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重生贵女嫡妻》》 · 盛世清歌 · 2026-07-26
楚惜宁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低低地说道:“这种怀才不遇,觉得自己天生人上人,却时运不济导致命运多舛的性格,不就是和杨红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么?”
她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成语,倒让青莲微微惊诧。这样文邹邹的语气,楚惜宁平日里最瞧不上,现在却运用得十分纯熟,只是脸上嘲讽的笑意却越发浓烈,甚至夹杂着一些恨意。
楚惜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想要吐口水的冲动。这些话憋在心底十几年了,这会子才说出来,颇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你过来,有事儿忙了!”楚惜宁冲着她招了招手,伏在她的耳边低声嘀咕着,眼眸里闪烁着几分兴奋的光芒。
青莲半蹲在她的面前,少女故意压低却娇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样的情景已是重复了好多回。每一次如耳语般的吩咐之后,侯府就会发生大事儿,搞得她现在都是习惯性地热血沸腾,等着看有谁会倒霉。
待青莲离开之后,楚惜宁都无法抑制住加速的心跳。
“骆睦、杨红花,曾经的你们从狼狈为奸开始,却被称为才子佳人,这一回我要你们从金童玉女相遇,以不得好死终了!”楚惜宁紧紧地收住手指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却只感到一阵畅快。
当那个人的名字再次被念出的时候,她的牙齿一阵发紧,似乎要碾碎他一般。
楚侯府的后院里,不知为何忽然传出侯爷喜欢古砚。楚侯府的几位姑娘倒也费尽了心思搜寻着,楚惜宁更是早早就送过去一块。楚昭一开始还淡笑着拒绝,但是楚惜宁哪容他推阻,放
在他的书桌上便走了。其他几位姑娘也纷纷效仿,一时之间,送砚给侯爷成了侯府的风气,楚昭还有些受宠若惊。
杨红花一听到这个消息,颇费了一番周折寻找。她已经十四岁了,楚侯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上门说媒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却都冲着楚惜宁去的。即使是杨红花,眼瞧着同龄的姑娘都订了亲,她心底也跟着急了。
这日,她仔细地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着新衣,粉嫩的对襟裙衫隐隐衬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面如桃花腮若雪。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十分妥帖之后,才让人拿着四处搜到的砚台往书房走去。
现在是未时三刻,估计楚昭这会子也无事。待她到了书房门口,让人去通传的时候,守门的小厮才告诉她。
“红花姑娘,真不巧,侯爷方才召见骆睦少爷在里面。您要不先回去?”那小厮也知道红花的身份,所以并怎么把她放在眼里。若是换成了楚惜宁,想来早就把她迎进去在偏厅歇着了。
杨红花也猜出这些奴才的心思,却并不点破,眉头轻轻挑起。听到这个“骆睦”的名字,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她冲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立马一锭碎银子便塞进了那小厮的手里。
“这位小哥,风逸阁离书房也挺远的,我们姑娘身子娇弱,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那丫头满脸带着笑意,轻声细语地说着。
小厮悄悄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立马也变得眉开眼笑,连忙招呼人带着杨红花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摸之~留爪!
073歪门邪道
小厮领着杨红花主仆俩进了书房的隔间,对面正屋的门并没有关,隐隐透出说话的声音。楚昭的声音带着中年人的浑厚和沉稳,而另一道颇显少年气质的想来便是骆睦。
“那几人实在是欺人太甚,身为读书之人,却与一个老汉过去不,当真是枉读圣贤之书!”骆睦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愤,透过墙壁嗡嗡地传来,带着些许的气势。
杨红花手里捧着茶盏,不由得眉头一挑。心里暗暗腹议,难不成这骆睦和人起了冲突?
书房里传出楚昭的笑声,显然十分愉悦,低沉地问道:“你如此生气,本侯还真没瞧出来。那几人是卫国公府上的门客,认为有人撑腰便目无王法起来!”
楚昭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对于今日发生的事情,也是十分不满。
骆睦冲着他作揖,脸上露出几分惭愧的神色,温和地说道:“这里毕竟是京都,小生初来乍到,侯爷对我多加照顾。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气愤,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理论,不能给侯爷添麻烦。虽然后来小生也是倾囊相助,但是那老汉毕竟是受了伤,骆睦心里十分愧疚。”
楚昭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轻笑着挥了挥手:“你做的对,斯文人本该做斯文事,错在他们,我已经和卫国公说过了,想来那几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今日得侯爷相助,小生必定不负厚望。来日若飞黄腾达,当涌泉相报。”骆睦的声音有些慷慨激昂,他微微屈身冲着楚昭连连作揖。
楚昭似乎被他感染了,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只连连点头称好。
红花手里一直捧着茶盏,此刻听完骆睦的话,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看来骆睦的身上并没有那些读书人的迂腐之气,并且懂得婉转和为人之道,如若金榜题名,在朝堂为官也必定不会差。
待听到骆睦告辞的声音,杨红花连忙站起身带着人出来,两人恰好相遇。
骆睦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眼神下意识地扫过杨红花,只见眼前的女子身着一件俏丽的嫩黄裙衫,气质如兰,见到他似乎也有些惊诧。但很快镇定了下来,微微屈身冲着他行了一礼,骆睦连忙抱拳回礼。只见那个少女轻轻抬了抬头,嘴角扬了扬,便匆匆带着丫头进了书房正屋。
骆睦的脚步顿了一下,直到里屋响起少女娇脆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侯爷,红花昨日偶然吟出一首关于纸鸢的诗词,念给您听听解乏。春寒料峭乍晴时,睡起纱窗日影移。何处风筝吹断线?吹来落在杏花枝。”杨红花的声音刻意扬得有些高,抑扬顿挫地念出来,透着少女独有的娇脆,显得异常清脆动人。
楚昭的眉头轻轻皱起,抬起头看着这个表现欲望一直很强烈,并且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少女,强忍住到了嘴边的苛责。杨红花瞧见他满脸的阴冷,心里“咯噔”了一下,却是强颜欢笑,连忙从丫鬟的手中夺过砚台,往桌上轻轻一放,朝着楚昭的手边推了推。
“听闻侯爷喜欢古砚,这是红花特地派人寻得,传闻这古砚是大书法家......”少女轻柔的声音传来,骆睦有些失神地站在那里,最终在门口处小厮的不断张望下,理了理衣袖迈开了步伐。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他的脸上虽还是平静的表情,心里却是震撼连连。方才杨红花所吟的诗,他听得清清楚楚,忽然想起他弄断线的凤凰风筝,眉头跟着皱起。
他先前就打听过,这位红花姑娘的身份十分尴尬,原本他是看着风筝落到宁乐斋的院子里头,怎么这会子又去了别处?难道是被风吹走了?
他的脑子里有些乱,总想着再想法子见到楚侯府的嫡长姑娘,脑海里却又不断地回响着方才杨红花那娇脆的声音,心跳不由得跟着加速。
“姑娘家日后少作诗词,砚台我收下了,只是莫再做出格的事儿。”楚昭听完杨红花一长串的介绍之后,只轻轻地说下了一句,早有侍候在一旁的小厮上前,拿起那方古砚,放在多宝阁里。
杨红花见这么好的砚台都无法换来楚昭一个温和的笑容,反而是无情的呵斥,不由得在心底腹议他不懂风情。她心里藏着事儿,也就不再多做纠缠,行礼过后就退了出来。
回到了风逸阁,她就连忙让人打探这位骆睦,听了丫鬟不停地夸赞他学问好,教琪哥儿的先生都对骆睦刮目相看。杨红花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轻声打断了丫鬟的话问道:“他的家世如何?”
那丫头正说到“文曲星下凡”,被她这么一问,不由得微微一愣。几乎下意识地摇着头道:“骆少爷家世浅薄,整个乡里就考上他这么一个秀才,家里还有一位老母和妹妹......”
丫头还待说些什么,已经被杨红花挥手制止了。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再好的学问,若无身后的家世撑腰,很难在朝堂立足。杨氏的死,让她清醒地意识到做正妻的重要,以她现在的身份,世家大族很难进门。好容易看上的骆睦,听了他的家世之后,她也慢慢熄了心思。
她杨红花天生就是要过好日子,如果让她回到艰苦的岁月,她宁愿不要。虽然骆睦和杨红花都注意到彼此,但是由于其中的不如意,使他二人都未进一步行动。相反,宁乐斋里依然会偶尔飘来东西,有时候是一张废掉的字,有时候是一幅画,总之能体现那个带“睦”字人才情的东西几乎都来齐了。
宁乐斋内,楚惜宁听着青莲的禀报,嘴角渐渐露出几抹嘲讽的冷笑。
“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真当楚侯府的后院都出水性杨花的女子么?圣贤之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整日弄这些歪门邪道!”楚惜宁越说越气愤,脸上透出几抹潮红,眼睛轻轻眯起。
为了不让人怀疑,后来落进宁乐斋的东西,楚惜宁只挑了一部分送去风逸阁,并不是很频繁。只是因为涉及了这两个她最讨厌的人,导致楚惜宁有些急躁了,她皱紧了眉头,暗想着如何下一剂强心剂,才能让红花乖乖就范。
好容易熬到了八月十五,皇上大摆筵席,三品以上的大员都要携带内眷进宫。原本楚惜宁渐渐大了,薛茹也不想带她来,不料这回楚惜宁偏要见见楚昭仪,便也撒娇跟着来了。
因为带着楚惜宁,薛茹便拉着她的手马不停蹄地先去了漪澜殿,似乎生怕自己的宝贝姑娘被人瞧见了一般。
“这宴席人多,若是冲撞了,我定不饶你!”薛茹边走边轻声警告她。
楚惜宁被她半拖着往前走,听着她声声的叮咛,不由得微红了眼眶。前世的时候,若是有娘亲的耳提面命,或许她就不会顺了骆睦的意,留下那些不堪的回忆。
“娘,你放心啦!我省得。”楚惜宁连忙应承下来。
薛茹还在不放心地说着,或许是因为三年前萧芸定亲的事儿闹得,薛茹对楚惜宁的亲事是慎之又慎。媒婆说得再天花乱坠的条件,往往到她那里就被驳回。有时候楚昭也会劝几句:“宁儿年岁也不小了,你不要说亲的没说完你就推人家出门,统共就这么几户人家,你也先选选才是!”
每到这个时候,薛茹就会尖声反驳:“我们宁儿不能受一丁点儿委屈,我就要她嫁过去也享福!”
对于她某些时候的无理取闹,楚昭也是一笑而过。其实连薛茹自己心里都清楚,嫁过去的姑娘哪有享福,头三年都是受罪的。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到了楚惜宁这里,她就是舍不得。所以宁愿耗着,也没有急着说亲。
楚惜宁不知道薛茹的想法,她心里正盘算着另一件事儿。
“楚侯夫人、楚大姑娘到——”太监阴阳怪气的通传声传了过来,薛茹母女一前一后进了这座偌大的宫殿。
“臣妇、臣女见过昭仪。”两人几乎同时弯□要行礼,楚雯连忙上前一把拉起她们。
“嫂子和宁儿这是臊我呢!这里又没有旁人,行大礼作甚!”楚雯拉着她们坐上了位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对于她们的到来有些兴奋。
楚惜宁忍不住抬头打量着姑姑,三年的时光并没有在楚雯的脸上留下痕迹,依然是那样贵气逼人,明媚鲜颜。也难怪她能得宠,虽有些劣势,却依然和萧、陆二妃在后宫形成三足鼎立。
每回都是年节才能见面,老夫人的身子也越发不好了,楚雯提起来颇有些感慨和伤怀。
“母亲永远都是高瞻远瞩的,我不能回府尽孝,就有劳嫂子了!”楚雯的脸上露出几分恳切,这些年她一直未再有孕,太医诊断很难受孕,她索性就一心一意对五皇子,也多亏了当初听从了老夫人的意见,才使她有了争夺的筹码。
薛茹轻笑着摇了摇头,楚雯算是老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颇有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皇家之事也不是她能说得。只客气地说了一句:“这是哪里话,母亲能够康健,自然是侯府所有人的愿望。”
楚惜宁偶尔插几句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时地低着头,眼睛却是朝着门外瞥。
“五皇子到——”正焦急间,门外再次传来禀报声。瞧着逆光而来的挺拔身影,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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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炙手可热
听到通传声,薛茹和楚惜宁下意识地起身要行礼,早有五皇子身边伺候的宫女走进来搀扶住她们。五皇子规矩地对着楚雯行了一礼,才认真地看着薛茹说道:“伯娘不该如此客气!”
薛茹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明媚。五皇子已然长成有担当的少年郎,一身锦衣华服,脸上是遮不住的贵气,却并无皇家子弟的倨傲。她也不得不承认老夫人和楚雯的眼光,五皇子的确是内敛沉默,颇有些大智若愚。
五皇子坐在薛茹母女的对面,静静地听着楚雯和薛茹说话。楚惜宁低头盯着脚尖,眉头轻蹙。五皇子手里捧着茶盏,偶尔轻轻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母妃,我带宁表姐去外殿坐坐,让您和伯娘好说话。”五皇子微微起身,低声说了一句。
楚雯停下话头,眼神下意识地扫过他二人,见薛茹没有异议,最终笑着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
五皇子和楚惜宁起身行礼,一前一后出了内殿。两人身后跟着几个宫女,五皇子带着她们走进了宫殿后院的凉亭里,几个宫女十分有眼色地守在四周,并没有进去妨碍他们说话。
坐到石凳上之后,楚惜宁明显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盏小口地啜着。
“上回突厥大举进攻,修铭退兵有功,父皇又要拟旨升他的官了。”五皇子手撑着下巴,偏头看着亭子外面的风景,声音波澜不兴,透着淡淡的安抚。
楚惜宁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轻哧了一声,斜挑着眉头道:“小五,一年我来不了几回,你回回都要提到那霸王。”
五皇子瞧见她脸上略显不满的神色,轻轻地笑开了,声音如沐春风。先前眉眼间的呆滞全部消散开了,变得鲜活起来。
“他走之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鬼丫头忘了他,一见到你的面儿就得提他,否则那没心没肺的定是丁点儿想不起来。”五皇子似乎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儿一般,脸上慢慢露出些许的微笑。
楚惜宁一噎,每回虽然小五都有意无意提起沈修铭,但这还是第一回听到他这样说。脸上渐渐发热,慢慢爬上一抹红潮。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便轻声岔开话题。
“小五,你要帮我个忙。”她的声音很轻,脸上方才轻柔的神情消失不见了,渐渐变得严肃。
五皇子的眼睛轻轻眯起,下意识地盯着她看。楚惜宁伸手摩挲着下巴,压低了嗓音轻轻地说着话。
五皇子一直等她说完了,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自己小心。”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便都起身回了漪澜殿。宴会很快便开始了,本以为像楚惜宁这般大的姑娘少了,不想今个儿倒是凑来了不少。卢家的女眷依然和薛茹母女坐一处,卢芳雪挨在楚惜宁的身边,低声地说着话。
“今儿来了不少人。”楚惜宁轻声说了一句,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四周,世家大族的一般大嫡女来得七七八八,陆敏、李诗诗等都在席。
卢芳雪轻哧了一句,将头往她的耳边凑了凑,低声道:“都是来看你的新表嫂啊,萧家嫡女、薛家嫡长媳。”
楚惜宁的眼眸眨了眨,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神色,转而又恢复了平静。她下意识地看向斜对面薛家女眷的位置,萧芸作为新媳妇坐在末位。萧芸穿着大红色的裙衫,头上也换成了妇人的发髻,步摇珠翠映衬着她那张姣好的脸。
“哎,馨儿怎么没来?”卢芳雪勾着头仔细瞧了瞧,近乎呢喃般地问了一句。
楚惜宁的眉头轻挑,看向薛家的方向,坐在位子上的几位女子脸上都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便对着卢芳雪敷衍道:“大舅母管得严,她哪里出得来啊?”
“呵,你这个表姐还没定人家,她不会就着急了吧?”卢芳雪冷哼了一声,她现在一听谁涉及到定亲的事儿,就立刻炸毛。卢家为了她的亲事也是着急上火,来来回回,弄得卢芳雪心里也不痛快。
“又胡沁什么,有这本事儿回家闹去!”楚惜宁心里跟着涌起了几分烦躁,眉头轻挑地白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屑地说了一句。
卢芳雪被她噎了一下,轻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理她。宴席刚结束,薛茹怕人冲撞了楚惜宁,和两位妃子以及楚昭仪行了礼便告辞了。
几日之后,一直低调的五皇子竟然大张旗鼓地办起了诗会,隐隐传出风声,还是皇上授意的。世家各府的举子都收到了邀请帖,拔得头筹的就是骆睦。五皇子似乎也十分看重骆睦,赏赐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在京都里传开了,骆睦一下子成为众人的焦点。萧、陆两家变得十分紧张,闹不清楚在赶考之前,五皇子偏要弄出这么个诗会作甚。而且一下子捧起了在楚侯府的举子,对于五皇子的关注也越发紧密起来。
骆睦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在京都的秀才纷纷下帖子到楚侯府,不是请他去吟诗作对,就是探讨文章。一时之间,虽未考试开始,骆睦的风头已经堪比往年的状元郎了。
楚惜宁听着青莲清幽的汇报,外面如何热闹,她自然可以想象。和皇家搭上边,只要日后考得不是太差,骆睦就等着平步青云了。她轻轻打开窗,呼吸着外面的冷气,冷哼了一声。
前世的骆睦的确是真才实学,凭着本事考了榜眼,有了楚侯府的助力更是步步高升。再加上精通为官之道,他在京都可谓大红大紫,炙手可热。
她上回拜托小五举办诗会垂青骆睦,只不过是让骆睦提前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中,更有利于她的计划。
“这几日,就把看门的婆子换了。”她低低地吩咐了一句,一挥手就让青莲下去了。
楚惜宁看着院子里堆积的落叶,眼睛轻轻眯起,却遮不住其间幽冷的光芒。
风逸阁中,杨红花也收到了消息,她的心底翻涌着,手里拿着那只断了线的大凤凰风筝微微出神。她走到书桌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提起笔在风筝的背面写着。
半夜,那只风筝勉勉强强地从风逸阁飞了出来落在地上,站在梯子上扔风筝的小丫头瞧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有些不满意,却又无可奈何。
“怎么样了?”待那丫头进屋,杨红花便低声问道。
“妥了。”那丫头也不敢抬头看杨红花的眼睛,只低声回了一句,她实在是搞不懂红花姑娘心底的想法,只让把这断了线的大风筝扔出去,就没了下文。
主仆俩又低声说了几句,便熄了灯睡下了。一道黑影在锦绣园外闪过,正是一身黑衣的青莲,月光映衬着她略显清冷的面庞。她一直隐在墙角的阴影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直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颤微微地走来。眼瞧着那丫头盯着地上的风筝瞧了好一会儿,最后拿着风筝便跑走了,青莲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宁乐斋内,楚惜宁正拿着馒头屑逗鸟,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这两只鸟十分嚣张,叽叽喳喳地吵闹得十分厉害,若是照顾不周,偶尔还会啄人。落雪几个无事喂它们的时候,都被啄过,手上青了好大一块儿。
“姑娘,您可离这两只远些,啄人可疼了!”清风一眼便瞧见楚惜宁专心逗鸟的模样,不由得劝了几句,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表情来。她刚被啄过,手上的青紫还没下去,严重的那两天,拿个东西手背都疼得要命。
楚惜宁瞧着她有些怨恨地看着鸟笼,不由得轻笑出声,却并不理会她的牢骚。相反还十分大胆地伸出食指去逗弄鸟儿,两只鸟看起来都和楚惜宁亲厚,偶尔扑棱两下翅膀,并不见动嘴。
清风有些傻呆呆地看着,完全猜不出为何那两只畜生就变了模样。落雪瞧着她发傻,不由得拉了她的衣袖一把,娇声说道:“没法子,这两只就和姑娘亲。说起来这还是沈家二少爷送来的呢,脾气都跟主子似的,霸道得很!”
“难怪,的确霸道!”清风的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表情,两个丫头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楚惜宁有些出神,这两只鸟儿当初送来的时候,就被她让人收了起来,忘在了角落里。直到沈修铭入伍参军,她才又想起来,本以为已经死了,没想到后院的匠人倒是照顾着,还养出了脾气来。
落雪方才无心的一句话,“脾气都跟主子似的”,仿佛是一块石子投入湖中,在她的心间晕开几层涟漪。
“啾啾!”鸟笼里的鸟似乎不满一直逗弄却不喂食的楚惜宁,终于张开嘴啄了一下她的手指。
楚惜宁猛地缩回手,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真够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哈,才更新,找时间加字数补回来~
帮我捉虫啊~
075捉贼私会
“姑娘,风逸阁这几日的确是热闹得很!”青莲走到楚惜宁的身边,低声汇报着,悄悄抬头瞧了一眼挂在屋外的鸟笼。
楚惜宁回过神来,嘴角露出几分淡笑。骆睦刚有起色,杨红花就迫不及待了。她自然要助二人一臂之力,她招了招手让青莲靠得近些,在青莲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啾啾!”那两只鸟儿再次扑棱着翅膀,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小心翼翼地将馒头屑撒到笼子里。
考期将至,骆睦也紧张起来,推掉了不少的应酬,只留下几张世家的帖子。他刚写完一篇文章,又有帖子送来了,是李侯府的。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爽快的笑意,摩挲了几下帖子才打开,脸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骆睦的名声太火,李侯府已经接连几次下了帖子请他过去。
有一回还巧遇了李家的姑娘李诗诗,虽是庶出但李家这辈儿就一位姑娘,倒也显得尊贵。他的心里在暗暗琢磨着,李侯府能够借他几分力。
正想着,眼睛无意识地乱瞟,就一下子看到了衣柜里露出的五颜六色的风筝纸。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那是前几日他买通的小丫头带回来的,凤凰风筝的背面就题了那首在书房里杨红花念得诗,让他的心底又有了几分犹豫。
同是侯府,但是李诗诗的身份明显要比杨红花来得实在而高贵。即使都只见过一回面,他的心里更趋向于那个聪慧的红花姑娘,理智尚算清醒。楚侯爷不可能为了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杨红花,而对他有多大的帮助,李诗诗和杨红花二人之间的取舍,一目了然。
他换了身衣裳,便吩咐人准备车马去李侯府。
风逸阁里,杨红花正坐在椅子上等消息,脸上的神色透着几分焦急。
“红花姑娘,骆少爷身边那起子奴才也忒没理数了,见钱眼开的东西!”一个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嘴里还不忘抱怨着。
杨红花的眉头一挑,语气不大好地呵斥道:“都是乡下来的,自然上不得台面,我给你的银子可不少,连一个消息都打探不到吗?你莫不是自己贪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狠意,对于银钱杨红花从来不吝啬,反正几家铺子里每月缴纳上来的银子足够她挥霍的。身边几个丫头有时候办事儿也落下些银子,她也不爱跟她们斤斤计较。
那丫头连忙低下头赔罪,心跳徒然加快。杨红花给了她不少银子去打探消息,无奈骆睦身边的那群土包子每回都狮子大开口,弄到最后剩不下赏银她也不高兴了,这几回的消息都是从守门的婆子那里问来的,银子可是少要了不少。
“打听来了,骆少爷最近常去李侯府,那人说还遇到了李家姑娘。”那丫头低着头,努力把方才婆子碎碎叨叨说的话背出来。
杨红花的脸色一僵,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嘴角挂着几分嘲讽的笑容:“他倒是走运,这么快就勾搭上别人了?”
候在一旁的丫头,听到杨红花如此口无遮拦的讽刺,整个人跟着一颤,腰弯的更加厉害了。
杨红花慢慢地深呼吸,压制着心底的怒气和屈辱。如果等着楚侯府有人想起来给她定亲,估计都进棺材了也无人提起。她只能自己筹谋,能触及到的男子,除了骆睦之外,其余的人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她都想有杨氏原先的幸运,能够遇上楚昭。她整日待在风逸阁,即使出去参加哪家的宴席,那家的女主人也定是生了一双火眼金睛,看得牢牢的,根本没机会让她出什么幺蛾子。
好容易才平息下心底的怒气,杨红花的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筹谋着什么。
楚惜宁斜歪在躺椅上,偏过头瞧着满院子的阳光,脸上露出些许的笑容。不愧是杨红花,这么快便让骆睦掉入了温柔陷阱里。经常有人请客,骆睦也不能一直不回请,楚侯府供他吃住却不会给他月钱,所以他就越发捉襟见肘。
这时候就出现了善解人意的杨红花,前几回都派人送些中规中矩的诗词,里面夹杂着几张银票。到了后来,二人竟是见面了,送的东西也从诗词变成了其他贴身之物。
楚惜宁的手里把玩着玉佩,她在等,鱼儿已经上钩,只等着收网的时刻。
又是一个晚上,风逸阁的灯已经熄了好一会儿了,却从偏门悄悄走出一个丫头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才又打开门搀扶着一位身穿深色披风的女子走了出来。
两人都是默不作声的,静悄悄地走在墙边的阴影里。锦绣园看守后门的婆子早就打点过了,两人没费什么周折便出来了。七绕八绕总算是到了约定的地点,这里是骆睦想出来的,位于外院和内院之间,两人都不用走太远的路,而且相对比较隐蔽。
“子衿,你来了!”夜晚,骆睦微微压低的声音透出几分沙哑,带着男孩子独有的浑厚。
裹在披风下面的人伸出一只手将头上的帽檐拉下,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正是杨红花。她不由得抬起头对上骆睦那双明亮的眼眸,心里忽然一暖。
不知道骆睦是从哪里得知她曾经的名字,每回见面就都叫这个名字了。“楚子衿”这三个字已经许久未听人提起了,现在从他的嘴里念出来,顿时觉得说不出的好听。
“睦郎,这是我新绣的荷包,花样是竹枝的!代表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杨红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脸上泛着一抹红晕。
骆睦被她的声音一酥,再加上那声娇语般的“睦郎”,更觉身心酥软,伸手接过荷包时,轻轻碰到了杨红花的掌心。从未做过粗活的手掌,极其细嫩柔和,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软。
两个人都不忍破坏这一幕有些温馨的气氛,低低地说着话。不想不远处却有几盏灯笼慢慢靠近,在旁边放哨的丫鬟和小厮也都跑了过来,面色惨白。
“姑娘、少爷,侯爷来了!”丫鬟急急忙忙地冲过来,嘴唇都在打着哆嗦,她方才看到人群中簇拥的侯爷,魂儿差点都丢了。
杨红花脸色一僵,和骆睦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慌张和不解。连话都来不及说,二人便分开了。杨红花提起裙摆,急急忙忙地往后院的方向跑去。
骆睦因为楚昭堵了来路,也只好赶紧找地方想着先躲起来。只是二人还没走远,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那群家丁手里拿着棍棒,显然是有备而来,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那里。待瞧清楚是杨红花和骆睦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几分惊诧,却都闭上了嘴保持沉默。
这里距离前后院都不远,一旦喧哗开来,必定会吵醒旁人,闹大了就不好收拾了。
楚昭阴沉着脸走了过来,跟随的贴身小厮立刻举起手上的灯笼,柔和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脸上。杨红花和骆睦都低着头,楚昭还是瞧得一清二楚,顿时觉得心中气血上涌。
“你们几个去两边守着。”楚昭沉着声音吩咐围着的几个家丁,脸上依然十分平静。
杨红花和骆睦此刻才感到害怕,手心里都沁出了冷汗。两个人似乎都想辩驳,却又无法开口。
“本侯今个儿听夫人说,最近府上不太平恐怕会遭贼,所以临睡前不放心,带人来巡查一番。没想到遇见你二人,怎么,骆少爷和红花也来捉贼?”楚昭眼瞧着那些人走远,才冷着声音慢慢开口,依然不见多少火气。
他今儿回了大房,就听薛茹絮絮叨叨地一直睡不着,说是白日和楚惜宁说故事说得害怕了。
“不行,我心里总不踏实。我得找人出去巡查一遍,万一宁儿说得是真的呢?最近贼多!”薛茹说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最终还是楚昭把按到床上让她躺好,自己披衣带人起来了。
没想到贼没捉住,私会的倒是捉住了俩。
骆睦咬了咬牙,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在的景象,一目了然便知是私会的,他不承认也没人相信,想法还会惹来旁人的鄙夷。片刻,他便做了决定。
“侯爷,小生惭愧。我对红花姑娘一片赤诚之情,还请侯爷成全,将红花姑娘许配给我!”骆睦边说边撩起下摆单膝抱拳跪地,满脸认真的表情。
楚昭和杨红花同时一怔,皆没想到骆睦直接求娶婚事了。
杨红花的心跳猛然地加快了许多,往常有了坏事被撞破,那些人无一不落井下石。骆睦还是头一个愿意站在她的前面,对侯爷说出这番话,而且还是要娶她。
“红花自知今儿私会,乃是糊涂之事,但红花和骆少爷情投意合,求侯爷成全!”杨红花也不是那胆小怕事之人,立马跟着跪了下来,仰起头一直盯着楚昭的眼眸,目光里透着毫不畏惧的神采。
她不怕丢脸也不怕危险,只怕患难之时无人陪同,或者被人抛弃。
楚昭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心情是十分复杂的。骆睦的名声如此响亮,李侯府都迫不及待要出手,他也考虑过拉拢骆睦。原本他想让珍珠姐妹的其中之一与骆睦定亲,无奈楚惜宁和楚婉玉都还未定下。现如今杨红花倒是解决了这个难题,一箭双雕。既拢住了骆睦,又把杨红花给定出去了。
偏生正因为是杨红花,才让人又不放心。
他一直沉默着,骆睦和杨红花也一直跪在地上。秋天夜晚的冷风嗖嗖,地上的冷气也慢慢渗进了膝盖里,带着阴森森的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时间不稳定,妞们见谅哈~
076定下亲事【改错】
楚昭轻咳了一声,最终还是挥挥手让他二人起来,脸上带着些许为难的神色:“这本是件好事儿,只是日后莫要再如此鲁莽。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我自不会阻拦!”
楚昭的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二人明显身子一松,脸上僵硬的表情也慢慢消退。身后的小厮和丫鬟纷纷上前搀扶起他们两个,都有些手足无措。
“今晚的事儿先压着,过几日我便会派人去骆睦家里下定。”楚昭点了点头,冲着骆睦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骆睦下意识地偏头瞧了一眼杨红花,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眸,轻轻一点头便抱拳作揖离开了。
“你一向都是有主意的,既然定下了骆睦,就安稳待在院子里学些东西。虽未让你入族谱也未让你姓楚,但是你的嫁妆侯府是不会少你的!”楚昭低声说着,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是想起那些不快的事情,脸色都变得阴沉下来。
杨红花诺诺地应承下来,她现在的心情特别高涨,面上虽未表现出来,眼睛里却已经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两颊也微微泛着红晕。生得好不如嫁得好,她一直坚信这句话,从古至今亘古不变。
也许骆睦不是个好丈夫,但是从这几件事儿里,就可以看出他绝对是个有眼色有手段有才学的男人。再加上有五皇子和楚昭的扶持,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骆睦未来的平坦大道。
楚昭看了一眼她满面含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女,一甩衣袖便带着家丁便离开了。
第二日,楚惜宁便收到了消息,青莲是赶了大早过来的。楚惜宁还躺在床上,一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困瘾彻底没了,将被子一裹就开始在床上滚。
“筹谋了这么久,总算是成了!”被子遮住了她小腹以下的部分,整个人裹得跟蝉蛹似的,满头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在枕边铺开。
青莲看着她开心到胡闹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很少看到楚惜宁能花如此多心思去算计人,看样子杨红花和骆睦二人定是把她得罪狠了。
楚惜宁滚到头晕才停下来,静下来之后心情却有些抑郁。前世她百般阻挠,结果那二人自己就勾搭上了,这辈子她费尽心机,才让那两个现实的人勾搭到在一起。
不几日,骆睦少爷求娶红花姑娘的消息就传了出来,侯爷已经派人去了骆睦的老家下定。
薛茹歪坐在榻上,手里难得的拿起了针线做刺绣,喜哥儿在一旁翻着一股股线玩儿,薛茹也丝毫不加阻止。任由那双白胖的小手把整理好的线玩儿散,身后跟着几个丫头手忙脚乱地看着,又怕太细的线把喜哥儿的手指给割伤。
正是一阵忙乱的时候,绣线撩着帘子走了进来,低声通报道:“红花姑娘到了!”
话音刚落,她便打起了帘子,一身翠绿色裙衫的杨红花便走了进来。她见到薛茹,连忙低身行礼。
薛茹抬头瞧了一眼她,把手上的刺绣随手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扔。杨红花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那花样是鸳鸯戏水,两只鸳鸯靠在一起栩栩如生,已经快完工了。针脚细密,堪比专职的绣娘。
杨红花的面色一僵,一下子就戳起了她的软肋。她天生和刺绣犯冲,狠下功夫也绣不出好的来,索性最后也放弃了。反正都有丫鬟在身边,她不用亲自动手。
“坐吧,你要定亲了,侯爷就让我来跟你说说话!”薛茹手一挥,对着旁边的椅子挥了挥手,杨红花又行了一礼,才挨着半边屁股坐了下来。
“管家的事儿不好教,只能自己琢磨,我出嫁之前也从来没碰过,练练手就好了。只这刺绣一定要会些,女子嫁过去,头几日拜会家里人的时候,就要拿出自己绣得小玩意儿出来,而公婆那里则要绣鞋子。”薛茹也不客气,直接把杨红花上回被嘲笑的两点拿出来说事儿。
杨红花的脸立马就变得难看起来,红一阵白一阵。她想学的管家,楚侯府是死活不肯让她碰,已经厌烦的刺绣,却被拿来说道,心里难免不痛快。
薛茹抬头瞧了她一眼,似乎是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轻轻抬手拢了拢发髻。
“别小瞧了这刺绣,骆少爷家不是世家大族,最看重女子的德行,这刺绣就是头一关。你嫁进去迟早都要自己动手!”薛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
杨红花却认为她是在羞辱自己,不由得白了一张脸,悄悄偏过头去,手指暗暗地抓紧了掌心里的锦帕。
薛茹并没有看她,而是伸手抱过在床上玩儿的喜哥儿,摸摸了他柔软的头发,又柔声说道:“学刺绣也不一定是为了讨好旁人,孩子出生了,柔弱的很几乎一碰就怕他消失了,那个时候,你还会放心别人帮你给小娃娃做衣裳么?”
薛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喜哥儿,手指卷着他柔软的头发玩儿,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满足的气息。
杨红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薛茹怀里的喜哥儿。小娃娃白白胖胖的,显然被养得很好,此刻卷着手指上的绣线玩着,似乎被薛茹弄头发的手打扰到了。小手扑棱着要去抓薛茹的手,却总也够不到,嘴里正不满地抗议着,却也只会些简单的字词。
薛茹似乎被他着急的模样逗乐了,轻轻地笑出声,逗弄了一会儿喜哥儿,她才再次抬起头看着杨红花。
“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如意,方才那些话都是我的经验之谈,日后少走些弯路。骆少爷定是个孝顺的,你去了骆家也要事事以公婆为先!”薛茹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表情,说完之后她便不再看杨红花,一挥手就让绣线送杨红花出去,她则低着头继续逗弄着喜哥儿。
杨红花行了一礼,神情有些恍惚,显然是在暗暗思索着薛茹的话。她自然知道薛茹说的不假,骆睦的家世,她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以她的话说就是小有本事从乡下飞出来的凤凰男。况且骆睦的性子又在这里,这种男人,往往不仅是和他一人成亲,更是和他身后的整个家族成亲。处理好了,小日子过得不会差,若是一旦闹僵了,可谓麻烦重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在这个时候破坏心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准备回到风逸阁之后,再把压在箱底的针线给翻出来重新学起。
待杨红花走了之后,薛茹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把床上的针线收了起来,怀里抱着喜哥儿对一旁的绣线抱怨道:“真是的,谁还绣这东西,看着都眼睛疼!”
薛茹现在的口气,丝毫没有方才规劝杨红花的苦口婆心。绣线抿了抿唇没说话,心里却在嘀咕:这绣样是清风快绣好的,昨个儿被拿了过来,原来是要糊弄红花姑娘用的。
找了骆睦的爹娘,拿了八字合了一下,骆睦和杨红花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科举考试也很快便到了,骆睦和其他几位收拾了些东西,便赶去了考场。
此次考试分门别类考得很杂,所以要考好几日。骆睦一下场,脸色就不大好,丝毫没有前几日的意气风发。楚昭也只当他没发挥好,派人照顾好他。骆睦十分郁闷,却也不好说,接连推拒了好几家宴席的邀请。
楚惜宁一直暗暗地打听着骆睦的动静,见他不敢声张,整日躲在屋子里,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骆睦自那日晚上被楚昭撞见,与杨红花分别之后,回去肚子就是疼痛,身体不舒服。快要考试了,他自是忍耐着悄悄派人请了大夫。楚昭一直忙于公务,自不会去管他。
所以拖到考试的时候,骆睦已经是头重脚轻了,这才连忙急了告知楚昭,待请来了大夫开了方子,好容易才减缓了些,却也影响考试。刚从考场上下来,他就病倒了。
青莲一直候在身边,瞧着楚惜宁盯着桌上的茶盏傻乐,心里多了几分无力感。姑娘一听说骆睦和杨红花倒霉,脸上就会忍不住浮出笑意。实际上骆睦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楚惜宁暗中派人在饮食里做了些手脚,可惜骆睦私下请大夫,没有根治。等到稍微严重了才请,下了几副虎狼之药虽暂时压住了病情,等到他下了考场精神一松,这病只会更严重。
等放榜的那日,京都里到处都十分热闹。早有人把那些进士的成绩传了个遍,骆睦只得了第十七名。待到皇上亲自审查之时,保留了他的名次,并没有提升。
杨红花气得牙痒痒,前三名的名字当然流传在京都的街头巷尾,而原本炙手可热的骆睦倒成了陪衬,虽也不差但总有些差强人意。她想反悔已然不可能了,也只有托人送去补药燕窝,安抚骆睦,摆出一副贤德的嘴脸。
反倒是楚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骆睦的品性他当然清楚,只怕杨红花嫁与他,日后若骆睦飞黄腾达了,很容易反咬楚侯府一口,现如今这样的名次倒让人安心。
科举之后,依照惯例如若不是皇上钦点,其他有了名次的人也都是打发到京都以外做官。在光明殿上,皇上并为对骆睦表现出特殊的关注,为此他被外放几乎已成定局。
杨红花却是不甘心,她好容易才从家庙里出来,如何都不想再过苦日子。更何况是外地,万一骆睦被调去穷乡僻壤,难不成以后她也得跟着嫁过去?她思前想后,楚昭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也只有另谋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elanie梅梅和一斤两位妞投得地雷,鞠躬~
明天的更新上午放出~
077骆睦离京
“姑娘,杨府来人了,夫人让您安排红花姑娘和杨夫人见面!”清风提着裙角急急忙忙走进了通传,她的脸上明显带了几分不耐的神色。
楚惜宁的眉头轻轻挑起,扔下手中的书,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杨红花的速度倒是够快,一下子就搬来了救兵,只是不知杨崇文那个老家伙会不会带来好消息了。
“不用找其他的地儿了,就让杨夫人去风逸阁好了!”她挥了挥手,眼眸轻轻眯起。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骆睦留在京都恶心自己的,至少在她还没有能力去抗衡朝堂之事的时候。
杨夫人跟着丫鬟进了风逸阁,一路上盯着锦绣园看了好久,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百年世家,姑娘们住的庭院都能瞧出富丽堂皇来。不像自己府上,杨崇文非要保持着清流的气节,就算是嫡女的屋子,都弄得呆板异常。
“外祖母来了。”杨红花远远地瞧见杨夫人,亲自替她打起了帘子,微微屈身行礼。
杨夫人瞧见杨红花如此知礼的模样,心底的不平衡稍微减少了些。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地四下里乱瞟,一旁的格子里放着不少展览的宝物,有精致的花瓶、玉质的小玩意儿,形状奇异的金器也是摆了许多。
“你这院子不错!”杨夫人扫视了一周,直接捡了主位坐下来,语气有些淡淡的。
杨红花虽有些不解,但脸上依然挂着笑意,坐到了侧首。早有丫鬟倒了茶水递过来,顿时茶香四溢。
“哪里不错,几位姑娘那里才是好的。那格子的东西都是记在账上不能动,若是外祖母有喜欢的,红花想办法弄几样给您!”杨红花眉头一挑,顺着杨夫人的话说道,心里却暗暗鄙夷。
她帮着杨家收罗了不少银子,杨崇文却依然抠门成那副德性。杨夫人更是,在旁人面前装出清流女眷的清高,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小妇人!
杨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舒坦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
“今儿让我来,究竟是有什么事儿要说?”杨夫人总算是进入了正题,若不是杨红花传信去杨府说有要事相商,她也不想跨进这楚侯府的大门。上回被嘲笑的怒气,她还没消呢!
杨红花的眉头一挑,骆睦的名次早就传遍了京都,她就不信杨家人没收到风声。她都和骆睦定亲了,自然是为了骆睦日后为官的事儿。
“外祖母,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和您拐弯抹角了。骆少爷的前程,要拜托外祖父从中周旋!”杨红花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下来,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郑重。
杨夫人手中的茶盏一顿,方才脸上那种趾高气昂的表情也消失了,带着几分为难,她转过身看着杨红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楚侯爷是什么样的人儿,我想外祖母也是知道的,他是不会出手相助的。如果外祖父不帮忙,骆少爷和我都不会好过!”杨红花不等杨夫人开口,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说了出来。
杨夫人被她堵得发愣,傻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上现如今又开始关注水患的问题,不知外祖父他是否有策略应对?”杨红花并不着急,相反幽幽地问出口。
杨夫人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神色,杨崇文回府刚抱怨水患问题,杨红花竟然就知道了。杨红花的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苍国的水患久治不下,前半个月又不断地下大雨,再次闹出水患是必然的。
“而且京都如此繁盛,赚银子的不止是衣裳,各种店铺都能开。若是外祖母垂怜我和骆少爷,到时我必能保证杨府不低于楚侯府这般的富贵!”杨红花红唇轻启,一句句诱惑的话语说出来,透着别样的吸引力。
杨夫人对上杨红花那双明亮的眼眸,心底犹如百爪挠心一般,痒得厉害。朝堂之事她不懂,但是这银子的好处她可是领教过了。
“好,我回去定和老爷说,你就等着消息吧!骆睦虽未得前三名,但是名次也不算太差,动些关系还是能留下的。只是原本五皇子看好的他,为何在光明殿上,却未替骆睦讨份差事?”杨夫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只是眉头却轻轻皱起,骆睦一下子出名之后,杨府对他也算是多有关注,若不是楚侯府和李侯府都对骆睦下手,杨府定是要将嫡女许配给他的。
杨红花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可是下了十足的功夫。听到杨夫人的问话,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心底也是一肚子疑惑,五皇子几句话或许就可以改变骆睦的命运,可惜除了那次诗会,五皇子就再也未对骆睦表示什么。又闲聊了几句,她便让丫环包了几件精致的摆设给杨夫人带着离开了。
杨崇文听了杨夫人的话之后,立刻就在朝堂里奔走起来。骆睦毕竟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又有杨崇文亲自奔走,留任京都这事儿倒是有了些眉目。
楚惜宁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馒头屑逗弄两只“霸王鸟”,眉眼间带着清浅的笑意。半月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楚惜宁的眉头挑起,将最后小半块馒头扔进笼子里,立马那两只鸟就扑棱着翅膀掐起来了。整个笼子都跟着晃动,不时还有几根羽毛掉了出来。半月正认真地看着楚惜宁,等着她的回话,却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后退了两步。
“哼,想留京都,门儿都没有!”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阴冷的神色,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有些失神地盯着动荡不安的鸟笼。
过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那馒头也被啄得七七八八了。楚惜宁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鸟的翅膀,嘴角习惯性地露出一抹冷笑:“等着瞧好吧,小五上回答应我让骆睦出名了一把。现如今他被两家王府盯得紧,定是要想办法挽回的。殿试之时,骆睦的成绩没有提高,之后又没有定在京都,想来定是小五做了手脚!”
五皇子看重骆睦,已是京都人人都知晓的。若是骆睦提了成绩再留守京都,恐怕有些人就坐不住了,定是要拿此做文章的。
待杨红花得了消息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骆睦听说是杨崇文亲自替他奔波,便知道是杨红花在其中使力,心里顿觉自己选她定亲没有选错。
不想,待几日后各个进士的调令出来之后,骆睦还是被派出了京都。好在派去的地方位于扬州境内,在苍国之中,也是出名的富饶之地。
杨红花虽有些不满,却也憋了下来。让骆睦先出去历练两年,等到她及笄能成亲的时候,再筹谋也不晚。
调令一下,有官职的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前去任职。杨红花知道骆睦此去,急需银子搞好上下关系,遂也丝毫不吝啬,给了他一叠厚厚的银票。骆睦颇有些受宠若惊,当时二人都在亭子里,骆睦手里拿着装银票的匣子,只觉得异常的滚烫。
杨红花对着他淡淡一笑,扫视了一下四周,挑起的眉眼间露出几分不屑:“睦郎,旁人瞧不起我们,我们自己得瞧得起自己。银子该花就花,两年后得让那些人都后悔看走了眼!我在侯府等你的花轿!”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坚定不移,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已经看到锦绣的前程。骆睦也顿时被她所感染了,心底暗暗生了一股激动的情绪。他深情地看向杨红花,大着胆子走了几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子衿,你这样的气度和胆量,丝毫不逊于男儿!我骆睦能娶得你,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两人都有些心潮澎湃,杨红花看着他靠近的脸,嘴角扬起一抹安抚性的笑容。楚昭虽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俩再会面,但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名声在她的眼中一文不值,只要能过得好,一切都可以重新得到。
即使她不入族谱不姓楚,但是她要让将来自己冠的夫姓,比楚侯府任何一位姑娘的夫家都要出色!
“这些银票......”骆睦轻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这么多的银票让他有些不敢拿。
“是我攒的私房,不是楚侯府的。等你回来娶我的时候,我们就不止这么多了!”杨红花并没有细说,她始终微笑着。她不介意拿银子来投资他,更何况骆睦本身就是一支潜力股。
骆睦点了点头,将匣子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和杨红花说了几句话,大多是互相鼓励的。因怕逗留太久遭人话柄,两人便各自分开了。
骆睦走了之后,杨红花重又变得沉寂了下去,各府下帖子邀请姑娘们做客,她也不再厚着脸皮凑热闹了,整日待在风逸阁捣鼓着什么。
楚惜宁的亲事直接被提上了日程,就连整日念经诵佛的老夫人都出来坐镇了。薛茹自是不敢再独自逍遥,她从媒婆那里要来了名册,上面合适的男子姓名家世应有尽有。因为要定大姑娘的亲事,后院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下人们更加恪尽职守,生怕出什么差错。
楚惜宁也不敢怠慢,把后院的里里外外都梳理了一遍,加强了对锦绣园的看护。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科举没查资料,导致一些错误,多谢melanie梅梅童鞋的科普。
至于定亲,楚昭只是派人去骆睦家通知,并不是去下聘。至于如何定亲的没有详写,因为楚惜宁和小霸王不让==
078关于陆衡
楚惜宁今日起了大早,赶去荣寿居。老夫人自从念佛之后,就很少让人去打扰,再加上各位姑娘们都大了,要学的东西也多了,遂这回老夫人出山十分受到重视。
当她赶到的时候,其他几人也都到了。楚侯府的几位姑娘,年龄都差不多,楚惜宁的亲事若是定下了,估计紧接着就要把楚婉玉和双胞胎的也定下。
杨红花倒是干脆,连面都没露,直接派人来告个假。楚珠不由得撇了撇嘴,尖尖的下巴轻轻一扬,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阴沉沉地道:“得意什么?又不是状元郎。”
楚珍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楚珠撅着嘴巴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楚婉玉淡淡地笑了笑,她也不搭理双胞胎,只凑到楚惜宁身边拉着她说话,姐妹俩轻声细语的。
“姑娘们进来吧!”幽兰冲着她们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楚惜宁眯着眼瞧了瞧她,梅香已经嫁人了,老夫人亲自选的一户老实人家,脱了奴籍出府享福去了。幽兰的亲事也定了下来,若不是老夫人不放,恐怕也要出府了。
到了屋外,穆嬷嬷亲自替她们挑起帘子,姐妹四个鱼贯而入,一同弯身行礼。
老夫人坐在榻上,抬起眼一一扫过面前俏生生的姑娘们,顿觉心里一亮,似乎整间屋子都因为她们明媚[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鲜艳的脸而变得朝气蓬□来。
“都长大了,一日比一日瞧着俊俏!”老夫人轻笑着说了一句,冲着她们招了招手,姐妹几个就都凑了上去坐在塌边。
“祖母,您才是雍容华贵!”楚珠娇声地说道,头一个就滚进了老夫人的怀里撒娇。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甚,她抹了抹楚珠的发顶,眼中闪着慈爱的光芒。曾经的狠戾都被宠爱却不争气的小儿子磨光了,现如今的她也只是一位想要儿孙绕膝的老人罢了。祖孙几人正齐乐洋洋地说着话,楚希琪便带着喜哥儿和林哥儿来了。一时之间,冷清许久的荣寿居变得异常热闹。
待好容易撵走了那些人,老夫人只留了楚惜宁一人。祖孙俩靠在榻上,一时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老夫人瞧着眼前的楚惜宁,已然从一个小胖墩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尖尖的瓜子脸配上黑白分明的眼眸,我见犹怜。
“我们的宁儿长得好、家世好、性子好,现如今就差嫁得好咯!”老夫人轻声调侃了一句,抬手摸着楚惜宁柔顺的发髻,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似乎怎么都疼不够一般。
楚惜宁微微一怔,转而低着头红了脸。老夫人这句话倒是有些直白,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祖母,你怎么跟我说这些呢?我可不依了!”在老夫人面前,楚惜宁仿佛还是一个小丫头,永远爱撒娇卖痴。
老夫人瞧着她撅着嘴,羞红了脸想要反驳老夫人又不好意思抬头,不由得笑出了声。她伸手搭上楚惜宁的肩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低声斟酌地说道:“你是个有主意的,目前皇宫里头还没什么动静。告诉祖母,你是要选身份尊贵却事儿多的嫡长,还是相对悠闲度日的嫡次?”
楚惜宁心里一惊,连忙抬起头,对上老夫人那认真的眼神,她的脸色一僵。结亲这事儿根本不会在姑娘面前说得,更何况还问了她的意见。究竟是试探还是有其他原因。
“祖母......”楚惜宁张了张嘴,只低声唤了一句,头一回不知该如何回话。脸上依然是发愣的表情,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慌张。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性地笑了笑,柔声道:“别怕,祖母只是问问。你爹娘定不会委屈你的,祖母也想你过得好。只怕宫里头会有人打歪主意,陆家二少爷的亲事也悬着呢,祖母瞧着陆家那头有这意思!”
楚惜宁的眉头一挑,心情虽放松了些,却是想起陆家的二少爷陆衡,那个箭术精湛却有些鲁莽的少年。
“陆家的二少爷一直留在京都,现在已经是皇上身边的二等侍卫了。陆家长媳是个能干易相处的,陆家二少爷又得宠......”老夫人没等她开口,已经开始说起陆衡来。虽然说得都是陆衡的好处,但是老夫人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欢喜。
楚惜宁点了点头,拉住老夫人的手,低着头慢慢摩挲着,轻声道:“陆衡纵有千般好,对我也不会好。祖母,宁儿明白您的意思!”
她乖巧地说着,脸上的神色十分平静。放眼京都,到了年纪的公子哥儿里,陆衡的身份的确贵重,又没有纨绔子弟的脾气。况且还在皇上身边当值,日后平步青云是必然的。陆王爷和王妃又十分宠爱这个小儿子,又没有世子妃的身份压着,嫁给陆衡的女子必定过得不会太差。
想来老夫人和薛茹都曾看重过他,可惜楚惜宁她是楚侯府的姑娘,和陆王府不是一个派系的。楚家定是支持五皇子的,陆妃所生的八皇子也渐渐长大,再加上萧妃的九皇子。日后的朝堂派系斗争,定会进入一个白热化的阶段。
“好孩子,委屈你了。可惜你娘不同意,否则小五也还是不错的。”老夫人瞧见她肃着一张脸,十分懂事的模样,心里是又怜又爱,不由得摸了摸她的青丝,感叹似的说了一句。
倒把楚惜宁吓了一跳,听到老夫人提起五皇子,更是连连摇头。
“祖母,你知道我的,性子不好争。宫里规矩大,我可受不了!”她挽住老夫人的胳膊,轻轻吐了吐舌头,像是撒娇一般。
老夫人跟着笑了笑,伸手搂着楚惜宁,拍着她的背轻轻哄着。
“宁儿放心,祖母和你娘定会替你找个好人家!楚侯府也不需要你个小丫头来连亲拉拢人,只要你呀,过得舒坦就好!”老夫人的脸贴着楚惜宁的额头,声音渐渐变小。
怀里的嫡长孙女,已经不是曾经带着奶香的肉团子了,完全变成了一个婷婷袅袅的美人儿。就连一个抬眸,老夫人都觉得长孙女美得紧。
楚惜宁静静地窝在老夫人的怀里,听着她亲和的安慰声,心里暖暖的。祖母定是认为她此刻非常彷徨,到了定亲的时候,几乎每个姑娘家都会心生不安。虽然她的心底早就有了打算,却依然贪恋此刻的宁静。
最近忙于后院诸事,此刻躺在祖母温暖的怀里,楚惜宁竟是睡着了。老夫人瞧着长孙女恬淡的睡颜,不由得笑了笑。她这辈子一直宠着小儿子,像是着了魔一般。本来已经不想理会侯府的琐事,但是此次长孙女的亲事,她有些不放心才亲自出马,替楚惜宁撑腰。
过了小半个时辰,老夫人便唤她起来用早膳。祖孙俩刚放下筷子,幽兰就走了进来,说是宫里头有人来给楚惜宁传话。祖孙俩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闪过几分惊诧,转而又面色微沉。
老夫人站起身,亲自替楚惜宁理了理衣衫,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道:“怕什么来什么,这会子肯定不是你姑姑派人来的!凡事莫要过于反抗,回府再商量!”
楚惜宁点了点头,带着绿竹几个去前厅。早有内监等在外面,瞧见楚惜宁走过来,脸上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
“楚大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奴才一下子都认不出了!不知道姑娘还认不认得小桂子?”那位内监弯着腰,脸上却是笑意盈盈。
楚惜宁的眉头下意识地挑起,小桂子这名字如此熟悉,能和她这般说话的太监也没几个。她脑子一转,已经记起是谁了。
“桂公公。”她冲着桂公公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当初五皇子身边的侍监,欺负小五年纪小不爱说话,倒把自己弄得跟个主子似的。后来小五记在楚昭仪名下之后,楚雯根本不顾两妃的面子,头一件就是把桂公公给弄走了。
“陆妃娘娘传您进宫一趟,今儿她在秀芳宫开了赏花宴,各家的贵女都去呢!”桂公公低下头,声音尖细的让人忍受不了。
楚惜宁正要开口,那边幽兰已经轻笑着走了过来,她盈盈地冲着桂公公行了一礼,娇脆着声音说道:“桂公公,老夫人说我们二姑娘也跟着去。”
桂公公的脸明显皱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着幽兰,瞧着幽兰得体大方,想来在丫头中身份不低,遂语气客套地说道:“恐怕不成,陆妃娘娘只说了大姑娘……”
眼瞧着桂公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幽兰已经淡笑着打断了:“老夫人说了,若是陆妃娘娘不让,正好昨个儿侯府里递了牌子进宫,就让二姑娘去昭仪那里坐坐。等赏花会结束了,两位姑娘一起回来就成了!”
桂公公一听,脸上的笑意重新又回来了,连忙挥手道:“哎呦,这位姐姐,我这也是开玩笑的。二姑娘自然是要去的,正好两位姑娘相互照应着!”
幽兰的心里虽透着不屑,脸上的笑意却是丝毫不减,冲着楚惜宁点了点头。楚惜宁心底一松,知道是老夫人怕她单独进宫吃亏,拉上楚婉玉也好照顾彼此。
等楚婉玉到了之后,姐妹俩便上了马车向皇宫的方向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周五了,对于天天加班的人来说,明天简直就是天堂!
对了,昨天是女生节,没祝各位貌美如花的妞们节日快乐~
今天补上,要有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心哦~这样才能在蛋疼的社会里愉快地活下去!\(^o^)/
079金玉良缘
待到了秀芳宫,才发现殿内已经坐了几位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只是除了陆敏之外,都不是八大家族的嫡姑娘。楚家姐妹来之后,几位姑娘同时起身,相互见了礼才坐下。
陆敏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明媚的笑意,眼神里透着暧昧,毫不掩饰其中打量的目光。楚惜宁的脸色一僵,却也无可奈何,举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遮掩住脸上尴尬的神色。
“陆姑娘也在,怎么不见芳雪表姐?”楚婉玉嬉笑着凑了过来,隔开陆敏有些露骨的眼神。语气轻快,抬起头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在找人。
陆敏微微笑了笑,收回略显直白的眼神,轻笑着回答:“卢家妹妹正在说亲事,想来卢侯夫人不会那么轻易放人出来!”
楚家姐妹听她这么说,对视了一眼,心中虽有些不快,脸上却未表现出来。卢芳雪要说亲,楚惜宁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却不同的对待。更何况这里来的姑娘身份地位和八大家族不能比,陆妃娘娘的用心已经十分明显了。
楚婉玉想起临行前,卢秀对她的叮嘱。无论如何,也不能坏了自己和楚惜宁的名声。楚惜宁是楚侯府的嫡长姑娘,她的亲事和名声,直接关系到侯府其他姑娘的亲事。
“多谢陆姑娘提醒,说起来你和姐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待会子我一定时刻跟着你俩,免得有人生了歪心思!”楚婉玉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一双明亮的眼眸轻轻眯起,透着一股子娇憨。
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和羞涩,故意抬手拧了她一把,笑骂道:“小蹄子,尽胡说!这里可是宫里,哪里有敢动歪心思的人?”
陆敏的脸上闪过好几个表情,她冷眼瞧着姐妹俩一唱一和,心底微微有些不舒服。很明显楚家姐妹提到的“歪心思的人”,让她十分介意。此次陆妃邀请贵女来秀芳宫,也是提前筹谋好的,作为作陪人之一,她自然是心里清楚。楚惜宁和楚婉玉如此表现,就怕是看出了苗头,却不愿和陆王府结亲。
“宁儿说得对,有哪个没本事的,敢把歪心思打到我和宁儿的头上,不要命了!”陆敏顿了一下,脸上又绽开一抹笑容,语气里却完全带了几分倨傲。
楚家姐妹俩明显都跟着一愣,转而脸上的笑意渐渐减少。的确,在这皇宫里,没有本事的都不敢打歪主意到楚惜宁的身上,但若是有本事的,自然有胆子,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
陆敏瞧见二人发愣的模样,方才心中的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她抬手端起茶壶,亲自替她们倒茶,嘴里的笑声越发明媚娇脆,甜腻腻地说道:“婉玉妹妹也真是,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好歹也见过那么多回,怎么还这么生疏。往后你就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当得!关系近了自然就跟一家人一样亲才对!”
陆敏这段话说得极其胆大,她自己也知道逾矩了,却还是想把心头的那口气憋出来。陆敏的声音虽压得极低,却也把楚家两姐妹的脸色弄得刷白。一家人的话都出来了,难免让楚惜宁有些难以消化。
楚惜宁下意识地抬头瞧着陆敏,也只瞧到陆敏愉快的笑脸,不由得被她脸上的那种恣意和洒脱所震住,觉得有些碍眼。陆妃娘娘在后宫地位稳固,陆王府的世子也算是才德兼备,陆王府不需要靠嫡女维护朝中地位。
因此就算是萧芸已经成亲了,陆敏的亲事还未定下。虽然陆王爷和王妃整日忧愁着,但是陆敏一点儿都不急。京都的人都知道,陆王府的嫡姑娘眼界高,不遇到自己喜欢的就是不嫁。
楚惜宁心里十分清楚,陆敏现如今的张扬和得意,完全来自于陆王府强有力的后盾和她自身的性格。这些都是楚惜宁她所曾经拥有,后来又全部被夺走的东西。
几位姑娘正说着话,那边内监已经喊起了通报声:“陆妃娘娘到——”
尖细的嗓音似乎要刺破人的耳膜,陆妃俏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殿内的人连忙起身行礼,陆妃笑意吟吟地让她们起身,径自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这次叫各位姑娘来,只是说说话顺带着耍耍。”陆妃边说边拍了拍手,立马就有宫女从殿外鱼贯而入,怀里都抱着一个杉木制的方匣子。
众位姑娘都有些好奇,眼神下意识地就朝那些方匣子上看。楚惜宁的眉头一挑,原本说好的赏花却改变了内容,难免心底有些担忧,她的手下意识地就攥住了楚婉玉的。
楚婉玉的面色也跟着阴沉下来,颇有些严肃地打量着方匣子,仿佛里面随时会跳出妖魔鬼怪一般。
“待会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说要跟我一起。”楚惜宁偏过头瞧见她脸上紧张的表情,知道是自己把楚婉玉弄得惊慌了,不由得轻轻掐了一下她的手腕,低声叮嘱着。
楚婉玉和她对视了一眼,慎重地点了点头。
陆妃的手一挥,那些宫女就四散开,纷纷站到姑娘们的身边,将手中的方匣子放在小桌上,顺手打了开来。
楚惜宁下意识地看着,这方匣子外表做工精致,不愧是宫中之物。待看到匣子里面的东西时,在座的姑娘们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是前朝的书法世家柳家留下的墨宝?”一道清脆的女音传来。
“突厥上供的‘猫眼’吗?”另几个姑娘对着匣子里发出绿色光芒的宝石惊叹。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传来,显然这些姑娘家虽然也相对家世显赫,但是对于这种只有在宫中才出现的收藏也只是听说过,今个儿头一回见到难免惊讶。楚家姐妹身边的小桌上也放了方匣子,姐妹俩瞧着那里头的东西,心底皆有些忐忑。
相比于方才的那些墨宝和宝石,面前的匣子里躺着一块玉佩。色泽润滑,形状呈半圆形,纹理清晰,一瞧便是上等货色,只是她俩都不敢猜测此块玉佩的来头。
“啊,娘娘竟然把元玉拿出来了!”陆敏伸着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出声。
内殿里的其他姑娘也都凑过来瞧了瞧,皆不知这玉佩的来头,便都抬头瞧着陆敏,让她详细地讲讲。
“我也不大懂,只是上回皇上赐了一块给我二哥,我才知道!”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意带着一股暖气。
几位姑娘还是不解,陆妃挥了挥手,清了清嗓音道:“这玉原本就为两块,为两个半圆,拼合在一起才为一个圆。生下八皇子之时,皇上将这块赐给了本宫,衡儿上回办事有功,皇上便把另一半给了他。”
陆妃轻声细语地讲解着玉的来历,楚惜宁却越发地坐立难安。
“此玉叫元玉,元,一元复始;源,源远流长;缘,金玉良缘。”陆妃一连说了好几个形容词,殿内的姑娘听得皆有些痴了。
这三个词无一不是好词,她们又都是将要定亲的姑娘家,对这些极为敏感。眼神下意识地都扫向那方匣子,流露出一种渴望和羡慕的神情。
陆妃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楚家姐妹却都觉得浑身发凉。楚惜宁眉头轻皱,转而对上陆妃那满脸暧昧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脸上连忙挤出一丝笑意,轻声说道:“圆,团团圆圆。陆妃娘娘,这是要把玉佩送给陆姑娘,正好兄妹俩凑齐了,取其家人团圆之意。”
楚惜宁的声音娇脆,脸上带着理所应当的笑容,其他的姑娘听了,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松。陆敏和陆妃娘娘是姑侄,这玉佩送给陆敏也是意料之中。
陆妃脸上的表情一僵,她丝毫不掩饰地挑了一下眉头,颇有些不满地看向楚惜宁,似乎在无声地责怪她。转而又换上一张笑脸,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哦,其实......”
她似乎有话要说,只是还未说完,已经被外面冲进来的人打断了:“娘娘,八皇子忽然被虫子给咬了,您去看看吧!”
陆妃的眼皮一跳,她一瞧来人是八皇子身边的奶嬷嬷之一,心底顿时生了一股子寒意,瞧了瞧满屋子她自己请来的贵女,着急地跺了跺脚。
“来人啊,去景仁宫瞧瞧萧姐姐在做什么,让她招呼一下各位姑娘们!”她匆匆交代了几句,来不及再多留意,就提起裙摆块步离开了。
殿内的人皆错愕了片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陆敏虽心里担心,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她连忙安排宫人将这些方匣子撤了下去,找话题和几位姑娘聊。楚家姐妹俩倒都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偶尔搭上几句话。
萧妃倒是没来,只把景仁宫得力的姑姑派过来两位,仔细地安排几位姑娘坐马车回府。那边漪澜殿的瑾儿倒是过来了,和景仁宫的姑姑客气了几句,就把楚家姐妹俩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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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霸王归来【已换】
“姑姑。”楚惜宁刚进了漪澜殿的大门,就瞧见楚雯站在厅外等着,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脸上一直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楚雯的脸上自然绽开一抹亲和的笑容,像是一抹清风,顺便抚平了楚家姐妹俩心底的不安。
“走吧,进去陪姑姑说说话。”楚雯上前几步,拉起欲行礼的二人,一手拉着一个慢慢踱进了殿内。
温暖的柔荑握住自己的掌心,姐妹俩的脸上皆露出几分笑意。
“姑姑,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亏得有你在,说不准我都要哭了!”楚婉玉刚经历过十分紧张的气氛,忽然缓和过来,对于楚雯这个亲人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说出来的话倒多了几分孩子气。
楚雯不由得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三人坐定,立马就有宫女端茶上糕点。楚雯挥了挥手,只留了瑾儿一人在身边伺候,其余的宫女都退了下去。楚家姐妹轮流着将方才秀芳宫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楚雯的面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她沉吟了片刻,手里把玩着茶盏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方才小五派人来说,陆家二少爷来了后宫。应该是陆妃召见的,他们陆家的心思也忒明显了些,根本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了!”楚雯抿了抿红唇,秀眉轻轻挑起,脸上露出几分幽冷的神色。
楚惜宁的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楚雯,瞧见她神色严厉,不由得暗暗心惊。原本以为陆妃只是以那块玉佩引出些流言来罢了,不想竟是把陆衡也召进宫来,难不成还想弄个“撞破□”的场景来?
楚婉玉也被吓到了,雪白的贝齿暗暗咬了咬下唇,眼眸里闪烁着怒气。
“我也只是知会你们一声,心里有个数就行了。至于亲事还得母亲和嫂子们做决定,不止宁儿,玉儿的亲事也赶紧定下,免得陆王府定要娶个楚家女回去磋磨!”楚雯瞧着姐妹俩都煞白了一张脸,不由得轻声安抚,语气里依然透着几分严肃。
女儿家亲事自然是重中之重,一失足成千古恨。陆王府又好面子,若是楚惜宁嫁了别人家,陆王府狗急跳墙硬要楚婉玉来代替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姐妹俩暗中捏了捏彼此的手,都慎重地点了点头。
楚雯瞧见二人听进去了,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她拉住楚婉玉的手道:“玉儿陪着姑姑坐坐吧,瑾儿带着大姑娘出去散散心!”
楚惜宁微微愣了一下,对上楚雯那双含笑的眼眸,乖巧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妹妹的肩头便起身随着瑾儿出去了。
“姑娘,这边请。”瑾儿冲着她行了一礼,低着头只管带路。
楚惜宁瞧着无比熟悉的小路,心里稍微定了定。待到漪澜殿后花园里,瑾儿对着她打了个“请”的手势,便悄声退至了一边。楚惜宁抬起头眯着眼睛瞧,五皇子悠然地坐在凉亭里,瞧见她看过来,不由得举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
她脸上的表情一松,嘴角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提起裙摆走了进去,不由得嗔怪道:“小五,谁再说你木讷我定跟他急,弄这么大阵仗当真是要吓死我!”
五皇子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不再是往日的面无表情,相反带着几分笑意。修长的手指握住酒杯,眸光里透着些许的慵懒,低沉着嗓音说道:“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宁姑娘怎么会被吓到?是不是对于亭子里不是那个人而失望了?”
两句语气强烈的反问,只是从他的口中说出,倒是带了几分调侃和惬意。
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神色,下意识地打量着他的脸。往日白皙的脸颊,或许是因为喝了酒侵染上了几分绯红,就连看人的眸光都比平时带了些紧迫。
“你醉了?”她的眉头轻轻挑起,伸手似乎要取走五皇子的酒杯,却被他轻易隔开。
五皇子看了看手中抓着的火红色的衣袖,袖口处精致的花纹握在掌心,透着别样的触感。他紧了一下,又飞快地松开,将酒杯丢掷一边。抬起手撑着脸颊,偏过头看着她。
“或许是真醉了,知道你去了秀芳宫,又遇上了陆家老二,我心里就觉得不踏实。后来......”他歪着头,忽然停了下来,只专注地盯着她看。
楚惜宁有些不自在,垂下了眼眸取过一旁的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声问道:“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便去做坏事儿了,你都不知道,八皇弟比我小三岁,但他欺负起人来绝对不含糊。可是今个儿,他被虫儿给咬了,竟然嚎啕大哭,没想到他也会哭......”五皇子轻哧了一句,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
楚惜宁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喷溅出几滴,她连忙放下茶盏掏出锦帕细细地擦着。她自然知道五皇子以前过得不好,但是从小到大,却从未听他抱怨过一句。她不由得看向坐在对面一般大的少年,此刻有些醉态的模样,倒像是被人遗弃一般可怜。
“他自然会哭,他才十岁罢了,还是个孩子。臣女今儿也得罪一回,有什么心事,说给表姐听听,表姐替你出出主意!”楚惜宁不忍瞧见他此刻的脆弱,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嬉闹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五皇子抬起头瞧着她,轻轻眯起双眼,像是从上到下地审视一般。楚惜宁不由得头皮发麻,脸上的笑意也减了几分。
“宁——”他张了张嘴,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字,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说什么。楚惜宁也看着他,肃着一张脸,认真地等着他的下文。
“宁表姐,别皱眉了,再皱等那个人回来你就变丑了!”他轻轻扬起嘴角,方才脸上的挣扎和纠结像是一阵风般,全部消散了,徒留下几分讥诮的笑意。
楚惜宁瞪了他一眼,不由得伸手要去拧他的耳朵。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几分笑意,心底却都松了一口气。
有些青梅竹马只能是亲情和友情,如果越界了,误会那是别的感情,很可能谁都得不到幸福。
楚惜宁知道他没说下去的话,也知道他暗中解救她的事儿,脸上却没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轻笑着拍打他的肩膀,颇有几分豪气地说道:“小五,你帮我这么多次,下回有事儿的话知会一声,表姐必当竭尽所能!”
五皇子轻笑了几声,并不应下,只抢过她手中的茶盏大口喝了凉茶,将心底被酒涌起的烦躁压下。
八皇子被虫子咬了,陆妃娘娘着急上火,差些晕过去。皇上一连几日都宿在秀芳宫,似乎为了安抚陆妃。
自姐妹俩回府之后,楚侯府就陷入了一片人仰马翻的忙碌之中。老夫人和薛茹整日凑在一处,拿着名册看这个又看那个,却总觉得不合适。又怕皇上被陆妃的枕边风影响,下旨定亲,一切就没有退路了。
楚惜宁的心情反而平静了,即使真定了陆家,她也不会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使心底有几分不甘心。
陆王府和楚侯府一系列的动作,自然有人察觉,不少人暗暗观望,看这一场拉锯战最终胜利的是谁。萧王府也采取了观望态度,当初陆王府输给了薛府,不知这次成败与否。
两股势力正较劲厉害的时候,边疆传来了奏折。沈国公府的国公夫人廖氏忽然病发,其子沈修铭恳请回京。边疆这几年打仗一直断断续续,就连薛家兄弟俩轮流着都回来看过几次,偏生这位当初让人大跌眼镜的小霸王,却从不曾回京一趟。
此刻边疆战事已经平息了一个多月,沈修铭又是立功之人,皇上当场便允诺了。
立马朝堂的风向就变了,由当初紧盯着小儿女结亲的事儿上,一下子都集中到沈侯府。就连陆王府也偃旗息鼓了,静静地等着这位“霸王”的归来。
苍国十八年十一月初五,年纪轻轻就升到正四品护军参将的沈修铭,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回朝。
城门大开,京都的大路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都想一睹昔日小霸王成长后的风采。金属碰撞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喧闹拥挤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眼睛都看向城门的方向。
阳光普照,一个身穿铠甲的人骑着高头大马,穿过城门投射下的阴影,慢慢走近金灿灿的阳光之中。极尽的光亮投射到黑色的铠甲上,似乎要闪花别人的眼眸。士兵行进的声音越发清晰,马背上的人也越来越近。
众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瞧着,皆发出了吸气声。直到军队走远,有人还愣在原地。他们的脑海里浮现出马上那人的脸,头盔下是一张涂满棕色油墨的脸,几乎来不及看清五官,只是那双迸射着厉光的眼眸,却深深地映入心底,让人不由得心生胆寒。
不远处就是迎接的仪仗,皇上亲自下令由五皇子迎接沈参将。五皇子站在众臣之前,看着那个人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跪在眼前,脸上的油墨增添了几分男人的刚硬和冷冽。
“沈参将,快请起!”五皇子连忙上前,刚碰到他的衣袖,跪在地上的人已经站起。
众臣皆向着那人看去,沈修铭已不复当年那唇红齿白撒痴卖狠的小霸王了,他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经历过战场敌人鲜血的洗礼,此刻他也是个真正的霸王!迎接的队伍中,有几道目光围绕在他的身上,无论是其他八大家族的子弟,还是未能畅快杀敌的薛然,心中都涌起一股羡慕而又失落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上了,霸王回归了~
081回国公府
五皇子和沈修铭走在最前面,文武大臣殿后,沈修铭带来的士兵则留在最后,自然形成了一种保护的状态。夕阳渐渐落山,余晖洒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上,这一行壮观的队伍,却让围观的百姓铭记在心。
对于此次沈修铭的归来,皇上显然十分重视,也为了表达对边疆战士的犒赏,宫里摆起了宴席。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皆在参宴的名单之内,大殿之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沈修铭洗掉了脸上骇人的油墨,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皇上冲着他举起了酒杯,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自然“少年有为、前程似锦”的夸奖是少不了的。沈修铭一身黑色锦衫,袖口上金线绣制的精致麒麟纹,似乎让他退去了军人的冷硬,再次回到富贵养成的翩翩公子哥儿一般。
沈国公满面红光,脸上带着十足的喜气。周围的官员纷纷向他恭贺,能够教养出如此出色的儿子。两位王爷也来凑热闹,沈国公就更加高兴。
沈修铭喝完了皇上赏赐的酒之后,就一直坐在位置上,对于四周官员的搭讪,也都在淡淡地应付着,有些心不在焉。众人也不以为意,毕竟沈修铭还未回国公府见过廖氏。
带宴席散去,五皇子亲自送他出宫。直到身边没有那喧闹的气氛,二人才放松了下来。
“小五!”沈修铭脸上半咸不淡的表情收敛了起来,转而露出一个轻笑,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拍上他的肩膀。
五皇子闷哼了一声,没料到他会搞突然袭击。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意,沉静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狡黠的亮光,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等着陆、楚两家定亲之后再回来呢!”
沈修铭的面色一僵,眉头也跟着皱起,不满地锤了他一拳。五皇子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皱着脸弯腰咳嗽。
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似乎听到了动静,立马冲了上来,瞧见五皇子和沈参将在说话,并无异常才作罢。
“哼,陆衡那小子就不是个好鸟,靠着爹娘当龟孙子!”直到那些宫人再次距离远了些,沈修铭才轻声开口,只是话语里透着十分的不屑。
五皇子瞧着他刻意贬低陆衡,知道沈修铭是心里不痛快,但笑不语地轻咳了两声。
沈修铭抬头看见他欲笑不笑的模样,脸上的神色微微不自在了些许,偏过头继续说道:“我可没说其他人!”
五皇子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即是别离了三年变成杀伐果断的参将,沈修铭在提及亲事一块儿依然还是那样放不开。
两人重聚,不再像原先那样一直都由沈修铭主导话题,他们都已经慢慢长大。
五皇子一直把他送到宫门处,待沈修铭出来的时候,看着不远处沈国公府的马车,微微一愣。
“傻站着作甚,回府了!”沈国公掀开马车的帘幕,朝他招了招手。
沈修铭不再迟疑,大步走到马车前跳了进去。
父子俩同乘一辆马车而归,沈国公的脸上是浓浓的喜气,他看着已然长大的儿子,心底的欢喜更增了几分,不由得抬手拍了拍沈修铭的肩膀:“好小子,不愧是我沈家的儿郎!”
沈修铭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夜风吹起马车边上的帘幕,他侧过头看着车外并没有说话。
沈国公心底有些失落,自从沈修铭去了边关参军之后,廖氏不顾任何人的劝阻,直接搬去了庄子上,只偶尔年节回来小住几日。这回廖氏病发得严重了,才重回国公府里来,沈修铭的心里不是不怨恨的。
“这次回来,在府上多待些日子,把亲事定下来。”沈国公看着儿子日益变宽的肩膀,眼神里迸出一道精光。
沈修铭下意识地回头,轻轻眯起眼眸,不由得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对于“亲事”二字,他现在是敏感的很,只要有人提及到自己身上,就会不由自主带着一种胁迫。
沈国公自然察觉到他眸光里的探寻,下意识地撇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急切地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总得定下来让我和你娘放心!”
沈修铭撇了撇嘴,再次偏过头不去看他,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再说吧!”
“混小子,你又昏头了!过了年岁哪还有好姑娘等着你,当初萧家——”沈国公一时有些激动,想起沈修铭参军前的事儿,差点和萧王府成了亲家,结果还是便宜了薛家。不由得脱口而出,脸上还带着几分惋惜的神色。
沈修铭的眉头紧皱,不由得低声辩驳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爹你提它作甚?”
沈国公也自知失言,但是被沈修铭这么一说,又觉得他没大没小,不由得沉着脸转了话题:“你娘身子不好,你的亲事又不能拖,实在不行让你大嫂去说说。方才宴席上,我看陆王爷对你赞赏有加,颇有几分中意的样子,他家的姑娘也……”
“爹,你怎知我就看上了京都的贵女?”沈修铭越听他往下说的话,眉头皱得越紧,不由得打断他的话,语气里透着些许的不耐。
沈国公被他弄得一愣,转而脸色渐渐变得阴沉,死死地瞪着他,似乎他要是多说一句话就要对他不客气一般。
“爹,实话不瞒你,我去了边疆之后,才发觉京都的贵女一个个都是小家子气,娶回来也没什么用处。况且我日后定要在战场厮杀的,有哪个娇滴滴的姑娘能跟着我走,说起来边疆的女子才是真女人!”沈修铭头一扬,声音微微扬高,足够沈国公听得清楚,脸上带着些许不屑的神情,似乎是真对京都的贵女死了心一般。
“孽障!”沈国公怒吼了一声,只感觉胸口处淤积着怒火,就差喷出血来了。
沈修铭,何许人也?小霸王是也,一向都喜欢美人的,何时变成了偏爱边疆女子的豪放来了?
沈国公只觉得眼前发黑,沈修铭却是只当不知,依然故我地看着外面。眼瞧着对面的亲爹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
待回到国公府,由于天色已晚,女眷不好抛头露面,卫氏吩咐人做了清淡的热粥备着。沈修铭匆匆吃了几口,便去了廖氏的主屋。沈国公心底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紧跟着他进了里屋。
“娘,儿子回来了!”沈修铭也不管他,进了屋就先跪在廖氏的床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
廖氏早已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瞧见日夜思念的小儿子,一下子变成了大人模样站在面前,眼泪早就流了下来。连忙招手让他过来:“二郎,过来让娘瞧瞧!”
沈修铭刚坐到床边上,廖氏就搂着他,仔细地瞧了瞧。待没有发现什么损伤,才放声哭起来。沈修铭自是一阵温言温语地哄着,母子俩一时陷入了温情的重逢时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把沈国公冷落在一旁。
沈国公轻咳了一声,瞧着廖氏的面色苍白得吓人,虽然有火也是强忍住,瞪了沈修铭一眼,冷声道:“和你娘好好说说话,莫再胡闹任性,亲事还是要早早定下的!”
“你也劝劝他,不要整日胡说八道!”沈国公转而又对着廖氏叮嘱了一句,轻叹了一口气才匆匆走了出去。
待到屋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母子俩才松开彼此,沈修铭挑了个位置坐下。
“娘,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难不成待在庄子里还不如府上?”沈修铭看着廖氏,颇有些担忧地说道。
廖氏一改方才柔弱的表情,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柔声道:“庄子里当然是好的,那起子腌臜心思的人,估计认为我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也没怎么弄人进去。若不是为了你,娘一把年纪了,也不需要化成这样来吓人,胭脂都不敢抹,彻底成黄脸婆了!”
沈修铭也跟着轻笑起来,想起自己收到五皇子的信,知道陆家想要和楚惜宁定亲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好在廖氏的信也到了,替他想了这个主意。没有个理由,他还真不好上奏回京。
“娘,都是儿子不孝,还要您……”沈修铭顿时觉得自己不孝,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脸上满是愧疚。
廖氏摆了摆手,看着越发成熟的小儿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明媚,嘴角带着狡黠,轻声问道:“路上究竟怎么了,把你爹气成那样,难道又是偷了他的奏折?”
沈修铭连忙摇头,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将路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廖氏先错愕了片刻,转而笑出了声,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呀,直说了心思不就成了,非要拿那些有的没的吓你爹!若是他来强的,你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沈修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严肃的神情,压低了声音道:“爹一向不听我的意见,觉得我想的都是混账主意。他若是用强的,定下了我不满意的亲事,只会毁了那家姑娘。”
他的声音渐渐从激动变成平稳,心里的执念不是说断就断的。为了几年前就扎根心底的想法,他不介意多使些手段。
廖氏轻轻笑了笑,眼眸里闪烁欣慰的目光。即使少年时期在军队磨练出了冷硬,但是至少他还愿意为一个姑娘留下柔软的地方,即使那个姑娘家看起来手段不少,以沈家后院如今混乱的状态,想要求娶那家姑娘还得费神费心费力。
“把楚侯夫人请来也很容易,只这亲事难定。陆家使了不少力,不会轻易拱手让人的。还有你爹提到的陆家姑娘,恐怕……”廖氏颇有些担忧地说道,这门亲事的顾虑还是很多的,光靠沈修铭一头热是没用的。
“娘亲不用担心,这些儿子都知道,陆家想好处尽占,恐怕不是容易的事儿。”沈修铭轻声打断她的话,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
***
楚侯府之中,各处的下人也都在讨论刚回京都的沈参将。不少没有轮值的下人,都被放出去瞧热闹了,还有的是遵循了主子的命令,特地去瞧瞧这位长大的霸王。
宁乐斋里也沉浸在一片热闹探讨之中,不过碍于楚惜宁在场,都只敢压低了声音,脸上也不敢露出太兴奋的表情。
“小霸王带回来的人不多,可是穿上铠甲之后,就觉得有一股子阴森森的感觉。”半月来回搓着胳膊,一想起那些将士木着脸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武器,她就觉得心里瘆得慌。
清风满脸兴奋地拉着半月的衣袖,她今个儿轮值未能出去,此刻一定要半月说清楚给她听。
“绿竹,你不是也去了么,说来听听!”清风怕半月说得不够仔细,又拉住绿竹硬要她也讲几句。
绿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楚惜宁,见她脸上并未出现不快的神色,才轻声说了一句:“霸王长大了还是不一样的,比京都里的公子哥儿多了几分严肃。胆小的若是瞧见了,定是要被吓到的!”
清风的眼睛猛地睁大,似乎有些不相信。严肃?旁人见到霸王被吓着,那是正常的,但若是因为严肃而吓到了,她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很闲么?明个儿还有一堆事儿要理呢!清风,明个儿的对牌你来发,错了一个唯你是问!”清风还待问些什么,楚惜宁已经冷着脸开口了,她敲了敲桌面,成功地让一屋子正讨论得兴奋的丫头闭上了嘴。
清风一听所有的对牌她来发,当场就皱了一张脸,都十一月份将近年关了。各式的年礼陆续开始筹办,早在两年前侯府就购买各式器皿用品,虽未说明,但众人皆猜测是给侯府的几位姑娘做嫁妆的。这对牌少说也有上百,还得斟酌着给,一个人如何能应付得来,这不是要她的小命么?
“姑娘,奴婢错了。管他霸王还是乌龟,任他以后成了仙,奴婢也不再多嘴问了!”清风也机敏,立刻察觉到自己是得罪了楚惜宁,连忙跪下低头认错。
楚惜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赶走心底的郁闷,瞧了一眼她那副可怜相,叹了一口气挥手道:“罢了,你们几个胆子越来越大了,明个儿一起吧。错了一个就去张嫂子那里领罚去,也别来我这里讨饶!”
绿竹和半月对视了一眼,皆俯身行礼应承了下来,当然也不忘瞪清风一眼。几个丫头都不敢再大声说话,姑娘对她们一向亲厚,很少让人受罚,看样子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早上更,外加多谢梨づ妆童鞋的长评以及留爪印的妞们,爱你们,么一个~
当然潜水的妞们也爱【小宁:够了,没节操的作者,滚走——】
082二人见面(上)
沈修铭的回归,让京都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特别是世家大族之中,有姑娘未出嫁的,都想拉拢一把。眼瞧着沈修铭这霸王要青云直上了,所有人都紧盯着这块肥肉。
陆王爷自然是不甘人后,已经下了两回帖子到沈国公府,沈修铭都推辞了不去。第三回,沈国公终于还是怒了。
“国公爷,二少爷到了。”小厮低眉顺眼地进来通禀,待抬头对上沈国公阴冷的眼神时,连忙躬身退了出去,生怕被他牵连。
沈修铭却是一脸无所谓,身上是黑色短衫,显然是刚从练武场里出来,额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水侵染湿了。
“爹。”他低声唤了一句,便杵在那里不动了。
沈国公猛地抬起头,瞧见他的样子,心底的火气更甚,随手抄起书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混账,你就穿成这样在府里乱走么?成何体统?好歹是在军队里待过,你是怎么混到参将这位置的?”沈国公怒瞪着他,两只睁大的眼眸似乎也能喷出火来,死死的盯着他。
沈修铭头一偏,便避开了袭击而来的砚台,看着在地上碎成片的砚台,眉头紧皱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句:“爹,这方砚台可是难得古砚,您不要自有喜欢的人!”
沈国公的胡子都被气得翘起来了,抬起手颤抖地指着他,却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原以为那无法无天的小霸王进了军队,能够变得乖觉些,没想到却是更加的刺头儿。
“是谁教你的,完全就是兵痞无赖!”沈国公深吸了一口气,就差捶胸顿足了。
“我一开始就是薛将军手下的兵,士兵的生命,如果没有丢在战场上,那就老天开眼偷来的时间。人生在世,就要及时行乐。爹,我随时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沈修铭站直了身体,显示出了将士的风采,他的面色十分严肃,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着。
沈国公终于还是没忍住,一下子推到身后的椅子,绕过书桌冲到他的面前。
“小兔崽子,你又胡说八道!”沈国公十分激动,他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本已不惑的年纪却被小儿子轻易挑起了怒火,所谓国公的姿态早被丢在脑后了。
沈国公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三年军队生活,不仅使沈修铭成为一名出色的将领和男人,而他的无赖与蛮横也更上一层楼。
沈修铭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沈国公会被自己气成这副样子,连忙避开他的手,嘴里总算还是妥协了:“爹,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沈国公冲到面前才后悔,沈修铭现在杵在那里已经比他高了。两个人都是大老爷们儿,一个是年纪轻轻破带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另一个已经年入不惑等着垂垂老矣的中年人,连架都打不起来。
“混小子,再说死不死的,不用去战场丢人,老子这就亲手宰了你!”沈国公最终还是心里不平衡,一脚踹在沈修铭的腿上,倒是不痛不痒。胡子一翘一翘的,瞪了一眼表情讪讪的幼子。
沈修铭见好就收,连忙点头应下。谁都不想咒自己死,只不过是为了表明他的决心而已。
“陆王府都下了三回帖子了,这次你一定得跟着我去!”沈国公重新坐到书桌旁,脸上带着不可抗拒的严肃表情,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口吻是习惯性的命令。
“嗯,那就走吧!”沈修铭点了点头,一副听之任之的表情。
沈国公深感满意,小儿子还是听话的,比三年前上道些。他惬意地碰过一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发现那人还站在书桌对面,任额头上的汗水划过脖颈,浸染了衣衫,不由得瞪着他。
沈修铭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却也坦荡地回瞪他,父子俩就这样在默默地眼神交流。
“看我作甚,还不滚回去换衣裳!你穿成这样准备去哪儿?你以为老子带你去要饭么?”沈国公再次怒了,伸手猛地拍在了书桌上,脸部的表情极其扭曲,言辞间就失了仪态。
三年的边疆生活而已,就把他原来那个挑剔、懂得享受生活、奋力奴役任何人的少爷儿子,变成了无所谓、喜欢粗鲁女人、放荡不羁不修边幅的混账流氓!沈国公忽然发现他的世界在崩塌,边疆的战事不仅祸害了百姓,也祸害了苍国的大好儿郎!
“不用换了,又不是去选秀女,风一吹就干了,看不出来的。爹,陆家的心思就那么点儿,反正他家看重的是国公府和我的世子之位,穿什么都一样。”沈修铭眼睛瞥了瞥处于崩溃边缘的沈国公,漫不经心地回答,似乎丝毫没有把自己亲爹快要爆发的模样放在心底。
沈国公只觉得眼前发黑,他往嗓子里灌了几口冷茶,压住狂飙的怒火。
“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一起吃个酒而已,他家什么心思自己都没说,你就知道了。说出来听听?”沈国公放弃暴怒对待的态度,稍微冷静了片刻,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这小子气人的功力见长,沈国公轻叹了一口气。
沈修铭站在原地片刻,悄悄打量着他的表情,似乎在验证这句话的真伪,最终还是抬手拨了拨头发,妥协道:“好,反正衣服随时都能脱!”
“赶紧滚,回来给我跪祠堂!”沈国公没等他说完,架子上的一本书已经飞了出去。无奈沈修铭已经转身离开了,那书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到了酒楼,三杯酒下肚,陆王爷十分自然地往亲事上提。沈国公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三年前由于和萧王府闹得不清不楚,不仅得罪了萧王爷,还让沈修铭这兔崽子钻了空子改了奏折。如今三年过去了,小儿子的功力是越发见长,而且坚定地表达了意愿,沈国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拂了他的意,暗暗和陆王府扯上关系,这混小子指不定真的就毁了自己形象也要推拒婚事,或者待在边疆等着战死沙场。任何一种,都够沈国公后悔两辈子的。
陆王爷表示十分惋惜,却也没强求,毕竟陆敏比陆衡还小。亲事可以拖一会子,而且沈家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就后院那些混乱的事儿,一般得宠的世家娇小姐还真不敢嫁过去。
沈国公府年轻有为的世子爷回来,本来观望着沈国公府大动作定亲的人,皆有些失望。因为沈国公将前来搭讪的世家一一拒绝了,顿时猜测四起。
宁乐斋里的气氛则从原先的紧绷,变成现如今的稍有和缓。深谙大姑娘脾性的几个丫头,这几日都从大尾巴狼变成了乖觉的小兔子。
许妈妈也是瞧在眼里疼在心底,好几次想要和楚惜宁谈心,都被堵了回来。
“混账、东西,你俩怎么日日都只知道吃呢!肥成这样还能不能飞了?看我手里的馒头都不忍心了进你们肚子里了!”楚惜宁此刻面无表情地站在鸟笼前,手里抓着小半个馒头,轻声细语地说着。
混账和东西是楚惜宁给这两只鸟取的新名字,当然她也只敢私下里喊喊。府里的下人被宁乐斋的丫头带着,都把这两只鸟叫“霸王鸟”,除了楚惜宁之外,见人就啄。
宁乐斋里的丫头皆知道姑娘最近心情不好,三步之外才敢站着人伺候。此刻瞧见她用手指戳着那两只鸟儿的肚子,更是吓得低着头。
一人两鸟正玩得阴气四起的时候,那边绣线轻笑着走了进来,恭谨地低身行礼道:“大姑娘,宫里传信来,昭仪召您进宫呢!”
楚惜宁微微惊诧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便让人伺候她梳洗换了身行头才随着马车进宫。
“姑姑。”楚惜宁今个儿穿了一身藕色的对襟裙衫,褪去了平日的张扬艳丽,变成了一副清新淡雅的模样。
楚雯瞧着她兴致不太高的模样,不由得抿着唇轻笑了几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
“瑾儿,去把我那支牡丹玉珠翠拿来!”楚雯挥了挥手,把楚惜宁推到椅子上坐好,伸手就开始解开她的发髻。
“姑姑?”楚惜宁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按住楚雯在她头上作乱的柔荑,语气里透着疑惑。
“我们宁丫头长大了,就该打扮得漂亮些,待会子若是见到了什么重要的人儿,这样可就不庄重了!”楚雯也不理会她,挥开她的手,细细地替她盘着发髻,瑾儿拿来了一个盒子站到一旁。
楚惜宁还未瞧见里面的发饰长得什么样,楚雯已经拿起来□她的发间。
“叮叮叮——”头微微一晃动,发髻上的珠翠就跟着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让人心生愉悦。
楚雯蹲□,仔细地打量着楚惜宁,抬手摸了摸她光滑的面庞,嘴角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好了,是个漂亮的姑娘,跟着瑾儿出去,小五那里有人要见你呢!”
楚惜宁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雯从椅子上拉起来。瑾儿冲着她行了一礼,已经走在前面带路,她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说这货坑,其实是太晚了啦,明天再接着更新哈~
083二人见面(下)
瑾儿在前面带路,楚惜宁慢慢地跟在后面,一路走过的风景皆十分熟悉,只是这回她的心跳却像敲响了小鼓一般。
“姑娘,到了。”瑾儿停下了脚步,轻轻福了福身,便推至了一边。
楚惜宁神游的神智被唤回,下意识地抬起头,不远处是她常和小五见面的凉亭,里面坐了一个男人。从背影来看,确切地说不是她所熟悉的男人。
心跳浑然顿了一下,血液似乎也骤停了片刻,待缓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什么时候起,她也有如此失态的模样,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是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她抬起头,脸上端着些许严肃的神情,轻轻提起过长的裙摆,一步步踏着台阶走进了凉亭。
“没心没肺的丫头,别来无恙?”待她的脚刚踏进来,坐在石凳上的男人已经轻声开口了,手中举着酒杯转过头来,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带着些许的戏谑。
楚惜宁的眼眸徒然睁大,下意识地就停住了脚步,脸上摆好的表情也轻而易举地被粉碎。只因为眼前那个男人,从头到脚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稳坐在石凳上,仿佛融入了金色的日光里,透着一种生命的张力和致命的吸引力。
“别来无恙。”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诧到些许的惶恐,最终化作了嘴角点点滴滴的笑意,整张脸都变得柔和起来,脸颊两边的梨涡透着别样的娇俏。
楚惜宁慢慢坐到了他的对面,一只斟满酒的酒杯就被推到了手边。她的秀眉轻轻蹙起,脸上露出几分不乐意的神色。
“就当是久别之后再次见面的礼数。”沈修铭下巴一扬,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容分说,明亮的眼眸轻轻眯起,似乎在仔细地打量眼前已然长大的少女。
楚惜宁抬起头瞪着他,黑色锦衣深蓝色的束腰,一身锦衣华服本该是贵公子的气息,却被他穿出了几分落拓不羁和痞气。她伸出柔荑,捏起酒杯扬起脖子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充斥着整个口腔,似乎要把她的眼泪逼下来。
泪眼朦胧间,她仔细打量着沈修铭。对面的人已然从一个莽撞的少年,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和三年前相比,他的眉眼全部长开了,不再是当年近乎女子般的清秀,曾经白皙的肤色也微微晒黑了些,却更加使得整张脸的轮廓立体起来了。
“你的礼数真不一般,还是那样的强人所难。”楚惜宁丢开空酒杯,若无其事地转开眼眸,话语里带着几分嘲讽。
沈修铭的眉头轻挑,既不回话也不辩驳,只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眸扫过她的发髻,没有拉下一支珠钗,再到她的额头、眉毛、纤长轻颤的睫毛,从挺翘的鼻梁滑下,流连在那张轻抿的红唇上。再顺着尖尖的下巴,移到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处。
“在部队里风吹日晒,得沙眼了是不是?”楚惜宁一直用余光打量着他,即使心底早已不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不由得娇喝道。
她明明想摆出一张严肃的脸,偏偏那个人的目光向夏季的骄阳一般,让她白皙的面色泛着红晕,一直红到耳朵根。娇脆的少女声,也像极了撒娇一般。
“没有,我这双眼睛保护得很好。”沈修铭轻轻笑出了声,似乎是因为瞧见她的窘迫而心情大好,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像一抹阳光般。
楚惜宁的眉头一挑,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接他的话。
沈修铭却并不准备放过这个话题,他抬手摩挲着下巴,十分认真地对上了楚惜宁的眼眸,语气笃定地说道:“为了三年后的今日,能够清楚地看见你长大的模样,这双眼睛如何都要保护好!”
轻轻压低的嗓音带着沙哑,像是一种蛊惑,又像是一句誓言,传进人的耳朵里,渗透到血液里,加速了心跳。楚惜宁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被他的郑重所蛊惑,竟是一下子失了神,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沈修铭脸上的每一分认真的表情,都像是刻刀一般,一刀一刀深深地刻进她的心里。在她眨眼的瞬间,拼合成所有的轮廓难以磨灭。
她无法承受他那认真而炽烈的眼神,像是要点燃她心底的火苗,烧毁她辛苦建立的保保护屏障一般。逃避般地偏过头,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二人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默,楚惜宁无意识地抬手拨弄着茶杯盖儿,眼神微微失焦。三年前,她勉强能够以不成熟怒斥沈修铭,三年后,她发现那些呵斥的语言都无比苍白,更加说不出口。现如今的沈修铭,她已经招架不住了。
“你一定又在想我胡说八道,安排事情也不谨慎,总是给人把柄。放心吧,这回是我拖小五安排的,这里是不会有其他人的眼线,若是出了差错,你找小五算账去!”沈修铭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竟是轻声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楚惜宁僵硬地勾了勾唇角,不知为何,她现在竟然特别紧张。就像前世出嫁的那日一般,坐在花轿里头带着红盖头,手心里也是这般沁满了冷汗。她明明很想说些什么化解尴尬,却总也开不了口。想挽留想证明,甚至想说出让沈修铭安心的话,只是到了嘴边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抬起头冲着他扯了扯嘴角,抓过一旁的茶盏,灌了两大口茶水。冷透的茶水顺着咽喉流进了胃里,苦涩的味道一直萦绕在舌尖上。
“你或许就是不喜欢我这样的性子,霸道而无赖,没办法我用了三年也改不掉。”沈修铭的嘴边露出一抹略显苦涩的笑意,他替自己斟了一杯酒,说完这句话就仰脖将酒悉数倒进了嘴里。
楚惜宁抬起头,有些愣愣地看着他,沈修铭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事情,脸上露出了几分萧索的表情。
“这回为了见你,还把楚昭仪和小五都牵扯了进来,你心里肯定更加生气。我好像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无法讨得你的欢心呢!”沈修铭偏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嘴角轻轻咧开的弧度,透着几分不真实的无奈和脆弱。
楚惜宁的心猛地一颤,手也跟着抖了抖,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表情,开口道:“怎么会呢?其实......”
“听说你要和陆二那小子定亲了。”不待她说完,沈修铭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透着几分低沉。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眸,转而勾起唇淡淡一笑,有些失落地接着道:“爷我纠缠了这么久的人,竟然便宜了陆衡那个混蛋,还真是舍不得!”
微风吹进了凉亭,他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楚惜宁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才发现他的睫毛竟也那么长。额前的碎发被吹乱,沈修铭的手伸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替她拨顺,这个动作一点都不显得突兀,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一般。
楚惜宁微微失神了片刻,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额头,那样微麻的触感久久不散,也彻底让她清醒过来。
“舍不得就不要放手!”她的眉头轻轻挑起,眼神里带着些许的不耐。
这回换成沈修铭惊诧了,他似乎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直接愣在那里,手就放在半空中。
“三年过去,你自说自话的本事也越发长进了,怎么不听我说说?第一,至今还没有人做事儿,能讨得我的欢心,但是你所做的事儿却是让我最难忘的。第二,三年前你硬要和我见面那是鲁莽,今日你我见面——”她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那是谋略!”
“第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一点,如果你下了决心,就要用你的一生去履行。一个真正的男人要从一而终,不能为了某些所谓的挫折就退缩。你个霸王,不是最擅长耍无赖直到达到目的么?这回你也不要有任何犹豫,按照心底的想法去做!”楚惜宁深吸了一口气,她的面色渐渐变红,但是头却一直高扬着,眼眸紧紧地盯着沈修铭的,从不曾退缩。
女子略显激昂的声音,没有任何一点羞涩,相反似乎带着一股力量,要侵进倾听者的心底。沈修铭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和她对视,嘴角渐渐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过来!”他抬起手朝她招了招,似乎有话要说。
楚惜宁下意识地站起来,倾身靠向他。还没反应过来,却感到眼前被一道阴影遮住,转而微凉的嘴唇上传来一道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她的脑海里一下子变得空白,心跳似乎停止了,血液也不再流动一般,全身僵硬。她意识到,沈修铭在亲吻她的嘴唇。
即使这里算是隐蔽安全的地方,但是依然有宫人守候在四周,只要有人朝这边注意看的话,那么凉亭里的动作就都被看到了。
她刚想推开他,嘴唇上那道温热的气息已经远离,耳边是男人低低的笑声:“是你方才叫我按照心底的想法去做,看着你脸发红的样子,我就想亲你!”
楚惜宁的眉头一下子皱拧起来,方才心底的惊慌和羞涩,全部都化为了恼怒。这个男人还是如此的恶劣,从一个小无赖流氓,变成了大兵痞霸王!
“嘘!”她刚想开口呵斥他,唇上就被一根食指压住了。抬头对上了那人欣喜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兴奋的光芒。
“我真高兴,原来你也是有心的。方才提起陆家那混蛋,我的手都在抖。我就在想,你若是对陆家有丁点儿意思,我就去把陆衡那小子堵到墙角,偷偷阉了他。”沈修铭的整张脸都盛满了笑意,像是一个得到糖而满足的孩子一般,纯粹的快乐。
楚惜宁有些哭笑不得,下意识地反问一句:“如若是真和陆家定下了亲,你要我守活寡?”
“不,我陪你一起守。和你定亲的人若不是我,我就去边疆直到战死沙场!”沈修铭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只是语气变得十分郑重,他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楚惜宁忽然没了言语,她就这样看着对面的男人,那脸上得逞的笑意似乎像一道极光,要刺痛她的眼眸。她知道,方才沈修铭的装可怜扮无奈,直到最后的激将法,都是为了逼迫她表达自己的意愿。她原本该发怒的,可是这番近乎偏执的话语,却让她想哭。
前世的骆睦整日将生死相随挂在嘴边,但是从杨红花进了门之后,她就没再相信过。但是此刻的她,却完全相信沈修铭的话,因为这个男人,为了她三年前发火时的一句话,就独自一人跑去了边疆。
“这句话可是你说的,若和我定亲的人不是你,我就咒你死在战场上!”楚惜宁深吸了一口气,她仰着脸瞧向他,带着几分郑重的表情。
沈修铭微微一愣,转而低声笑开了,眉眼间充斥着宠溺的神态。
楚惜宁就是这样的人,他一早就知道。越亲近的人,她就越不允许人背叛她。他既选择了要走进她的心,就得做好准备。一旦背叛,哪怕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沈修铭低低的笑声隐隐传了出去,在回廊的拐角处,站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释怀的笑意。
五皇子再次看了一眼凉亭里说话的两个人,或许当事人不知道,但是在他的眼中,两人近乎金童玉女。他甩袖转身离开了,不再有任何留恋。
“一个脸皮厚,一个心太狠。绝配啊!”他近乎呢喃般地说了一句,轻轻摇着头出了后花园。
***
宁乐斋的日子渐渐好过了,几乎所有的丫鬟都察觉到姑娘的心情变好了。许妈妈舒了一口气,清风她们几个更是喜笑颜开,虽不知姑娘为何从宫里回来之后,脸上又多了笑意,但是也乐得被宽和仁慈地对待,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想着去领罚了。
鸟笼里那两只鸟儿又开始变肥了,楚惜宁一有空,就拿着馒头过去投食。
沈国公这几日的心情也舒坦了些,因为他家混蛋小儿子不再闹脾气了。哪家下的帖子也能挑着去几回,每回穿戴整齐像模像样地前去,倒把先前京都的那些关系又联络了起来。甚至有时候还晓得来书房陪着他,端茶送水的倒是乖巧得很。
当然,这都是在不提亲事的前提下。想起亲事,沈国公又是一阵心烦意乱。沈修铭现在绝对是京都贵公子的典范,他这个做爹的怕儿子不中用了,好几回暗示沈修铭得了闲可以去酒楼消遣一番,但是每一回都被义正言辞地拒绝。几次下来,他这张老脸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嗯哼。”这日,父子俩又坐在了书房看书,沈国公轻咳了一声,却并未引起沈修铭的注意。
“今儿天气甚好,你不出去耍耍?”沈国公索性丢开手中的兵书,决定要和小儿子认真地谈一次。
可惜沈修铭头都没抬,依然沉浸在书里,有些敷衍地说道:“没什么好耍的,快到年关了,家家都忙出不来!”
沈国公对他的话并不满意,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沈修铭总算是放开了手中的书,抬起头看他道:“上回想办个射箭比武的,都没一个人能出得来!有陪娘子的,还有抱孩子的,当真没趣!”
沈修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脸上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后来又轻声嘀咕了两句:“成了亲的男人都变得志短了,定了亲的也没一个正常的!”
沈国公被他的话一噎,眼瞧着小儿子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脸上还是颇以为然的模样。他的心底就变得拔凉拔凉的,不由得抬手对着沈修铭的脑袋一巴掌。
“混小子,整日胡说八道。要是老子不定亲不成亲,哪来你这么个不成气候的?没出息的时候,整日跟个混世魔王似的,有了些出息,又成了讨债鬼!没一处省心的!”沈国公的胡子再次被气得翘了起来,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虽说有了大儿子的遗腹子,但是小儿子如今是世子,若是日后由沈修铭继承国公府,依现状的情形,沈家不就绝后了么?
“亲事慢慢来没关系,先收两个通房吧!明个儿就让你娘准备一下。”沈国公想着小儿子可能还不明白女人的好,为此让他开开荤。自己这个做爹的,老脸皮厚就逾矩过问一回儿子房里的事儿。
沈修铭的手一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也不要太漂亮的,等你的亲事定下了,若是新媳妇儿进门,再把通房打发了便是。”沈国公颇不以为然,继续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着儿子。
沈修铭顿了半晌,最终古怪地一笑,往后退了两步道:“爹,您是看上我房里的哪个丫头了?别不好意思,我跟娘说让她给您收了,不用拿我做借口!”
他的话音刚落,沈国公已经抄起桌上的书扔了过去。
“混账,你再敢胡说,老子打断你的狗腿!”沈国公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紧跟着传来,沈修铭则快速地跑了出来。
当日晚上,沈国公就进了廖氏的屋子,里屋的灯亮了一整夜,显然是沈国公要拉拢廖氏,夫妻俩站在同一阵营,商量着逼迫小儿子交代亲事。
第二日一大早,沈修铭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说是国公爷和夫人吩咐的。匆匆洗漱了一番便去了主院,三人坐在一处用早膳,顺带着审问沈修铭。
他刚一落座,一本册子就到了他的手边。
“里面画圈的,是我和你娘挑的,你给我好好看!今儿你不选一个,休想离开!”沈国公怒瞪着眼眸,颇有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沈修铭的眉头一挑,他斜眼瞥了一下,又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一旁的馒头上,对那册子视而不见。
“小兔崽子,骨头硬了是不是?”终于沈国公被激怒了,他“蹭”地一下子站起来,似乎要找东西抽人似的。
廖氏连忙拉住了他,温言地对沈修铭说道:“二郎,你爹和我都担心你,你就当是为了安我们的心!”
沈修铭的神色有些犹豫,他瞧了一眼廖氏,脸上露出动摇的表情。
“赶紧地挑,老子这是做了缺德事儿!你出去问问,有哪家少爷定亲的时候,能够亲自拿到这名册?就你这态度,我都怕你坑害了人家的好姑娘!”沈国公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不耐的神情。
他斜眼打量着沈修铭,心底暗暗咒骂。这混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这名册被沈修铭看见了,估计全京都待嫁的姑娘和媒婆,都能来沈国公府抓人!
廖氏连忙拉住沈国公的手,轻轻捏了捏,脸上顿时变得哀戚起来,眼眶也红了一片:“二郎,娘眼看就不行了,你就让我看见儿媳妇儿吧!”
沈修铭看着廖氏的样子,脸上早就露出不舍的表情,顿时妥协了。伸手拿过名册,根本没仔细看,随手翻开一页,眼睛都没往上细瞧,乱指了一个道:“听天由命了,就她吧!”
沈国公瞧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好容易被廖氏劝住了。直接从沈修铭的手中夺过名册,抬眼一瞧方才他指的名字,眼皮微微跳了跳。
“楚家大姑娘?”沈国公惊呼出声,脸色从青到白,最后变得极其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木有一章是六千字的了,激动ing~
【滚,这是补得字数好不好——】
084争抢状元
面对沈国公的惊诧,沈修铭和廖氏的呼吸都跟着一顿,脸上却是不显半分。
“我随便指了一个,无论是谁都是天注定!”沈修铭抬起手撑着下巴,声音里透着无所谓,眼睛斜斜地瞥了他一眼。
沈国公愣了片刻,轻咳了一声,把手中的名册又推了回来,低声道:“换一个。”
气氛沉寂了片刻,沈修铭低下头紧盯着手边的名册,转过脸看向沈国公:“违背天意要遭天谴的。”
他伸手抓过名册,两只手翻着书页,却不曾停留。“唰唰”的翻页声,带着一种别样的紧张感。
“爹,你别逼我,其实边疆的女人真的是好姑娘。放心,我是不会胡来的,边疆那里有好几位把总,都想着要把嫡女嫁给我。正好我也瞧不上京都的......”沈修铭的声音渐渐压低,脸上的表情也极其纠结,似乎心里带着万分的痛苦。
“够了,混账东西!不就是楚家宝贝的嫡长姑娘么,不就是陆王府看上的准儿媳么,不就是楚昭仪的侄女么?咱可说好了就是她,老子给你到楚侯府说去,你若是反悔了,老子头一个劈了你!”沈国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出这句话。
跟八大家族相比,把总算个屁!沈国公的面色狰狞,眼眶充着血,死死地瞪着沈修铭,似乎小儿子再多说一句,他就要冲上来生撕了。若是真把小门小户的嫡姑娘娶进门,还是边疆的女子,沈国公府是等着贻笑大方么?所以他一激动,就应了下来。
老天爷也真会开玩笑,好死不死地就让沈修铭指到了这位贵女,现如今京都里未定亲的姑娘中,这位楚家嫡姑娘可是比陆家姑娘还吃香。毕竟比起陆敏,楚惜宁更加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既是天注定,我就不会反悔。”沈修铭低着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塞进嘴里咀嚼,压制住嘴角的上扬。
沈国公看着他悠哉悠哉地用早膳,方才饥饿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完全被气饱了。似乎不满于沈修铭这种敷衍的态度,他不由得抓起筷子,对着小儿子的脑袋就敲了下去。
“混账啊混账,你就是个讨债的。楚家的亲事不好定,楚昭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沈国公一想起有关于楚家的事儿,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要说八大家族中,楚昭这小子除了有个不成气候的弟弟之外,其他事儿几乎让人眼红。得皇上赏识,后院安宁,母慈子孝。这头一个嫡女,更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从陆王府几次三番都没和楚家定下亲事来,就可以瞧出楚昭对嫡女的重视程度。
沈国公这句话一出,三人的脸色都暗沉了一下。亲事这东西要两情相悦,一头热可定不下来。
气氛变得僵硬,一家三口顿时觉得桌上各色的早膳索然无味,虽然胃里空空如也,只简单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了下去。沈国公的眉头一直紧皱着,放下筷子便急匆匆地赶去书房,想来是去思考对付楚昭的方法去了。
“和你爹成亲这么多年,这回还是骗他最惨的一次。长时间在庄子上修养,都快忘了如何哭了。”待屋内的下人被挥退,廖氏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沈修铭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对于娘亲的帮助,他都不知说了多少抱歉的话了。
“二郎,这名册的事儿我也只是提了一下,你并没有见过,怎么随手就能翻到你想要的名字?”廖氏看着桌上的名册,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儿,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把名册给沈修铭自己挑选,还是廖氏昨夜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让沈国公勉强同意的。这本来就是她事先和小儿子商量好的,但是沈修铭就算再神通广大,随手翻也不可能恰好就指到楚惜宁。
沈修铭的脸上露出几分贼兮兮的笑容,他伸出手摊开掌心给廖氏看。只见两只手的拇指上都有几道浅浅的伤痕,似乎是刚弄不久的。
“这名册我花了银子从旁人那里买了来,前几日就一直在练。”沈修铭压低了声音,尾调带着几分愉快的昂扬,似乎很自豪。
“就连闭起眼睛,也能翻到。”他边说边闭起眼睛,随手一翻便看到了“楚惜宁”的名字。
廖氏怔了怔,心里涌起一阵又酸又甜的感觉,她一把将小儿子搂进怀里。即使沈修铭的肩膀已经比她宽,被她半搂在怀里显得有些怪异,但是母子俩显然都十分享受此刻。
“好二郎,宁丫头是个好的,我们二郎也不差。娘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儿子呢!”廖氏的声音极其柔和,近乎娇声的呢喃,欣慰又带着疼惜。
原本只会闯祸的小儿子,长成了真正的男子汉,懂得为了喜欢的人默默付出。作为女子,她是羡慕那个被沈修铭爱着的人。作为母亲,她在欢喜的同时,也知道有一个女子要慢慢带走她的儿子。
“以后娘还会有一个好儿媳。”沈修铭轻声笑了笑,单纯地只为了廖氏的夸奖,同时伸出手握了握廖氏的柔荑,掌心的老茧轻轻擦过。
这边母子俩为胜利暗暗得意,那边书房里的沈国公则是愁云惨淡。自那日起,他便频频下帖子到楚侯府,京都里的各大酒楼也去了不少回。只是对于沈国公偶尔的暗示,楚昭一律只作不知。
沈国公一系列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京都不少人的注意。陆王爷更是有几分恼羞成怒,沈国公刚拒绝了陆家的嫡女不到十日,转头就去抢陆家看中的准儿媳,这不是挑衅么?
一时之间,众人就察觉了陆王府和沈国公府在暗地里较劲儿,皆是待在一旁看好戏,只等着楚侯府如何回应。
老夫人和薛茹更是着急,这回有了沈国公府的加入,楚惜宁的亲事更加难定下来。即使有想来结亲的世家,待看到这种情况,也都知难而退了。
在京都风云汹涌的时候,宁乐斋却是越发沉寂下来。楚惜宁整日就翻翻账本逗逗鸟,瞧不出什么来,只是每日出神的时刻越来越长。
苍国十八年已经到了尾声,楚惜宁马上就十四岁了,只是亲事却还未定下来。陆王府这回显然是下了狠功夫,颇有一番当仁不让的架势,就连楚昭一时也有些难以招架。
“你们几个都过来。”楚惜宁刚练完字,她洗净了手,朝着屋内几个贴身侍候的丫鬟招了招手。
恰好绿竹、清风、落雪和半月都在,只少了个青莲。四个丫头看了看彼此,皆放下手中的活计,一字排开站在楚惜宁的对面,低着头静静地等着她的吩咐。
“把这上面的东西记清楚。”楚惜宁从书桌上取过方才练字的纸,朝对面的几个丫头面前一递。
绿竹连忙接了过来,四个人凑到一起瞧着,那张纸上是一首简单的诗。她们几个都识字,待看完了纸上的诗歌后,几人的面色都从惊诧变成了惶恐,最终转化为复杂。
“会背了么?”楚惜宁也不管她们脸上的神色变成什么样,只轻声问了一句,待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便夺过宣纸递到了油灯上,瞧着那纸烧成了灰烬。
“三日让这首诗尽可能地传遍京都,小心谨慎些,到时候查起来莫要牵连到侯府。”楚惜宁竖起三根手指,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
四个丫头都怔了一下,转而下意识地点头应承下来。不知为何,她们忽然觉得姑娘此刻的心情极差,还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
楚惜宁的眼眸轻轻眯起,她下意识地转头看着屋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几日后,京都的大街小巷都流传出一首诗,不少孩童聚在一起,拍着手吟唱出来:“金榜题名状元郎,勤政爱民父母官。文曲下凡俏模样,谁家贵女配得上?”
因为最后一句,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首诗,而先前稍微冷落下的状元郎再次火了一把。众人都把目光投到了状元斐清的身上,斐清虽是状元,无奈家中父亲是私塾先生,在朝堂之中,并没有势力可以依附。
为此,殿试之后的封赏,斐清自请去外地当值。皇上本不愿意,后来还是五皇子求情,不愿其一身傲骨被折,才应允了。没想到时隔将近半年,这事儿又被提起,斐清在当地的政绩自然也被人调查清楚了,可以说是清廉公正,斐清自身又仪表堂堂,诗中所言不假。只是最后一句的质疑,还是让不少世家的人心生不满。
待这首诗被当个笑话般传进后宫的时候,恰好被三公主听到了,这位娇蛮高贵的公主自是有诸多不快,缠着皇上把斐清调了回来。三公主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状元郎,不仅未发火,相反还青睐有加。
状元郎要成为三驸马,似乎顺理成章的事儿。只是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陆王府的嫡姑娘陆敏,无意间见到了斐清,直接拉着斐清去了陆妃娘娘那里,恳请赐婚。
楚惜宁听着青莲的汇报,脸上的笑意如何都止不住。前世的时候,陆敏见到斐清,就像是天雷勾动地火,到了非卿不嫁的地步。后来被三公主遇到了,三人之间就纠缠起来。
这一世同样的三个人,只是相遇的先后顺序不同,却还是逃不过争夺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谢谢桓楮童鞋的长评,嘿嘿,其中所提到的亲事问题,楚家几位姑娘会着重写到。
其实楚家几位姑娘的未来夫君已经出现过一回,是被卢芳雪提到的,在第六十章中。
085提起亲事
由于陆敏大喇喇地半拖半拉着斐清去了陆妃娘娘那里请旨赐婚,后宫已经传开了。即使陆妃连忙派人镇压,但是流言还是抵不住的。
偏生陆敏对上的又是三公主,三公主乃先皇后之女,不仅身份是公主中最尊贵的,也因为皇上对皇后的愧疚,导致三公主异常得宠,性子也是极其蛮横。陆敏又是个当仁不让的,两人可谓是情逢敌手了。
陆敏既然已经先出手了,三公主就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只要皇上回了后宫,她就去缠着撒娇卖痴,话里话外竟都是斐清。
这下可苦了斐清,一边是公主,一边是郡主,虽说公主身份更尊贵,这场博弈的结局早已定下。但是耐不住陆敏脸皮厚,比整日待在皇宫的公主自由,简直就是上朝路上堵,下朝半路截,哪怕是休沐日,陆敏都能想出名头来,要与斐清一起出游。
可以说作为一名贵女,陆敏把所有贵女的脸都丢尽了,将整个京都人的想法都改变了。原来不是所有的贵女都是大家闺秀,贵女若是厚脸皮的话,神仙也难招架。
就在这热闹的气氛下,京都迎来了新年。只是陆王府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陆王爷和王妃终于是坐不住了,老脸都被陆敏给丢尽了。为此二人开始实行了强制性的政策,年关时无论哪家下的帖子,陆敏一律称病在家。
京都永远不缺话题,先前还是被议论纷纷的楚侯府嫡姑娘,很快就被来势汹汹的陆敏和三公主所打破。也因为这一搅和,陆王府二少爷的亲事又耽搁了一年。楚侯府却是不愿意再与陆王府搭上关系了,无论怎样,和陆敏这样的小姑子绝对不好相与。
薛茹这几日把年节上的忙乱,都交给了卢秀和三夫人,她则整日往荣寿居跑,想着商量楚惜宁的亲事。
楚惜宁试探了几回,薛茹都只和她打哈哈,丝毫没有露出想要和沈家结亲的意思。好几回话到了嘴边,她又都忍了下去。祖母和母亲自然都是为了她好,一番心意倒是不好驳回。
大年初一,皇宫摆宴。各府上的女眷自是少不了,只是陆敏却没有参加。卢芳雪依然坐在楚惜宁旁边,瞧着殿内来的贵女越来越少,脸上也是一副蔫蔫的神色。
“越发没意思了,瞧瞧这里的人还剩几个?”卢芳雪手撑着下巴,眉头有些不满地挑起,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楚惜宁下意识地扫视了四周,薛家那边只坐了两位夫人和薛馨,便轻声咕哝了一句:“怎么不见萧姐姐?”
“呵,楚惜宁,你快拉倒吧!你自己表嫂子还问我?明儿不是就能见到她么,自己关心去!”卢芳雪面露讥讽地说道。
楚惜宁瞪了她一眼,不知又是什么刺激了这位姑娘,说话带刺儿。
宴席过半,卢芳雪却始终郁郁寡欢,实在是不像往日那样。楚惜宁轻轻蹙起了眉头,不由得扯着她的衣袖,低声问了一句:“你究竟是怎么了,一直出神,萧妃娘娘都看你好几回了!”
卢芳雪回过神来,盯着手中装着果酒的杯子,眉头一直紧锁着,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凑到楚惜宁的面前压低了嗓音道:“罢了,我原本就是藏不住事儿的。我娘早就帮我看亲事,但都不满意。前几月你不是狠狠地出名了一把么,我娘就整日按着名门公子找。这不,现如今又换成穷书生出名了,我娘说了咱不要状元,看着榜眼还是探花的,捡一个回家。”
楚惜宁猛地呛住了,一口果酒含在嘴里险些喷了出来。她努力憋住笑意,卢芳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功力越发强悍了。她抬起头,只见卢芳雪板着一张娇俏的脸,十分严肃地注视着她,浑身都透着一种不爽的气息。
“你真是越来越没章法了,还捡一个回家。你当是什么任你随便捡?”楚惜宁最终还是没憋住,掏出衣袖里的锦帕轻轻捂住红唇,眯着眼睛轻轻地笑开了。
卢芳雪被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方才一时嘴快说了逾矩的,不过说都说了,她倒是坦荡地瞪回去。
“只要你不跟我抢,还真就随便捡了。我娘说了,今年看中的前三名都是凭着真才实学的,至多就是个书香门第,倒没见什么官宦子弟。”卢芳雪手一挥,脸上换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依着她这样的性子,卢侯爷和夫人还真不敢给她找太高的门第,到时候若男方也是个纨绔子弟,那夫妻俩得有的掐了。
楚惜宁尴尬地笑了笑,她自己的亲事都焦头烂额。不过听着卢芳雪这么一说,她的心底倒也有几≮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分不安。因为三公主和陆敏这么一闹,倒是把进士的身份又抬高了些,特别是前三名,都是年轻有为的学子,的确是京都娇养长大的贵女容易看上的。
“你也别太按着自己性子来,读书人都有颗木脑袋,最是看重礼仪规矩。”楚惜宁敷衍性地说了几句,立马惹来卢芳雪的不快。
她看着楚惜宁,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轻哧道:“我心里有数。就怕不是个木脑袋,我爹娘看重的自是品性,若是个花花肠子多的,还不如找个世家公子!”
宴席结束后,各家也就散了。倒是薛茹拉着楚惜宁的手,特地等到了薛大夫人,寒暄了几句。说是明儿不去薛府了,薛大夫人关心了几句,两家就各自散开了。
因为薛然的亲事,薛茹和薛大夫人之间明显没有原先那般亲密了。待人走远了,薛茹才轻叹了一口气,暗暗攥紧了楚惜宁的手,道:“当初看大嫂子是个明白人,没想到等自己做了婆婆,倒是无趣的很。”
楚惜宁的眉头轻皱,母女俩进了马车上,薛茹才又说道:“你表嫂才嫁进去几个月,她就整日张罗着请太医补身子,这女人怀胎岂是想有就有的?当初你外祖母也没逼得那么狠,就是二嫂那么多年没生,老太君也没多说一句话。她倒是猴急似的?”
对于薛大夫人张罗萧芸吃药这事儿,薛茹心里是膈应的,毕竟她嫁进楚侯府,也是五年后才有了儿子。
“大舅母也是想抱孙子,娘,又不是我们家的事儿,您操心多了待会子又要头晕!”楚惜宁拉着她的手,轻声劝慰道。
薛茹现如今不仅会耍赖,还会装病。只要后院不要紧的家事儿找到她,她一律头疼,但是对于楚惜宁的亲事,她一直都亲力亲为,不肯放松一点儿。
“我跟你说这些作甚!”薛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许意兴阑珊的话。
“对了,你祖母看中了卫国公的嫡次子,卫家这位二少爷常年在外求学,现如今刚回来不久。说是要赶赴三年后的考试,我觉着不错,想着挑个日子和卫国公夫人约着见上一面。卫家人口也不多,他家的大媳妇又是能干知礼的人,应该不会和你抢什么……”薛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边说还边下意识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楚惜宁先是一惊,察觉到心里渐渐发凉,竟是走了神。待薛茹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往日说话瞧你伶牙俐齿的,只每回一提到亲事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薛茹的脸上露出些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显然对于楚惜宁的漫不经心十分不满。毕竟这是人生大事,不放在心上怎么行。
“娘。”楚惜宁呐呐地开口,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不定的神色。
“最近贵女的名声被陆家丫头弄得可是一团糟,你别给我整得更糟。若是瞧上不靠谱的也别跟我提,你在家是被捧在手心上的,出嫁了也不是去做苦力的!”薛茹一瞧她的眼神不对劲,连忙出声制止。
正因为她自己嫁到楚侯府受过苦,才不想楚惜宁再走这么一遭。
楚惜宁心底暗想了下,觉得沈家根本就是被薛茹排除的头号世家,遂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是她看着薛茹满脸欣喜的神色,甚至还在咕哝着宴请卫夫人。楚惜宁知道她的婚事不能拖了,必须快准狠地和沈修铭定下来,否则就没有头绪了。
正月里还是很忙的,楚惜宁有事儿没事总让人去拖住薛茹,总算没把卫国公家牵扯进来。心底却在暗暗筹谋着,想了半日她终于决定铤而走险。
“绿竹留下,其他人都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楚惜宁坐在书桌上,对着墨迹未干的宣纸发呆了一会儿,轻声吩咐了一句。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便都恭谨得俯身行礼退了下去。姑娘这几日一直在忙忙碌碌,筹谋的事情多了去,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绿竹,有件十分要紧的事儿要你办。”楚惜宁边严肃地说着,边从衣袖里掏出身上的香囊,将里面的花瓣倒了出来,把宣纸折叠起来塞进了香囊。
绿竹悄悄抬头瞧着她的动作,眼皮不由得跳了跳。用香囊传递书信这事儿,姑娘不是深恶痛绝的么?就为了这个,三年前还把小霸王骂得狗血淋头,现如今弄成这样又是送给谁?
正胡思乱想间,这个香囊已经递到了面前。
“把这个交给沈修铭,一定要亲自交到他的手上!”楚惜宁故意压低的声音传来,却依然掩不住其间的娇脆,犹如黄鹂鸟一般动听。
作者有话要说:亲事问题终于提上日程,下章两人就结亲了。
至于为何薛茹看不上沈家,下章也会有解释滴,按爪~
086尘埃落定
绿竹稍微僵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瞧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接过那个香囊。脑海里却涌起一个念头: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看着绿竹起身离开,直到背影都消失不见,楚惜宁才松下一口气。浑身近乎瘫软地倚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几分坚定的神情。
待绿竹回到侯府的时候,清风她们几个正在收拾包袱,她不由得一怔。
“绿竹姐,快来帮忙,明儿姑娘要去寺里烧柱香祈福,这会子正收拾东西呢。”清风和半月二人在整理衣裳,瞧见绿竹回来,对着她招了招手。
“瞧着姑娘前几日没精打采的模样,我还想着今年的热闹定是赶不上了,没想到姑娘方才来了兴致,立马就去了夫人那里禀告了一声,就定在明儿了!”清风手脚麻利地翻找着,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笑意。
十五将至,寺庙里日日热闹非凡,只不过今年几位主子都诸事缠身,到现在也无人提出来。
“姑娘是一人前去么?”绿竹心知这事儿定和方才那封信有关,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哪能啊,本来夫人想让二夫人和二姑娘一同前去的,无奈姑娘撒娇了几句,明个儿夫人亲自去!”落雪也抱着披风走了出来,听到绿竹的问话不由得轻笑着回答,脸上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薛茹整日对着别人撒娇耍赖,楚惜宁也学了十足。偶尔用那么几回,自然招架不住。
绿竹轻轻点了点头,走到落雪面前接过她手中的披风,脸上露出几分沉思的神色。如果姑娘若选在明日有什么动向,应该独身前往才是,却硬要把夫人也拉上。
待绿竹回了楚惜宁,信已经送到,楚惜宁的脸上也是一副淡淡的神情,挥了挥手让她出去帮忙之外,就没再多开口。
第二日,薛茹母女俩准备妥当之后,就坐上了马车。路上的确是人挨着人,好在世家一般在寺庙里每年都要供上无数香油钱,所以即使去烧香祈福也不需排队。
马车从另一条路进了寺庙,早有小和尚等在那里领路。不过即使这条专供世家行驶的路上,也有不少人。放眼望去,已经瞧见几位相识的夫人和姑娘。楚惜宁轻轻眯起眼眸扫视了一周,眼神不由得定格在一位夫人的身上,脸上的表情一松。
“廖家姐姐。”薛茹也发现了廖氏,她拉着楚惜宁快走了几步,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距离上回见面已经三年了,廖氏几乎是退出了贵妇的圈子。此次见面,薛茹就不由自主地仔细打量起廖氏来。廖氏的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尚佳,瞧着也并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奄奄一息的模样。
两位夫人正在寒暄着,楚惜宁一直乖巧地站在一边,廖氏有意无意扫向她。楚惜宁今儿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裙衫,平日的张扬和艳丽收敛了不少,倒显得异常柔和,眉眼间淡淡的神色,也隐隐透出几分大家闺秀的风雅。
楚惜宁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似乎雨后放晴一般。廖氏也回了她一个笑容,便专心和薛茹攀谈起来。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遇上这么多熟人?”一道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薛茹她们几个回身,一眼便瞧见卢侯夫人带着卢芳雪正笑意吟吟地走了过来,交谈的队伍再次壮大。
卢芳雪冲着楚惜宁挤眉弄眼的,显然是不耐待在这里听几位夫人拉家常。卢侯夫人自然是察觉了,她不满地回头瞪了卢芳雪一眼,对着薛茹和廖氏歉意地笑了笑。
“还得有一阵子才能挨到我们上香,就先让她们姐妹在这里逛逛,我们去厢房歇歇!”薛茹看着卢芳雪难耐的表情,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不由得轻声开口解围。
卢侯夫人对着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千叮咛万嘱咐,才算放楚惜宁二人离开,不过也让一大群丫鬟婆子跟着。
“呼,总算能够透口气了。没想到人今儿人会这么多。”卢芳雪站在山腰上朝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还在排队,她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楚惜宁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看着人潮涌动,她的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弧度。
“我要过去瞧瞧。”楚惜宁偏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卢芳雪正在惊叹人挤人的景象,被楚惜宁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不由得瞪大眼睛瞧着她。待瞧清楚楚惜宁满脸严肃,根本不像开玩笑的模样时,有些惊疑不定地问了一句:“你确定?往常你可不会这么大胆……”
卢芳雪质疑的话语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她十分怀疑面前的楚惜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往常这种无理取闹逾矩的话不该是她说么?
“你留在这里,免得出了什么差错。”楚惜宁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欲离开。却被卢芳雪一把拉住。
“不行,我也得和你一起去,否则你丢了,我娘还不得弄死我!”卢芳雪满脸的不赞同,她一扬下巴,眉眼间露出几分蛮横。
楚惜宁打量了她半晌,眉头轻轻蹙起,最终妥协性地轻叹了一口气道:“第一,你要保守秘密,无论谁问就说不小心;第二,你必须和丫鬟在一起,不能走散了也不用管我;第三,无论以后你发现了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
楚惜宁的声音带着几分特有的冷冽,脸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卢芳雪被她说得一愣,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心跳竟是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我忽然后悔和你留在这里了。”卢芳雪咽了一口口水,脸上带着几分欲哭无泪的表情。
楚惜宁白了她一眼,不由得开口轻讽道:“没出息的,这样你就怕了?是我做坏事,又不是你。哆嗦什么?”
“谁哆嗦了,听着,无论做什么坏事都别让人抓住把柄!”卢芳雪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重又恢复蛮横姑娘的风范,带头先离开了。
身后的丫鬟婆子自是要拦,却都被卢芳雪呵斥得退缩了,只小心翼翼地跟着两位姑娘。
一行人很快就挤到了人群中,不过身后有强壮的婆子护着,路上的人一瞧便知那两位是世家千金,也不敢造次。走路的时候尽量避讳着些,楚惜宁不时踮起脚尖看着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人。
卢芳雪一路拧着锦帕,瞧着楚惜宁这般模样,知道她必有安排。手心里不由得沁出了冷汗,颇有一种做贼心虚的紧张感。
很快,一行人便走到了寺庙上香大殿的正前方,脚下便是一百多层台阶。这里的人倒是少了些,都站在两边排着队。因为瞧着楚惜宁和卢芳雪的衣着,倒是无人来阻拦她们。楚惜宁朝着台阶下面瞧了瞧,待瞧到一抹宝蓝色的挺立身影时,她的眼睛下意识地眯起。
那个人站在台阶的底层,对上了楚惜宁的视线,不由得抿着薄唇轻轻笑了笑。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香囊的小玩意儿,轻轻抛向空中又稳稳地接住,来回地把玩。
楚惜宁深吸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往下走着。卢芳雪倒是被下面的小摊贩吸引了,眼睛四处打量着。忽然余光扫到前面那抹鹅黄色身影,竟然直直地往下面栽去。待回过神的时候,卢芳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楚惜宁。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抓她的衣裳,却只碰到了袖角。
“宁儿!”她惊呼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道急切的呼唤所吸引,却只见到一抹蓝色的身影飞快地划过半空,然后稳稳地接住了要摔下去的少女。
楚惜宁轻轻闭起了眼眸,只感到耳边一阵风吹过,整个人就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哽在嗓子眼儿的心脏慢慢回到了原处,她的嘴角弯了弯,轻轻睁开眼。却对上面色苍白的沈修铭,察觉到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在抖,楚惜宁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修铭摇了摇头,只是轻轻将她放到地上,按照原有的计划进行。努力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柔声问道:“你没事儿吧?”
看热闹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仔细打量起二人。俏佳人配贵公子,纷纷鼓起掌来。议论的声音传来,颇有几分传扬英雄救美的意味。
楚惜宁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不过她颇有些担忧地看着沈修铭,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笑意,仍然严肃地打量着自己。楚惜宁的眉头轻轻蹙起,无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就对着他眨了眨眼。
“楚惜宁!”卢芳雪回过神来,尖声唤了一句,面色阴沉,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她远远地瞧着楚惜宁和一个男子站在一处,心中的火气不由得往上冒了两分。她性子急不代表是傻子,这出戏专门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的。
卢芳雪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裙摆往台阶下走。
在众人都注意着这三人的动向时,有一个手执马鞭的英俊男人,偏头不屑地看了一眼楚惜宁的方向,最终冷哼了一声,攥紧了手中的马鞭,阴沉着脸迈着大步朝上面走去。
楚惜宁瞧着气急败坏的卢芳雪,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站在那里等着她。四周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瞧,便都回过神来继续井然有序地等着进香。
卢芳雪加快了步伐,不想裙摆太长,竟是不小心一下子踩到了,她下意识地抓住身边人的肩膀。那人正是方才手执马鞭的男人,他已经抬起脚准备跨台阶,却被人猛地一拉,重心力不稳向后仰。
楚惜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卢芳雪和一个黑色锦衣的男人缠在一起滚下了台阶。四周顿时一片哗然,这比先前那幕英雄救美要刺激得多,因为那个男人下意识地护住卢芳雪的头,卢芳雪又死命抱紧他,结果二人摔下来的场景极其暧昧。
卢芳雪紧抓着那人的臂膀,蜷缩着趴在男人的胸口。议论声越发加大,楚惜宁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她提起裙摆似乎想要去拉卢芳雪,却被沈修铭一脚踩住了裙摆。
“站着别动,我有话说!”沈修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中气十足,倒像是发火了一般。
楚惜宁瞪着眼睛回过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下回不要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就是大庭广众抱你么?还搞得这么麻烦!以后再也不听你这馊主意了,英雄救美?要是你没了,我上谁那里哭去!”沈修铭反瞪了她一眼,冷声冷气地说完,便带头走到卢芳雪那边。
“陆二?”他刚靠近,便惊诧地叫了一声。
陆衡黑着一张脸,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恼恨的心情重又回来了。楚惜宁一出现,他就注意到了,没想到为了能和沈修铭定亲,她竟然能这么狠,连一丁点儿退路都不给自己留!而此刻依然傻呆呆地趴在他身上的卢芳雪,则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起来,上下台阶的时候看着些!”他伸手推了一把卢芳雪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十足的不耐。
卢芳雪也是因为被楚惜宁耍了,此刻心情抑郁,听着陆衡口气极差的话语,眉头轻轻挑起。
“起就起!”她侧着身子坐起,两腿并拢双膝弯曲,异常优雅地来了个淑女坐姿。
“方才那句话原样奉还,上台阶的时候别贴着人走!”卢芳雪微微偏头,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双手撑地似乎要站起,却是起了一半又再次摔了回去。
“唔!”陆衡感到他的肚子快要炸了,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即使她并不重,但是特地用力摔下来的冲击力,足够他疼上几日的。
“姑娘!”那边回神的丫鬟婆子,一窝蜂都涌了上来。完了,这回的脸丢大了。
四周烧香的人彻底是炸开了锅,议论声传得老远,纷纷猜测这是哪家的少爷和姑娘。
待几家夫人得知此事的时候,连香都顾不上烧了,直接拉着各自府上的少爷姑娘上了马车。临上马车,她还瞧见陆王妃的身影,看样子陆衡是陪着她一块儿来的。
薛茹的面色阴沉,但却一句话都未说,直到下了马车,直接带着楚惜宁进了大房的里屋,才冷声道:“你给我跪下!”
楚惜宁抬头看了一眼薛茹,乖乖地跪了下来。
“今儿这事儿是不是你出的主意?”薛茹肃着一张脸,就站在她的面前,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楚惜宁紧抿着红唇,一言不发。
“平日里都疼你是个有主意的,现如今把心眼儿都用到自家人身上了?”薛茹伸手取过桌上的茶盏,举起来似乎要摔出去,瞧着挺直脊背的楚惜宁,又扬高了些直接摔出了屋外。
薛茹想起昨日,楚惜宁专门对着她撒娇卖痴,原来就是存了这心思。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和沈国公府的二少爷抱在一起了,虽有个好听的名头,但是这丫头明明就是连她亲娘都利用了。谁都不能怪罪,要怪只能怪她薛茹自己,没看好亲闺女!
一屋子的丫鬟都被撵了出去,此刻有两个守在外面的,也被摔出来的茶盏吓了一跳,面色苍白地瞧了一眼里屋。夫人几乎没有对大姑娘大声说过话,哪一回不是疼不够的,这回却发这么大的火,显然是大姑娘真的触了逆鳞了。
“娘,您别气坏了身子。”楚惜宁听见薛茹的粗喘声,不由得轻声劝慰了一句。
“沈家有什么好,那就是个龙潭虎穴。你聪明又怎样,心眼多又怎样?迟早也会栽跟头!老夫人和娘亲给你指的卫家有什么不好?”薛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保养得体的柔荑立马感到一阵疼痛,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想起沈国公府现在内宅的乌七八糟,薛茹就感到心口一阵发紧。楚昭的妾侍较少,楚侯府的内宅相对较安稳,而沈国公府则不同。沈国公自己就是一大堆的妾侍,沈修铭又是一表人才,即使日后夫妻恩爱,也难不保有人塞美娇娘进屋。
“即使卫家什么都好,沈家什么都不好,我依然要和沈修铭定亲。日后我嫁的是沈修铭这个人,不是他的家族。我不敢保证以后绝对幸福,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幸福!”楚惜宁咬紧了牙根,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沈修铭经常说她是没心没肺的,其实不然,只是她把自己的心藏得很深很深。此刻她愿意再堵一次,把自己的心交给沈修铭。
薛茹微微愣了一下,似乎被楚惜宁的某句话触动了。她蹲下了身,伸出手摸着楚惜宁细滑的面庞,不由得哽咽道:“傻孩子,嫁给他就是嫁到他的家族,就像娘一样。娘不希望你再走一次老路。”
楚惜宁抬起头,眼眶也有些红了,她握了握母亲柔软的手,转而俯□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宁儿不孝,让祖母和娘亲白忙活了一场。但是,一切还请母亲成全!”楚惜宁一直伏在地上,似乎只要薛茹不松口,她就不起来一般。
“罢了、罢了,我即使不同意也没用了。”薛茹摇摇晃晃地走到桌旁,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脸上尽是无奈和失望的神情。
楚惜宁从大房出来之后,薛茹就不肯再见她了。楚昭知晓了之后,只轻叹了一口气,去了里屋哄薛茹,却依然不减成效。
老夫人那里传话来,等楚惜宁静下来,再去荣寿居请安。
不几日,京都的街头巷尾就传开了,沈家二少爷英雄救美,抱得美人归。不过这条消息,显然被陆家二少和卢芳雪给压住了。
陆妃娘娘和楚昭仪一起吹枕边风请求赐婚,皇上也乐得成全,弄了个双喜临门,同时赐婚。
终于,议论纷纷的楚家姑娘的亲事尘埃落定,而险些再次丢面子的陆王府,总算是定下了准儿媳。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注意,小宁经由深思熟虑,非霸王不嫁,才不留退路。如果妞们有人穿越,请勿随意模仿。
还有,两人都定亲了,赶紧去我专栏下收藏了,为我的作收做贡献!【小宁:打到现实的作者!】
087求娶姑娘
圣旨一下,沈家和楚家就算是紧密相连了。楚惜宁定亲之后,楚侯府更是大张旗鼓地开始筹备嫁妆了。
宁乐斋这几日也是极其热闹,楚惜宁要待在院子里安心绣嫁妆,手中的管家权也慢慢回到了薛茹那里。卢秀和三夫人得了不少好处,遂派人送了好几趟的东西过来。楚婉玉和珍珠姐妹也来凑趣几回。
毕竟楚家大姑娘的亲事定了,也挨到她们几个了。若是楚惜宁能在祖母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说不准也能嫁得更好些。
楚惜宁应付完这几个人之后,又在院子里待了几日,才收拾了下起了个大早去了荣寿居。
出来迎接她们主仆的是穆嬷嬷,幽兰已经出嫁了。穆嬷嬷看着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下意识地朝后看了看,待瞧见绿竹的时候,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宁儿给祖母请安。”进了里屋,楚惜宁盈盈下拜,声音娇脆透着少女的朝气蓬勃。
老夫人歪在榻上,精神尚佳,瞧见她过来脸上的神色更加好看了些。伸手就把她拉了起来坐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可算是定下了,祖母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楚惜宁心头一酸,不由得歉然道:“应该提前跟祖母说的,是宁儿糊涂了。”
老夫人挥了挥手,满脸的不在乎,待瞧见她脸上的阴郁,不由得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又不是什么坏事儿,路是自己选的,以后才不会后悔。你娘那是怕你吃亏。”
楚惜宁也收起了阴郁的神情,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听到老夫人这么说,不由得笑嘻嘻地问道:“难道祖母就不怕我吃亏?”
“吃什么亏?玉儿那丫头都能向着你,你不让别人吃亏就得了!”老夫人眨了眨眼睛,脸上带了几分笑意,颇有些许调皮的意味。
楚惜宁一愣,转而低低的笑出了声。低着头往老夫人的怀里钻,心里又暖了几分。小姐妹之间的争斗,老夫人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倘若当初她对楚婉玉稍加援手,说不准楚惜宁的手段也会少些。不过现如今她们姐妹情深,倒也不是假的。
“不过,沈家若是敢不讲理,你也只管回府来,祖母定会替你撑腰的!”老夫人抬手顺着她的后背摩挲着,声音底气十足。
楚惜宁依然趴在她的怀里,半晌才闷闷地应了声“嗯”。
祖孙俩安然享受了片刻的宁静,老夫人伸手扶住她的肩,让她坐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低声说着:“你娘现如今正在气头上,恐怕得等上几日才搭理你。祖母先替你想着,绿竹的亲事迟迟未定,这几日就让人先在沈国公府寻着,若是有合适的,就把她配到那边吧!”
楚惜宁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绿竹的年纪不小了,按理说早该说亲了,只是绿竹毕竟是从荣寿居出来的,所以她问了好几回,老夫人都搪塞了过去,原来竟是有这般的打算。
“祖母,宁儿很感激祖母为我做得一切,但是绿竹乃是记名在楚侯府的奴婢,怎好再嫁去沈国公府?”楚惜宁的眉头轻轻挑起,沈国公的内宅原本就乱,把绿竹孤零零地放进去显然有些不妥当。
老夫人冲着她笑了笑,嘴角处露出几分了然,轻声道:“沈国公府那么乱,你不能嫁进去就摸瞎子,总得派个人去。知道你是个护短的,不过绿竹性子沉稳,相貌也不算过于轻挑,最合适不过的!”
楚惜宁被她堵得没话说,却总觉得心里头不舒坦,要让绿竹做探路石,她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沈家的下人你可以托人打听一二,绿竹是一定要去的。至于奴籍可以转的,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老夫人知道她犹豫,态度有些强硬地说道。
楚惜宁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辩驳,待对上老夫人脸上严肃的神情,也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当她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就瞧见穆嬷嬷拉着绿竹在回廊下说话,瞧见她出来,穆嬷嬷又赶紧叮嘱了两句,便让绿竹出来了。
主仆俩一路上快步走回了宁乐斋,让其他人守在外面。
“想必穆嬷嬷也和你说了,你若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强求。”楚惜宁坐在椅子上,对着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坐下,显然想要好好谈谈的模样。
绿竹仔细打量了她一下,不再多推辞,只挨着边角坐了。
“奴婢愿意,奴婢自知此次前去是为了姑娘日后方便行事。”绿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决,很显然已经考虑清楚了。
楚惜宁的眉头轻挑,低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本想着你们几个跟了我这么久,日后绝对要有个好去处,没想到你的亲事竟还是受了限制。绿竹,你可曾后悔跟了我?如果一直待在祖母身边,兴许也和梅香、幽兰一般享福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萧索,仿佛是真心为了绿竹叹惋。经过前世的纠葛,楚惜宁深深地明白,这世上没有谁会一味地对自己好,即使是贴身丫鬟也一样。
绿竹微微一怔,听到楚惜宁如此慎重的话,连忙从椅子上站起,一下子跪倒在地。
“姑娘仁慈,奴婢无以为报。穆嬷嬷也和奴婢说,姑娘恐怕是舍不得奴婢去,但是既定下来要去,就要物尽其用!”绿竹的脊背挺直,语气十分严肃。
楚惜宁轻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她下去,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出神。绿竹的话她自然明白,所谓物尽其用,就是要最大限度地渗进沈国公府的后宅。廖氏和沈修铭都是三年未在府中,内宅的人手自然不能轻信,所以才需要楚惜宁自己的人进府。她深思熟虑了片刻,一切都交由老夫人安排。
老夫人的打算被薛茹知道后,薛茹亲自请命,请来廖氏商量了一番。廖氏显然心情不错,瞧着薛茹的气色不佳,甚至低声安慰她,最终还调侃了一句:“你也不用太忧心,二郎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稀罕国公府那些家底的。”
绿竹的亲事定的是前院的一位年轻管事儿,这管事儿也算是家生子,后宅的事儿自然懂得不少。老夫人派人给绿竹准备了份嫁妆,宁乐斋的几个丫鬟知道后,都躲着哭了几回,纷纷拿出自己压箱底的送给她。
绿竹是改了奴籍进的沈国公府,外面自然不能声张,楚惜宁想替她办个酒宴送送都不成。廖氏走的第二日晚上,便有一辆轻便的马车停到了楚侯府的后门外,绿竹便只身一人背着包袱上了车。
绿竹走了,楚惜宁身边便少了个大丫鬟,落雪被调了上来,半月等人也跟着往上抬。宁乐斋的气氛低迷了没几日,便被忙碌给淹没了。
这日,楚惜宁正在练字的时候,半月便挑着帘子匆匆进来通传:“姑娘,卢大姑娘来了!”
楚惜宁放下笔,刚把手放进铜盆里开始搓洗,门帘就被人再次挑了起来。卢芳雪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已经露了出来,楚惜宁接过半月递来的锦帕,细细地将手擦干。
待几个丫鬟把瓜果茶点端齐之后,她便挥手让退下了。
“你如意了,倒是把我也牵连进来了。本想着随便捡个家底薄的,我还能继续猖狂下去。现如今倒好,来个比我后台硬几倍的阔少,让我如何使性子?”待屋里仅剩下她二人,卢芳雪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质问。
她满脸都是郁郁寡欢和气愤难当的神色,她没陆敏那个后台,敢和皇家叫板。但凭着卢侯府的家世,也够她镇压一般进士的。无奈世事难料,偏生要她对上一个更加难伺候的少爷,进门之后不就日日掐架的么?
楚惜宁瞧着她发暗的脸色,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娇俏地问道:“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来算账,想必是表婶婶看得紧吧?”
卢芳雪被她的这句话一说,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没了火气。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她的身边,随手端起一盏茶灌了几口。
“托你鸿福,贤良淑德、端庄慧敏,这八个字整日不离口。只要是我家的长辈,见到我头一句定是这个!”卢芳雪显然怨气颇大,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似乎是想起那些糟心事儿。
楚惜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由得轻声劝道:“也是为了你好,陆王府规矩大,怕你进门后吃亏呢!”
“呸!说得我好像是蛮夷来的一般,他家明明是一窝子强盗土匪,还认为别人家不好!你且等着,若我进了书香门第,说不准还能收收性子。偏生这样半胁迫地进门,他家若不好,我也决不会委屈了自己!”还没等楚惜宁说完,卢芳雪已经猛地扬高声音反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就差站起来不顾形象地冲着地上吐口水了。
楚惜宁被她说得一愣,转而放开了声音笑起来。连忙起身拉她坐下,又亲手倒了杯茶塞进她的手里安抚道:“是、是。她家不好,不过陆敏的性子倒和你有几分相像,想来王爷和王妃应该会有几分偏爱。”
卢芳雪听了她的话,不由得轻哧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轻声道:“得了吧,世家之女再高贵,能越过公主去?听说皇上见了斐状元,觉得一表人才配得上三公主,要下旨封驸马呢!”
楚惜宁的眉头一挑,整日忙着和沈国公府有关的消息,她倒是没关心这些。想来最近卢侯夫人定没少把陆王府的事儿告诉卢芳雪。
“说来我总羡慕她的性子,比我还洒脱。现在瞧瞧,她倒是最不如意的一个。萧家姐姐和她是同岁的,都已经嫁人养身子了,她倒好……”卢芳雪又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怅惘的神情。
楚惜宁也不再接她的话,自去拿了针线来绣花样。卢芳雪便凑过去仔细瞧着,瞧了片刻才砸吧着嘴道:“我娘整日说你样样出挑,原来也有不行的。绣的花样也比我高强不到哪里去!”
卢芳雪的脸上带了几分挪揄的笑意,显然因为楚惜宁在刺绣上的弱势,而感到开心。
“原本我的绣活就不好,在姐妹四个里面,我一向都是垫底的!你想看什么活灵活现的,应该去玉儿或者珍儿的院子!”楚惜宁也不恼,十分坦荡地承认了下来,只是手里的阵倒是不慢。
过了半晌,卢芳雪似乎又想起什么一般,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楚惜宁手一抖,针尖就刺进了食指里,顿时滚出了一颗血珠子。
“又给你个坏丫头岔开话了,我这次来可不是可怜别人的。都怨你,害得我和陆二定了亲事。你说怎么赔吧?”卢芳雪瞪大了眼眸,脸上是一副蛮横的表情,颇有些誓不罢休的气势。
楚惜宁将食指放进嘴里一吸,咸腥的味道蔓延开来,她的眉头也跟着蹙起,不由得反驳道:“是,你怕被责骂要和我一起下山,可我也不知道陆家二少在那里。偏生你俩还一起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只能说是因缘天注定!”
卢芳雪自是不放过她,硬缠着她耍赖了一个时辰。要楚惜宁下了保证,若是陆衡敢欺负她,必定要帮她出主意反击。
总算送走了瘟神,楚惜宁才得以松一口气。绿竹已经安顿下来了,因着廖氏病重,卫氏又忙着照顾儿子,沈国公府倒是无人认出绿竹来。只知道她是崔管事新娶的媳妇儿,暂时在厨房做事儿,都叫她崔管事家的。
薛茹最终还是耐不住楚惜宁每日请安的认错,语气缓和了不少,虽仍然板着一张脸,但是关于楚惜宁嫁妆的事儿,她必定事事亲为。
定下了楚惜宁的亲事,楚侯府不仅没有消停下来,相反更加热闹了。出完月和珍珠姐妹的年岁都不小了,卢秀和三夫人恨不得一人长了两双眼睛去瞧去看,整日张罗着选女婿,倒是乐此不疲。
自然二房和三房不会相安无事,合适的世家公子就那么几个,自然是都想挑好的。难免起了争执,最后都闹得不欢而散。倒是楚婉玉和珍珠姐妹要安静得多,每日待在屋子里练字绣花。
卢秀日日前去荣寿居请安,老夫人终于还是被她磨软了耳根子。
“你们二房总共就这么一个嫡姑娘,你连个儿子都没有傍身,我知道是那孽畜耽搁了你。宁丫头的亲事不需要我出马,这回就腆着张老脸为玉儿筹谋一回!”老夫人眼瞧着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卢秀,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放出了话来。
卢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她回来了这么久,从来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提二老爷。如今老夫人说出了这样掏心窝子的话,也算是心疼她和玉儿孤儿寡母在京都了。
“多谢老夫人,儿媳无以为报!”卢秀几乎匍匐在地上,头一回真心实意地对着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挥了挥手,淡淡地说着:“先别忙叩谢,说说你挑好的人家。”
卢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面上露出几分忐忑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儿媳想着,依着玉儿的身份即使嫁进世家,说不准也会受了欺侮,不如就嫁得稍微次一些的门第。”
老夫人斜眼看了一下,嘴角露出几分冷笑,挥手制止了她下面的话。
“次一些的门第,你是要让玉儿嫁得比珍珠姐妹还差?我说凭着玉儿的身份和品貌,你也不该去和老三家的争女婿,原来是挑到一处去了!”老夫人的语气越发冷淡,眼神里带着些许的鄙夷。
“卢秀啊卢秀,过了这么些年,你还是只看到眼前的东西!”老夫人有些感叹般地说出口,只是话却顿住了。以前就经常指点二儿媳,无奈现如今连儿子都不在身边了,指点了也没什么用处。
“我瞧着卫家的小少爷就不错,玉儿配他也决不会差,改日找个时间我亲自去说!”老夫人慢慢放松了身体,轻闭着眼睛显然不想再瞧她。
卢秀被她说得满面通红,张嘴似乎要反驳,又皱着眉头暗自想了想,最终再次俯首道:“听闻卫家的小少爷从外求学归来,一表人才,儿媳是怕他瞧不上玉儿。但是有老夫人出马,若能成事儿,儿媳自然感激不尽!”
卢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恩的话,却得不到一句回应。她大着胆子抬起头,只见老夫人斜歪在那里,呼吸平稳,倒像是睡着了一般。卢秀讨了个没趣,不敢再多做逗留,连忙行礼退了出来。
待卢秀一脸喜气地将这个消息告诉楚婉玉的时候,楚婉玉并没有料想中的那样开心,相反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做着手中的绣活。
“你这丫头,卫家也是泼天的富贵,那小少爷虽不是世子,但你和大姑娘亲事的门第也是一样的。”卢秀兀自兴奋着,不由得语气急促地说着卫家的好处来,全然忘了她当初回府时,对楚婉玉要嫁去做嫡长媳的教导。
“门第倒是无所谓,人好就成。”楚婉玉等她说完了,依然低着头轻声回了一句。
卢秀所有的兴奋感都被她这一句泼灭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竟感到眼眶发酸,她伸手胡乱地擦了两下眼角,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楚婉玉这句话,让卢秀想起自己的处境。从一个乡下丫头到侯府嫡次媳,她年轻时候的风光和得意还历历在目。现如今却成了莫大的讽刺,门第好有个屁用,只有肯疼妻子的男人才靠得住。
或许正是因为见证了卢秀和楚明的争吵和厮打,楚婉玉越长大,就越明白这个道理。
待卢秀走了之后,楚婉玉看着手上被她绣得错乱的花样,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一旁的剪刀,将绣了一半的并蒂花开剪了。她招手唤来丫头梳洗了一番,便赶去了宁乐斋。
楚惜宁听说她要和卫家定亲,知道必是老夫人开口了,不由得拉着楚婉玉的手细细叮嘱:“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你先不要声张,免得闹出什么来。亲事定不下不要紧,若是毁了名声就不好了!”
楚婉玉点头应下,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腰间系的香囊,不时抬头瞧瞧楚惜宁。待对上姐姐调侃的笑脸时,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求姐姐一件事儿,能否帮我打听那人的品性?”
楚惜宁微微一怔,瞧着她有些担忧的神色,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点了点头道:“我们姐妹自是好说话,只是这卫家小少爷常年在外,京都打听到的不作数。况且有些人背后做的腌臜事儿,若想瞒着也不容易打听到。”
楚婉玉也知道此事难办,但是听到楚惜宁愿意替她办,脸上多出了几分笑意,连忙点头道:“没事儿,我也只是探探底,即使他恶贯满盈,也无可奈何!”
楚惜宁心里一软,不由得伸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捏了一把她的脸,娇声道:“不会的,若他真的不堪,祖母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的。”
楚婉玉抬起头冲着她笑了笑,似乎为了转移沉闷的话题,掏出亲自绣的荷包、香囊等小玩意儿,一股脑都塞给了她。“这些都是平日里我绣着玩儿的,捡着几个好的带了来,姐姐平日里赏人也好的!”
楚惜宁下意识地瞧了一眼,绣工细腻,显然是费了心思的。不由得抿着红唇一笑,改成轻轻掐着她的脸道:“这么好的绣工,完全就是臊我的!”
姐妹俩打闹成一处,方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老夫人的打算,内院虽没人声张,但是三夫人已经收到消息了,她恨恨地咒骂了一句便罢了。
没过几日,李侯夫人竟然亲自上门来拜访老夫人。楚惜宁知道之后,轻轻挑了挑眉头,也不知这位夫人前来作甚。
荣寿居内,老夫人和薛茹都在,李侯夫人坐在两人的对面,满脸的笑意。她本是李侯爷的续弦,所以年岁比薛茹要小些,声音又是比一般女子娇脆,此刻笑起来竟觉得像是个刚出嫁的少妇一般。
“我可真是荣幸,能让老夫人和楚夫人都出来陪着!”李侯夫人说起话来也像是个小孩子一般,不拐弯抹角。
老夫人和薛茹也只轻轻地笑了笑,李侯爷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头一位妻子就是在内宅的斗争中死了。就连留下的嫡长子也是个腿脚不便的残疾,听说一生下来身子就极其娇弱。但就是这位继夫人,入门不到半年,李侯府的后院立马消停了不少,各色的美人也有了规矩,就连李侯爷也常年宿在她的屋子里。若是个没手段的,还真没人相信。
“哪里,老夫人平日最爱热闹。李夫人天生美人胚子,我早就听说了,所以也就凑上来说说话!”薛茹的脸上露出一抹亲和的笑意,娇憨扮傻谁都会。
几人你来我往,倒是说了半日的话,却依然不见李侯夫人说清楚来意。老夫人捧着茶盏,始终半温不火地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话。
最终还是李侯夫人耐不住,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许,轻咳了一声道:“其实这次我来,主要是想替我们大少爷求娶一位姑娘做妻。”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灵感爆发了,我们明天下章再会~【小宁:滚——】
088调换信物
李侯夫人的话音刚落,老夫人和薛茹皆怔了一下,转而又讪笑了两声。李侯府的大少爷虽然有了世子的身份,无奈腿脚残疾,有没有娘亲的后台撑腰,自然算是个废人。楚侯府剩下三位未定亲的姑娘,自然都不愿意嫁去李侯府。
薛茹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轻声说道:“李夫人,二弟妹和三弟妹都不在这里,不知你求娶的是哪一位姑娘?”
李侯夫人接过茶盏,却并没有喝,只放在手心里捧着。听到薛茹的问话,她的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道:“其实我们大公子的身子不好,想必两位也知道。我就想着若是楚侯府的三姑娘还未许了人,可否考虑一下?”
老夫人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显然李侯夫人方才的提议,任谁听了都觉得是相中了二姑娘,没想到竟是绕过了楚婉玉,挑了三姑娘。
“这事儿我不好做主,待会儿让人带你去三房瞧瞧老三家的吧!你们年岁相当,想来能商量出来,若能结成亲家,当然是最好不过的!”老夫人明显有些松口,在她的眼里,若用三房的姑娘换来李侯府这个亲家,还是值得的。
薛茹微微挑了挑眉头,显然有些不赞同,却并没有吭声。只低着头抿了一口茶水,遮掩住了脸上的不屑。
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老夫人便让人带着李侯夫人去了三房,薛茹也告退了。
待楚惜宁收到消息的时候,李侯夫人已经一脸喜气地离开了,显然是和三夫人相谈甚欢。后院里也自然传出三夫人要卖女求荣。
楚珍正在屋子里描花样,待身边的丫头说了这事儿之后,她连忙站起了身,气得直跺脚。匆匆整了整衣衫便往三房跑去。
“娘,别人多说你要把我卖给李侯府的病秧子,是不是真的?”楚珍娇喘着冲了进来,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的气愤。
三夫人一听,连忙从里屋冲了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屋里拖。
“我的小祖宗哎,声音小点儿!听娘给你说!”三夫人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恐的神色,甚至还朝四处瞧了瞧,确定无人在意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楚珍一把拉开她的手,脸上的神情仍然是不满和控诉。却也知道事关重大,不能大声嚷嚷,乖乖闭上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瞧着三夫人,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
三夫人将她按到椅子上,脸上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其实啊,提起你和李家大少爷的亲事,也不过是个烟雾弹罢了。娘真正想让你嫁的另有其人!”
楚珍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瞧着三夫人如此神秘的模样,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拉着她的衣袖道:“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您快说说!否则我这心里总也不踏实!”
三夫人又凑近了些,靠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楚珍一下子捂住嘴,将嗓子里的惊呼声压制住了。
“娘,不可能的,以我的身份根本......”楚珍圆瞪着眼眸,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三夫人轻笑着打断:“没有不可能,事在人为,更何况这事儿李侯夫人也答应要出力的。到时候你就等着瞧好了吧!”
母女俩一个势在必得,一个晕晕乎乎。不过就在刚才李侯夫人走之后,一个计谋已经开始酝酿实施了。
楚惜宁正坐在椅子上等消息,青莲就挑着帘子走了进来,低声说了一句。楚惜宁的眉头轻轻蹙起,不由得咕哝了一句:“论理李侯府的世子算个残废,三婶应该瞧不上的。怎么会答应地如此爽快?”
“奴婢觉着李侯府定是下了血本,听说世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能不能等到成亲那日都难说。说不准等不到及笄,就要拉去冲洗了!”青莲点了点头,显然很赞同她的话。
楚惜宁细细思索了片刻,沉声吩咐道:“三婶一向爱和二房攀比,这位李世子瞧着可是比卫家的小少爷差了一大截,恐怕另有隐情。你盯紧了三房,若有什么异动,立马回禀!”
青莲连忙低声应承了下来,见楚惜宁还在想心事,也没有打扰,便躬身退了出来。
三房果然和李侯府走动得频繁了,楚侯府也经常能收到李侯府的帖子,甚至偶尔还有小玩意儿送过来。老夫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她也张罗着帮二房和卫家结亲的事儿。
二姑娘要和卫家小少爷定亲的事儿,自然也在府中传开了。三夫人还兴冲冲地跑到荣寿居去,对着老夫人建议道:“二姑娘和珍儿年岁一般大,又都在定亲,不如好事成双。捡个日子拿上八字一起合一合!”
因着李侯府的关系,老夫人对三夫人明显要宽和了许多,现在听到她如此说。老人家心底又爱热闹,索性就点头同意了。
五月初十,大吉。卢秀不情不愿地和三夫人一起,与卫夫人和李夫人一块儿去了国音寺核对八字。
只是回来的时候,卢秀是哭着下了马车,三夫人则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你这个贱人,怎如此的狠心,调换了玉儿的八字和信物。让她日后嫁给一个瘸子啊!即使珍儿不愿意,你一开始就不该答应,现如今害得我玉儿这般凄惨!”卢秀一路拉着三夫人进了后院,不顾身后丫鬟婆子的拉扯,一巴掌甩过去,打得三夫人直摇晃。
清脆的巴掌响,尖利的撕扯怒骂声,充斥着整个后院。立马就涌出了不少下人围观,自然各院的主子也接到了消息,纷纷赶了过来。
卢秀已近乎一个疯子般,发髻散乱却丝毫未发觉一般,只红着眼对着三夫人又打又骂。牙齿、手和脚全部用上了,完全是一个发疯的泼妇。
三夫人则更加凄惨,双手抱着头,边躲边快速地逃跑。绣花鞋也掉了一只,发髻上金簪步摇早就不知丢哪里去了,全部散落在一旁,被卢秀大力地撕扯着。
“住手!”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老夫人扶着穆嬷嬷的手,近乎小跑地赶了过来,满脸威严地看着院子里混乱的场景。
熟悉而冷厉的声音传来,卢秀下意识地愣了愣,偏过头看了一眼驻足围观的众人。脸上的面色却是更加凄惨,近乎崩溃一般,竟是拔下手上的金簪刺向三夫人。
“啊!”在众人都愣神的时候,三夫人一张俏丽的脸已经添了一道深而长的伤痕,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异常恐怖。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唤回了人的神智,待几个有力的婆子冲过去护住三夫人的时候,卢秀已经伸出脚狠狠地踹到三夫人的脸上了,深蓝色的绣花鞋上沾了鲜血,透着一种异样的妖娆。
老夫人也微微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卢秀竟然连她的话都敢违抗,显然是被什么事儿给刺激了。
好容易才制住了卢秀,三夫人也被人从地上搀起,只是那脸上可怖的伤口还在滴血,恐怕是治不好了。
“这般没命的厮打,你们还要脸么?”老夫人显然被气得不轻,猛然提高的声音因为承受不住变了调,带着些许的沙哑。
卢秀挣脱了几下没挣开,眉头轻轻蹙起,眼眶依然红肿着,显然是哭了一路回来。
此刻她也不管拉着她的婆子,猛地朝地上一跪,尖声说道:“儿媳自知蠢钝,哪晓得三弟妹这般下贱卑劣,竟然和李侯夫人联手,调换了玉儿和珍儿的八字和信物,让玉儿要嫁给一个瘸子,而一个庶子之女,竟然和卫国公家的少爷结成亲事!”
卢秀近乎声嘶力竭,她边说边不停地流泪,满脸绝望的表情。几位姑娘都已经赶到了,瞧着两位夫人的模样都有些被吓到了。待听完卢秀的话,几人的脸上表情各异。薛茹瞧见她们四个过来了,怕卢秀再做出什么事儿来伤到她们,便让几个婆子过去拦着。
“怎么可能?那卫国公夫人也同意了?”老夫人有些惊诧地开口,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心里也开始暗暗发凉。
“不同意能怎么办?三弟妹好谋略,一开始捂得严严实实的,直到最后才招来那么些人,把亲事定下。待我要后悔,哪禁得住三弟妹和李夫人的巧舌如簧?那么多人作见证,卫国公夫人怕丢脸也不争辩,而且算出来的八字,卫家少爷和三姑娘乃是天作之合。”卢秀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颓唐地松了身子,软软地坐在地上。
卢秀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几句,眼神渐渐变得涣散,似乎已经完全崩溃了。三夫人的抽泣声低了下去,手捂着脸,那血依然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滴在地上,一股子腥味直逼而来。
楚惜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只是心里却有些悲凉。只为了一门亲事,闹成了这副样子,手段使尽,却也并不一定如意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虫,帮我捉一下嘛,大人~
089互不相欠
“娘。”气氛一下子沉寂了片刻,看着卢秀如此狼狈的模样,楚婉玉心里跟着难受,不由得低声唤了一句。
“玉儿,我的儿,娘对不住你啊!”一听到楚婉玉的声音,卢秀整个人仿佛被电了一般,伸出手整个人往她的方向爬过去。
四周的婆子见卢秀如此激动,生怕她弄伤了二姑娘,拼命抓住她不让过去。
一时楚婉玉的眼眶也红了,她走了几步到老夫人的身边,轻轻拉住老夫人的手,低声哀求道:“祖母,您别生气,娘只是一时糊涂了,您让孙女过去看看她吧?”
老夫人浑身被气得发抖,眼神犀利地扫向三夫人,她商谈了那么久,竟让别人钻了空子?此刻楚婉玉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辱骂谁嫌弃自己的亲事,很显然这一点让老夫人心里比较舒服,便点了点头。
那几个婆子接到老夫人的眼神示意,便让开几步,楚婉玉走到卢秀的身边,微微用力搀扶起她来。见到卢秀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楚婉玉心里更加难受,她低着头掏出锦帕,细细地替卢秀擦着眼泪。卢秀近距离瞧着自己娇美如花的闺女,再想着日后却要嫁给一个残废,心底犹如针扎了一般,眼泪掉得更加厉害。
“玉儿,娘没脸见你了,竟连你的亲事都没守住啊!”卢秀边说边抬起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招呼,她是恨不得死了算,又舍不得楚婉玉一人留在楚侯府面对三房。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这几年一定是大姑娘扶持着,否则楚婉玉一人如何也斗不过三房。
清脆的巴掌声让人心惊,楚婉玉连忙抱住卢秀的手,眼泪也落了下来。
“娘,不怪你。定的是哪家,女儿就嫁去哪家。”楚婉玉依然柔声安慰着她,却止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姑娘会就这样妥协了。既没有向老夫人寻求帮助,也没有让侯爷出面主持公道。宁愿嫁给李侯府的世子,丝毫没有怨言。
卢秀也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却见楚婉玉对着她柔柔一笑,便转过身去面对着三夫人,留给她一道纤弱的背影。
“三婶,以前我年纪小,让珍儿妹妹破了相,至今额头上仍留着疤。每回我见到她额前的头发只能梳那一种,我这心里就十分难受。今个儿总算是还了,一门亲事换她头上那道疤,我楚婉玉不欠你们三房一丝一毫!”楚婉玉抬手将眼泪擦干,脸上的神情变得越发严肃,那双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三夫人,带着一种倨傲的魄力。
少女清脆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人为之一振。所有的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在发生改变,印象中只会依附着大姑娘的二姑娘,就在方才那一刻忽然变了一个模样似的,既高雅又不容轻犯。
“二姑娘说什么呢,珍儿那疤遮着就好了,不碍事......”三夫人自然察觉到周围人目光的不善,待听到楚婉玉如此直白的话语,讪讪地笑了笑。
“三婶无需多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让您宁愿联合外府的人,也要换这门亲事,我不想知道也不稀罕知道。只望日后三婶和珍儿妹妹莫要后悔,至于我娘那是一时爱女心切,外加被您欺骗恼羞成怒,才会大打出手。您也是一位娘亲,希望您将心比心,脸上的伤口还是赶紧找大夫瞧瞧吧。若是再留疤了,玉儿和娘亲也没东西可给您筹谋的!”楚婉玉冷声打断了三夫人的话,脸上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丝毫没有表现出愤怒和不满。
楚婉玉说完,也不管三夫人的脸色如何难看,便转过身去轻轻搀扶起卢秀。慢慢走到老夫人的面前,两人一起行了一礼,道了一句“得罪”,就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去。
待二人走后,场上的气氛明显变了。老夫人轻眯着眼眸,眼神如一把冰冷的利剑一般,看向三夫人。她冷哼了一声,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其他围观的人也露出几分鄙夷的目光,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最后只留下了三夫人和珍珠姐妹。
“娘,你怎么如此糊涂啊?早知道你使这种手段,我如何也不会答应你的!您这样做了,即使我嫁进了卫国公府,你让卫国公夫人怎么看我?手段使尽满腹心思的女子,又怎么会博得夫君的喜爱?”待众人离开了,楚珍一下子冲了过来,她的眼眶也红了,有些恨恨地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娘,她也是为了你好!况且楚婉玉也说了,这本来就是他们二房欠你的!”楚珠听着楚珍责怪三夫人,不由得瞪了一眼,轻轻蹲□想要拉起她。
不想三夫人却猛地站起身,似乎被楚珍说得话所刺激了,抡起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手掌上沾染的血也抹到了楚珍的脸上,看着十分的骇人。楚珍原本是眼含着泪水,被这一巴掌打得也流了下来,方才还是一张娇嫩的脸,瞬间变得异常狼狈。
“你个蠢货,楚婉玉还晓得护着她娘。你呢?我一心为你,所有人都反对我,你竟然也责怪我!我养了你十三年,就是一个白眼狼啊!”三夫人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态度,边气急败坏地说着,便怒气冲冲地伸手打她。
楚珍被三夫人脸上恼怒的神色吓到了,她也是一时羞愤难当,才会有些口不择言。说完就后悔了,此刻再对着三夫人这副模样,连忙缩着脖子,抬起手遮挡三夫人伸过来的手,连连后退。
“娘,你别打了。姐姐也是一时心急,娘,你别打!”楚珠早就吓得哭了,连忙伸手去拉三夫人,声音里带着哀求。
她心里十分害怕,明明三夫人已经把好亲事抢来了,姐姐日后也能嫁进更高的门第。但是她还是觉得恐慌,还不如不换这门亲事。一想到祖母、伯娘,还有宁姐姐鄙夷和冷漠的眼神,甚至是那些旁观的下人,都是一副不赞同的表情,楚珍的头皮渐渐发麻。
一时之间,三夫人近乎发泄般的厮打和珍珠姐妹的抽泣求饶声,再次在院子里响起来。
“三夫人、三姑娘、四姑娘!”母女三人正没有形象地拉拉扯扯,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传了过来。
珍珠母女下意识地停了手,看向发声源,只见穆嬷嬷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三人立刻都松了手,理了理衣裳纷纷站好,皆有些心虚。
“嬷嬷有什么事儿?”三夫人努力平息了烦躁的心情,勉强撑起一张笑脸,尴尬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