷嬷现在才弄清楚,这京都第一赌坊,原来竟是蔡家的产业。其中“朝圣”一名,也可以清楚身后撑腰的是谁了。楚惜宁也是头一回知道,这朝圣赌坊是皇上授意开办的,每回蔡家孝敬朝廷的珠宝银两之中,朝圣赌坊总是头一份。

“老奴知错了,那畜生整日就想着赌,但是这借据的银子都不是从喜乐斋里出的。老奴也从不曾拿二爷和少夫人一分钱,不信少夫人可以查账,找多少人来核对都成!”常嬷嬷跪行了几步到楚惜宁的脚边,头用力地碰地,声音早就软了下来,充满着祈求。

楚惜宁连瞧都没瞧她一眼,只是伸手端起小桌上的茶盏,轻轻把玩着茶盏盖儿,停顿了片刻才道:“这喜乐斋的一草一木都在嬷嬷的手里攥着,嬷嬷在这里就算有通天的手段,我都是相信的。账册这东西查也没有用,嬷嬷最好一次说清楚了,否则若是等我查到了,可不会只有你我二人在了!”

楚惜宁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胁迫,她秀气的眉头紧蹙,四处飘散的眼神回到常嬷嬷的身上,似乎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

“这……”常嬷嬷张了张口,却是不肯说出来,她始终低着头,根本不敢和楚惜宁对视。

“嬷嬷是聪明人,你不肯说我也猜得到,无非是这府里其他人帮衬你的。你若是认了,二爷就容不下你了。你现在不认,我容不下你。希望嬷嬷这回莫再选错了,也不要被银子晃花了眼,我只给你一日的时间,若是你做得让我不满意,我自有千万种法子让你无法安享晚年!”楚惜宁已经不愿意再耗费时间了,一口气说出话来,冲着她挥了挥手,一眼都不想再看她。

常嬷嬷的身子弯曲,近乎匍匐在地上,似乎还想开口求饶。楚惜宁却已经站起身,径直地走进了里屋,不再理会。

片刻之后,便传来关门的声音,想来是常嬷嬷离开了。楚惜宁歪在榻上,透过朦胧的屏风看着外屋,脸上露出几分阴冷的神色。

沈修铭回来当日晚上,常嬷嬷便来请辞,说是年岁大了,不能再看管喜乐斋了。沈修铭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倒是严肃起来。夫妻俩正在用晚膳,楚惜宁依然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沈修铭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从一旁的托盘里取过毛巾将嘴擦干净,低声道:“嬷嬷既要走,我也不拦着,只是不急在这一时。可以先把其他事物交到少夫人手里,最后再替我做件事儿吧!”

一听他这话,屋子里的人都当是什么大事儿,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就连楚惜宁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能有什么事儿,非得让常嬷嬷做的。

“哎,若是老奴能做的,二爷尽管开口!”常嬷嬷似乎在感慨沈修铭最后还用得上她,眼角有些湿润,语气里也透着几分难掩的激动。

沈修铭点了点头,用茶漱了口才道:“翡翠的年纪也大了,替她找户人家吧!”

男人平稳而低沉的声音传来,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啪!”正端着铜盆伺候沈修铭洗手的翡翠手一滑,那金黄色的盆就掉落在地上,发出异常刺耳的声音,盆里的水也溅得到处都是。

沈修铭低头看着暗蓝色长衫上溅得水渍,眉头轻轻挑起,脸上带着几分不快的神色。

“二爷,奴婢做错了什么了,让二爷如此厌弃?二爷,奴婢还要伺候您和少夫人,奴婢不走!”翡翠眼眶一红,“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里透着哽咽。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本来都写好六千字了,竟然丢了三千字,明天更新六千字,可能分两章,抱歉哈~

114夫唱妇随

楚惜宁的眉头一皱,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忽然没了胃口。她抬手捏了捏沈修铭的手掌,低声道:“我出去走走。”她不想看见翡翠纠缠的模样,明明是个该知进退的丫鬟,偏偏遇上了沈修铭的事儿,就昏了头。

沈修铭也没拦着,只低声叮嘱她多穿件衣裳。楚惜宁起身,几步走过,在经过翡翠的时候,裙角却被抓住了。

“少夫人,您劝劝二爷。奴婢从小就在二爷身边伺候,奴婢也没有那些攀高枝的心思,只想着能好好伺候他,看着小少爷出生。少夫人,您可怜可怜奴婢,不要赶奴婢走……”翡翠的呜咽哭泣声逐渐变大,眼泪也不停地流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十足的恳求和委屈,今儿早上二爷走的时候,还好言好语。为何刚回来用晚膳就要撵她走?翡翠的心里是又急又怕,她的心里不是没有想过要被沈修铭收房的,可是现如今看来,若能留下来都困难。

“翡翠!”沈修铭见她纠缠着楚惜宁,面上的神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不由得冷声呵斥了一句。

哪知翡翠似乎使了吃奶的力气,硬是不撒手,仍然死死地攥住楚惜宁的裙摆,跪着挺直了后背,目光里带着祈求和一股子执着。

“你求我有何用,是二爷要替你找人家。二爷,翡翠好歹也伺候你这么多年,莫让人觉得你冷情,让翡翠脱离了奴籍。常嬷嬷,不要给翡翠找奴籍的,找个安守本分的。远离了这京都,也无人知道翡翠原来做过人家奴才的!”楚惜宁看都不看她一眼,微微侧身,轻轻叮嘱着沈修铭。

垂着一只手攥住裙摆,轻轻用力拉扯。无奈翡翠根本不撒手,似乎被她的话刺激了,竟是扬高了声音凄厉地哭起来,奈何沈修铭就在桌边瞧着,翡翠也不敢对楚惜宁怎么样。

一旁候着的常嬷嬷诺诺地应了下来,她早就领教过楚惜宁的厉害之处了。若是方才翡翠能乖乖听二爷的话,说不准在府里找个体面的管家,日后还有机会到喜乐斋来做事儿。无奈翡翠这样的胡搅蛮缠,惹恼了少夫人,直接被发配外地了。而且常嬷嬷有把柄在楚惜宁的手中,楚惜宁说找个安守本分的,估计地方乡绅是挨不到翡翠了,也就是个普通农家吧。

沈修铭眼神渐渐变冷,他自然注意到楚惜宁拉扯裙摆的动作,翡翠竟然还死死攥住,这下子彻底惹恼了他。他猛地站起身,大跨步就要走过来。

“二爷、二爷,您息怒,翡翠姐姐也是一时糊涂了,哪能让您动手呢!”清风眼瞧着不好,连忙几步走过来挡住沈修铭,使了个眼色给绿竹和落雪。

沈修铭若是冲过来,估计就要大动作,翡翠即使是个奴婢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哪能禁得住他的拳脚。到时候若是翡翠被打个半死拖出去,到时候国公府后院里指不定要怎么传呢!

说楚惜宁是妒妇,还好塞丫头糊弄过去,若是传出世子是个随意打骂丫头的主子,不顾及多年伺候的情意,那可就严重了。

绿竹和落雪连忙走上来劝,清风立马转身走到楚惜宁的身边,一只手攥住翡翠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住她的肩膀。趁着人不注意,脚一下子踩住了翡翠跪在地上的膝盖。

翡翠猛地一疼,下意识地就松了手,楚惜宁趁机抽身出来。清风立马吆喝几个婆子进来,毫不客气地掏出锦帕堵住了翡翠的嘴,便让人把她拖了下去。

待沈修铭回过神的时候,翡翠那模糊不清的呜咽声已经越来越小,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叉着腰挑着眉头的清风,又转向楚惜宁,冲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你的丫头当真是厉害得不得了,若是到了战场上,估计又是一支娘子军!”沈修铭边摇头边慢慢回到了位置上。

“嬷嬷还是赶紧去办吧,嫁得越远越好,嫁妆就劳嬷嬷费心了!”沈修铭瞧见常嬷嬷还在发呆,轻轻挥了挥手,低声叮嘱了两句,便让她退下了。

几个人一走,屋子里明显安静了不少,楚惜宁也不想着出去透气了,索性再次坐回他的身边。绿竹见他俩似有话要说,便知趣地带着其他人退下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还是楚惜宁先妥协,她低声问了一句:“怎么好好地想着要把翡翠嫁出去了?”

沈修铭低下头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神色,长臂一伸就搭在她的细腰上。

“你真不知道,还装不知道。这回的流言不会平白无故就传出去……”他的语气顿了一下,身子前倾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才继续说道:“再说我身边好几个丫头年岁都不小了,再不替她们许人家,就该耽误了,还是早些配出去好!”

楚惜宁轻轻地“嗯”了一声,难得反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像是哄孩子一般抬手轻抚着他结实的后背。

“看起来你像是不高兴,要不然留下来给你收房?”她轻巧而略带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后。楚惜宁微微侧过头,看着沈修铭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她的嘴角刚泛起一丝笑意,就生生地顿住了,耳垂被人含住了,那人略显尖利的牙齿轻轻抵在软肉上,带着轻微的酥麻袭来。

“你个没良心的,我那么做还不就是为了不要收房么,你还在这里刺激我,小心我今晚惩罚你!”沈修铭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恼怒,宽厚的手掌也慢慢移到她的腰肢上,轻轻一捏,立马楚惜宁那挺直的脊背就软了下去。

楚惜宁微微侧身,似乎想要躲开他的袭击,清脆的笑声响起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沈修铭能够替她着想,并且在她还没提,就已经先行动手替她排除障碍了,她的心底是真的高兴。

夫妻俩笑闹了一阵,沈修铭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我身边那几个年岁大的丫头,待翡翠的事儿定下了,你就一个个把她们弄出去。”

楚惜宁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地应承了下来,挣开他的双手,头轻轻地枕着他的腿躺下。

“既然这样,那收房的事情就要抓紧了。你瞧不上自己身边的丫头,那就从我身边的丫头挑,她们几个长得都不错,性子也是讨人喜欢的。清风娇蛮,落雪温婉,半月思虑周全,柑橘天真可爱……”楚惜宁瞪大了眼眸看着他,竖起手指一个个数着。

“啧啧,我都觉得各有特色,你赶紧着挑!”楚惜宁越说脸上的神色越加兴奋,似乎帮夫君挑选通房是件多开心的事儿。

沈修铭的面色彻底黑透了,抬手就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用了五分的力气,立马让楚惜宁乖乖地闭嘴。

“快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否则若是逗我玩儿,待会子可有你受得!”沈修铭俯下/身低着头,嘴唇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尾调带着独有的沙哑,似乎透着一种轻微的蛊惑和胁迫。

热气喷吐在她的耳后,引起楚惜宁一阵低笑,她的头微微侧开,红唇紧贴着他的耳边细细地说了几句。

“你都安排好了?”沈修铭眉头一挑,拉着她坐起,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探究和些许的不赞同。

楚惜宁依然勾着唇角,脸上带着少有的恶劣笑容,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面颊,低声道:“没有安排啊,第一个知道的人就是你。不是你说以后若是有什么主意都得想跟你说的么?毕竟还得你配合,方才那四个丫头你最起码得选出两个来!”

沈修铭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又抬手掐了掐她柔嫩的掌心,似乎泄愤一般,最后紧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才算是妥协地道:“你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多,先挑一个,等你把喜乐斋收管了些再提其他!”

楚惜宁点头应承了下来,瞧着沈修铭略显郁闷的脸色,她的脸上再次露出笑意,却还是轻言轻语地哄他。

“我们事先说好,这挑出来的丫头得品性纯良,不能生些不该有的心思,日后把她嫁得远些就成!”沈修铭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不停地叮嘱。楚惜宁也只有应下的份儿,二人又商量了会儿,就躺下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夫妻俩就一同起身,昨晚上处置了翡翠,沈修铭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越发地小心翼翼。即使伺候他穿衣也要离得老远,生怕惹恼了二爷和少夫人,再被撵出去。

两人收拾妥当了就赶去廖氏的院子,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沈国公的怒吼声。

“看看你的好儿子,先前还说要随便娶个边疆的女子回来,本以为会委屈了世家的姑娘,没想到现在就宝贝这媳妇儿,连贴身伺候这么多年的丫头,说打发就打发了。迟早寒了人家的心……”沈国公看样子是积聚了不少的怒火,才会这么一大早就跑到廖氏这里来发牢骚。

沈修铭和楚惜宁对视了一眼,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听着,似乎想要知道沈国公对他们夫妻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你小些声,还嫌府里传得不够难听是不是?若不是闹出那事儿来,你以为人家楚侯府愿意把宝贝大姑娘嫁进你家门来?他二人成亲才几个月,你个公爹上赶着让儿子收房,我若是楚侯夫人,指不定要上门来评理!”廖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现如今她又不要争宠,沈修铭也长大了几乎能够自立门户了,所以当只剩下夫妻二人对峙的时候,廖氏也会据理力争地反驳。

沈国公被她说得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几回,不由得低声嘟哝道:“又是那混小子到你面前告状来了不是?我又没让他纳妾,只是收个房而已,人家都能收得,就他一人搞特殊!”

廖氏看他胡搅蛮缠的样子,不由得啐了一口,冷声道:“那也得二郎自己愿意,他们小两口的事儿,你就别跟着搀和了!”

沈修铭的眉头挑了挑,握住楚惜宁的手轻轻攥紧了几分,低声道:“计划延迟。”

“哎,只是做样子而已,你真要把我身边丫头收房,我还怕委屈了她们呢!你先假意收房,到时候我再替她们找户好人家。迟早都要被长辈逼迫,不如就……”楚惜宁微微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地看着他。昨晚好容易才商量好的,怎么临到最后又反悔了。

沈修铭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向里屋的方向,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最后才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就是胡搅蛮缠讨人厌,为了你更可以。虽然你那法子能抵一时风平浪静,但是若我爹给了我压力,我立马就松口妥协了,日后长辈往屋里头塞人的事儿绝对杜绝不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凑在她的耳后说着,身后隔着几步跟在身后的丫鬟们纷纷羞红了脸。二爷对少夫人做如此亲密的动作,当真在哪里都不晓得收敛。

楚惜宁的心头一软,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不想求,但是如若她要大刀阔斧地插手国公府后院的事儿,就不能败在“妒”字上。不能每回她要管理后院的事儿,总有人跳出来指着她不让世子收房。

沈修铭见她张口似乎还要反驳,立马摆了摆手,低声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你总得夫唱妇随,回去再说!”

楚惜宁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妒妇就妒妇,只要你受得了!

“那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到的,不进来做什么?”里面丫头的通传声刚落,就传来沈国公暴跳如雷的怒吼声。

沈修铭冷哼了一声,攥紧了楚惜宁的手,大跨步走了进去。

“儿子、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两人直杵到沈国公面前,沈修铭才松开她的手,二人一同弯身行礼。

从他们一进屋,沈国公就一直紧盯着他们紧扣的双手,此刻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睛还一直盯着沈修铭的手,似乎要瞪出个窟窿来。

“冷不冷?”沈修铭自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待廖氏让他们起身后,他就再次牵起了楚惜宁的手,小心翼翼地搓着还哈热气,似乎怕她冻到一般。

楚惜宁的面色一僵,她自然察觉到沈国公那越发激烈的眼神扫射,无奈她想要挣开又想起沈修铭临进来时的那句话。今儿要主打的是夫唱妇随!

“不冷,还未到三九寒冬,母亲这里人也挺多。”楚惜宁强制的压抑住想要抽回手的冲动,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就是一副贤妻的模样。

夫妻二人一副蝶恋情深的模样,相互搀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廖氏一直含笑不语地捧着茶盏,偶尔看一眼处于狂躁边缘的沈国公,一副看好戏的状态。

“请完安就快走吧,还得上朝议事,今儿你和我乘一顶轿子,我有话跟你说。”沈国公的脸抽了半晌,最终看在楚惜宁的份上,还是忍住了。决定等待会子只剩下父子俩的时候,再收拾这混蛋小子。

沈修铭的眼眸下意识地眯起,他脸上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却依然拉着楚惜宁的手,低声道:“父亲,你先别忙着走,反正时辰不晚。昨个儿宁儿硬要把她身边的柑橘给我做通房,我没同意。今儿就来跟二老说一声,这通房急不得,我和宁儿刚成亲,让第三人□来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十足的坚决和果断。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晚上发哈~留爪印,最近好冷清啊!

115指桑骂槐

屋子里的人纷纷一怔,显然都没有料到沈修铭会如此直白地表明态度。沈国公气得直接抄起桌上的茶盏就扔了过去,沈修铭伸手在半空中稳稳接过,除了几滴溅出来的茶水外,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爹,这屋子里就你我二人会武,其他的都是妇人,您若是有气出去发,在这里误伤了其他人可不好了。特别是我媳妇儿她身子弱,禁不得你这样吓唬的!”沈修铭的语气依然透着几分严肃,甚至对于沈国公这种不分场合发火的态度,带了几分不满。

沈国公的脸色更加阴沉了,眼看剑拔弩张的气氛,说不准又是一阵争吵。楚惜宁不停地用指甲掐着沈修铭的手,生怕两人就在这里打起来。

“好了,二郎,你方才还说怕吓着宁儿,在她面前和你爹吵,把我都吓着了。通房的事儿,你们夫妻俩商量着来就成,不收就不收,收得多了后院里到处是通房美妾,也没见谁多块肉!倒是吵得旁人不得安宁!”廖氏柔声地开口制止,才让两方怒火及时平息下来,没有涉及到其他无关人员。

不过廖氏这指桑骂槐的话,倒是把沈国公堵得神色一僵,即使老脸皮厚的,也免不得红了一下。

“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的。通房侍妾绝对不会多,而且暂时我还没那个想法,怎么也得等宁儿的身子好些,有了嫡长子再谈其他。”沈修铭含糊地应付着,他看向楚惜宁,眼睑轻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秘密一般。

楚惜宁轻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心里算是喜忧参半。这收通房的事情,沈修铭心底不愿,幸好廖氏也算站在他们夫妻这头,这回才算能镇得住。但是时间一久,正如沈修铭所说。不提有嫡长子,就是她有了身孕,也耐不住要给沈修铭抬人进屋,只怕到时候连廖氏都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沈国公冷哼了一声,越发觉得此刻坐在这里如针扎般难受,立马起身带头出去了。沈修铭对着廖氏行了一礼,也跟着出去了。

廖氏和楚惜宁纷纷舒了一口气,显然是感到一阵轻松。廖氏抬头对着她笑了笑,低声道:“你公公自己爱美人,就认为别的男人就该那样儿,别看他对着二郎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其实他还是很疼二郎的。怕你这个儿媳妇管得太宽不让收房,才闹了这么一出!”

廖氏似乎是为了圆沈国公的面子,柔声替他解释了几句,只是脸上略带几分嘲讽的笑容。还是让楚惜宁瞧出来,面对沈国公后院如此多的美妾,廖氏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已经无心去争了。

“嗯。”楚惜宁淡笑着点了点头,便低下头等着丫鬟摆膳上桌。

“我知道二郎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只是这通房迟早要来,能撑一时是一时吧!”廖氏见她低垂着头,以为心底不痛快,遂轻声出口规劝了几句。

“娘,我晓得。”楚惜宁抬起头,露出一张甜腻的笑脸,丝毫不见低落的神情。

廖氏的心里才算是安生了些,沈修铭费这么大的周折将楚惜宁娶回来,廖氏的心情是喜忧参半的。娶一个心意相通的人,夫妻之间可以相互扶持,同样的也会因为妾侍通房这些而闹得决裂。

楚惜宁是世家贵女娇养大的,她爹就没什么妾侍,看到的也多是父母相亲相爱,所以容不下有人跟她分享夫君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偏生遇上了一个没有妻妾节操概念的沈国公这样的公爹,还上赶着给儿子找通房,更不怕丢人。两人可谓是棋逢对手,好在第一回合,因为沈修铭和廖氏一边倒的支持,楚惜宁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婆媳俩一起用了些早膳,倒是卫氏最近忙,一直都是独自在大房陪着霭哥儿一起解决的,楚惜宁还有事儿就先行退下了。

待她回到喜乐斋的时候,常嬷嬷已经候在那里了,远远地瞧见楚惜宁回来,常嬷嬷连忙低身行礼。恭敬地态度比前几日更甚。

“这是喜乐斋所有的账册,下人的卖身契,还有二爷的一些私产!”待进了里屋,一个丫头跟在常嬷嬷身后,手里捧着一摞摞蓝色的账册,还有一些白纸黑字的契据。

楚惜宁也不接,下巴轻轻一扬,立马柑橘便走上前两步接过那堆账册,放到了小桌上。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嬷嬷还有话要说!”楚惜宁挥了挥手,屋子里几个丫头便都退下了,只余下她二人。

“翡翠的亲事已经寻好了,在济州那边,相隔京城还挺远的,少夫人可以放心。”似乎有些受不了沉默,常嬷嬷先开口了,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讨好,和前一段时间的不冷不热简直判若两人。

楚惜宁没有说话,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轻抿了一下薄唇,就端起小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品着。

“少夫人,还有什么事儿,请尽管吩咐,老奴明个儿就准备收拾回老家了!”最终还是常嬷嬷受不住了,低垂着头谦卑地问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怕惹恼了楚惜宁。

“这么着急走啊?嬷嬷不要先去跟府上的夫人、姑娘说一声么?”楚惜宁把玩着茶盏盖儿,脸上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眉头轻拧着,似乎在责怪常嬷嬷不懂规矩一般。

“是、是。老奴辞别了您,待会子就去和国公夫人还有大夫人道别。耽误不了多久的,明儿早些走,晚上还能找到客栈。”常嬷嬷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楚惜宁抬头瞧了她几眼,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了几分,将手中把玩的茶盏盖儿猛地扔到了桌上。“啪”的一声,那茶盏盖儿绕着桌子滚了一圈,最终摔倒了地上,好在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倒是没有任何声响。

常嬷嬷的眼眸一直跟着那茶盏盖儿转,生怕自己就像那物什一般,被楚惜宁把玩结束了随便乱扔了。

“嬷嬷难不成糊涂了,府里还有姑奶奶和表姑娘,外府还有郝氏、芙蓉姑娘,以及其他乱七八糟和姓沈的沾上边儿的主子们,可都等着你去辞别呢!说不准还得塞点银子给你,问问我下月的葵水大概在几日?”楚惜宁脸上的笑容全部都消失了,她抬起头严肃地盯着常嬷嬷,声音里透着几分阴冷和胁迫。

常嬷嬷吓得一惊,脸上露出几分惶恐的神色,她的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

“少夫人,老奴绝对没有传消息出去啊!老奴再怎么心里都是有数的,不可能传这种消息的!”常嬷嬷语速急切地辩驳着,不断地磕头。

楚惜宁一直冷眼瞧着她磕头的模样,直到眼睛有些花了,才挥了挥手让她起身。

“嬷嬷一直不肯说是谁替您还的银子,我这心里头始终不舒坦。若是不行,就把这事儿捅到二爷那里,看您还是否有命回老家养老?”楚惜宁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已经把耐心磨光了,声音显得更加阴冷。

常嬷嬷依然跪在地上,只是已经不再磕头了,似乎被吓得愣在了当场。她近乎慢动作一般抬头看向楚惜宁,眼眸里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楚惜宁此刻直接在威胁她的生命,而且毫无犹豫。

“我已经没有耐心等嬷嬷在这里深思熟虑了,清风,送嬷嬷回去!”楚惜宁等了片刻,依然不见她动作,微微扬高了声音唤人进来。

清风立马推门而入,瞧见常嬷嬷跪在楚惜宁的脚边,微微愣了一下。

“老奴说,老奴现在就说,还请清风姑娘在外面稍等片刻!”常嬷嬷吓得打了个激灵,几步跪行到楚惜宁的脚边,再次拼命地磕头,即使隔着厚厚的毛毯,依然能够听到头碰地的沉闷响声。

楚惜宁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她挥了挥手,让清风退出去重新把门关上,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答案。

“是姑奶奶替老奴筹得银子,一开始老奴知道那畜生毒瘾那么大,债主都追到家中将他毒打了一顿。再畜生他也是老奴的儿子,老奴正愁着没办法想要跟二爷开口的时候,姑奶奶就拿着银子过来了。”关门声刚刚响起,常嬷嬷就开始说起来,她近乎啜泣着,眼眶也红了。

想起现在家中躲着的儿子,常嬷嬷心里是又恨又疼。

“老奴原本不敢要,毕竟姑奶奶和二爷不是一条心。后来债主逼得紧,姑奶奶也只问些二爷的日常俗事,并不插手其中,老奴就答应了下来。老奴也是一时糊涂啊,恳请少夫人手下留情,放老奴一条生路,老奴的小孙子还未出世......”似乎是真的被楚惜宁吓到了,常嬷嬷哭得异常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

楚惜宁的眼眸轻轻眯起,待听到是姑奶奶花银子的时候,她的眉头就一直紧皱着。

“人心不足蛇吞象,姑奶奶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又怎会如此便宜你。所以待我嫁进国公府之后,她问的事情就大多关于我的。若不是我查出朝圣赌坊的借据,下一回是不是就要送鹤顶红或者避子汤过来了?”楚惜宁的眼神一暗,说出来的话语也越发犀利。

这番话过重了,自然惹得常嬷嬷的新一轮跪拜哭诉求饶。

沉闷的呜咽声在耳边响起,楚惜宁的头嗡嗡作响。她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是将沈修铭带大的人,却还是为了银子而背叛了他。

“罢了,我不追究你了,免得伤了二爷的心。娘和大嫂那里你也不用去了,我替你说。赶紧收拾离开京都吧,若是被有心人察觉了,只怕你一家凶多吉少。”楚惜宁轻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常嬷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轻声道谢之后就连滚带爬地走了。

清风推门而入的时候,就见楚惜宁一脸沉思地坐在椅子上,她轻悄悄地走了几步,低声道:“少夫人,青莲那边有了些头绪,可要招她过来?”

楚惜宁挥了挥手,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不急,现如今兴风作浪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先得把这喜乐斋梳理一遍。”

这几日喜乐斋的一系列大动作,皆让国公府后院侧目。首先是翡翠忽然定下了亲事,并且草草准备了些嫁妆就被送出了京都。不过二爷和少夫人拿出了几百两银子和一些首饰,还是让那些说二爷无情的流言减少了些。

其次就是常嬷嬷告老还乡,也未告知国公夫人和大少夫人,就带着全家卷铺盖走了。倒是第二日二少夫人特地去赔罪,说是怕引起夫人和大少夫人跟着伤怀,把卖身契给了常嬷嬷之后,就让她连夜走了。

第三便是喜乐斋的一切都交到了楚惜宁的手中,不少人都在冷眼旁观,准备瞧瞧这二少夫人的手段。

自然楚惜宁没有让他们失望,交到她手中的账册,立马先让落雪和柑橘带人拿着算盘核对,绿竹、清风和半月则在梳理喜乐斋的一切人事来往。经过几日的梳理,楚惜宁发现了不少问题,特别是下人互用记名不情的情况比较严重。

有些下人担了好几份差事,有替大房做事儿的,还替二房跑腿的。她让清风一一将这些人标注出来,眉头紧皱,难怪国公府的后院怎么理都觉得乱,从下人的分工开始就不清不楚,难怪主子的事情能传得那么快。

她又招来青莲,让青莲特地去查对姑奶奶的账,那么多的银子,可不是一个守寡没品阶的夫人出得起的,更何况现如今她还是寄人篱下的身份。

吩咐下去之后,楚惜宁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丫头都忙得团团转,她只偶尔指点几回,其余都捧着杯茶,无事就拿出有关于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的书出来瞧瞧。

“二爷回来了!”伴随着丫头通传声的落下,沈修铭大跨步走了进来。

他最近一直疲于应对沈国公的尊尊教导,似乎就怕他这七尺男儿被楚惜宁变成了绕指柔。

“怎么手这样凉,外面很冷么?”楚惜宁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亲自替他宽衣。触碰到他手掌的温度,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修铭的手掌一直很热,这还是头一回这样凉。再一瞧他的面色也十分阴沉,薄唇轻抿,似乎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一般。

“究竟怎么了?”楚惜宁的秀眉紧蹙,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沈修铭用微凉的大掌攥住她温暖的柔荑,轻轻贴在面颊上,过了片刻才说道:“常嬷嬷一家十一口,在路上遇见劫匪,无一活口!”

楚惜宁的心猛地一颤,她怔怔地愣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她只是告诉我姑奶奶塞给她的银子罢了!”

沈修铭点了点头,抬起眼眸专注地看着她,轻声道:“姑奶奶的手段无非是银子,但是请人去杀常嬷嬷,似乎还没到那个地步!”

楚惜宁的眉头皱得更紧,看着他那双明亮而专注的眼眸,轻轻扬高了声音道:“那是谁?你总不能怀疑我吧?若是我真想要她的命,就不会让她出了京都!”

沈修铭看着她隐隐发怒的面色,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怎么说着就生气了,我只是在跟你分析。瞧着你平日里对旁人都是一副好性子,到了我这里就容易翻脸。要是你还好了,就省了我的心思。就怕是其他人出手,那就有些危险了。”

楚惜宁被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方才激动了,脸色一红。点头应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坐下,夫妻俩都在暗暗琢磨。

116新旧跟换

夫妻俩思来想去,却总理不出头绪来。

沈修铭的眉头始终紧皱着,他宽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楚惜宁娇嫩的掌心,抬手捏了捏紧皱的眉头,轻叹了一口气,道:“以后你还是把青莲带在身边的好,以防万一。常嬷嬷的事儿我会盯紧,只是那人隐藏的深,一时半会儿恐怕查不出什么。”

其他倒是无所谓,他最担心的就是楚惜宁的安全。毕竟喜乐斋已经被她攥到了手中,就证明开始涉及到后院。一旦整改,就会牵连到其他人的利益,到时候明里暗里都会有人对楚惜宁不满,手段肯定是层出不穷的。

楚惜宁轻轻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哄劝着他:“放心,我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一定贴身带着护身的东西!”

待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前不由得一亮。嘴角也轻轻扬起,脸上露出几分兴奋的神色。

“嗯,你自己小心。”沈修铭倒是没注意她脸上异常兴奋的神色,眉头依然紧皱着,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待到了深夜,夫妻俩算是互相叮嘱完毕了,沈修铭手臂一伸,就把她拦腰抱起准备上床进行晚间最有趣的活动。难得的是这回楚惜宁没有如往常那般挣扎,相反还笑意吟吟地搂住他的脖颈。

沈修铭看着她一张桃花面,水亮亮的眼眸轻眨,再加上脸颊上的两抹红晕,身体变得更加兴奋起来。扑倒在床上,就迫不及待地解她的衣带。楚惜宁一直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双手也十分配合,伸到头顶上搭在枕头边上,保证不会阻碍到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沈修铭心中窃喜,似乎因为他每晚都做得狠了,导致楚惜宁每回行房都要经历一番苦苦挣扎,今晚竟然如此主动。让他更加欣喜若狂,三下两下就扒了彼此的上衣,只剩下一件红肚兜。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每回这肚兜定要最后再脱,他的嘴角上扬心情高涨。楚惜宁的嘴角上扬面色诡异。

待男人温暖的手掌移到她的背后,扯住肚兜的衣带准备解开的时候,一道异常冰冷的触感抵在了手臂上。待看清楚抵在手臂上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整个人变得僵硬起来。那是一把锋利异常的匕首,被楚惜宁握住的手柄上,隐隐露出几道繁复的花纹。雪白的刀锋,在烛光的投射下,散发着冷冷的幽光。

楚惜宁那灵巧的手指搭在纯黑色的手柄上,显得几分苍白和脆弱,让人无法忽视。

“少将军,今晚小女子身体不适,恕奴家不伺候了!”楚惜宁瞧着他半天不吱声,只好先开口唤回他的神智,只是声音幽冷,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

伴随着她话音的落下,那把匕首再次朝着他的手臂贴了贴,配上楚惜宁满脸的笑意,直让沈修铭止不住打颤。

“你……你这匕首哪来的,还是开了刃的?”沈修铭的声音有些紧张,抬起头异常严肃地看着她,眼眸不停地盯着那匕首看,似乎在思考它的来处。

“哦,成亲的时候,陆敏送来添妆的。原本我正愁着这东西太过锋利,无用武之地,现在看来用处大极了。少将军,可不要小看女子的狠心哦!”楚惜宁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脸上带着十足的得意。

以一敌百的少将军,在床上被自己的娘子以一把匕首制住,也算是意料之外了。

沈修铭轻轻眯起了眼眸,从她的身上微微移开了些,两腿却依然夹着她的腰肢。抬起上身手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几分深思熟虑的表情,低哑着声音道:“你别跟陆敏那丫头学,她天不怕地不怕,你可不行。”

楚惜宁眉头一挑,因为沈修铭身子的离开,匕首离得也有些远。她看着泛着光的刀刃,也怕自己没轻没重地伤了他,遂依然隔了一段距离。听了他的话,不由得急声反驳道:“我又没学她,女人也要有强硬的一面。”

沈修铭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有些委屈一般,不由得低声道:“强硬也硬不过我兄弟,屁用!”

他的脸上虽然是委屈的神色,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一下子抓住楚惜宁的手腕,轻轻一拉再拧了一下,那匕首就落到了地上。隔着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未等楚惜宁抗议,嘴唇已经被男人来势汹汹的唇舌堵住了。

已经被脱了大半的衣裳,敏感处全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楚惜宁也没有机会再反抗了。只是当她两条雪白的腿缠住男人有力的腰肢,接受着沈修铭所谓的兄弟不断进出时,楚惜宁才晓得后悔了。

不就是跟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么,一把匕首拿出来显摆一下而已,竟让他兴奋成这个样子。已经连续大半个时辰没停下来了,生理性的泪水从眸中滑下,立马被男人的唇舌吮干,她也只有忽高忽低地□着。

直到大半夜,沈修铭才放过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下次要玩儿什么新鲜的,先提醒我兄弟一声,免得让它像今晚这样没准备,没伺候好少夫人,是它的错。明儿晚上继续,让它好好磨练磨练!”

楚惜宁听见他越来越大胆的话语,只能在心底默默流泪,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就睡熟了。第二日起来,自然又是日上三竿的时辰,廖氏那边依然告了假。清风照例替她揉肩捏背,经过这些日子的锤炼,清风的手艺也算是长了不少。至少经过她一阵揉捏之后,楚惜宁能够起身正常行走。

甩了甩发酸的手臂,落雪用托盘盛着那把匕首走过来,低声道:“少夫人,二爷说这匕首甚好,非常合他心意,望您能带在身边,必要时刻保护自己!”

楚惜宁正拿着勺子吃粥,待瞧到那把匕首,脸上的神色白了两分,只低声应承了下来。挥挥手让落雪把匕首拿一边去。

“少夫人,您没醒的时候,就有个丫头探头探脑的,奴婢瞧了一下是挂在姑奶奶那边的人,不过也负责喜乐斋的一些活儿。”绿竹挑着帘子走了进来,此刻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毕竟这沈国公府的后院不是一般的乱,而她作为楚惜宁的先遣人员,自然是了解得十分透彻。

楚惜宁的眉头一下子挑起,显然这件事儿一直堵在心头,若是在楚侯府,她早就动手整治了。偏偏这里是国公府,她这么一提,整个国公府都要跟着动起来,首先就得去和卫氏说。

“用完膳就去大嫂那里说,这事儿不能托,在这么下去,估计连侯府跟过来的人都要变心!”她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了下来。

待收拾妥当到了大房的时候,恰巧遇上沈碧霞和吴佳从里面出来,三人各自带着丫鬟,瞧见了对方也都停了下来点头行礼。

“二表嫂。”吴佳一身亮粉色的裙衫十分惹眼,头上的珠翠更衬得她神采奕奕,此刻见到楚惜宁,她依然是一副笑颜如花的笑容。好似上回见面闹得不愉快,已经烟消云散了。

“姑姑,表妹。”楚惜宁轻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在吴佳的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便立刻转开,似乎急着要进去和廖氏说话一般。

“别忙着走,回来有两个多月了,倒是没怎么见到你。有空就去姑姑那里坐坐,免得亲戚间疏远了!”沈碧霞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眼神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语调温软地说道。

楚惜宁再次抿唇淡笑,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二表嫂身子不大好,也很少出来,若不是娘这么说我都忘了。特地替表嫂做了一个香囊,上回把那簪子弄断了是我鲁莽了,这个就当做是赔礼,还望二表嫂收下!”吴佳似乎一下子想起什么来,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双手递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带了几分歉意,似乎真的为了上回簪子的事儿在忏悔。

楚惜宁也没犹豫,接过她的香囊就放进了衣袖里,点头道谢。

沈碧霞和吴佳见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脸上皆露出几分笑意,两个人难得地侧身让路。楚惜宁再次点了点头,便带着几个丫头进去了。

“少夫人,把香囊给奴婢这里放着吧,免得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清风快走了几步,装作替楚惜宁系披风的衣带,压低了声音道。

楚惜宁也没推辞,悄悄抬手将衣袖里的东西倒出来塞进清风的手里,身后有落雪和半月挡着,自然没有人瞧见。

“弟妹来了,最近事情比较多。”进屋的时候,廖氏正歪在榻上,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似乎要睡过去一般。

“大嫂也该多歇一会子,免得累坏了身子,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楚惜宁笑了笑,也不甚在意,几步走过去坐到榻上,妯娌两个对面而坐。

卫氏轻笑着点点头,算是领了她的情意。楚惜宁怕打扰到卫氏管家,所以一直不常来打扰。这回既然登门,自然是有事相商的,所以卫氏挥退了身边几个丫头,静静地等着。

“不瞒大嫂,我接手了喜乐斋,才知道管家的难处。平日里在家里跟着母亲倒不觉得,国公府里的下人各院子混用实在是不方便,上回二爷要杯热酒,让个丫头去厨房里拿。过了半晌才回来,一问才知道半路被姑奶奶叫走了。”楚惜宁颇有一副大倒苦水的模样,就像新媳妇儿头一回接手一样手足无措。

卫氏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亲自倒了杯热茶给她,听她说完了,才轻声安抚道:“姑姑是霸道了些,估计她是不晓得那丫头要给二爷热酒。这府里的下人就是按照旧例,原本母亲管家的时候,还分得清楚,后来姑奶奶和表姑娘经常回来,忍受就不大够了。所以才会有些混乱,等过上几个月,姑奶奶和表妹离开就好了。”

卫氏轻声细语地解释着,脸上的笑意也轻轻柔柔的,似乎怕稍微大声就吓到楚惜宁一般。

楚惜宁眉头轻轻挑起,低着头遮掩住脸上略有失落的神色。虽然她早就猜到了,卫氏管家,始终失了几分魄力和斗志,仿佛什么都无所谓,得过且过。这也是情理之中,只要沈修铭这个世子在,卫氏管家也是无用功,在替别人守着国公府罢了。

“这样吧,大嫂,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但是这下人混用不是一日两日了,况且姑奶奶和表姑娘也不知住到什么时候。我们做小辈的自然不能急,喜乐斋既然交到我的手里,我就得让二爷住着舒坦,我把那些混用的下人都剔除出来,交给大嫂处置。喜乐斋则新挑下人进府,银子从喜乐斋里出,不要公中掏钱。您瞧着成不成?”楚惜宁也不指望卫氏能出什么好主意,只有把原先心底琢磨的法子说出来。

卫氏微微一怔,明显没想到楚惜宁会出这主意,既不得罪旁人,又把喜乐斋变成她自己的势力范围。除了喜乐斋出银子,可能会惹人嫉妒,其余的还真碍不到别人的事儿。

“弟妹先别急,要不先跟母亲商量一下?毕竟这事儿若是开了先例,只怕对你们二房不公。毕竟挑来的下人都是来伺候主子的,别的院子都是从公中拿的银子,到了你们这里却变了......”卫氏依然有些不放心,不由得轻声安抚。

“大嫂你这么忙,你若是同意了,我亲自跟母亲说。到时候你只管安排那些遣过来的下人便是了。你这屋里也该多留几个人,好生照顾着才是。”楚惜宁婉然拒绝了,卫氏这里离不开人,况且方才姑奶奶来了一趟,估计又是来找茬的。

卫氏想了一下,便轻轻点头应承下来了,低声道:“成,只是解释这个事儿还挺烦的。”

楚惜宁脸上的笑容明媚了几分,她正准备起身告辞,门帘就被挑了起来。霭哥儿“呼哧呼哧”地跑了进来。

“娘,今儿先生夸我的字儿写得好!”霭哥儿一蹦一跳地冲进来,白净的小脸上泛着红晕,大而水灵的眼眸里泛着浓浓的喜悦。

“二婶婶。”他似乎才看到坐在榻上的楚惜宁,立马停住加快的脚步,先恭敬地行了一礼。待听到让他起身,立马大方地坐到了楚惜宁的身边。

“霭哥儿,莫让你二婶婶看笑话,待会子她还有事儿呢!”卫氏的语气里虽然带着几分呵斥,脸上却仍然透着笑意,显然对于霭哥儿守礼的行为感到愉快。

“无事,霭哥儿写得字被先生夸了,什么时候也拿来给二婶婶瞧瞧。小时候祖母教我写字的时候,还总说得的红圈少呢!”楚惜宁掏出怀里的锦帕细细替他擦汗,语气温和地说着,似乎是想起了幼时的趣事,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笑意。

“二婶骗人,我曾在二叔的书房里看到你写的纸笺,上面的字可漂亮了。”她的话音刚落,霭哥儿就扬高了声音反驳,脸上带着一副“你撒谎”的表情,还有拆穿后的洋洋得意。

楚惜宁的身子一僵,脸色变得微红,尴尬地笑了两声。

“霭哥儿,你二婶说得是幼时,不是现在!”卫氏也不知该如何化解,只有瞪大了眼睛瞧着霭哥儿,想要制止他的话。

“后来我问了二叔,二叔还骗我说是男子写得。那字体的确不像一般女子那样的软软的,其实我当时记住了那纸笺上的落款,去问了先生,才知道是‘惜宁’,这不就是二婶的名么?”霭哥儿瞧了一眼卫氏,似乎的确有些害怕自己的娘亲,但是憋着不说又难受,便踢了鞋子爬到榻上,站到楚惜宁的身边,低下头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楚惜宁脸色更红,她在心底暗暗责怪沈修铭留下她的信笺,结果还没收好被这小鬼头看到了。面对霭哥儿一脸偷偷的笑意,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说沈家男儿从小就又顽皮的天性。

“霭哥儿!”卫氏似乎觉得他太过亲近楚惜宁了,声音也变得冷了下来,看样子是真的要生气了。

霭哥儿十分会察言观色,连忙穿好鞋子从榻上跳了下来,自己动手整理了衣衫发髻,双手抱拳深深地作揖,低声道:“二婶婶,方才得罪了。”

他脸上的笑闹已经收了起来,完全是一副严肃的小大人儿样儿。楚惜宁终是没忍住,弟弟的笑出声。

“大嫂,霭哥儿被你教得甚好,聪慧守礼。”她眉眼弯弯,冲着卫氏眨了眨眼。

卫氏的脸上又恢复了些笑意,看向霭哥儿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欢喜。柔声道:“我一人带着他,就怕惯着他,你现在这么说,我心里就有了些底。”

妯娌俩又说了几句话,楚惜宁便起身准备离开。

“娘,让我送送二婶婶吧!”楚惜宁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霭哥儿的声音。卫氏挥了挥手,似乎对他这个提议无法拒绝,又叮嘱他不能胡闹。

软软的小手拉着楚惜宁的柔荑,温暖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那些身边的长辈,也曾这样牵着自己,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温软。

快到了大房院子门槛处,霭哥儿才轻轻拉了一下楚惜宁的手,似乎有话要说。楚惜宁停下了脚步,轻轻蹲□平视着他,伸手摩挲着他细嫩的面颊,低声道:“霭哥儿是不是有事要跟二婶婶说?说吧,二婶婶听着。”

霭哥儿明显有些犹豫,偏头看了一眼屋子,确定没人在那里偷看,才又偏过头来,低声道:“二婶婶,你让二叔带我去骑马好不好?我求了他好几回,他总说等我再大些才行。可是我已经六岁了,该早日学得一身武艺保护娘才是!”

霭哥儿说到最后,声音徒然扬高,似乎有些激动。隔着几步停在身后的丫头们纷纷看过了,似乎被他猛然加大的声音吓到了一般。霭哥儿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闭紧了嘴巴,低着头不再看楚惜宁。

“好,二婶婶今晚就跟他说,待二叔有了闲暇就让他带你去马场!”楚惜宁的眼眸里露出一抹疼惜的神色,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像是约定一般说了出来。

“君子一言!”霭哥儿立马抬起头来,眸光带着熠熠的亮光,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连酒窝都露了出来。

“驷马难追!”楚惜宁再次笑开了,霭哥儿似乎总爱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让人心生莞尔。

霭哥儿得了她的保证,便转身快步地跑走了,显然很开心。楚惜宁看着他一扭一扭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却渐渐严肃了下来,眉头轻轻挑起。

楚惜宁直接去了廖氏的屋子,将买下人的事儿说了之后,就告辞了出来。

用了午膳,薛茹推荐的牙婆便被找了来,带着三十个丫头和十五个婆子。绿竹和半月负责挑选,清风和半月则把那些混用的下人的名单找出来,去下人房里让那些人收拾搬出去。

一时之间,喜乐斋再次热闹起来,新旧更换,本来就是多事的时候。这么一收拾,喜乐斋几乎大半的下人都被换了,从门房到洒扫的粗使丫头,无一不是新面孔。就连二爷身边伺候的,都多出了好几人。

自然也有不愿意走的,这国公府日后迟早就是沈修铭的,待在喜乐斋当然是比其他院子高人一等。无奈来传话的是少夫人身边厉害出名的清风,她冷着脸往那里一站,还真没几个人敢多啰嗦。

117准备反击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了,已经快到傍晚了,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楚惜宁看着里外换上了新面孔,一直堵得慌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些。清风怀里拿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回退了几个丫头,低声道:“奴婢方才瞧了表姑娘送的香囊,里面大多是丁香、茉莉的花瓣,有助于睡眠。”

清风边说着边掏出了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上面鸳鸯戏水的图案五彩斑斓鲜艳异常,十分惹人眼球。

楚惜宁抓了过来,放在手指间把玩,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她的嘴角露出了≮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一抹笑意,压低了声音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香囊上的图案你可能绣出一模一样的?”

食指和中指夹住香囊,她拿着香囊在清风的眼前晃了晃,轻声问道。

清风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又接过香囊繁复看了几遍,才道“能,这图案和绣法十分常见,只是用线多了些。若是认真做起来,一个晚上就能成。”

楚惜宁点了点头,低声吩咐了几句:“不急,两日后作出个一模一样的,把这个剪碎了……”

她的声音越压越低,一句句吩咐着清风,一个愿者上钩的计划就说了出来。清风仔细地听着,不断地点头,嘴角也跟着轻扬起来。跟在楚惜宁身后,这些手段她见得多了,有时候遇见其他下人,也能学出几成模样来。

当晚沈修铭回来,楚惜宁便把霭哥儿求她的事儿说了一遍。不想原本还笑意吟吟的沈修铭,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沉。

“他年纪还小,经不住马的烈性,以后别随便应承他。”男人的面色有些不善,语调里更是少有的透着几分不满。眉头紧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儿。

楚惜宁原本觉得没什么大事儿,经他这么一说,倒是察觉了几分不妥之处。不由得也跟着挑起眉头,冷哼了一声。

“上回是谁说看不惯李世子为了同父异母的弟弟求情,白白耽误了一个好苗子。那你现在不让霭哥儿骑马又是何居心?”忽然对上他的冷言冷语,楚惜宁的语气也跟着变得不善。

沈修铭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眸,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气。楚惜宁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夫妻俩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沈修铭败下阵来。

“以后别这么说,我只是怕他出什么意外。”沈修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过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大哥就是因为在马车上出了意外,他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说我胆小也好,居心叵测也罢,我只是不想让他那么小就接触马。再过两年,我一定让他骑马骑个够!”

沈修铭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他轻闭着双眼,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那个他从小就敬爱的兄长,做事总是思虑周详,比他出色许多的兄长,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沈修铭都会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楚惜宁看着他脸上少有的脆弱表情,心里也跟着难受,她凑近了几步,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光滑的面颊蹭着他的,似乎在无声地安慰。

“我知道你对于兄长的离世,一直耿耿于怀。可是方才那番话不是我的疑问,也会成为别人的疑问。你很早就开蒙武课了,还是跟在舅舅府里学的。可是到了这个唯一的外甥,却迟迟不肯开课。你让大嫂怎么想,你让整个国公府的人怎么想?”楚惜宁低声地问道,语气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连续的反问让沈修铭有些招架不住,他对谁都可以胡搅蛮缠,狠上三分。可是面对年幼的外甥和早年守寡的长嫂,他的心中是十足的愧疚,所以总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他们。

楚惜宁见他张口似乎要辩驳,抬手捂住他的嘴唇,又急声开口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只想着霭哥儿好。可是这样真的好么,男孩子本来就是贪玩儿的年纪,兴许他也想当大将军,马的性子烈,你挑匹性子温顺的小马就成了。这样的瞻前顾后,还真不像是你!”

她的眉头再次挑起,说到最后语气里明显带了一丝责怪。

沈修铭仍然皱着眉头,只是脸上急切想要辩解的神色已经消散了,慢慢变得沉静下来,似乎在思考着她所说的话。

“好吧,就按你的话来,过几日休沐就带他去马场转转。”最终沈修铭还是妥协了,他的脸上几分无奈的神色。

楚惜宁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嘴角处泛起几抹得意。

“每回争论总是我让步,这个一家之主的位置什么时候换了?”沈修铭看到她脸上得意的神情,不由得低声嘀咕了一句。

喜乐斋经历了几日忙乱之后,新上任的下人总算是习惯了,渐渐变得井井有条起来。楚惜宁一早就定下了规矩,无事者减少进出,也不许把主子的事儿当做闲话说出去。发现一次,当月月钱减半,第二次月钱全部没收,第三次直接发卖出去。

这条规矩出来之后,喜乐斋当真是安稳了不少,至少有关沈修铭和楚惜宁的消息没有再随便传成流言。整个院子保护的严密,就像是铁桶一般。

喜乐斋弄得井井有条,楚惜宁过得舒坦,自然有人不舒坦。直到现在,楚惜宁才领教了卫氏所说的那些人眼红嫉妒是什么意思。沈国公的美妾多,一个个手长脚长,竟连喜乐斋的闲事儿也管了起来,当然她们不敢公然闹到楚惜宁面前来。

只是有几回,被吩咐出去办事儿的下人,让有些妾侍逮住了,硬是要那些下人去替她们递个东西跑个腿。还真不拿这些下人当成是喜乐斋专属的。

“少夫人,今儿柑橘那丫头都被绊住了!”清风挑着帘子走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是被那些人弄得一肚子火没处发。

柑橘也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从库房里找来的一方古砚,听了清风的话,倒是轻轻笑开了:“清风姐姐你别气,奴婢没让人讨了便宜去!也不知哪里来的人让奴婢替她去厨房要碗银耳粥来。奴婢只重复念叨着‘古砚,没有银耳粥’,无论那人再说什么,奴婢也不搭理。她嫌奴婢蠢笨,就走了!”

柑橘的年纪小,心眼儿又实,身边几个丫头怕她吃亏,经常会提点她。无奈她总是学不会,不过这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哼,没出息的,什么讨不了便宜,就应该让她吃亏!半个奴才命,非要装个主子命令喜乐斋的人伺候她,她们配么?”显然清风的心头是积怨已深,似乎对于柑橘没有狠狠地反击而不满,轻哼了一声。

楚惜宁捏了捏轻轻蹙起的眉头,放下手中的书,心里也暗自琢磨起来。都当她这位二少夫人软弱好欺,自己出银子挑选下人,倒是被人小瞧了。再不出手,她自己都觉得憋屈。

“清风,你也莫气了,既然你这么不服气。就派你给喜乐斋的下人出口恶气,换身粗使丫鬟的衣裳,别穿得这样鲜亮。就说是替我出去办事儿的,谁若是拦你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做。可别教训了别人,到了自己就蔫了!”楚惜宁下巴一扬,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阴冷。她轻轻眯起眼眸,似乎也想要等着看那些找茬的下场。

清风听了她的话,脸上愤怒的神色立马消退了,倒是流露出几抹惊喜。待瞧见楚惜宁认真的神色,整个人摩拳擦掌的,似乎有一场大仗要打似的,倾身行了一礼便快步退下了。

倒是一直默认无语的落雪有些不放心,正用柑橘找来的古砚装墨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声问了一句:“少夫人,清风姐姐这火气可不小,就怕她闹得太大,到时候引起国公爷的不满!”

楚惜宁正躺在摇椅上慢慢地摇晃,听了落雪的话,轻轻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我还怕闹得不够大,国公爷插手管二爷收房的事儿,纯属吃饱了撑得。既然这样,我也无需客气。反正又不是我先去招惹的,有福气承受美人恩,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最好让他瞧瞧那些美妾没脸没皮地撕扯在一起,也知道一下女人发起狠来,可没什么顾忌可言!”

几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都在身边,听了她的话,互相对视看了看。都听出楚惜宁语气里的不满,不由得耸了耸肩。嫁了人也还是如此,楚惜宁一直都奉行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即使当时生生地受下了,趁着对方不注意也一定要狠狠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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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惜宁看着里外换上了新面孔,一直堵得慌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些。清风怀里拿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回退了几个丫头,低声道:“奴婢方才瞧了表姑娘送的香囊,里面大多是丁香、茉莉的花瓣,有助于睡眠。”

清风边说着边掏出了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上面鸳鸯戏水的图案五彩斑斓鲜艳异常,十分惹眼球。

楚惜宁抓了过来,放手指间把玩,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压低了声音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香囊上的图案可能绣出一模一样的?”

食指和中指夹住香囊,她拿着香囊清风的眼前晃了晃,轻声问道。

清风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又接过香囊繁复看了几遍,才道“能,这图案和绣法十分常见,只是用线多了些。若是认真做起来,一个晚上就能成。”

楚惜宁点了点头,低声吩咐了几句:“不急,两日后作出个一模一样的,把这个剪碎了……”

她的声音越压越低,一句句吩咐着清风,一个愿者上钩的计划就说了出来。清风仔细地听着,不断地点头,嘴角也跟着轻扬起来。跟楚惜宁身后,这些手段她见得多了,有时候遇见其他下,也能学出几成模样来。

当晚沈修铭回来,楚惜宁便把霭哥儿求她的事儿说了一遍。不想原本还笑意吟吟的沈修铭,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沉。

“他年纪还小,经不住马的烈性,以后别随便应承他。”男的面色有些不善,语调里更是少有的透着几分不满。眉头紧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儿。

楚惜宁原本觉得没什么大事儿,经他这么一说,倒是察觉了几分不妥之处。不由得也跟着挑起眉头,冷哼了一声。

“上回是谁说看不惯李世子为了同父异母的弟弟求情,白白耽误了一个好苗子。那现不让霭哥儿骑马又是何居心?”忽然对上他的冷言冷语,楚惜宁的语气也跟着变得不善。

沈修铭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眸,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气。楚惜宁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夫妻俩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沈修铭败下阵来。

“以后别这么说,只是怕他出什么意外。”沈修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平复心情,过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大哥就是因为马车上出了意外,他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说胆小也好,居心叵测也罢,只是不想让他那么小就接触马。再过两年,一定让他骑马骑个够!”

沈修铭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他轻闭着双眼,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那个他从小就敬爱的兄长,做事总是思虑周详,比他出色许多的兄长,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沈修铭都会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楚惜宁看着他脸上少有的脆弱表情,心里也跟着难受,她凑近了几步,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光滑的面颊蹭着他的,似乎无声地安慰。

“知道对于兄长的离世,一直耿耿于怀。可是方才那番话不是的疑问,也会成为别的疑问。很早就开蒙武课了,还是跟舅舅府里学的。可是到了这个唯一的外甥,却迟迟不肯开课。让大嫂怎么想,让整个国公府的怎么想?”楚惜宁低声地问道,语气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连续的反问让沈修铭有些招架不住,他对谁都可以胡搅蛮缠,狠上三分。可是面对年幼的外甥和早年守寡的长嫂,他的心中是十足的愧疚,所以总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他们。

楚惜宁见他张口似乎要辩驳,抬手捂住他的嘴唇,又急声开口道:“知道不乎这些,只想着霭哥儿好。可是这样真的好么,男孩子本来就是贪玩儿的年纪,兴许他也想当大将军,马的性子烈,挑匹性子温顺的小马就成了。这样的瞻前顾后,还真不像是!”

她的眉头再次挑起,说到最后语气里明显带了一丝责怪。

沈修铭仍然皱着眉头,只是脸上急切想要辩解的神色已经消散了,慢慢变得沉静下来,似乎思考着她所说的话。

“好吧,就按的话来,过几日休沐就带他去马场转转。”最终沈修铭还是妥协了,他的脸上几分无奈的神色。

楚惜宁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嘴角处泛起几抹得意。

“每回争论总是让步,这个一家之主的位置什么时候换了?”沈修铭看到她脸上得意的神情,不由得低声嘀咕了一句。

喜乐斋经历了几日忙乱之后,新上任的下总算是习惯了,渐渐变得井井有条起来。楚惜宁一早就定下了规矩,无事者减少进出,也不许把主子的事儿当做闲话说出去。发现一次,当月月钱减半,第二次月钱全部没收,第三次直接发卖出去。

这条规矩出来之后,喜乐斋当真是安稳了不少,至少有关沈修铭和楚惜宁的消息没有再随便传成流言。整个院子保护的严密,就像是铁桶一般。

喜乐斋弄得井井有条,楚惜宁过得舒坦,自然有不舒坦。直到现,楚惜宁才领教了卫氏所说的那些眼红嫉妒是什么意思。沈国公的美妾多,一个个手长脚长,竟连喜乐斋的闲事儿也管了起来,当然她们不敢公然闹到楚惜宁面前来。

只是有几回,被吩咐出去办事儿的下,让有些妾侍逮住了,硬是要那些下去替她们递个东西跑个腿。还真不拿这些下当成是喜乐斋专属的。

“少夫,今儿柑橘那丫头都被绊住了!”清风挑着帘子走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是被那些弄得一肚子火没处发。

柑橘也跟她身后,手里拿着从库房里找来的一方古砚,听了清风的话,倒是轻轻笑开了:“清风姐姐别气,奴婢没让讨了便宜去!也不知哪里来的让奴婢替她去厨房要碗银耳粥来。奴婢只重复念叨着‘古砚,没有银耳粥’,无论那再说什么,奴婢也不搭理。她嫌奴婢蠢笨,就走了!”

柑橘的年纪小,心眼儿又实,身边几个丫头怕她吃亏,经常会提点她。无奈她总是学不会,不过这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哼,没出息的,什么讨不了便宜,就应该让她吃亏!半个奴才命,非要装个主子命令喜乐斋的伺候她,她们配么?”显然清风的心头是积怨已深,似乎对于柑橘没有狠狠地反击而不满,轻哼了一声。

楚惜宁捏了捏轻轻蹙起的眉头,放下手中的书,心里也暗自琢磨起来。都当她这位二少夫软弱好欺,自己出银子挑选下,倒是被小瞧了。再不出手,她自己都觉得憋屈。

“清风,也莫气了,既然这么不服气。就派给喜乐斋的下出口恶气,换身粗使丫鬟的衣裳,别穿得这样鲜亮。就说是替出去办事儿的,谁若是拦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做。可别教训了别,到了自己就蔫了!”楚惜宁下巴一扬,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阴冷。她轻轻眯起眼眸,似乎也想要等着看那些找茬的下场。

清风听了她的话,脸上愤怒的神色立马消退了,倒是流露出几抹惊喜。待瞧见楚惜宁认真的神色,整个摩拳擦掌的,似乎有一场大仗要打似的,倾身行了一礼便快步退下了。

倒是一直默认无语的落雪有些不放心,正用柑橘找来的古砚装墨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声问了一句:“少夫,清风姐姐这火气可不小,就怕她闹得太大,到时候引起国公爷的不满!”

楚惜宁正躺摇椅上慢慢地摇晃,听了落雪的话,轻轻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还怕闹得不够大,国公爷插手管二爷收房的事儿,纯属吃饱了撑得。既然这样,也无需客气。反正又不是先去招惹的,有福气承受美恩,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最好让他瞧瞧那些美妾没脸没皮地撕扯一起,也知道一下女发起狠来,可没什么顾忌可言!”

几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都身边,听了她的话,互相对视看了看。都听出楚惜宁语气里的不满,不由得耸了耸肩。嫁了也还是如此,楚惜宁一直都奉行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即使当时生生地受下了,趁着对方不注意也一定要狠狠地反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更新了,明天补上~

118118警告敲打

118118警告敲打

一个身量长足的丫头手里挽着篮子从喜乐斋出来,显然是要出去办事儿的。她的脚步匆匆,偶尔抬起头向着四周看看,倒像是在提防着些什么。

“前面那丫头!”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挽着篮子的丫头却是立马加快了脚步。

“哎,跑什么,前面那挎着篮子的丫头站住!”身后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显然因为她的逃跑而不耐烦起来。

无奈那丫头似乎铁了心一般,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却还是被身后追过来的婆子抓住了。

“我们夫人让你站住,你听不到么?”那婆子的力气颇大,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一把抓住丫头的后领。

“奴婢没瞧见夫人。”丫头低着头,小声地解释着。

“你是哪个院子当差的?”那位夫人好容易摇晃着腰肢走到跟前来,柔声问着,眼神上下扫视着这个丫头,这位夫人正是沈国公最近较为宠爱的,听说还赐了个“如”字,国公府上下都叫她一声“如夫人”。

“奴婢在喜乐斋当值,我们少夫人要我去厨房端碗热汤,奴婢先走了!”丫头的声音仍然很低,必须要人仔细去辨识,才能听得清楚。

如夫人的眉头轻轻蹙起,打量她的目光就一直没有收回来。这丫头的身量长足了,即使穿着粗使丫鬟的衣裳,也遮不住周身的风流。如夫人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这二少夫人也是个蠢笨的,怎么留个天生的尤物在院子里头,是怕二爷不找人收房么?

那丫头见如夫人没说话,低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会儿,我让你走了么?怎么这么不知礼,你们少夫人没教过你规矩么?先去帮我到后门跑一趟,让守门的婆子过来,我有话跟她说!”如夫人亲自动手扯住她的衣袖,手上竟然暗暗势力掐了起来。

那丫头始终低垂着脸,只是秀气的眉头却皱拧在一起。她瞧了瞧四周,除了如何身后跟了一个婆子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她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冷。

忽然“啪!”的一声,如夫人的手被猛地打了一巴掌,整个人也被挥退至一边。

“如夫人,您让奴婢找守门的婆子作甚,奴婢还要去给少夫人端热汤呢!”如夫人正在愣神的时候,那丫头已经扬高了嗓音叫喊起来。

原本没有人的回廊处,渐渐吸引来了几拨人。

如夫人的心里一慌,只觉得这丫头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因为太过于尖利而失了真。

“你这丫头,不过让你顺路帮我叫个人而已,怎么就喊叫起来了?”如夫人边说边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怕这丫头再冲上前来打她一般。

如夫人对着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立马上前几步,动作有些粗鲁地挽起衣袖,似乎要动粗一般。围观的人大多数都是下人,自然明白如夫人又在找茬了。看着一个纤瘦的丫头,对上身强力壮的婆子,都在低声讨论着。

只是那婆子还没到丫头跟前,忽然感到膝盖似乎被什么东西打到一般,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那些围观的人都愣了一下,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婆子,怎么一下子跪倒在那丫头的面前。

“吴婆子,你做什么跪她?”身后想起如夫人的尖叫声,显然她也没想到这一变故。

“如夫人,您也别逼人太甚。奴婢是要去厨房,跟您所说的门房根本不顺路。少夫人还在喜乐斋里等着,请您让路!”那丫头略有些尖锐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

“笑话,我说要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少夫人也是晚辈儿,孝敬长辈有什么错!”如夫人似乎觉得丢脸,一个丫头还敢在这里顶撞她,所以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尖锐,丝毫没有往日的娇柔。

“啪!”只是她的话音刚落,那丫头手里的篮子就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接触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议论声全部都停止了,下意识地看向方才摔篮子泄愤的丫头。

“笑话,什么时候起,我们少夫人成了你的晚辈了?”那个丫头收敛起方才声音里的尖利,阴冷地开口,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姣好的脸。

所有的人都顿住了,不少认识的人都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丫头可不是粗使的丫鬟,正是二少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清风,即使在国公府里,也是出了名的性子厉害,不好想与。

待清风亮出身份后,躲在拐角的一个丫头微微露出了几分笑意,脸上原本冰冷的神情也消退了不少,正是青莲。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枚小石子儿,眼眸一直紧盯着清风的方向。待瞧见那个回过神的吴婆子歪歪扭扭地又要站起来时,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一弹,那枚石子立马射了出去。直击吴婆子的腿弯,再次跪倒在清风的面前。

石子很小速度很快,众人根本没有注意,只听“噗通!”一声,吴婆子依然跪着。清风垂眸瞧了一眼又惊又怒的吴婆子,心里头闪过一丝快意。她这次来惹事儿,可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不能直接上去厮打,为了避免吃亏,才死拖活拉把青莲扯了过来当后备人员。

“哟,我说是哪个丫头如此胆大妄为呢,原来是二少夫人身边得宠的大丫鬟啊!我可有一句说错的?”清风每日都跟在楚惜宁身后,这国公府后院的人又有几人没见过呢。

再加上清风本身就长得娇媚,性子又强硬,让后院的人记住本就不难。此刻周围议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都围绕着清风,难免让如夫人的心头冒起火来,一时间语言有些偏激也忘了。

“如夫人,奴婢是看在国公爷的份上,尊称您一声夫人。方才您对着少夫人说是晚辈的话,按照规矩足够杖责六十的。第一,您只是一个妾,好听点也就是半个主子,却偏生说自己是少夫人的长辈,您是在辱骂少夫人么?”清风肃起一张脸,显然对于如夫人十分不满,话语里也毫不留情。

“第二!”清风竖起两根手指,似乎要一条一条列举着如夫人的罪责:“您若是少夫人的长辈,那么您把国公夫人置于何地?把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又置于何地?”

清风的红唇一开一合,慢条斯理地说着她的罪责,如夫人脸上的盛怒已经慢慢消散了,露出几分苍白。

“第三,依您话里的意思,您是要图谋不轨了?”清风的眼眸轻轻眯起,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幽冷,轻轻的语气里带着疑问,如夫人却觉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过来一般,让她逃无可逃。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沈国公的妾室也在其中,此刻听见清风这样不留情面的问话,那几人的面色都变了变。

“清风姑娘,你看你误会了,我不是”好容易回过神的如夫人,看到围观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知道自己现在最好是服软,不然闹大了也没她的好处。

“不敢当,清风身为下贱,当不起您这一句姑娘。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点道理奴婢还是明白的!”清风依然冷着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只是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卑微,相反变得越发强烈。

她的下巴轻轻扬起,眼角下垂地看向如夫人,将楚惜宁鄙视人的模样学得十足。想善了没那么容易,既然开始了哪有不尽兴的道理?

“清风,你也别忒得意了,不就是一个身份么,你定要紧抓着不放来侮辱我么?”如夫人得宠以来,还无人敢这样直白地辱骂。此刻她红了眼眶,声音近乎凄厉地呼喊着。

“奴婢不敢。”清风后退了一步,似乎在示弱,她冷眼看着如夫人,再次说道:“方才奴婢已然说了要蘀少夫人去厨房里端碗热汤,您却要奴婢先蘀您去把看门的婆子找来。如果奴婢眼睛没看错,这位一直跪在这里的吴婆子,就是看门的婆子之一。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伴随着清风的发问,周围的环境又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如夫人不过是随意地找了个借口,她并不知道这丫头是清风,只以为新来的丫头哪里会认识吴婆子,遂才着了清风的道。

答案十分明显,那就是没事儿找茬。

如夫人的面色苍白如纸,手都不由得发抖,心里慢慢变凉。她现如今是瞧明白清风的动机了,府上的人一直在扫绕喜乐斋,原本因为楚惜宁迟迟未动作,大家聚在一起偶尔还嘲讽一番。没想到今日她便一头撞到枪口上来了,成为喜乐斋宣泄这段时间被人磋磨的怒火。

“如夫人,您的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用解释给奴婢听。奴婢会把这些话如实禀报给少夫人,到时候若是哪位主子问起,您解释给他们听吧。少夫人估计已经等急了,篮子都被奴婢不小心摔坏了,想来奴婢要回去领罚了!”清风似乎不愿意再和如夫人纠缠,冲着她低身行了半礼,捡起地上裂开的篮子,便转身离开了。

徒留满院子围观发愣的人,如果说清风的厉害之处,原先只存在于下人的眼里,那么今日在这些沈国公的妾室心里,也留下了深厚的印象。好几个人都在心底暗暗警醒:下回如何也不能得罪清风!

最终人都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几个被如夫人夺宠的夫人,故意走到她的面前,冷嘲热讽了一番。自认为是清高夫人,其实不过一个卑贱的妾室而已。廖氏不与她一般见识,才让她顶着“如夫人”的头衔,估计再得瑟几回,惹恼了其他人,这如夫人也该如意到头了。

楚惜宁听完清风的汇报,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低声说道:“你可真有本事儿,都不用我亲自出马,就教训了她们!”

清风也不管其他,只把楚惜宁这话全当夸奖,有些不满地回了一句:“要少夫人出马做什么,何必和她们那起子人胡搅蛮缠,若是这回不行,下回您再亲自收拾就是了!”

在清风的眼里,这些事儿原本就不要楚惜宁出手的。若不是碍于刚到国公府,不好太过招摇,清风早就要冲出去狠狠地教训她们了。既然有些人不要脸面了,那么不如挑开了让众人都知道。

清风这一场闹腾,自然是传到各院主子的耳朵里,也不知是真的怕了清风,还是不想惹祸上身。喜乐斋的下人再也无人敢随便指使,后院下人混用在喜乐斋里断了根源。

沈修铭按照约定那样,到了休沐那日,特地去找了霭哥儿一起骑马。结果把那孩子乐坏了,晚上回来留在二房一起用膳的时候,嘴里始终念念不忘他骑得那匹小马。

“二婶婶,下回你也一起去吧?”霭哥儿咽下口中的米粒,似乎察觉楚惜宁一直未开口说话,只含笑地用膳,不由得轻声询问了一句。

楚惜宁已经用完了膳,漱口过后净了手,听到他的问话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二婶婶一骑马就不想下来了,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我怎么没瞧见过?”倒是沈修铭停下了夹菜的筷子,有些惊诧地问了一句。

楚惜宁不由得白了他一眼,低声笑道:“也不看看我祖父和我舅舅是谁?小时候就会了,整日去了将军府,也都是在马场和馨儿厮混。”

或许是想起以前的事儿,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倒像是多了几分无奈一般。

沈修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霭哥儿瞧了瞧他俩,又低头努力扒着米饭。直到吃饱了准备起身告辞,楚惜宁才吩咐人端出一个托盘。

“这是前几日就做好的骑装,本想让你今儿穿着去骑马,没想到跑得比谁都快。下回再穿吧!”楚惜宁舀出盛放的衣服,轻轻抖开。那是一件大红色的骑装,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麒麟栩栩如生,让人看着都觉得华贵非常。

霭哥儿下意识地伸出指头,慢慢地摩挲着那麒麟的针脚,感受着针线的不平之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道谢。

“那衣服怎么瞧着眼熟?”待霭哥儿高兴地抱着骑装跑走了,沈修铭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奇怪地嘀咕了一句。

“怎么不记得了?你自己原先穿过那种样式的,我就照着那样子勉强画了花样出来,挺好看的就让落雪给做了一件出来送给霭哥儿。”楚惜宁低声笑开了,她也是偶然间想起曾在薛将军府看见沈修铭穿过这大红的骑装,那个时候正好她跌破了头,不能骑马。站在一边看着沈修铭独自在马上逞威风,现如今他自己倒不记得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沈修铭似乎想起来了,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对了,过几日向宫里递个牌子,初十那日进宫一趟。”沈修铭净手之后,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嘱咐了一句。

“怎么了?前几日我刚进宫见过姑姑。”楚惜宁的眉头轻轻挑起,成亲之后她也时常进宫去陪着楚雯说说话,只是很少见到五皇子罢了。

沈修铭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看着面露疑惑的楚惜宁低声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道:“小五和薛家大姑娘要见面,昭仪娘娘也同意了。可惜薛大夫人最重规矩,死活不松口。薛然就出了个主意,让你进宫来从中周旋。薛大夫人才算是勉强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晚上发,我在努力奋斗之中

119119验查香囊

楚惜宁微微怔了一下,转而心头涌起一阵无奈,不由得轻声问道:“这是谁提的要见面的要求?别说那刻板严苛的大舅母,就算是娘,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也要盘问一阵儿。”

又不是寻常家定的亲事,一个是高高上的皇子,另一个是将军府的嫡女。成亲前想见面,的确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要见面还不晓得低调一些,非要闹到薛大夫那里去,还不就是纯属自己找麻烦。

“怎么猜得透他们的心思?听说两个都有这想法。”沈修铭不由得耸了耸肩,满脸的无可奈何。

五皇子很少这样任性,不过这回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楚惜宁点了点头应承下来,低声道:“成,下午就递牌子进宫。真是,都这么大的了,还不晓得安生些。”她低声咕哝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满。

“哎,说,薛然那家伙是不是故意气的?他自己有夫怎么舍不得让她进宫,还得要陪着!”沈修铭倒是吃起醋来,抬手搂住她的纤腰,轻轻地揉了两把,脸上带着几分不满的神色。

楚惜宁不由得白了他一眼,伸手掐了一把他的手背,低声道:“表嫂估计都快生了,表哥哪里能舍得她瞎跑?除了这表姐替馨儿撑场子,还能有谁?再说,小五也是弟弟,这事儿还真麻烦!”

她越想越觉得烦躁,她进宫又如何,五皇子和薛馨见面之后,她是就一旁看着,还是识趣地躲得远些。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当然是躲一边待着,让家两个好好解决问题,但是依着薛大夫的脾性,到时候一定拉着她打破沙锅问到底。

“好了好了,两个都是的弟弟妹妹,不麻烦找谁去?”沈修铭没乎她后面的话,只是听见她前面解释薛然的问题十分贴心。

递了牌子进宫之后,清风几个便都开始收拾准备起来。虽说楚惜宁也算是后宫串门的常客了,但是一切礼数还是得准备周详,免得出了差错。

楚惜宁原本准备趁着清风发了一次威后,趁胜追击,彻底打击一下想要招惹喜乐斋的。无奈那些姬妾也是些会察言观色的,立马乖觉地绕道而行,根本不敢往她面前凑。再加上要张罗五皇子和薛馨见面的事儿,索性她也窝屋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无奈总是事与愿违,当她想安稳地进宫之后再梳理后院的时候,偏生有要提前来找茬。

这日清晨,她刚送走了沈修铭,歪榻上迷迷糊糊地要眯一会儿的时候,门外隐隐传来吵闹声。她秀气的眉头紧皱着,清风挑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期待,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衣衫,边低声道:“姑奶奶和表姑娘来了,似乎是发现了院门处那香囊的碎片,带着来闹呢!”

楚惜宁的精神为之一振,抬手揉了揉迷糊的双眼,眼神已经变得清亮起来。她正愁着不知从何下手,来震慑国公府后院的呢,这张扬跋扈的姑奶奶正合适。若是连姑奶奶都栽她楚惜宁的手里,看谁还敢打喜乐斋的主意!

“她有没有找其他的来?”楚惜宁穿好鞋子站起身,低声问了一句。

屋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只是清风替她整理衣衫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

“已经派去请国公夫和大夫了,听说今儿国公爷休沐家,好似也想派去请的。”清风替她理好发髻,仔细端详了一下,才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去瞧瞧!”楚惜宁下巴一扬,将手搭清风的手腕上,便举步慢条斯理地往院子外走。

到了院门处,果然瞧见围了一大圈的那里。其中姑奶奶似乎还说些什么,急切的声音像是要穿透别的耳膜一般。

围观的有些远远地瞧见楚惜宁主仆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让她们走了进来。

“姑姑和表妹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到喜乐斋门口,还弄得这样热闹?”楚惜宁状似悠闲地问了一句,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看向沈碧霞母女俩,脸上笑意盈盈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侃。

而沈碧霞母女俩则是面色通红,像是遇到了什么令气愤的事儿一般。此刻见楚惜宁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两的看过来的眼神里更是怒气冲冲,似乎要把楚惜宁生吞活剥了一般。

沈碧霞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手一抬指向院门拐角处的锦布的碎片,冷声道:“仔细瞧瞧那是什么?”

楚惜宁眼角一挑,匆匆扫视了一眼,重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碧霞,眉头轻轻皱起,柔声道:“姑姑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了,让瞧什么?难不成这天公不作美,蚂蚁要搬家,这一帮也要凑上去瞧瞧?”

她的话音刚落,就惹来几道讥诮的笑声。楚惜宁一般说话的时候,都会给留三分颜面,无奈最近国公府的后院憋屈的狠了,只要抓住的痛处,说话三分毒。不得不说,这嘴皮子不饶还是被清风耳濡目染来的。

沈碧霞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也不再跟她废话,只对着身后的丫头呵斥道:“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们去请的么?怎么这么大半日了一个影儿都没瞧见?”

沈碧霞的语气十分不善,显然是十分不高兴。

“姑奶奶,大夫说她忙着分对牌,您若有事儿可以去一趟大房说!”一个丫头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只是带来的消息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碧霞的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卫氏会拒绝过来,是她始料未及的。

“有同僚请国公爷出去吃酒。”“国公夫身子不适,让您和二少夫自己解决。”另外两个丫头也赶紧过来通报,只是带来的消息同样不好。

府上能出场的三个主子都不过来,沈碧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么多围观面前,她简直觉得自己的脸面已经丢光了。楚惜宁打量的目光扫视过来,其间夹杂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和不屑,更让沈碧霞觉得怒火中烧。

楚惜宁的眉头轻轻挑起,卫氏那样会审时度势的,自然不会过来惹祸上身。国公爷和廖氏就更不用说了,这位姑奶奶又不讨喜,还真不拿自己当外,国公府的后院上蹿下跳。

“姑姑,真不凑巧,父亲母亲还有大嫂都比较忙,您若是无事就请回吧。总站喜乐斋的门口也不好,传出去还以为这个侄儿媳妇不让您进屋里来。若是想来瞧瞧,也请您进来坐坐!陪您说说话!”楚惜宁后退了半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脸上笑意吟吟的,却让沈碧霞咬碎了牙根。

吴佳一见场面变得尴尬起来,而且她们还处于劣势,再次抬眼打量了一眼悠闲的楚惜宁,心里打了个突。她伸出手拉了拉沈碧霞的衣袖,低声道:“娘,算了,或许是眼花了。们还是走吧!”

看着吴佳怯懦的模样,沈碧霞却是执拗起来了。凭什么好戏还没开始,她就要认输?更何况这根本就不是她理亏,要吃亏也该是楚惜宁才是。这么一想,她的心里又有了底,不由得拉住吴佳的手腕,将她拖走了几步,离那团碎片更近了几分。

“佳儿,别怕,娘定要替讨个公道!”沈碧霞的脸色严肃下来,声音里倒是透着几分凛然的味道,似乎一定要和楚惜宁一争高下的模样。

“既然他们都没空过来,那还是得和二少夫说道说道。佳儿上回送的香囊,可喜欢?”沈碧霞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楚惜宁,语气里带着几分胁迫。

楚惜宁对上她那张僵硬的脸,眼睛轻轻眯起,露出几分开心的笑容,眉眼弯弯,异常乖巧地回道:“自然是十分喜欢,想着那是表妹亲自为做得香囊,就更加欢喜。”

“撒谎,那香囊分明被剪碎了扔了这里!”楚惜宁的话还没完,就被沈碧霞粗鲁地打断了。

沈碧霞近乎暴怒的声音尖利地传来,让围观的为之一振,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众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一片片碎掉的锦布,的确像是香囊的某些部位,而且依稀可以瞧见上面的绣线。

楚惜宁顿了一下,也跟着仔细地看过去,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确保能够瞧得清楚。

“真奇怪,是有些像表妹给的那个香囊!”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却刚好够附近的听见。

沈碧霞更加怒不可遏,都已经被抓到了,她就想不通为什么楚惜宁还能这样镇定。

“即使这个香囊上的刺绣不是很精致,但那也是佳儿的一片心意。若是不喜欢,直接回绝了不要便罢。现如今把香囊剪碎了就扔喜乐斋的大门口,究竟是何居心?”沈碧霞可谓用了十足的力量吼出了心中的怒火,吼完之后她还是感到几分愉悦的。

国公府里的对她们母女都带着几分提防,更何况这次回来是为了吴佳的亲事问题,楚惜宁更应该谨防她们有什么动作。所以说吴佳送香囊给楚惜宁,是沈碧霞默许的。楚惜宁不敢用这香囊,更是之常情,只是这样光明正大地丢弃门口,还真是嚣张。如此心胸狭隘的二少夫,恐怕会让不少轻视吧。

“姑姑怎么一直都不听解释,表妹给的香囊自然是贴身带着。只是这碎片从哪里来的,真的不知道!”楚惜宁有些委屈的声音传来,她边说边从衣袖里掏出一只香囊,正是前几日吴佳送过来的模样。

众下意识地看过去,再偏过头对比着地上的碎片,真是有七八分相像。周围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很显然楚惜宁的香囊一直带身边。

“那这个是从哪里来的?”沈碧霞的眼眸瞪大了,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她是真的没想到,楚惜宁竟然会贴身带着,而且如此不设防。

“还得问姑姑和表妹呢,这东西一直喜乐斋的门口么?还没发现,倒是们先瞧见了,还带着这么多来瞧热闹!”楚惜宁听她这么一问,脸上立马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唇角处隐隐透着几分嘲讽。

立马周围的议论声停了一下,转而又变得更大。其中有好几位沈国公的妾室,探讨的声音都有意扬高。可不是么,这香囊的碎片,连这院子的主都没发现,倒是让送东西的先发现了,很难想象是不是恶先告状。

越来越难听的话语从这些嘴里冒出来,嘲讽的无情的一句句砸向沈碧霞母女。吴佳低着头,肩膀轻轻地颤抖着,无力地辩解道:“和娘只是想来瞧瞧二表嫂,无意间发现的。因为那香囊是费了几日的功夫才做成的,娘以为二表嫂扔了,所以才会发怒的!”

吴佳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已经被嘈杂的讨论声淹没了。楚惜宁一直淡笑着站原地,仿佛周遭的讨论与她无关一般。她始终带着一种悠闲的态度,看着沈碧霞母女。从一开始她就说过,这是一个愿者上钩的计谋。

瞧,姑奶奶和表姑娘就是不想让她过得安生!

“不可能,肯定是故意这样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香囊碎片门外!”沈碧霞依然死撑着不松口,要她相信楚惜宁会安心地贴身带着吴佳送的香囊,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香料最是容易下药的东西,里面若是放上些不干净的东西,足够让楚惜宁后悔一辈子的,她又怎么会如此没有提防。

“故意?姑姑又说笑了,故意做这些有用么?这碎片都是您和表妹发现的,不能赖头上!”楚惜宁再次瞪大了眼眸,有些无辜地看过去,脸上也露出几分不满的神色。

沈碧霞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暴怒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最终像是要赌一把地说道:“好啊,即使表面的布料和刺绣能一模一样,那香料总有差别吧?,去看看地上的是什么香。也请二少夫把香囊拿过来让丫头验查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好烦躁,正是灵感喷发的时候,因为要断网了,所以得赶紧发上来!

今天双更完毕,明天六千字再见!

120120查出红花

被沈碧霞指到的婆子,微微哆嗦了一下,却是不敢去楚惜宁那里拿香囊,只走了几步蹲□看着地上香囊的碎片。原本晒干的花瓣就混布锦的碎片之中,那个婆子伸手拨了拨,眯起眼眸仔细地瞧了瞧,却是连脸色都变了。

“究竟怎么了?”沈碧霞明显是等得不耐烦了,不由得冷声催促了一句。

那个婆子才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或许是蹲得有些久了,竟是感觉腿脚发软,面色苍白。

“多数为有助于睡眠的花,丁香等......”那个婆子顿了一下,轻轻咽了咽口水,才低声道。只是眼眸不断地偷瞄着沈碧霞,明显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就一次性说完!”沈碧霞自然察觉了她的不寻常,眉头轻挑。她的耐性早就被磨光了,恨不得立马就得到答案。

吴佳做这个香囊的时候,混了好几种花瓣里面。其实沈碧霞也只是存一个侥幸心理,兴许楚惜宁就疏忽了,并没有把每一种花瓣都找齐。

“求少夫和姑奶奶不怪罪,里面还混了藏红花!”那婆子明显被吓到了,膝盖一软就跪倒地。

世家后宅之内,最不能见到的便是藏红花这些腌臜的东西。那是阴损功德的,现如今二少夫嫁进来还不足半年,这藏红花就到了喜乐斋的门口,而且姑奶奶还有意思说这门口香囊的碎片是表姑娘送的。

“怎么可能?”沈碧霞猛地瞪大了眼眸,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这香囊里的花瓣是她亲眼看着吴佳放进去,两还一起琢磨了一阵,最终才缝制而成。根本就没有藏红花这味香料。

“娘,没有放那东西!”吴佳近乎尖叫出声,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她们母女能国公府这样横行,主要还是廖氏不稀罕搭理她们,卫氏又不好插手管她们。但是如果这所谓的藏红花被算到她二的头上,依着沈修铭疼媳妇儿那架势,还有她们住的地方么?估计到时候连国公爷和廖氏都不会放过她们母女。

“姑姑,您还说这是表妹缝的香囊么?”楚惜宁的脸色猛地冷下来,阴阴地看着她们,抬手一甩便把手中拿出来的香囊扔到了方才那婆子的脸上。

“替们姑奶奶和表姑娘验查一番,这个香囊里是不是也有藏红花?”楚惜宁下巴一扬,语气阴冷,面容僵硬,明显是怒了。

那婆子被砸得倒是不痛,就觉得二少夫是不给她脸了,却不敢多说什么,连忙抬手抓住香囊。

“是不是又想法子害佳儿?她送的香囊里根本就没有藏红花,这里头若是有也是后放要陷害她的!”沈碧霞一下子变得很激动,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终于是缓过神来。这就是楚惜宁设下的一个局,等她们母女自己上钩。

楚惜宁也不理会她近乎疯狂的喊叫,只紧盯着验查的婆子,无声地催促她加快动作。

“回禀少夫、姑奶奶,这个香囊里的香料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安神的,没有藏红花!”那婆子细细查探了一遍,最后将香囊重新系紧,低着头双手捧着走到楚惜宁的面前,似乎要还给她。

这婆子的回话让正处于发疯状态的沈碧霞愣了一下,心里头那些辱骂的词又咽了回去。

楚惜宁低头看了一眼婆子手中的香囊,却是不去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转过头看向吴佳,扬高了声音道:“表妹,原本能费心思做香囊给,十分高兴,整日贴身带着,就怕浪费了的一片心意。没成想姑姑和的心中,竟是这样的,这香囊看样子是受用不起了,还是拿回去吧!”

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严肃和萧索,显然是对沈碧霞母女这样的态度不满,没道理别都欺压到她的门口来了,还要往后躲的道理。既然这愿者上钩都撞到她手上了,就索性撕破脸皮,让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也尝尝别蛮横的厉害之处。

楚惜宁这句话完全是不给她们脸面了,态度十分坚决,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沈碧霞母女正着急不知该如何应对,脸色变了几回。吴佳早就尴尬地面红耳赤,头低得死死的,却不上前去那婆子手中的香囊,只垂着眼看向脚尖。

到底还是沈碧霞能承受得住,抬起头来又是一张笑脸,似乎想开口劝说。

“不是得理不饶,各位也看见了,姑奶奶和表姑娘都已经找到喜乐斋门口质疑了。这东西实是不敢要了,若是明日再闹出个什么来,徒增了别的笑话。一模一样的香囊门口,喜乐斋进进出出这么多的下都没瞧见,偏生您二位看见了,不想闹大这件事儿。各位把热闹瞧完了也该散了,免得让误会!”楚惜宁却没有给沈碧霞说话的机会,她抬起头冷冷地扫过那些围观的脸,转身便要往院子里走。

众是头一回瞧见二少夫板着脸,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加上面无表情。还是让这些瞧热闹的,心里打了个突。此刻见她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就把姑奶奶和表姑娘晾门外,心底更生了几分敬畏,纷纷散开了。

沈碧霞和吴佳愣愣站原地,她们完全没有想到,楚惜宁放出一番冷言冷语之后,会直接转身走。连个讲话的机会都不留给她们,待沈碧霞回过神想要上前去理论的时候,喜乐斋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娘,都让不要提了,您还非要无事找事做!”吴佳颤抖地喊了一句,眼眶已经红了,她轻轻跺了跺脚,便捂着脸跑走了。

真是太丢了,府上那么多的面前,她们先是怀疑了楚惜宁,又闹出了藏红花,最后又不敢认。一切的一切显得那样巧合,难免惹怀疑。

沈碧霞对着紧闭的大门啐了一口,又连忙跑着去追吴佳,当真是异常狼狈。这事儿还不到几个时辰,就已经传遍了国公府的后院,面对那位嚣张跋扈的姑奶奶吃了这样一个大亏,不少都暗暗觉得解恨,当然是无数嘲讽的话语传了出来。

楚惜宁回到里屋,待外面没了动静之后,轻轻地笑出了声。脸上的神情也极其愉悦,显然方才那一通话憋心底很久了,恰好趁这个机会说出来。要瞧热闹?成啊,指不定看见哪个不顺眼的,下回就换一个来折腾。

晚膳的时候,清风几个特意叮嘱小厨房加了菜。沈修铭一进屋就瞧见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模样,再一联想方才门外婆子嚼舌根让他听见的话,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意。

“爹除了关心收房的事儿之外,一向不理会后院,娘是不稀罕搭理。所以就导致姑奶奶会错了意,一回比一回嚣张,现如今总算是来了,狠狠地给她一个教训。若不然估计她都快忘了她现如今可不随着沈姓了!”沈修铭脱去外袍,洗了手坐到她的身边,语气里略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显然也感到心里头顺畅。

他看姑奶奶得意心里头不舒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无奈他一个男子,也无法真的对姑姑和表妹动手。

“也是没法子,不然这后院哪里有好日子过?况且这表妹都已经及笄了,年岁遇上可正是尴尬的时候,若是稍微示弱,估计那母女俩就要得寸进尺了!”楚惜宁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

沈修铭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发愣,似乎慢慢消化她所说的话一般。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低低地笑出声,立马乖觉地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楚惜宁的碗里,嘴里“啧啧”了两声。

“是吃醋么?”他转过头一直盯着她看,脸上的神色极其愉悦。

楚惜宁也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眸,轻轻点头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是,就是吃醋,所以别沾惹上什么青楼头牌、俊俏小官儿,否则一定使尽手段让不得安宁!”

她的话语原本该是带着几分胁迫的,无奈嘴里嚼着东西,掷地有声的气势就损了大半。再加上沈修铭的心中,楚惜宁即使再怎么是个毒妇悍妇,他的眼里也立马变成了娇俏可。所以这些威胁的话,此刻被他听了,只觉得是撒娇。

“放心吧,夫,末将眼里只有,兄弟也只要!”他轻轻靠近她的耳后,压低了声音说着。

最后一句却让楚惜宁呛住了,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因着楚惜宁的亲自出马,喜乐斋成了国公府后院的禁地,一般都不敢踏足。谁都不敢来招惹这位二少夫,上有国公夫撑腰,下有世子的宠爱,原本手段强硬,再加上彪悍的贴身丫鬟。和性子温软的卫氏一比,这位二少夫实是够震慑了。

到了初十这日,国公府一早便套好了马车,载着楚惜宁匆匆驶向皇宫。待进了漪澜殿,楚雯已经坐内殿等她了。

楚惜宁行了一礼,瞧见周围站着的两个宫女都是贴身伺候的,她便少了几分拘谨。

“姑姑,您可真会选,把这差事交给。到时候大舅母指不定怎么问呢!”一提起薛大夫,楚惜宁的眉头先皱了起来,显然是带着几分诉苦的模样。

楚雯可不吃她这一套,亲手递了杯热茶给她,嘴角泛起几分笑意,摇着手反驳道:“这回可不能责怪于,是的好表嫂替薛然出的主意。那孩子不错,虽说姓萧,等她足月生产了,也得多赏赐些东西过去!”

楚惜宁听她这么夸奖萧芸,好似恨不得留给自己做儿媳妇儿的时候,不由得撇了撇嘴,低声笑道:“那可不,谁有家这表嫂厉害,能把大舅母哄好的,又岂是平庸女子?况且她现可不姓萧,跟着表哥姓薛!”

她的话音刚落,楚雯的眉头就轻轻挑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低声问了一句:“她就分得这么明白?”

“女子哪能离了娘家,只是她惯会审时度势,大方向是不会错的。!”楚惜宁的面色一肃,提起萧芸,她的心里倒是有几分敬重的。毕竟这位萧家嫡女思虑周详,手段了得。想起上回五皇子的亲事,萧芸那几分略带苦涩的话语,便已经表明了立场。

楚雯脸上的笑意明显增强了几分,她轻轻拍了拍手,柔声道:“这样便好,亲戚本该多走动,小五和薛然最近走得也算挺近的。看样子给萧家嫡长孙的礼,又得加几成了!”

姑侄俩说了一会儿话,就有宫女来传话,说是薛家大姑娘到了。楚雯低声叮嘱了几句,便挥手让她去接薛馨。

“小五园子里等着,接了薛大姑娘就过去找他吧,别再特地到这边来了。不能待太久,不然薛家大夫不放心!”对着楚惜宁的背影,楚雯的声音有些不放心地传来。

薛馨是乘着软轿过来的,前面领路的太监也尽找一些偏僻的小路,毕竟要低调些。

“表姐。”薛馨下了轿子,见到楚惜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俯身行了一礼。

楚惜宁也来不及细看她,只一把拉着她的手,直到进了漪澜殿的后殿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偏过头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薛馨显然是仔细打扮了一番,头上戴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既华贵又不显庸俗。可能是为了保持低调,今日并未穿大红大紫的,只是一件嫩黄色的裙衫。更衬得头上那朵牡丹的艳丽,肤色白皙。

“姑娘家长大了,当真是一日比一日娇美。”楚惜宁低声地笑了笑,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自豪。薛馨她眼里,就像是一路看着长大的亲妹妹一般,此刻颇有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兴许是因为待会儿要去见五皇子,薛馨倒是没有往常放得开。毕竟这是头一回要见未来夫君,即使她的性子比一般女子豪放些,一开始也难免放不开。

“成了,提起这回见面,可是同意的。现害羞也无用,重要的是和五皇子把问题解决了。未来的皇子妃可不能这样羞怯,拿出将军府嫡姑娘的气度来!”楚惜宁一瞧她这模样,就已经猜出她心中的忐忑。不由得拍了拍薛馨的后背,轻声安慰她。

薛馨勾着嘴角笑了笑,似乎被她这话增添了几分勇气,轻声调侃道:“宁姐姐,是表姐,也是五皇子的表姐,待会子可不能帮他不帮!”

“成啊,对五皇子若是也这般,一定全部都偏向!”楚惜宁冲着她眨了眨眼睛,眼眸里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因为到了漪澜殿内,所以二也放松了不少,一路说笑走到后面的园子里。依然是湖中央的那座凉亭,五皇子一身深蓝色的锦袍,手执着酒壶正倒酒。

“见过五皇子。”两靠近凉亭,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俯身行礼。

“起吧。”五皇子挥了挥手,低声地说了一句。

楚惜宁瞧见他一副闲适的模样,早就习惯了他话不多的性子,脸上的笑意多了两分,拉着薛馨坐了下来。薛馨恰好坐五皇子的对面,而楚惜宁作为这次会面的见证者,坐侧边。

五皇子递了杯茶盏给楚惜宁,却是执着酒壶倒了一杯酒推到薛馨的面前。

楚惜宁和薛馨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五皇子,那却是一脸面无表情,丝毫不觉得这种区别对待有何不妥。

“小五,怎么这么对馨儿这般?她可是......”楚惜宁干干地笑了两声,这五皇子又开始耍性子了。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薛馨已经举起酒杯,用袖子遮住脸,一饮而尽。

“不愧是将军府的姑娘,不比一般女子那样柔弱!”五皇子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深沉的黑眸总算是亮了几分,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薛馨看了他一眼,男身上带着一股天生而来的贵气,不同于平日她所接触的父兄,都是一股子英气勃勃。五皇子也悄悄打量她,少女姣好的面容,眉眼间没有多少柔弱,相反带着些许迫的气势。

“多谢五皇子夸赞,既然民女都陪您喝了,您是否要换个大一点的酒碗?”一杯酒下肚,薛馨先前的紧张全部都消散了,双颊微红,眼眸清亮。

捧着一杯茶的楚惜宁微微失神了片刻,待她回神之后,五皇子和薛馨之间已经呈现这种互相欣赏的状态了。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嗤笑了一声,道:“得了得了,寻常家女子碍到谁了?柔弱女子有柔弱的美,可就是柔弱女子的典型,只能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她状似不情愿地举起茶杯,轻抿了两口意思一下就放到了桌上。

另外两对视了一眼,唇边都泛起一丝微笑,五皇子果然如薛馨所言,找了一只更大的酒杯来。立刻又斟满,二碰了碰杯子再次饮尽了。

楚惜宁的眉头微微挑起,轻轻站起身,夺过五皇子手中的酒壶,轻声道:“成了,们先说话,但是这酒不能再喝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便转身离去了,原本伺候侧的几个宫女也跟着退了出来。只不过也不敢走远,就站凉亭外围守着。

楚惜宁倚靠着湖边的栏杆上,酒壶就放一边,她用手撑着下巴,失神地看着湖面。

凉亭内的五皇子依然岿然不动地坐着,沉默地用手转动着手边的酒杯。薛馨自然是察觉到他的变化,唇边的笑意倒是更浓了几分。

“娘一开始死活不同意来,可是等要上马车来皇宫的时候,她又不断地叮嘱。五皇子一向话不多,为了避免场面冷清,她让多说些趣事。”薛馨娇俏的声音传来,仿佛清脆的黄鹂开口,让心底舒服了些。

五皇子的眉头轻轻挑起,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眼前笑语盈盈的薛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眸轻轻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