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重生贵女嫡妻》》 · 盛世清歌 · 2026-07-26
屋子里徒然安静了片刻,老夫人的脸色明显一僵,最终挥了挥手,冷声道:“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大年三十断更了,初一应该还有一章,妞们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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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卢秀回府
“大嫂子,您可得悠着些,我生林哥儿之前都不敢下床!”三夫人抱着怀里的小娃娃,轻声和薛茹交流经验。
半年前,三夫人生下了三房的嫡子取名为楚林,现在才刚会爬而已,正是闹人的时候。整日都离不开三夫人,到哪里都要抱着。
薛茹身下垫着厚毛毯,满脸慈爱地看着林哥儿,从盘子里取出一块糕递过去。
“我看着林哥儿就想起琪哥儿那会子,结果越长大就越像宁儿那丫头似的,不爱粘着我了!”薛茹轻笑着说道,看着林哥儿拿着糕点玩儿,脸上的笑意越发明媚。
三夫人也凑趣说了几句,薛茹已经孕吐了好几回,脸色渐渐变差。
三夫人正准备起身告辞,绣线就挑帘进来了。“夫人、三夫人,大姑娘来了。”正说着,楚惜宁已经撩起帘子走了进来。
三夫人连忙起身,笑着就想着离开。楚惜宁轻轻拉住她,柔声说道:“三婶婶慢走,侄女儿有话说!”
待她将三夫人请回了椅子上,楚惜宁依然一副笑嘻嘻的神色,她坐在薛茹的身边。
“这事儿本不该来烦扰母亲和三婶,但还需长辈们替我出出主意。我也是刚接到信儿,二婶已经快到京都了,祖母让我安顿一下。”楚惜宁伸手扒出盘子里的一块糕,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倒是薛茹和三夫人都怔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最终还是三夫人紧蹙着眉头问出了口:“老夫人怎么又把二房接回来了?圣上不是下了旨,不许留在京都么?”
楚惜宁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糕点,轻声说道:“祖母根本就没请她回来,圣上的旨意争对的是二叔,这回二婶是带着二房头一个庶子来的,想让祖母瞧瞧。人都快到了,总不能撵回去!”
她的语调十分平稳,似乎一点都不为此着急。三夫人按下心头的急躁,似乎被楚惜宁的平和所影响了,渐渐消了怒气,下意识地打量起那个半大的大姑娘。
这两年多来,大姑娘一直是楚侯府里最尊贵,也是最耀眼的姑娘。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其他三位姑娘都只能当做陪衬。现如今即使二房可能再次回到侯府,楚惜宁依然不骄不躁,她甚至有闲情逸致去剥掉糕点上的碎屑。葱白的手指一看便知保养得十分好,沉静的气质似乎要磨掉别人的底气一般。
“可有什么难处?”薛茹轻轻闭上眼眸,似乎已经累了,自有绣线
走上前去,替她轻按着肩膀。
楚惜宁拍了拍手掌,低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二婶回来,恐怕要重找地方住,就不知道收拾哪一处院子。”
三夫人轻笑了一声,显然心情变好,主动为楚惜宁出谋划策:“这还不容易,原本侯府所剩的院子就不多了,那东南院前两年也休整过了,干脆让二房住那边好了。”
薛茹轻轻睁开眼,眸中闪过几分笑意,语气温和地对三夫人说道:“还是三弟妹想得周到,二弟妹回来,我这个做大嫂的本该忙活起来。但是你也瞧见了,这回肚子里的这个不安生,还想着让你帮忙。可怜林哥儿太小,我也不好开口。”
三夫人连忙摆手,脸上立马变得喜上眉梢。
“大嫂这是哪里的话,林哥儿也渐渐大了,有奶娘看着。况且我也只是替大姑娘搭把手,二嫂那里的事儿,宁儿一个姑娘家有时候也不好插手,如若不嫌弃的话就都交给我好了!”三夫人是个闲不住的,薛茹话里的意思她自然明白,连忙喜笑颜开地应承了下来。
楚惜宁也连忙起身行礼,娇声道:“宁儿头一回理家,许多事情需要三婶提点,在此先谢过三婶了。”
三夫人满脸喜气地搀扶她起来,又说了几句,便抱着林哥儿喜滋滋地离去了。
薛茹瞧着她走远,才对一旁的楚惜宁道:“你把事儿推给她倒也干净,只是不知你祖母是什么意思?她若是还放不下二房,知道你慢待你二婶,恐怕会恼了。”
楚惜宁瞧着她满脸的倦色,却还强打着精神替她操心,不由得伸手替她捶背揉肩。
“娘,您就少操这些闲心,养好身子才是正理。祖母那里只会舍不得二叔,二婶回来不管用。况且女儿平时那些话也不是白说的!”楚惜宁几句话就把薛茹想管的心思给岔开了,她对荣寿居这两年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不止梅香和幽兰,就连穆嬷嬷都会向着她这位大姑娘,而二婶的名声则是一落千丈。
三夫人直接就去了荣寿居,和老夫人禀报了一声对于二房的安顿。老夫人的眉头轻轻皱起,不由得问了一句:“那东南院曾是杨氏的住处,不会让人说闲话吧?”
三夫人一挥手中的锦帕,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扬高了声音说道:“说起来二房原来的书房里,杨氏还交代在了那里,大嫂当初也请了道士来做法,那书房夷为平地,二房
其它的地方都改建成了锦绣园。几位娇贵的姑娘都不怕,二嫂能金贵到哪里去?”
老夫人的眉头皱起,这三夫人永远是个大嗓门,林哥儿似乎已经习惯了,此刻还窝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香。
“就依你的意思办吧!”老夫人挥了挥手,三房有了嫡子,薛茹也怀上了,相比较而言二房的这个庶子是最不值钱的。
三夫人又说了几句,见老夫人一副蔫蔫的样子,心里也毫不在意,只想着要怎样应对二房。
第二日,落雪就把东南院的钥匙送去了三房,三夫人立刻带人收拾东南院。
两辆马车摇晃着进入了京都,卢秀歪躺在马车里的榻上,而一个畏缩的奶娘窝在马车的一角,怀里紧紧搂着一丁点儿大的孩子。
“待会儿到了侯府,不要让小少爷哭闹。”卢秀抬起头瞧了一眼墙角的人,紧蹙着眉头翻了个白眼,重又躺了回去。奶娘懦懦地应承了下来。
卢秀这次回府,下人只带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其它的物什都留在了济州。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总算是停了下来,卢秀睡得朦朦胧胧的,腰都有些酸了,正要等着下车,就听见外面有争论声。
“怎么了这是?”卢秀挑起帘子露出一张脸来,不耐地问道。
“二夫人,这侧门不让我们进!”赶车的车夫停止了争论,小跑着走过来,弯腰低声说道。
卢秀微微怔了一下,转而直接是白了一张脸,低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夫人回来了,还不快开门通传!”
那个看门的老汉偷偷瞧了一眼卢秀,又立刻低下头去,语调谦卑地说道:“二夫人,请您从后门进去!”
卢秀被他的话一噎,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冲上前去就给了那老汉一巴掌。
“后门?你当本夫人是谁,要走那见不得台面的后门?”卢秀不由得上前了几步,脸上的神色越发狠戾。
正门走不了就罢了,连个偏门都不让走,这根本就不把她当主子看了。
“您是二夫人,小的认识。但这是有主子亲自吩咐的,让您从后门进!”那个老汉依然坚持着,点头哈腰,完全是一副卑微的模样。
“是哪个要这般羞辱我?老夫人呢,我要见老夫人!”卢秀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似乎要撩开那些人冲进去。
那老汉自然不敢和二夫人撕扯,连连后退。
“噗哈哈!”一道轻轻的嘲笑声传来,刺耳之极。
卢秀抬起头,只见盛装打扮的三夫人站在不远处,眼角眉梢都挂着嘲讽的笑意。她方才那道笑声,丝毫不顾形象。
“二嫂子,你可算回来了。”三夫人扭着腰肢,扶着丫鬟的手,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大帮丫鬟婆子,仿佛炫耀一般,慢慢地走了过来。
卢秀的胸口堵着一口闷气,现在的她一路赶来,风尘仆仆,满面风霜,看起来也十分狼狈。而对比着明媚鲜艳、众人簇拥的三夫人,真可谓云泥之别。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美妞们,在蛇年有白娘娘的法术变来幸福,有白娘娘的手段拐来俊俏体贴夫君!新年快乐~
如果有虫,请帮我指出啦~
终于赶上发这章。==
057嫡长媳妇
“这些不长眼的奴才可是你教的?”卢秀气白了一张脸,瞪大了眼睛厉声说道。
三夫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甩了甩手里的锦帕,娇声说道:“二嫂子,这次回来是要大阵仗迎接?也不怕有人笑话。”
卢秀瞧着她一脸得意的神色,再加上那串娇脆的笑声,心底不由得窝了一口气。
“快让他们滚开给我进去!”卢秀经她这么一提醒,也不敢再大声吆喝,只得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道。
三夫人停下了笑声,微微上前了几步,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金步摇,轻声说道:“你现在被安排在了东南院,本来离后门就很近,我还想着让你少走几步路。没想到二嫂如此不领情,偏要走这偏门。罢了,我也不与二嫂计较了,免得到时候闹起来,惊动了老夫人和大嫂!”
卢秀几次想开口,都被三夫人给堵了回去。等三夫人说完之后,卢秀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但是想着这个时候只有三夫人来接她,可想而知,侯府对于她这次回来的态度,根本不重视。
“好了,现在可以让你的人滚开了吧?本夫人要进去。”卢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怒火,妥协地问了一句。
三夫人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转而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嫂,你可真费事儿,后门那里可是摆了物什迎接你。既然你要从偏门进来,那就免了。把马车牵到后门去,让人把行礼送去东南院。”三夫人手一挥,那个看门的老汉还有几个堵门的婆子都纷纷让开了。
卢秀冷哼了一声,麻利地跳下了马车,后面紧跟着抱孩子的奶娘。快步向前,直冲到三夫人的前头。三夫人看着她挺直了后背,丝毫不顾走路的仪态,不由得娇笑出声。
“二嫂,走那么快作甚?你的新居可是我亲自带人给你收拾的,想来你定是喜欢的!”三夫人依然走一步扭三扭。
卢秀听着身后传来的风凉话,心里的火气越发加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容易挨到了东南院,几件行李就这么放在院子里,跟着卢秀来得几个丫鬟都十分狼狈地站在一边。
“这几个丫头是从侯府带走的么?”三夫人摇晃地赶到了,一眼瞧到院子里凌乱的场景,不由得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还抬手在鼻尖扇风,一脸嫌弃的模样。
卢秀咽下了嘴里的呵斥,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当然不是的,侯府的丫头都留着照顾二老爷了,这些是新调/教的,蠢笨的很。”
三夫人挥了挥手中的锦帕,立马幽幽的清香传了过来,眉眼一挑尽是冷笑:“我就说,二哥怎么转性了,会舍得把水嫩伶俐的丫头给二嫂呢。这么一瞧,倒的确是蠢笨的紧!”
卢秀听了这话,一口血哽嗓子眼儿里,三夫人这是赤/裸/裸地羞辱她!
“三弟妹,你不要太嚣张了!我们二房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弟媳妇而插手!”卢秀气得直喘气,白眼都跟着翻出来了。
三夫人勾唇一笑,扭着腰肢走上前来,伸手替她拍着后背顺气。侧过头娇声在她的耳边说道:“二嫂,硬抗了这么多年,总算舍得让二房出个庶子了?”
卢秀身子一僵,抬起头冷冷地瞧着她。三夫人没有理会她那如毒蛇一般的眸光,接着说道:“二嫂,我实在不明白你回来有什么好?生不了儿子还要让人戳脊梁骨。若说你舍不得二姑娘,恐怕也不是。二姑娘这两年的日子,比你在的时候过得还好!”
三夫人的声音越压越低,瞧见卢秀气得发白的脸,心底生了一股快意。
“二嫂刚回来,还需好好收拾,我就不叨扰了!”三夫人不想再看卢秀狼狈的模样,手一挥就带着众人离开了。
卢秀几乎咬断了牙根,却也无可奈何。她刚回侯府,根本不敢声张叫嚣,免得有人去老夫人面前乱嚼舌根子。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夫人收拾!”卢秀冷着一张脸呵斥道,那些丫鬟连忙动了起来。
锦绣园里,楚婉玉正凑在楚惜宁的宁乐斋里,两姐妹手里都拿着账册看着。
“姐姐,你也太会省事儿了,就把原先院子的名儿用了,伯娘上回还让我给取一个!”楚婉玉将手中的账册扔到桌上,娇声地嗔怪道。
楚惜宁瞧着她略显疲惫的模样,合上账册逗她:“取个名儿罢了,难不成比你看的那账册还难?半个时辰过去,你两页都没翻完!”
楚婉玉被她说得脸一红,撇过头去不看她,有些不满的轻声嘟哝道:“姐姐就会笑我,反正我还小,又不急在一时。”
“的确不急在一时,等过个几年,帮你说了亲事,绣嫁妆的时候看你有什么时间看账册[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楚惜宁不打算轻易饶过她,依然娇声的调侃着。
楚婉玉是彻底羞了,猛
地一跺脚,就冲上来挠她的痒痒。姐妹俩玩闹到了一处,绿竹就撩起帘子进来了。
“姑娘、二姑娘,二夫人回来了,已经到了东南院。”绿竹瞧着两位姑娘闹在一处,微微愣了一下,低声通传道。
楚惜宁二人立刻停了下来,楚婉玉的脸上露出几分踌躇的表情。
“知道你心忧二婶,母女贴心,她也定是放不下你的。你总不能这般模样去瞧她吧?快让丫头帮你梳洗一下,再换身漂亮衣裳!”楚惜宁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冲着绿竹使了个眼色。
绿竹会意,悄悄退了出去,片刻之后就带着清风她们几个进来了。
“二姑娘,让奴婢几个帮您梳洗吧。别学的跟我们姑娘似的,整日都不爱梳那些漂亮样式的发髻,奴婢这手艺都快生疏了。”清风一进来,就裂开嘴笑,边说边把楚婉玉拉着走到梳妆台前,帮她按在椅子上,抬手解了她的发髻。
一旁的落雪和半月自去打了水来,绿竹又从楚婉玉的屋子里要来了颜色鲜艳的大衣裳。好一番收拾之后,楚婉玉看着铜镜里精心装扮的妆容,不由得抿着唇笑了。
“姐姐,这样成吗?”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楚惜宁围着她转了一圈,不由得点点头。伸手翻着首饰盒,取出一支小巧的玉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你先别急着去见二婶,她那边还要收拾一番,也没工夫招待你,等用晚膳的时候自然能见到!”楚惜宁细细打量着她,见四处都周全,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楚婉玉想了一下,便点头应承下来,转而眉头微微皱起,担忧地说道:“母亲这样就回来了,也不知祖母会不会心里恼了她。平日里我小心伺候,倒是瞧不出祖母的意思。”
没了卢秀在一旁瞎指挥,楚婉玉变得乖巧了很多。再加上楚惜宁有意拉扯她,老夫人对她也逐渐变好了,若是有世家的宴席,也会让薛茹带着她一块儿去。
“祖母可也姓卢,再怎么着也不会对二婶怎样厌弃的。只要二婶安心地守着你过日子,你就放心好了。一切还有姐姐呢,若有事儿就来知会我一声,我替你拿主意!”楚惜宁轻声安抚着她,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
卢秀此次回来,能否长久在侯府住下去,得取决于她的真正目的。若是还想着让二房崛起,把二叔拉拢回来,那楚惜宁绝对不会手软。如果只是为了在侯府寻求
一个角落安生,她也不会赶尽杀绝。毕竟有三婶在,二婶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子话,那边就来传膳了。卢秀刚回府,老夫人还是给了几分薄面。招呼她们姑娘四个陪着老夫人和卢秀用膳,薛茹身子不适,三夫人要带着林哥儿就没传她们。
四个姑娘一个挨一个进来的时候,已经瞧见卢秀坐在位置上了,四人连忙行礼。
卢秀的眼眸一一扫过她们,楚惜宁依然是打头阵,一身火红色的金线牡丹滚边儿罗裙,较两年前眉眼间已经多出了几分少女的风韵来。她立刻转开眼眸,瞧向楚婉玉,桃红色的对襟裙衫,裙摆处绣满了飘零的桃花,增添了几分娇俏。
她的眼就移不开了,越瞧越觉得自己的姑娘长大了,已经有了几分美人胚子的模样了,心里不由得悲喜交加。
“娘。”楚婉玉似乎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
卢秀一个激动,就上前去把她搂在怀里,颤着声音道:“玉儿,我的好姑娘。娘总算见到你了!”
母女俩终究是没忍住,抱在一起嘤嘤地哭了起来。四周人也被引得红了眼眶,各个掏出锦帕按眼角。老夫人进来的时候,就瞧到桌边的几位姑娘都红肿着眼,嗓子也哑了许多。
“别一回来就引着人哭,有什么话待会子用了膳,拉着玉儿去你院子里单独说。几位姑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哭坏了眼睛可不好。”老夫人眉头轻轻皱起,语气不好也不算太坏。
卢秀只敢低头轻声地应承下来,一句也不敢反驳。楚惜宁一见气氛有些僵硬,连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老夫人的碗里。
“祖母,二婶刚回来,孙女几个也是心里念得紧。实在没忍住才......想着玉儿年纪小,离了娘亲。现如今二婶回来了,玉儿也该高兴些!想来以后不用跟着我,一切都有二婶帮衬着她了!”楚惜宁柔声说着,老夫人的面色稍微缓了缓,卢秀对着她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算是答谢。
一桌子人的心思都开始活动起来,卢秀不了解情况,只能想着楚惜宁是在警告她。若是她敢乱来,恐怕楚婉玉也跟着倒霉。
楚婉玉则有些惶恐,生怕楚惜宁真的丢弃她。不由得疾声说道:“姐姐,玉儿好些都不懂,还要你指点呢!”
楚惜宁淡淡地笑了笑,也夹了一筷子到她的碗里,轻声道:“姐姐逗你玩儿的呢!
这得看二婶,二婶要是不疼我,我可要回来找祖母哭!”
她的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片刻,转而卢秀反应了过来,连声说道:“怎么会不疼呢?宁儿都这么大了,越发聪慧了,二婶把你看得跟玉儿一样!”
老夫人一直没吭声,就看着几个人说来说去,用了一碗饭后,她就先离桌了。自从出了楚明那事儿之后,老夫人仿佛死心了一般,后院的诸事她都不理会,就算薛茹孕吐厉害,把家交给了楚惜宁,她都没插手。
荣寿居的人一离开,饭桌上暗里的波涛汹涌,立刻蔓延到表面了。
楚珠首先发难,她眼角一斜,扬高了声音问道:“二伯娘,听说济州热闹非凡,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带回来,改日也去东南院叨扰一二,让我们见识一番!”
卢秀面对她的刁难,显然十分平静,肃着一张脸说道:“新奇玩意儿倒是没有,我到了济州几乎不出门。不过各位姑娘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明日就送去锦绣园。”
楚婉玉不想在第一晚,卢秀就和这些人闹冲突弄得火大,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拉着她离开了。
母女俩径直走回了东南院,楚婉玉暗暗打量着,虽这个地方不大好。但是院子里收拾得都十分干净,看样子三夫人并没有苛待母亲,她也稍稍放下心来。
“娘,您这次回来,可是为了爹?女儿这里攒了些银子,您若是为了银钱的事儿,千万别和祖母开口......”刚进了里屋,楚婉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十分焦急的神色,二房那摊子事儿,她再了解不过。楚明什么样的德性,她也十分清楚。这两年间没有爹娘的侯府生活,她和楚惜宁亲近了不少,楚昭偶尔来锦绣园会遇上,对于楚婉玉也会关心,每回送来的东西,从来都少不了她的。
大伯对她偶尔的关心,导致她对自己的父亲,从恐惧到厌恶。她更怕卢秀回来这么一张口,会毁掉她现在和大房建立起来的感情。
卢秀瞧着她急急地说着这些,心底一酸,轻轻捂住她的嘴。
“好玉儿,娘怎么会干这种蠢事儿,给你添麻烦!就是因为处处听你爹的,我们二房才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早就看透你爹了,这回若不是他......”卢秀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眼前的楚婉玉一颦一笑已经有了大家闺秀的派头,这些龌龊事儿,卢秀不忍讲给她听。
“放心吧,娘心中有数。这次回来,娘准备在侯府里待上几年,等着你出嫁!”卢秀拉住她的手,眼眶便红了。
楚婉玉面色一红,转而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娘,您说什么呢?我到年才九岁,还有好几年!”
卢秀摇了摇头,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严肃地说道:“好玉儿,你听你娘说,你和你姐姐不同,她的身份注定嫁进贵人之府。你和珍珠也不同,她们有爹娘撑腰,又是庶子之女,不要太高的门槛。可你......”
“你在京都里没有爹娘的撑腰,你爹还是被圣上赶出京都之人。世家大族不敢要你做儿媳,就算是次一等的门第,说不准也做不了嫡长媳!”卢秀越说越激动,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冷冽的力度,一字一句敲击着楚婉玉的耳膜。
楚婉玉抬起头,轻皱着眉头瞧她,轻声安慰道:“母亲,不做嫡长媳也有好处,不用理那么些的账,反正......”
“不,不,你不懂!我们二房之所以败,除了你爹是个色胚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不是嫡长子!日后你做了嫡长,腰板都比其他媳妇儿硬。以后分家或者袭爵,嫡长房永远拿大头儿,也没人会多说一句。如果是嫡次子拿的多了,那么就成没理的了!我是过来人,你相信娘的话!”卢秀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似乎想要把她晃醒。
再没人比她还了解嫡次房的痛苦了,一切都要苦心经营。但是大房只要一出手,所有的成果都毁于一旦。他们二房是没指望了,好在她生出的姑娘还有前程。
大房多有帮衬,楚惜宁也肯拉扯一把,楚婉玉日后若想找个好人家,也不是难事儿。
“娘,女儿不嫁,就陪着你!”楚婉玉轻轻摩挲着卢秀的肩膀,让她平复下来。现如今红着眼眶,大声叫嚣的卢秀,让她仿佛回到从前卢秀和楚明撕扯吵架的那晚,她的心底慢慢生出几分寒意。
卢秀怔怔地看着她,才察觉到自己可能吓着她了,不由得搂她入怀,轻声哄道:“傻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清楚,八大家族的门槛高,依我们二房现如今的局势,你很难嫁进去!但是娘会想办法,你只需好好哄着你祖母和大姑娘,莫让三房的两个丫头钻了空子就成!”
母女俩搂在一起,心底都跟着叹息。若是依着二房原先的地位,何需这般周折。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不稳定,妞们见谅啊,明天我家又要来亲戚,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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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楚家姑娘
天还没亮,卢秀就起了个大早赶到荣寿居。梅香挑着帘子走了出来,轻柔地说道:“二夫人,老夫人还没起身,奴婢带您先去偏院坐一会子吧!”
卢秀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带着些许的讨好:“不了,我就在外面等着吧,若老夫人起身了,还望你通报一声,我想着替她老人家梳回头发。”
梅香微微一愣,二夫人平时虽对她们还算客气,但是今日这么低的姿态倒是头一回见,到了嘴边规劝的话又咽了下去,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老夫人,二夫人不肯走,说是要等您起身给您梳头。”梅香进门后,低声向正穿衣裳的老夫人回禀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倒是穆嬷嬷凑上来说了一句:“二夫人在济州待了两年,越发孝顺老夫人了。”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慢慢走到铜镜前,手一挥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卢秀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规矩地行了一礼。
“打扰老夫人歇息,是儿媳的不是。昨儿刚回府,一时有些睡不着,就想着早些来老夫人这里尽孝。儿媳有两年未伺候您了,若老夫人不嫌弃,儿媳今个儿就帮您梳头。”卢秀的声音里带着颤音,眼瞅着就像要哭了一般。
老夫人冲她招了招手,卢秀便连忙走到她身后,拿起桌上的桃木梳轻轻梳着她的发髻。
“姑姑,您受苦了,都是侄女不孝,才让您生了白发。”卢秀用梳子挑起乌发遮挡住那几根银丝,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掏出锦帕按了按眼角。
老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却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还是穆嬷嬷上前一步替卢秀解围:“二夫人,一大清早的,莫引老夫人伤心,免得待会子早膳用不下。”
卢秀连忙擦干眼泪,安静地梳头,再不敢哭哭啼啼了。老夫人也不再多瞧她一眼,手里拿着一支玉簪把玩着。
“大姑娘和二姑娘来了!”丫鬟的通报声刚落下,楚惜宁二人已经走了进来,见到老夫人和卢秀先规矩地行了一礼。
幽兰带着几个丫头立马端茶送水地忙活了起来,姐妹俩脱了外面的披风,怀里抱着手炉取暖,嘴里正悠悠地哈着气。刚坐下没多久,珍珠姐妹和楚希琪也赶到了。
“祖母,祖母,今个儿卢大表哥家设宴,我
和几位姐姐都要去。祖母,您去不去?”楚希琪麻利地行了一礼,几步就跑到老夫人的身边,轻轻拉着她的衣袖问道。
老夫人的脸上立马绽开了笑容,一手拉着楚希琪的小手,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后脑,轻声道:“祖母不去,你和姐姐们玩儿去吧!”
“琪哥儿都长这么大了,让二婶瞧瞧!”卢秀恰好将最后一根簪子□了老夫人的发间,低下/身将楚希琪搂进怀里,上下打量起怀里的小娃娃。
楚希琪长得特别清秀,肤色白皙,明眸皓齿,和楚惜宁小时候有几分相像。不过他那双眼睛特别爱四处看着,浑身充满着活力。卢秀心里顿时一阵舒畅,这才是好孩子,哪像他那姐姐整日阴阳怪气的,活像个妖精。
“琪哥儿跟二婶说说,是什么样的宴会,二婶能去吗?”卢秀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脸上带着笑意仿佛在逗他玩儿一般。
楚希琪歪着脑袋想了想,转而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爹和娘都不去,你得问问姐姐。”
楚惜宁冲着他招了招手,楚希琪就跑到她身边。楚惜宁替他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回的宴会,卢家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分了好几拨的帖子,我们姐妹几个的帖子都是一样的,估计到了那里是卢芳雪表姐招待。琪哥儿是另一种样式的,还有其他几种样式的,二婶若是想去,回头我让人把帖子送去动南院,您挑一下。估计应该是卢表婶招待的!”
卢秀的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卢家这回的阵仗搞得倒挺大,想来是把世家的人请过去联络感情。对于她来说,正是个好机会。她刚要点头,便听到老夫人淡淡的回绝声:“你二婶刚回来等她歇几日的,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卢秀饱胀的热情,一下子被冷水浇灭,只能尴尬地陪着笑了笑,就默不作声地坐到了一边。
等用完了早膳,几位姑娘和琪哥儿都回了锦绣园,收拾准备去卢府。卢秀则被老夫人留在了荣寿居,老夫人手里捧着盏热茶,瞧着卢秀低头的模样,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你去卢家是怕别的世家想不起你们二房那点儿事儿?你大嫂若不是有了身孕,这回肯定是要去的。卢家那么多的世家夫人在,到时候若提起明儿,你该如何应答?你们二房丢得起这人,侯府丢不起!”老夫人的语气有些阴冷,对二房她现在是说不得碰不得,一说就如百爪挠心,难受异常。
“老夫人,我也是
一时心急才......眼看着玉儿也一天天大了,说亲的事儿也快了。老夫人,二老爷就这么一个嫡姑娘,您得帮帮玉儿啊!”卢秀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回到济州的时候,她就练出了这个本事儿,两句不说泪眼汪汪就成,别人瞧见了,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老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扔,厉声说道:“亲事、亲事,玉儿才多大,你就把亲事挂在嘴边?我们侯府的姑娘是不是就这么恨嫁?若是这事儿传出去,有失了我们侯府姑娘的身份,连累的大房和三房姑娘的亲事受阻,我看你大嫂和三弟妹能饶过你!”
老夫人严肃而阴冷的模样,着实把卢秀吓了一跳。涌出来的眼泪又被吓回去了,谁敢触老夫人的霉头。
“母亲,儿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卢秀嗫嚅着声音辩解道。
老夫人手一挥,满脸不耐地说道:“我不想再听你多说,宁儿到年也十岁了,虽说提亲事还早,不过先慢慢挑着总不会有错。等你大嫂这胎生完了,我这个老婆子得亲自和她商议一番。至于玉儿,总得等宁儿定下了,才挨到她!”
卢秀被她说得连连点头应是,面上唯唯诺诺,心底却是百感交集。听老夫人这口气,楚惜宁的亲事她亲自把关,楚婉玉倒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老夫人,您说得对,宁儿说得亲事最差也是侯府的嫡少爷。可是世家里也会把我们侯府打听清楚,家庙里现在还待得那个不好办啊。若是到时候抖出来了,只怕......”卢秀还没说完,老夫人已经挥手把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上了。
一阵清脆的“乒乓”声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卢秀弓腰低着头,后背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水。杨红花的存在,只要细查都能查到,如果不妥善处理,对于楚侯府的每一位姑娘,都会是个隐患。
“杨红花那里我会处理,但是卢秀我给你几句话,你给我牢牢记着。几位姑娘的亲事,你都别插手,到时候若是有谁因为你而嫁的差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有用的。头一个就把玉儿的婚事给掳下来!”老夫人的口气十分不好,脸色气得都有些发白。
卢秀吓得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如果说她先前已经萌生了些许的歪心思,现如今被老夫人这样警告,也都缩了回去。
梅香和幽兰听见里屋的动静,不由得冲了进来,瞧见傻傻地跪在地上的卢秀,两个丫头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老夫人摆了摆手
,她们两个行了一礼又悄悄地退下了。
***
卢侯府里里外外都是热闹非凡,前厅后院皆在开着宴席。楚惜宁他们五个一下了马车,楚希琪就被小厮请走了,卢芳雪也出来迎她们四位姑娘。
几个人见过礼之后,卢芳雪十分自然地挽着楚惜宁的手臂,把楚婉玉她们几个都挤到了后面。楚惜宁瞧着卢芳雪一脸的无所谓,也只捂着嘴轻笑,转而抵了抵她的胳膊,轻声道:“你家闹这么大动静,难不成准备替你比武招亲啊?”
卢芳雪的脸色一白,抬手就对着她的胳膊拧了一把,瞧了瞧四处,才压低了声音道:“又看那些歪门邪道的书,连比武招亲都出来了,小心我告诉表婶儿,看她不治你!”
楚惜宁被她捏得龇牙咧嘴,连声讨饶,一行人慢悠悠地晃荡在去后院的小路上,显然卢芳雪故意在拖延。
“不瞒你说,本来我只准备请几个相熟的姑娘来耍耍,我娘和我嫂子知道了,偏生也要来凑热闹,她二人也各成一派。后来我爹和我哥知道了,一想觉得前院若是不搞热闹一下也不好,所以就变成了这样,京都世家每家都递去了好几份帖子,今个儿都快炸了锅了!”卢芳雪紧锁着眉头,她就闹不明白了,好容易想勤快一回搞个宴会,结果把整个卢侯府都带动起来,搅得不安宁了。
楚惜宁看着她满脸肠子都悔青了的表情,不由得笑开了。这几年后宫形式越发明朗,朝堂内部却是越发复杂,盘根错节。各个势力明争暗斗,都在为日后挺立太子而暗暗筹备着。卢侯府深陷其中,也得看清形势。
这回的宴会恰好是个契机,分成好几拨,想来是从不同的人嘴里得到答案。楚昭因为公务缠身,薛茹身子不适,府里的四位姑娘只好倾巢出动。
“那你可准备了什么好耍的?”楚惜宁淡淡一笑,凑近她满脸好奇地问道。
卢芳雪的脸色一黑,转而变得微微扭曲,愤恨地说道:“别提了,耍什么,我被我娘和嫂子一起给耍了。待会子到厅里你就知道了,她们竟然把我宴请的人多加了十几个,好些人我连话都没说过,活受罪!”
楚惜宁被她逗乐了,卢芳雪的声音到最后也变大了,后面跟着的楚婉玉三人也听见了,不由得笑出了声。遭来卢芳雪的白眼。
“早听说你们家珍珠姐妹是对活宝,待会子你们可得帮我招待厅里的人!”卢芳雪回过头去,扬高了声音说道,语气一点
都不客气,倒像是命令。
珍珠姐妹自是知道她的脾气,也不跟她多客套,就点头应了下来。
一行五人到了厅里,只见里面或站或立足有二十多位姑娘。人虽多,但是厅里并不嘈杂,即使有人交谈也都保持仪态。楚惜宁满眼一扫,的确有几个瞧着眼生。
“我当你把这满屋子人丢在这儿,一人跑出去作甚,原来是接楚家的姑娘!”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陆敏、萧芸和李诗诗就走了过来。说话的正是一脸笑嘻嘻的陆敏,她的手直接搭上了卢芳雪的脖颈,看着有几分怪异。
楚婉玉和珍珠姐妹是头一回见到她们,卢芳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彼此见了礼才交谈起来。
“方才你们没来,我觉得无趣,就让萧姐姐和李家妹妹比试一下作诗,现在都没分出个高下来!”陆敏总算是正经站好了,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来,上面都写了几首诗,看样子就是萧芸和李诗诗方才作的。
“我不懂这个,别往我面前放,眼睛不舒服!”卢芳雪皱着眉头后退了两步,脸上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楚惜宁和楚婉玉也连连摇头,楚婉玉原先作诗的功底还有,后来被楚惜宁带的,最后也厌弃了。
“让我们姐妹俩弹个琴绣个花勉强能糊弄人,这作诗完全就是门外汉!”楚珠对着她们歉意地笑了笑。
陆敏的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一把拉住楚珠的手道:“这样看来,我们几个都是正常人,只有她俩......”
陆敏用一种挑衅的目光打量着萧芸二人,见到萧芸的脸色变了变,似乎要冲上来拧她,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说起来你们楚侯府不是有位姑娘擅长作诗么?我家先生还曾提过,今个儿怎么没来?”
这一句话的音量不高不低,但是围在一起的人都听到了,饶是楚惜宁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更何况楚婉玉三人,已经彻底白了一张脸。陆敏这句话实在是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萧芸察觉到楚家四位姑娘的不对劲,不由得悄悄拧了陆敏一把,低声陪笑道:“这个小蹄子,有时候就会胡说八道!”
她又转过脸去对着陆敏,瞧陆敏张口似乎要辩解的模样,又是伸手拧了一把,冷声道:“先生教课的时候,你定又是睡着了,兴许听错了!”
陆敏白了她一眼,虽然心底不服,但也闭上了嘴。
卢
芳雪毕竟是主人,连忙走上前来解围:“楚侯府统共就四位姑娘,今儿都在这儿了。先生教的课有些地方无趣的很,我也经常睡着。有一回困得很,先生没来我就先打个盹,等我丫头推醒我的时候,我还问她先生怎么还没来,后来才知道课早就上完了!”
卢芳雪显然是有意要牺牲自己,来调节气氛。几位姑娘都十分给面子地笑开了,楚家的几位姑娘也恢复了过来,仿佛刚才陆敏那句话从没说过,心底都各自有了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时间恢复,每天下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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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射箭比试
气氛缓和了,几位姑娘又说了一会子,那边就开席了。楚惜宁她们入席之后,随意吃了几口,席间十分热闹。卢大少夫人和卢夫人也带了人过来一处坐着,又是一番频繁的见礼。
待宴席散了,后院里便搭起了戏台子。各位女眷都凑到了一起,卢芳雪拉着她们几人坐在了最后一排。
大戏刚开场不久,陆敏就拉着卢芳雪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这戏看来看去,无非就那么几种,早就腻味了,找些有意思的来耍耍?”
趁着坐在后排无人注意,几位凑近的姑娘也都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一听陆敏的话,都伸长了脖子紧盯着卢芳雪瞧。
卢芳雪嘴巴一撇,脸上露出几分轻蔑的神色,瞪大了眼睛低声道:“就说你们平日里各个摆出大家闺秀的模样,其实还是爱闹的。我早就打探好了,走,悄悄跟着我!”
她站起身带头走了,几位姑娘也陆陆续续跟上去。戏文里正唱到动情的时候,前面看得入迷的人根本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
出了院子后,她们才松了一口气。卢芳雪扫视了一下,楚家四位姑娘、陆、萧二人再加上李诗诗和她自己,正好八位姑娘。她轻笑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而四处瞧了瞧,拉着她们围成一圈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道:“我从我哥那里知道,这会子他们在园子里比试呢!弯弓射箭,诗词比武,可比后院热闹多了!”
卢芳雪刚说起射箭,陆敏的眼睛就亮了几分,连忙扯着她的袖子要去看。
“这不大好吧?我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说肯定也有像卢家大哥那样已经成亲的。”萧芸立马提出反对意见,李诗诗也跟着小声地附和。
卢芳雪撅了撅嘴巴,疾声解释道:“我们这么多人,他们人数也不会少,大不了一起比试一番。弯弓射箭的不行,诗词歌赋还不有你俩出头么?再说都是世家之子,不出五代,总有自家的亲戚,不是表哥就是堂弟的,自家人见面有什么好怕的!况且是我们兄妹俩招待,自有妥当的安排!”
萧芸她们还有些犹豫,理是这么个理儿,但若是有谁瞎嚼舌根子,总有些不好。
陆敏在一旁等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这里最大的就属萧姐姐,今年也快十三了,马上就到了说亲的年纪,等你说了亲事,就只能躲在屋里绣嫁妆。哪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总得
大胆一回,况且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儿!”
萧芸几个被她说得面色一红,都低下头去。楚珠若不是碍于楚惜宁在,恐怕早就和陆敏她们统一战线了。身为庶子之女,她和楚珍并不常出席这种宴会,更何况还可以去结识世家之子。
“哎,你也说几句。”卢芳雪不时地往园子方向瞧两眼,似乎怕错过了时间,摸上楚惜宁的胳膊就掐了一下。
楚惜宁疼得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气,白了她一眼,就上前去挽上萧芸的胳膊,娇声道:“好姐姐,你莫不是真怕了吧?这儿没外人,我就斗胆问一句,姐姐说的亲事,难不成就在今个儿比试的世家公子里头?”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萧芸臊得不行,耳朵根都红了。陆敏瞧着她窘迫的模样,不由得拍手称快:“萧姐姐,莫不是被宁妹妹说中了吧?倒是告诉我们,是哪位公子?”
陆敏也冲了过来,拉住萧芸的另一只袖子,不断地摇晃着,有些戏谑地调侃着。
“得,遇上你们这些尖牙利嘴的机灵鬼们,我算是败下阵了。这种事儿没个□分准信儿,我娘哪会告诉我。现在你们欺负我,待过个两三年挨到你们,我也要好好臊臊你们!”萧芸一把甩开陆敏的手,轻轻跺了两下脚,就带头往前走。
几位跟在后头的姑娘,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楚惜宁依然挽着萧芸的衣袖,偏过头就可以瞧见少女微粉的面色,隐含着淡淡的春意。楚惜宁不由得勾了勾嘴角,萧芸也有思/春的时候。
一路上莺声燕语,好不热闹。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只要引起一个话题就是喋喋不休地探讨。
到了园子处,几个冷脸的婆子守在门外,见到卢芳雪才露出几分笑意,连忙俯身对着各位姑娘行礼:“大姑娘,里头的小厮全换成了丫头伺候,大少爷说姑娘们进去也不碍事的,都是世家相熟的几位少爷,冲撞不了!”
“各位守门辛苦了。”卢芳雪目不斜视地点了点头,便大跨步走了进去。
一行八人进去,果然园子里没有外人,似乎都被封锁了起来。自有丫鬟前来引路,她低声向各位姑娘说道:“公子们的诗词比试才刚开始,依了大姑娘的话,弯弓射箭和比武都放在后头。”
卢芳雪和陆敏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就差大声欢呼了。待走进一个湖心亭,才瞧见里面人头攒动,好在亭子够大也足够宽敞。楚惜宁
微微抬眼瞧了瞧,就看见三个熟人,楚希琪、沈修铭和薛然皆在其中。
亭子里正交谈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瞧见八位半大不小的姑娘,或许是先前卢大少爷已经提醒过了,众人的脸上并无惊诧,站起身冲她们作揖。楚惜宁一直没敢抬头细瞧亭子里的人,只依稀知道人数并不多,想来卢家兄妹俩也仔细斟酌过了。
一行八人小步走了进去,纷纷低下/身行礼。这一行礼,楚惜宁才发现这里的确都是熟人,尽是各自的兄长幼弟或远房亲戚。
亭子分了两排,中间用一张长桌子挡住了,位置也是安排好的。少爷们统一都坐在左边,卢芳雪牵头带着几个姑娘就坐到了右边。
“这回就是自家兄弟姐妹耍耍,就不用屏风遮了。”卢大少爷起身柔声解释道,卢芳雪是他亲妹妹,楚家的四位姑娘都是他表妹,剩下的三个也都是沾亲带故,他的脸上尽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
八位姑娘都点了点头,抿着嘴轻轻笑了笑。楚惜宁的嘴角微抽,她对面坐的是薛然,而薛然的旁边坐着沈修铭,和萧芸相对。不过小霸王斜眼瞧了瞧楚惜宁之后,眼神带着犀利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就转过头去不再朝女席上看。就连楚希琪都在,不过他坐在末位,几位姑娘一落座,他就只盯着楚惜宁瞧了。
“有几位少爷方才写出来几首诗,我们正在拜读,也请各位各位姑娘们跟着瞧瞧。”卢大少爷将几张诗稿叠放在一起,让亭中侍候的丫鬟递了过去。
卢芳雪接过来就一股脑塞到了陆敏的手中,陆敏轻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挑起,跟着直接塞到了萧芸的怀里。
萧芸拿着几张诗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只拿了上层的两张,就把剩下的递给了楚惜宁。
楚惜宁低着头拿了一张,便又往后面递,楚家姐妹人手一张。轮到末座的李诗诗,剩下四五张,她低着头脸色就像滴了血一般泛红,轻轻翻看着,手指都在打颤。
卢芳雪眼睛一瞥,转头说道:“看样子有几位公子诗兴大发,做了不止一首。”
评论诗词的时候,也只有萧芸说了几句,其他人都抿着唇羞涩地笑了笑。诗稿收回后,卢芳雪不断地冲着卢大少爷使眼色,陆敏也摆出一副迫不及待的神色。
“卢兄,还是赶紧开始比武射箭吧,我家的妹妹坐不住!”倒是卢大少爷旁边的一位少年站起身,冲着他作揖,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
陆敏眉头轻挑,低下头有些不乐意道:“二哥,你尽是揭我的短,别人家的兄弟可都没说话!”
先前说话的少年正是陆敏的二哥——陆衡,他的声音亲和,透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楚惜宁悄悄抬眼瞧了一下,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挂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心里暗道:这陆家兄妹不愧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性子都十分相像。
对面的男人们都起身出了凉亭,站在四通八达的小路上,就侧对着湖心亭开始准备射箭。楚希琪也跟着出去了,卢大少爷看他小小的身子快步跑到前面,不由得开口逗他:“琪哥儿就不去了吧,你手劲儿小,拉不开弓!”
一起走的少年大多轻声笑开了,纷纷看向那个惹眼的小豆丁。
楚希琪嘴巴一撇,冲着手掌吐了两口口水,把袖子朝上面一抹,扬起小脸道:“卢大表哥,你莫瞧不起人,我的外祖父和舅舅都是大将军!我也去过薛府的马场,还骑过马。没射过箭总得试试!”
他满脸的不高兴,冲到了头一个就从一旁的桌子上挑了一把弓,无奈弓似乎有些重,他勉强拖拽到正对着靶子的地方,弓竖起来都快比他人高。
“今儿我就第一个射箭,给各位兄长们开个头!”他的脸色已经憋红了,卢大少爷有些担心,走上前去轻声哄着他。
无奈楚希琪卯上劲儿了,硬是要第一个射箭。凉亭里的几位姑娘也都瞧着那个不依不挠的小豆丁,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瞧琪哥儿这性子倔的,你们姐弟相差挺大的。长大后估摸着他如何也不让人欺负,你呀......”卢芳雪把凳子端着凑了过来,悄悄抵了抵楚惜宁的胳膊,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眼神悲哀地看着她,不停地摇头。
楚惜宁白了她一眼,再看向场内,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有些着急。
最后还是薛然走了上去,拉着楚希琪的手道:“没事儿,琪哥儿尽管试,若是射不好还有表哥替你挣回来呢!”
一帮人瞧着薛然如此说,也不再闹,由着楚希琪上前。琪哥儿的手小,握着弓箭有些吃力,他咬着牙龇着嘴,从亭子里瞧虽有些滑稽,却依然能感到他的认真。
他试着拉开弓,可是试了几次都有些力不从心,还得加上箭,更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楚惜宁紧紧盯着他细嫩的手,不由得站起身,
那弓的弦太细,琪哥儿的皮肤又太嫩,很容易割伤手指。
站在身后旁观的几位公子,似乎被他努力的表情感染,都默默地屏住了呼吸,似乎想要暗地里替他使把劲儿。
“双腿微微打开,身体稍微后仰,手上抬。”正当楚希琪着急的时候,忽然一双略大的手包住了他的小手,他微微侧头,便见到了一脸严肃的沈修铭。
“专心看靶子!”沈修铭低□,就蹲在他的身后,手微微用力握着他的,耐心地指导着他的动作。
“用力,射出!”沈修铭的声音徒然增大,仿佛给人徒增一种气势一般,他握住楚希琪的手也跟着用力。待楚希琪跟着口令松开弦上的手时,那支箭势如破竹地射了出去,虽然偏离了靶心,却也让楚希琪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多谢沈家哥哥。”楚希琪欢快地蹦了蹦,回身看到沈修铭的身影,连忙高声道谢。
沈修铭见到他脸上真诚的欢喜,也跟着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声地说着:“练练就好了,这世上姓沈的太多了,叫我修铭就行。”
楚希琪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眯起眼睛笑,规矩地冲着他作揖:“多谢修铭哥哥指教!”
观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凉亭里静寂了片刻,又恢复了喧闹。陆敏拉着萧芸的衣袖道:“早听说沈家出了个小霸王,这回瞧着倒是不像!”
楚惜宁的双眼发直,方才她还在替楚希琪高兴,待听到那声“修铭哥哥”,总觉着有些怪异。沈修铭冲着楚希琪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向凉亭,一下子便瞧到了楚惜宁的身影,对上她的眼眸,两人都微微一怔。
沈修铭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到小桌上,重新挑了一张弓。快速地站到靶子对面,瞄准、拉弓、放箭,动作一气呵成,犹如行云流水一般。众人眯起了眼眸,瞧着那支箭正中红心,都不由得鼓起掌来。
他转过身对着亭子内外都作揖了几次,轻声说道:“我从小就是个爱耍闹的,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也就这射箭拿得出手了!”
一行人都说他过谦了,薛然他们也轮流着射箭,各有好坏。不过射箭方面,也只有沈修铭和薛然正中红心,其余的人或多或少都差了些准头。
最后挨到陆衡了,他手里拿着弓,不紧不慢地走回靶子对面,看起来十分有把握。
陆敏忽然站起身,冲他挥手,微微
扬高了声音道:“二哥,射靶子多没意思啊,水面上有水鸟,你射一只下来!”
陆衡也冲她挥了挥手,兄妹俩完全不顾旁人有些怔愣的表情,陆衡放下瞄准靶子的弓,似乎已经采纳了陆敏的意见。
陆敏连忙站起身,抓了桌子上的糕点就往湖面上投掷,把几只水鸟引得飞了起来。
“你们快些帮我一起扔,我二哥的箭术是最好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不在话下!”陆敏边扔边急切地让亭子里的人都动起来。
卢芳雪似乎被她感染了,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二话不说也跟在她的身后往湖面上扔东西,惊起的水鸟也越来越多。
陆衡拿起弓,对着一只水鸟瞄准,跟着水鸟飞行的轨迹而慢慢转动着身体,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翘首以待。他的眼神十分锐利,楚惜宁看到他面对着凉亭,手里的弓箭追随着水鸟,那尖利的箭尖正对着她们,她的眸光一缩,心底跟着一凉。
“等一下!”“慢着!”一男一女的惊呼声传出来,不料为时已晚。陆衡已经松开了手,“嗖——”的一下,弓箭猛地射出。
楚惜宁下意识地低头,那箭就穿过她和萧芸的中间射了出去。
“嘣——”的一声,钉到了柱子上,箭尖正中水鸟的脖子。
楚惜宁和萧芸都是面色苍白,仿佛失去了神智,沈修铭已经冲了进来。他在陆衡射出箭之前已经察觉了,喊出口却还是未能制止,只能快速地跑到凉亭里,冲到面无人色的楚惜宁面前,轻声问道:“你没事儿吧?”
楚惜宁勉强站了起来,被他唤回了神智,轻轻地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沈修铭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脸色也是苍白如纸,嘴唇都打着哆嗦,仿佛被射到的人是他一般。
“我没事!多谢沈表哥关心!”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让正在眼神交流的两人回过神,楚惜宁偏过头,就瞧见一旁的萧芸也站了起来,对着沈修铭行礼。方才害怕的神情消散了不少,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修铭跟着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萧芸,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没事儿就好。”又看了一眼恢复过来的楚惜宁,后退了几步,才转过身。其他人都跟着反应了过来,纷纷冲进亭子里,关心起自家的姐妹来。
“陆衡,你长没长眼睛?再乱射箭,爷定打得你满地找牙!”沈修铭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冲着站在原地发愣的陆衡吼道,脸上带着十足的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留爪,看到评论很开心,特别是梨づ妆童鞋的长评【虽然木有标题,木到一千字】,但我激动地快要流泪了。
文章写得时候,在年龄设定和某些剧情设定把握有些不好,但是各位妞们都能包容,谢谢!
真的很感谢~
060花落谁家
陆衡被他喊回了神,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上早已惊出了冷汗,握着弓的手心里也是汗涔涔的。
“是陆某鲁莽了,请各位姑娘海涵!”陆衡连忙丢了弓,快步跑了几步,站在亭子外面躬身作揖,面上带着几分愧疚。
“受伤了吗?”卢芳雪似乎才想起自己是主人,连忙跳了过来四处打量着楚惜宁和萧芸,见她俩都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敏儿,快扶着萧姑娘去边上坐下!”陆衡急切地吩咐道,他冲着陆敏使了个眼色,转而又担忧地看着萧芸。
楚希琪见陆衡只知道关心萧芸,却只字不提楚惜宁,眉头不由得皱起,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却感到手臂一紧。
“扶我去那边坐吧!”楚惜宁眼瞧着他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叮嘱了一句,也适时堵住了他的嘴。
待楚惜宁姐弟坐回了位置上,楚家其他三位姑娘自是围着楚惜宁转,也不要周边的丫鬟侍候,十分熟稔地端茶擦汗。沈修铭的目光一路尾随着她,偶尔掩饰性地撇开,片刻之后又回到她的身上。
楚惜宁也不敢回头,只满脸平静地接受三位堂妹的服侍。待到一众姑娘都整理了一番,卢芳雪便带着人行礼离开了。园子里的比武也都没了兴致散了场,卢大少爷随手指了两个婆子去收拾柱子上钉住的水鸟。
回了后院,唱大戏的已经进入了最后几段,姑娘们依次落座,脸上的表情都透着些许的阴郁。
卢芳雪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抵了抵楚惜宁的胳膊,靠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方才的事儿我向你道个歉,怪我没拦住!”
楚惜宁的嘴角微微扯起一抹淡笑,带着些许的敷衍,头都没转,眼珠子只定定地盯着戏台。
卢芳雪的眉头轻轻皱起,瞧见她这副样子,以为她还在生气,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轻声劝道:“方才陆二少爷做得的确有些不妥,他那个呆子就是那样儿,见了萧芸眼里就容不下其他人了。况且萧芸的身份又......总之你别往心里去!”
楚惜宁点了点头,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冲着她摆了摆手:“无碍的。”
卢芳雪对于她这种目不转睛只盯着戏台子看的态度十分不满,不由得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胳膊,立刻引来楚惜宁的侧目和瞪视。卢芳雪瞧见她转过头来,先前脸上的不满立刻散开,讨好地笑了一下,又
挪了挪屁股凑得她更近。
“说句实在话,在我眼里你比萧芸好多了。身份这东西不过是个陪衬,你认真就输了!萧家门槛高,萧芸又是嫡长女性子稳重,陆家把主意打在她身上也不奇怪!”卢芳雪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讲起这些头头是道,而且一点都不觉得不妥。
楚惜宁眉头轻轻挑起,下意识地看向萧芸,恰好萧芸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淡淡地笑了笑便撇开了视线。
“陆家并不是稳操胜券。”楚惜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了一句。
卢芳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摇晃着她的衣袖,嗓音带着些许的撒娇意味:“好妹妹,说给我听听。我娘也这么说,但她就不告诉我为什么!”
楚惜宁被她晃得难受,清了清嗓子道:“八大家族里,当属萧、陆两家最为尊贵,两家也是门当户对,但是陆衡配萧芸却是有些不够格。”
卢芳雪暗自思索了片刻,转而白了她一眼,以为楚惜宁还在为方才的事儿耿耿于怀,不由得鄙夷地看着她轻嗤道:“你不能因为陆二少爷忽略了你,就不待见别人吧?甚至是诋毁他!他也算是公子哥儿里的上等了,方才那箭可是射到水鸟的,这样一比他还赢了呢!品貌才学哪一点差了?”
楚惜宁边听她说,边捂着嘴“咝咝”地吸气,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神情道:“你这都用的什么词儿?上等都出来了,还品貌才学你当是选秀女啊?小心被人听去了又往自个儿身上惹祸!”
卢芳雪被她的话一噎,似乎才想起方才有些激动,不由得悄悄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楚惜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几乎贴着她的耳边说道:“就依你的话,陆衡的品貌才学都不差,可他偏偏是嫡次子!”
卢芳雪微微怔了怔,她皱了皱眉头,似乎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楚惜宁也不去打扰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戏台走神了。
“对,太对了!”忽然卢芳雪好似拨开云雾见到青天那般开心,猛地一摇身旁的楚惜宁,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萧芸是什么人,除了公主,在京都的贵女之中,和陆敏就是头一份。陆衡是嫡次子,日后若无意外根本无法继承异姓王爷之位,萧府如果把嫡长女嫁他,可不就白瞎一闺女么!
楚惜宁被她吓了一跳,深吸了一口气缓和加速
的心跳。
“快趁着戏还没结束,帮我合计合计萧芸会花落谁家?”卢芳雪并没有停止关于萧芸的话题,相反热情变得更加高涨,两眼冒光似乎遇到让她狂喜的东西。
楚惜宁的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她俩刚才的话题已经够讨人嫌了,卢芳雪还要锲而不舍地增加难度。
“我们来想想,一定要是有实力的世家嫡长子,并且尚未娶妻的。陆家、卫家和我们家的嫡长都已娶妻不能算,沈家就更不能算了。你们家的琪哥儿太小。李家的病秧子倒是算一个,但他有残疾还是有了后娘的嫡长子,萧家肯定瞧不上......”卢芳雪相当严肃地掰起了手指开始算,认真的模样都把楚惜宁给吓到了。
她独自叽咕了半天,总算是弄清楚了。最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瞧着楚惜宁,轻声道:“我告诉你,你别激动。萧芸有可能成为你表嫂,算来算去,薛然的可能性最大!”
楚惜宁被她一噎,很难想象卢芳雪这般大的姑娘,竟会如此在乎萧芸未来的夫君。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偏过头看着卢芳雪,低声说道:“还有一个人,你漏算了。”
“谁?不可能!”卢芳雪下意识地问出口,转而立马反驳,她前后想了许多遍,统共那么些人不可能漏了。
楚惜宁轻轻摇了摇头,抓过她的手,用指尖在她的掌心写下一个字。
“沈?沈家世子惨遭意外,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怎么可能......”卢芳雪刚想嘲笑她,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整个人都顿住了。
“现如今的沈国公府,沈修铭就相当于国公爷的嫡长子!嫡长孙那么小,继承世子之位几乎不可能。”卢芳雪的嘴唇一开一合,喃喃地说出口。
楚惜宁瞧着她呆愣的模样暗暗发笑,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脖颈,后颈处露出的红绳已经被皮肤磨得很光滑了,轻轻捻动它,似乎可以感到胸口上方那块玉的拨动。她忽然发现,她的心情很复杂,比方才还郁闷了几分。
“啊,再也不想这些破事儿了,结亲真可怕,一不小心就成仇了!”卢芳雪想得头都大了,脑袋甩了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她和楚惜宁显然考虑得不是很周到也不是绝对,如果是萧王爷和王妃,恐怕想得更多,人选更加难以定夺吧。
两个人都沉默地看着戏台子,直到最后结束。
大戏结束了,宴会
也到了尾声。后院里卢家的女眷全部出动,挥手送别各府的夫人和姑娘们。楚惜宁单独坐了辆马车,就连要跟上来的楚婉玉都被她委婉地撵了出去。她的思绪有点乱,得好好静一静。
下了马车,四位姑娘先赶去荣寿居向老夫人请安,顺带着汇报情况。自然陆敏提起的那位楚侯府会作诗的姑娘,被定为最主要的情况,由楚婉玉牵头、珍珠姐妹左右开弓,共同完成了详细的阐述。
老夫人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要箍出一个“川”字。她想了片刻才阴沉着面色开口道:“家庙里的事儿,祖母一直都瞒着你们。那位红花背着人都做了什么好事儿,待会子祖母都派人去你们各自的院子里说清楚。下面祖母所说的话,都认真听好了。”
四位姑娘显然被老夫人十分严肃的态度和表情给惊了一下,转而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祖母就恨当初没让她和杨氏一起去了,现如今已经动不得她了,杨崇文那个老匹夫忽然十分待见这个外孙女!我就决定这几日接她回来,锦绣园里的风逸阁就是她的院子,你们心中有数就好!”老夫人紧皱着眉头,似乎只要提起杨红花的名字,她都会觉得难受。
几位姑娘都觉得心中疑问万千,不由得惊呼出声:“祖母,怎会这样?”
楚惜宁挑了挑眉头,杨红花真是长本事了。
老夫人却不肯多说了,只让她们回去。回到宁乐斋,楚惜宁刚脱了大衣裳,梅香就走了进来,瞧见她先行了一礼。
“老夫人派奴婢给大姑娘说说红花姑娘的事儿,家庙本是清寒之地,不想红花姑娘手段了得,用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买通了丫鬟去杨府给杨氏的姨娘报信儿,才有了后来的种种。”梅香刚讲了个开头,楚惜宁的眉头就跟着皱了起来,杨红花的翻身史她实在是没兴趣听,从刚开始她就觉着异常反胃。
“大姑娘,您身子不舒服?”梅香察觉到她脸上闪过的不快,不禁轻声问道。
楚惜宁摇了摇头,平复了思绪,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摆了摆手:“不碍的,你继续。”
“等穆嬷嬷察觉到家庙的不妥之时,红花姑娘显然已经和杨府搭上线了。家庙里的奴才换了几拨却都无可奈何,今儿老夫人原本想趁着几位姑娘和大少爷都出去,给红花姑娘......”梅香顿了一下,瞧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楚惜宁,才大着胆子说道:“下药,杨府的夫人就过来了,老夫人亲自接待了,
最后决定接回红花姑娘。”
楚惜宁的手指捏着杯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微微放空,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杨红花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通过杨氏的姨娘搭上了杨府,从而成功脱离家庙。不得不说有胆有谋,也让楚侯府所有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杨府这两年一定是变了许多吧?钱多了还是利国利民的奏折多了?”楚惜宁勾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梅香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打量起对面的大姑娘,又连忙低下头去轻声道:“难怪老夫人常夸大姑娘聪慧有加,朝堂上的事儿奴婢不懂,但是一年前京都里开得成衣铺子非常红火,这几月老夫人让查红花姑娘,才知道那成衣铺子和杨家有关,应该是杨夫人在打理。”
楚惜宁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难怪杨夫人亲自出马来侯府施压,原来是有人出主意送银子花了。祖母如此避让杨家也在情理之中,若是害死杨红花逼急了杨崇文,告了御状抖出这些事儿来,不仅二房要遭殃,楚侯府的整个颜面都没了。
“她回来了,园子里不过多个人而已。日后她出嫁,我也不过是多添件妆,侯府里多陪一份嫁妆罢了。替我带句话给祖母,红花一事让祖母操心,宁儿却未能及早察觉分忧,是宁儿疏忽了。”楚惜宁猛地将茶盖合在了茶盏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的神色透着几分严肃。
梅香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冲着她行了一礼:“奴婢一定带到,大姑娘若无事,奴婢先行告退了。”
楚惜宁瞧着她走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歪倒在榻上,轻闭着眼睛假寐。杨红花要回来了,锦绣园这悠哉的小日子也到头了。
她正长吁短叹的时候,绿竹撩着帘子走了进来,瞧了瞧她眼圈的阴影,有些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儿,说吧!”楚惜宁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儿在卢府后来听戏的时候,有个丫头塞了个荷包给奴婢,等想追她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奴婢悄悄打开看了一下,是给姑娘的,一直等到现在才有机会传给您。”绿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细的荷包,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的神色。
楚惜宁的面色阴沉了几分,接过绿竹手中的荷包,倒出里头的东西。竟然是一张纸条,她慢慢展开,苍劲有力的字体跃然眼前。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和一个署名:楚惜
宁,望安。沈修铭。
她的手在发抖,面色更加难看,猛地抬起头盯着绿竹。绿竹似乎被她这种阴沉的目光所吓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姑娘......”绿竹轻声唤了一句,便说不出话来了。这张纸条若是被人发现,很有可能让楚惜宁万劫不复。而且她自己也搭进去了,她看了纸条的内容,才知道是给楚惜宁的。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儿,立马通知我。这次是真的,若是来一次假的,你可就害死我了,明不明白?”楚惜宁疾声问道,语调里依然带着几分激动和颤抖。
她四肢的血液似乎凝结了,慢慢变冷,心脏却跳动得异常的快。沈修铭这家伙也太任性妄为了,竟然就为了射箭一事儿,专门传个纸条给她。
楚惜宁越想似乎心中聚集的烦躁越大,她抬起手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纸条。那几个字相比较几年前沈修铭写信诉苦的时候,要大气而有力的多,但是风格依然不变,飘逸不羁。
“出去吧,下回别再这样了。”楚惜宁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她轻轻闭上眼,察觉到除了怒火之外,心底还有一丝别的东西要破土而出,让她惶恐不安,甚至想要躲避。
“慢着!”她高声唤了一句,走到门口的绿竹又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楚惜宁的眉头轻轻挑起,脸上不耐的神色越发明显,最后手一挥似乎要扫走什么一般,低声吩咐道:“找人打探沈家和萧家的关系,越仔细越好,但是要谨慎!”
绿竹低声应了“是”,便退了出去。徒留楚惜宁一人待在屋子里,寂静得连“噗通——噗通——”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沈修铭,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我很烦躁,也不准备让你独自逍遥!”她看着手中的纸条,仿佛要盯出个洞一般,咬牙切齿地说道。
纤纤玉手揭开灯罩,将那张纸条烧掉。
作者有话要说:作收君已经shi了很久了,妞们,乃们让她活过来去上班好不好?╭(╯^╰)╮
061红花归来...
楚惜宁让人唤来了绣线,屋子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徒留她二人说话。
“娘亲那里离不开你,我问几句话就让你回去。”楚惜宁坐在椅子上,声音轻柔。
绣线连忙俯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姑娘您问吧!”
“你在娘亲身边伺候,有听过杨老爷的事儿不?”楚惜宁抬起眸瞧见她脸上透出不解的神色,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杨红花的外祖父!”
绣线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诧,转而低着头紧锁着柳眉,似乎有些踌躇,过了片刻才道:“有一回侯爷和夫人偶然提起的,杨大人新近对皇上提出整治水患的策略十分有见地,并且大多被圣上采纳了。”
楚惜宁的眼眸轻轻眯起,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阴冷。绣线悄悄抬头恰好瞧见了,不由得心里发凉,连忙又缩回头去盯着鞋面。自从薛茹有孕之后,孕吐的反应极其强烈,大姑娘对大房里里外外的事情就注意了许多,薛茹也几乎默认了,绣线偶尔到宁乐斋小坐片刻知会一些重要的事儿。
“你去吧!”楚惜宁的手一挥,待绣线的身影走远,她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杨红花的手段无非那么些,赚银子是一把好手,偶尔也能在国事上出一些新奇的主意。现如今双管齐下,也难怪杨崇文会如此看重这个外孙女。
年关将近,楚侯府里四处挂上了红灯笼,后院更是忙乱不堪。楚惜宁整日窝在屋子里,琢磨给世家各府送年礼的事儿,实在拿不准的就去薛茹那里坐上片刻。
腊月二十六那日傍晚,一顶青衣小轿被抬进了后院,直奔锦绣园。轿子里的杨红花面色平静,只是有些发抖的双手却证明此刻她激动的心情。
她伸出手轻轻撩开车帘,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偌大的锦绣园就在眼前。几处院子依稀可以瞧见,软轿却是一刻不停,往最里面抬。路上十分冷清,偶尔走过几个丫鬟,见到软轿也都是脚步匆匆。
杨红花的眉头轻轻皱起,还有几天就是年三十儿,这锦绣园里住着几位姑娘都是爱玩儿爱闹的年纪,却是这样悄然无声。
“红花姑娘,您的院子到了。”在前头领路丫鬟的声音传了过来,软轿也停了下来,落在地上。
早有人打起了帘子,杨红花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轿子。她一抬头就瞧见了匾额上的三个烫金大字“风逸阁”。她大概瞧了瞧,院子还算宽敞整洁,心底跟着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杨夫人的确是费了周折,她迈进了锦绣园的大门,和楚家的姑娘同等待遇。至于姓楚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该得的,楚侯府给了就行。
“成,明儿清晨让轿子早些过来,我要去荣寿居给老夫人请安!”杨红花打量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吩咐着身后的轿夫。
不想周围的下人,除了她自己带来的人,脸上几乎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还是方才那位引路的丫鬟上前来,凑近了她的面前低声道:“红花姑娘有所不知,这轿子一般不许进园子里的,姑娘们都是步行去荣寿居。大姑娘知晓您刚搬进来,恐怕劳累着,才让轿夫进来。所以这园子里的人都回避了起来,不然这会子正是用膳的时候,哪里会这么点儿人!”
杨红花的脸色变得僵硬起来,点了点头眼睛不由得轻轻眯起,瞧着远方,忽然抬起食指指向前面的院子道:“那些院子都是哪位姑娘住的,你告诉我,日后串门子也不会弄错了。”
那丫头点了点头,一边用手指点着一边说道:“这院子的分布也好记,锦绣园里分东西两列院子,姑娘们一律住在西侧。西侧的头一座就是大姑娘的宁乐斋,第二个院子是二姑娘的,每位姑娘是按照顺序排下来的!”
她的话刚说完,杨红花的脸就已经气得苍白。在楚家这几位姑娘之中,她的年龄是最大的,结果却排在末位。每座院子都挺大,她这要是步行去荣寿居,恐怕得走上一阵儿了。
“你去吧。”杨红花低声说了一句,冲着身后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头立马上前从袖子里掏出铜钱一一打发周围的下人。
宁乐斋里,楚惜宁正抱着一本书册发呆,半月挑着帘子进来了。
“姑娘,红花姑娘已经搬进风逸阁了。”半月低声回禀道。
楚惜宁回过神来,抬手捏了捏眉头,思索了片刻道:“让张嫂子派人去帮她收拾一下,顺带着统计一下风逸阁丫鬟婆子的人数和大概身量尺寸,过年前把冬装补齐!”
半月仔细地听着,暗暗诧异姑娘对待这个重新回来的红花姑娘竟会这般的好。
“还有以后风逸阁的月钱什么都不能苛扣,若是有人来要什么,只要不离谱,一律都给她!”楚惜宁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着,继续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月错愕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道:“风逸阁那边的动静......”
楚惜宁瞧着她吞吞吐吐的模样,猜到红花的回来,会引起不少人的怨恨。首先这锦绣园里的其他姑娘都不会轻易让她好过。
“其他人要闹,是她们的事儿。总之你看好了风逸阁,若是那里有人要出府绝不拦着,但是得知道她们出去是做什么。至于宁乐斋里的人,我会让绿竹和清风看管着些。”她说完就挥了挥手让半月退下,脸上的疲惫异常明显。
待清风进来准备伺候她梳洗上床歇息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看样子是睡着了。
“姑娘,醒醒,洗完再睡。”清风轻轻推了她一把。
第二日一早,待杨红花起床的时候,就感到身子有些酸痛。昨儿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和轿子,她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被,异常的柔软。睡惯了家庙里的硬床板,再次变成娇滴滴的侯府姑娘,她竟然会有些不适应。
“来人啦!”自嘲了片刻,她便唤人来替她梳洗。
一切准备就绪,杨红花身上披着厚披风,艳丽的紫红色衬得她肤色白皙,一颦一笑里已经待了几分少女的风韵。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新得的披风,又厚又保暖,而且她穿起来还多了几分气质。不由得心里多了几分欢喜,抬手理了理发髻,扶着丫鬟的手往前走。
杨红花走了片刻,便感到疲惫。她的院子是最远的,原先在家庙里虽也很苦,甚至经常要做粗活,不过后来联系上杨家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受过苦了。
“姑娘,您没事儿吧?”紧跟在身后的丫鬟有些担忧地问道。
杨红花面色潮红,嘴里不时喘着粗气,走两步还要歇几步。再加上身上的披风又厚又重,她感觉身上已经出汗了。她摇了摇头,将披风解开递给身后的丫鬟,立马身上轻松了不少。
赶到荣寿居的时候,楚婉玉和珍珠姐妹已经到了。老夫人还在梳洗,就让梅香领着她们去了偏厅。四个人在一起,明显气氛有些僵硬。只珍珠姐妹俩偶尔说几句话,剩下的俱是沉默。
“婉玉妹妹,先生回乡过年了么?”红花还是没忍住,她微侧着身子看向一旁的楚婉玉。
楚婉玉正慢条斯理地喝茶,听到她的问话,眉头皱得紧紧的。头都没抬不理她,葱白的手指捏起杯盖,轻轻吹着茶面,袅袅的热气涌起,氤氲着她那张俏丽的脸。
杨红花见她不理会,胸口处立马窝了一口气,微微抿了抿薄唇,眼神锐利地盯着她瞧。
对面的双胞胎也停止了交谈,看了看楚婉玉,又看了看杨红花,最终嘴一撇,翻着白眼口气不好地说道:“谁是你妹妹?”
杨红花的脸色更加难看,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后又紧紧闭上了。手下意识地抓着衣裳的侧边,用力地揉捏着,似乎在发泄着胸中的怒火。
楚惜宁进来的时候,厅内的气氛已经处于更加尴尬的地步。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她,她淡笑着点了点头。
楚婉玉的眉头皱了皱,她和楚珍坐在左右两侧的第一把椅子上,杨红花和楚珠分坐第二把,楚惜宁来了若要坐第三把椅子显然不合适。
“姐姐,你坐这里吧!”她连忙起身,上前几步想要把楚惜宁拉到头一个位置上。
双胞胎见状也连忙站起身,只余下杨红花一人十分淡然地坐在那里。楚惜宁笑了笑,拉起楚婉玉的手道:“走吧,祖母那里已经好了,我们过去!”
一行五人整了整衣衫,鱼贯进入了里屋。老夫人歪在榻上,一一打量过着她们。杨红花站在最后一个,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今儿你们来,祖母说个事儿。前几日先生回乡了,他说年迈身子不大好,来年就不教[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你们这些姑娘了。而且你们也渐渐大了,侯爷已经找好了女先生,开春就进府。”老夫人依然打量着她们,声音温和地说道。
几位姑娘面色各异,最终都恢复了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062有意撮合【改错】...
由于接近年底,杨红花的归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谁都顾不上找她的茬。只每日请安的时候,偶尔会拌几句嘴。
不过风逸阁却是越发忙碌起来,半月不时会递来消息。侯府没有苛扣风逸阁的月例,所以杨红花也不必苦心钻营银钱,相反杨夫人现在每日都赚的挺多,导致也经常送银子给杨红花。大年三十和初一就这么过去了,氛围十分热闹,却是把楚惜宁累得够呛。
薛茹总算是好了些,初二也就乘了一座软轿跟着去了薛府。薛老太君的身子却大不如从前了,只是薛茹这胎坏得不安稳,薛太君终究舍不得闺女,硬撑着一口气让人裹了厚披风坐在门旁。等到前院传来薛茹已经到了的口信儿,薛太君连忙站起来,扶着丫鬟的手前去迎接。
薛茹远远地看着薛太君颤巍巍的身影,早已眼眶泛红,鼻子发酸,快走了几步,惊得身旁的人连忙搀扶着。母女俩总算是握住了彼此的手,都有些激动。
薛家两位夫人和楚惜宁都赶过来劝着,这才哄好了二人,一起走进了后厅。
几人寒暄了几句,楚惜宁和楚希琪就开始磕头,薛太君和两位夫人都从托盘里拿出红包亲自塞到姐弟俩的手里。
“快让祖母瞧瞧!”薛太君满脸慈爱地将两个孩子拉进怀里,眼睛轻轻眯起,似乎在仔细地打量着她们,笑着说道:“两个孩子都长得好,特别是宁丫头,越来越俏了!”
楚惜宁的鼻子和唇形继承了薛茹,此刻她轻眯眼睛笑着,嘴角露出两个梨涡。在薛太君眼里,她更像薛茹,心里不由得更添了几分慈爱。
“还是姑奶奶教得好,馨儿只比宁儿小两岁,现在倒还是闹腾得紧,整日缠着然哥儿骑马射箭的!”薛大夫人也跟着看向薛太君怀里的楚惜宁,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打量的眼神里透着审视。
楚惜宁恰好对上薛大夫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宁儿现在不止长得俏,管家也是一把好手,深得了老太君的真传呐!”一旁的薛二夫人也跟着凑趣,此刻的她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娃娃。
薛家二房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终于有了嫡长子。小名儿是薛二夫人取的,就叫宝哥儿。“来,宝哥儿瞧瞧俊俏的宁姐姐,以后也讨个这样能干的媳妇儿!”薛二夫人横抱起怀里的小娃娃,冲着楚惜宁的方向举了举。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逗乐了,老太君只意思地笑骂了句没正经就罢了。楚惜宁红着脸,却还是忍不住盯着薛二夫人瞧,人逢喜事精神爽,薛二夫人明显比原先富态了些,她却一点儿都不愁。似乎是托了孩子的福,薛家二房夫妻的冷战也越发减少。
“你们别总夸她,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薛茹也笑呵呵地看着楚惜宁,嘴上虽是客套的话,只是目光里却含着十足的骄傲。
薛太君好容易止了笑,更加搂紧了楚惜宁,摆了摆手道:“这么好的闺女,她娘一定是宝贝得紧,哪儿舍得随便许人!”
众人含糊地应了几声,却无一敢接话的,老太君明显是话里有话。楚惜宁心底的疑惑越发加大,却依然低着头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然哥儿和馨姐儿呢,快去叫人找来,就说宁丫头和琪哥儿到了!”老太君冲着身后的丫鬟吩咐了一声,挥了挥手便让她去找人。
众人的面色各异,薛二夫人抱着宝哥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夫人,也不再随意开口。倒是薛大夫人神色间有些犹疑,几乎是盯着楚惜宁猛瞧。
“祖母!”薛馨先冲了进来,她的脸上挂着兴高采烈的笑容,显然兴致高涨,待瞧到屋里的人,连忙俯身一一行礼。
薛然也跟着进来了,规矩地抱拳作揖。两个人行完礼后就站到了老太君两侧,目不斜视。楚惜宁姐弟也趁机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分站了两边。
“姑姑一家过来,你又拉着你哥哥疯玩儿什么,失了礼数若让外人知道了,你母亲可得治你!”薛老太君瞧着兄妹俩满头大汗,不由得唬着一张脸,似乎在轻声呵斥薛馨。
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锦帕,替薛馨擦拭额角的汗水,显然薛老太君是极其宠爱薛馨的。
“祖母,你可冤枉我了。我和哥哥早就知道今个儿宁姐姐和琪哥儿要过来,就想着准备些东西,待会子和他们一起耍耍!再说姑姑也不是外人,自然不会嘲笑馨儿!”薛馨连忙开口解释,她的声音娇脆,宛如银铃一般叮咚作响,听在耳中也是极其舒服。
薛大夫人却板了一张脸,轻声呵斥了一句:“馨儿,怎么跟祖母说话的?”
薛馨立马闭上了嘴巴,偷偷瞧了瞧薛大夫人的方向,接触到母亲严厉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开口。
“大嫂子,馨儿正是爱玩儿爱闹的年纪,更何况她也是一心为了宁儿。来,馨儿,到姑姑这里来!”薛茹轻笑着说了几句,冲着薛馨招了招手。
薛大夫人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看着薛馨迈着步子走到薛茹面前,眉头依然轻蹙着。几代都是将门英雄也有不好的地方,儿子摔打得一身武艺倒是无所谓,偏生把薛馨这么个嫡长姑娘,弄得也是喜欢舞刀弄枪。
虽被她训斥得不敢明面儿碰刀摸剑了,但是背着她,薛馨可是缠着薛然教她拳脚功夫。闺房里到处都是兵书,被薛大夫人检查后骂过一次,那些兵书就都被转移了地方。当然薛馨有这么大的胆子,多半也是薛老太爷和薛老太君骄纵出来的。
“不愧是将门千金,气势果然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日后定是巾帼不让须眉!”薛茹瞧着薛馨眉眼间的朝气,心头顿时大喜,和她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像,不过有薛大夫人看管着,倒是没有傲气。
薛馨看着薛茹,抿着唇笑了笑,最后往前凑了凑,一副要讲悄悄话的模样,声音却扬得有些高:“姑姑,您可不能这么说。馨儿比不过您,而且馨儿又不上战场。若是真的巾帼不让须眉了,我娘啊,一定会大怒的!”
一屋子的人都听到了,似乎被她的语调逗笑了。薛大夫人也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她又看向一旁只抿着嘴淡笑的楚惜宁,心底就是一阵羡慕。薛馨这样的性子,倒像是薛茹教养出来的。
薛老太君也笑得不行,楚惜宁怕她笑得太狠呛着,连忙轻轻拍着后背替她顺气。待亲自伺候老太君喝下几口茶,平缓了心情之后,楚惜宁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抬眼,就瞥见薛然带笑的眼眸,似乎正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她轻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连忙收回了目光。
屋子里的人也都下意识地看着楚惜宁,只见她动作娴熟,丝毫不慌乱,规矩得体,显然在楚侯府也是经常伺候楚老夫人的。
“宁丫头这么好,外祖母都舍不得你走了!”薛老太君的心底自然也是欢喜的,不由得拉着她的手,再一次打量了起来,越看眼底的笑意越深。
“你们表兄妹四个站到一处,让外祖母瞧瞧看像不像!”薛老太君轻轻拉着楚惜宁,让她站到了面前,薛然也被她拉了出来,和楚惜宁紧挨着,楚希琪和薛馨一听,也连忙走了过来,都站在了外侧。
厅内的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老太君唱得是哪出,却也不敢怠慢,都下意识地打量起站在厅中央的四个的孩子。偏生和他俩相比,薛馨和楚希琪明显属于小的那个年龄层次。
薛然和楚惜宁都已经带着些许沉静的气质,众人的目光十分自然地在他二人身上流转。少年一身藏青色锦衣,头发束起,薄唇轻抿,透着一股男子的坚毅。少女则是一身火红色的袄衫,环佩叮当,面红齿白,带着几分女子的高雅。
不少人心底已经有数了,薛老太君的用意此刻昭然若揭。她也打量着楚惜宁和薛然,只觉得越瞧越顺眼,心底的撮合之意也更加坚定。
薛茹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不由得眼前一亮,她是看着然哥儿长大的,自是知道薛然的品行,心里就有了几分计较。况且现如今楚惜宁进退得体,也不会有人来挑刺儿。
薛茹的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薛大夫人,想着长嫂瞧着此刻的楚惜宁,也定是放心的。不想薛大夫人的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审视和斟酌,并没有预期中满意的笑意。薛茹的脸色微冷,撇过头去恰好瞧到楚惜宁扛不住众人的视线,脸色变得发红,心里不由得窝了一口气。
“老祖宗,您瞧瞧,这表兄妹哪有不像的道理,我看着然哥儿和宁姐儿站在一处都眼馋,等宝哥儿长大了,也定要凑上去!”薛二夫人自然明白老太君的用意,不由得调笑了几句。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表兄妹自是想象的,都是一家人。再说孩子们都大了,这样比较起来也不合适!”薛茹的眉头轻轻皱起,薛二夫人这话有些明显,原本她也极愿意然哥儿做楚侯府的女婿,现在瞧着长嫂并不是很满意,她也就断了这念想。
她的闺女天生高人一等,长嫂若是不满意,她还瞧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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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时间没掌握好,又断更了一天,摔!
今天很晚了,如果有什么错字或者语句不通的,等我明天再查哈,妞们看到了就告诉我哦~
晚安!
063拒绝亲事...
薛茹的口气带着些许的嘲讽,似乎赌气一般,让人一听便知她似乎不乐意了。厅内的气氛有些僵硬,众人纷纷朝着薛茹的方向打量,薛老太君的脸色也是难看了几分,不由得看着薛茹。薛茹接触到她的目光,朝旁边的薛大夫人瞥了一眼,才低下头去。
“外祖母,您总是在夸姐姐,我可是特地缠着爹爹教了一套拳法,准备耍给您看呢!”楚希琪似乎察觉到因为自己的娘亲,导致气氛不好,嬉笑着一张脸,小跑进薛老太君的怀里腻歪着。
站在一起比较的表兄妹几人,趁机就散开了,依然站回了薛老太君的两侧。
“哎哟哟,都是外祖母把我们琪哥儿给冷落了!”薛老太君伸手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脸上的笑意再次恢复了慈爱。
内厅里基本上都是女眷,楚希琪的拳法也没打成。薛馨似乎坐得无聊,偏生薛大夫人一直在盯着她,她不敢造次,只能悄悄挪到楚希琪的身边,凑在他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楚希琪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看了一眼薛大夫人,压低了声音对薛馨说道:“表姐,你的胆子也忒小了,大舅母又不会吃了你!”
听到楚希琪的嘲笑,薛馨顿觉脸上无光,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外祖母,我得把这套拳打给表哥表姐瞧瞧,也好发现我的不足之处!”楚希琪嬉笑着拉起薛老太君的衣袖,一副想要出去的模样。
薛老太君看了看身边的四个孩子,不由得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楚希琪的脑袋:“去吧,然哥儿要带好弟弟和妹妹!”
薛馨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抹笑意,她压抑着心底的兴奋,矜持地站起身,直到楚希琪先出了门,她才跟着出去了。薛然一直站在那里,不由得偏头看向另一侧,楚惜宁仍然半坐在薛老太君的身边,手里拿着茶盏伺候她喝茶。
“好孩子,外祖母知道你有心了,出去和弟弟妹妹们耍耍吧!”薛老太君伸手接过茶盏,顺势拍了拍楚惜宁的手,眸中露出几分慈爱的神色。
楚惜宁浅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宁儿好容易才能伺候外祖母一回,您可不能嫌我烦!”
薛老太君也不强求,只笑着点了点头,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仍然站在身边的嫡长孙,脸上的笑意越发慈爱。她现在是怎么瞧,怎么觉得两人相配。
众人的目光都在两人身上游移,楚惜宁的头皮阵阵发麻。薛茹的神色越发难看,她不由得再次瞥眼看向薛大夫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薛大夫人抬头冲着她温和一笑。薛茹微微一怔,只冲着她点了点头便不再看。
“表哥,姐姐,你们俩都不出来,我的拳法打给谁看啊?”楚希琪又小步跑着冲了进来,低声嚷嚷了几句,就扯着他俩的衣袖往外面拽。
薛然和楚惜宁耐不住他在一旁磨,又受不了四处的眼光,只有妥协向着薛老太君行了一礼,便跟着他匆匆地出去了。
三人刚出了院子,就瞧见薛馨等在了那里,见到楚惜宁二人,嘴巴微微撅起来。
“表姐,你这么好,让我可怎么办?我娘瞧见了,估计又得大半个月不让我出屋子!”薛馨皱起一张脸,肉肉的带着几分可爱。
楚惜宁轻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姐妹俩亲密地挽住了手臂。
“前几日有人送来了新鲜的鹿肉,我哥他知道你们今个儿来,特地先用冰藏着,只等着今日烤来吃呢!”薛馨攀住楚惜宁的手臂,娇声地在她的耳边说道,脸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容,甚至还挑了挑眉头。
楚惜宁的脸上闪过几分尴尬的神色,却只作不知,轻抿着唇淡笑。
“馨儿!”走在前面带路的薛然回过头来,轻轻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转而又下意识地看向楚惜宁,眼眸里带着几分紧张。
楚惜宁笑了笑,只低着头不看他。倒是薛馨轻轻抵了抵她的胳膊,冲着她吐了吐舌头,趴在楚惜宁的耳边道:“我哥哥他不好意思了,耳朵都红了。表姐,日后你要是能每天都陪着我玩儿就好了!”
薛馨状似感叹似的说了这么一句,察觉到楚惜宁打量的目光,又冲着她摇了摇头。
兄弟姐妹四人到了亭子里,才看到烤火的小炉子早就生起来了。上面放着几个铁架子,旁边还有串好的鹿肉和一些油与调料。薛馨有些迫不及待地提起裙角跑了进去,楚希琪紧跟其后,二人抹起袖子转了几串鹿肉就放在了铁架子上,用毛刷蘸了些油,便兴致勃勃地烤了起来。
楚惜宁轻笑着,提起裙摆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薛然的呼唤声:“表妹!”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薛然看着她渐渐精致的容颜,身上那抹火红色的裙衫都不如她俏丽,不由得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待会子烤肉的
时候,小心别弄脏了衣裳!”
憋了半晌,他才有些呐呐地说出口。楚惜宁点了点头,轻声回道:“表哥也小心。”说完便提起裙摆走了进去。
薛然却抬起头,注视着那抹背影,微微失了神。
薛馨是个多话的主儿,有她在自然不愁会冷场,楚希琪偶尔和她拌上几句嘴,亭子里倒是异常的热闹。虽然是太阳当头,薛然依然怕他们冻着,吩咐丫鬟拿来了披风,一一让他们穿上。
“兹兹”的声音,伴随着阵阵的肉香味传了出来,薛馨兴奋的谈论声也小了下去,专心地和盘子里已经烤好的鹿肉对阵。楚惜宁不由得看着她,薛馨虽然身量未足,平时也爱调皮性子活泼,但是规矩礼数却是一丝不差。
此刻松松地挽着衣袖,慢条斯理地咬着鹿肉,尽量躲避着不让油滴到衣服上,显然是平时薛大夫人看管的严了,大家闺秀的派头一丝不差。
“表姐,你别盯着我看,看也不给你吃,自己烤去!”薛馨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冲着她皱了皱鼻子,又埋头专心地吃起来。
楚惜宁轻轻地笑出声,手里拿着鹿肉翻转着,只觉得手臂有些发麻,刚把鹿肉放在架子上,甩了甩手腕。三串烤好的鹿肉已经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了。她偏过头,对上薛然那双带笑的眼眸。
“我来烤吧,你先吃。”薛然温言地说道,脸上的神情也越发柔和。
楚惜宁微微发愣,眨了几次眼盯着盘子里的鹿肉,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都是油,还是我来吧。”薛然见她默不作声,只盯着鹿肉瞧,还以为她怕弄脏手,就亲自朝这边挪了挪,一只手取过鹿肉的串子,一只手拿着筷子把上面的鹿肉轻轻用力夹下来。
薛馨和楚希琪对视了一眼,都笑嘻嘻地挑了挑眉头,低下头去就当没看见。楚惜宁有些尴尬,却又不好开口拒绝,只等他弄完才尝了几口。虽鲜嫩爽口,她也不敢多吃。
后厅里,众位女眷见薛老太君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纷纷起身告辞。徒留下薛茹一个人,母女俩对望了片刻,脸上都露出几分笑意。
薛茹走了几步坐在薛老太君身边,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娘,您方才那样,若是传出去,别人还当我们宁儿急着要楚家似的?况且瞧着大嫂子的模样,也不怎么看好这门亲事!”
薛茹的口气里不由得带了几分小女儿的撒娇,也带着几分担忧。楚惜宁是她和楚昭的头一个孩子,四年后才有了琪哥儿。可以说楚惜宁就是夫妻俩的心头宝,对于亲事她更是看得很重,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方才薛大夫人的审视,薛茹差点就要跳起来和她理论。更何况是这种还未定下,却容易被有心人捕风捉影,弄得丢了颜面的事儿。
薛老太君听她话语里不由露出的几分责备,心里便有了数。她慢条斯理地捧了一杯茶啜着,轻声细语道:“你肚子里这个定是暴脾气,到像是回到了你还未嫁时那副模样,娘还能害了你不成!”
薛茹被她这么一说,心头的火气就下了几分,下意识地抬手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脸上透着几分笑意。
“初一的时候,萧王府的世子和二少爷都过来了一趟。”薛老太君瞧着她不恼了,才轻声开口。
薛茹微微一怔,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略挑起眉头问道:“萧王府仗着宫里头的萧妃,一向眼高于顶,况且很少和府里往来,怎么这会子倒热情起来了?”
薛老太君淡笑着说道:“说是拜访你爹和两位兄长的,那礼送得也挺厚。两兄弟还没走,你大嫂家就来人了,我特地派人打听了,提到了萧王府的嫡姑娘只比然哥儿小几个月。”
薛茹的眼睛瞪了瞪,心底一惊,已经猜到了,思索了片刻才皱着眉道:“萧王府这算盘打得也忒精了些,明知楚侯府的侯夫人是从薛府嫁出去的姑奶奶,还要把嫡长姑娘送来当少夫人,就不怕到时候落得里外不是人!”
薛茹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手下意识地摇晃着茶盏,茶叶沉浮,衬着她火红的豆蔻,有一种别样的艳丽。
“也不过试探罢了,人家萧王府来的人可是只字未提,倒是你大嫂家迫不及待要攀这门亲事。我想撮合宁儿和然哥儿,也是有顾虑的。薛府几代功臣,然哥儿将来也定不会差,和宁儿又是青梅竹马,最是般配。况且我和你爹能管住你的两位兄长,到了然哥儿,我恐怕已经入了黄土,若是到时候朝堂上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楚侯府恐怕也有一场硬仗要打!”薛老太君说了一长串,把她考虑到的方方面面都一股脑告诉薛茹。
善文善武她都不担心,唯有这娇养大的女儿,她自始至终放不下。总想着替她安排好一切,如果宁儿能够嫁进来,楚、薛二府俨然拧成一股绳儿,日后也出不了大纰漏。
薛茹紧抿着薄唇,她的眉头皱起,似乎陷入了沉思。抬眼看着垂垂老矣的老太君,还放心不下她四处替她筹谋,不由得湿了眼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母亲,这事儿我不能同意,也不用和侯爷商量。我听说过萧家嫡姑娘,才貌都是顶好的,如果然哥儿能定下这门亲事,我这做姑姑的替他高兴!”薛茹十分坚决地说道,她的眼神里完全是不容置疑。
薛老太君怔了一下,转而有些急切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想?你大嫂犹豫也是正常的,她总得看看宁丫头的品行再说,可不能因为这点子恼意就耽误了宁儿!”
薛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按住薛老太君要站起来的身子,抬手慢慢替她顺着背,柔声道:“母亲,你莫急。正如你所说,宁儿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品行如何不是我这个做娘的夸口。但是大嫂却犹豫了,显然她更看好萧家的姑娘,要我是大嫂也不会选宁儿!”
薛老太君仍然不死心,张口似乎还要辩驳,薛茹接着开口道:“即使你和爹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若是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大哥大嫂还有然哥儿不会怨恨你们,却会怨恨我这个做姑姑的,更会怨恨宁儿!”
薛老太君不说话了,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显然是听进去了。
薛茹轻轻松了一口气,她准备趁热打铁,彻底断了薛老太君的念想:“娘,您也说过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天生高人一等。我的宁儿不比任何人差,今后您就瞧好了吧!”
薛老太君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妥协了,对着薛茹摆了摆手:“罢了,你是她娘你做主,日后不要后悔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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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杨府接人...
亭子里的烤鹿肉活动已经接近了尾声,表兄妹几人坐在一处,身子靠在火炉旁,各个脸上都泛着红晕。薛馨和楚希琪一直讲个不停,楚惜宁和薛然淡笑不语地坐在一旁,倒是久违的闲适。
自然这四人都不知道,差些就有人成就了一段姻缘。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楚惜宁裹着披风开始打盹,马车轻缓的颠簸让她不时地睁开眼眸。
“别睡了,到府上再歇着,免得着凉。和娘说说话!”薛茹瞧见她那副要睡却睡不安稳的可怜相,不由得轻笑出声,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轻柔地说道。
楚惜宁撑着眼皮,连忙挺直了后背坐起,冲着薛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娘成天和小弟弟说话,说得还不够?”楚惜宁轻笑出声,眼睛不由得盯着薛茹微微凸出的小腹,眉眼弯弯。
薛茹被她逗乐了,伸手夹住她的鼻子,轻轻捏了捏。
“以后再回外祖家,尽量不要和然哥儿单独在一块玩儿。即使是表兄妹,也要忌讳些!”薛茹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里不由得带着几分认真。
楚惜宁也跟着肃着脸,仔细想了想,已经猜到了些许。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省得的。”
她轻轻靠在薛茹的肩头,不由得又闭起了眼睛,似乎想要继续睡。薛茹微微侧过头,瞧着闺女粉嫩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心底更生了几分欢喜。
“宁儿,别睡!然哥儿和你都长大了,以后他会娶妻你会嫁人,还不如早些远离了省得到时候惹麻烦!”薛茹瞧着楚惜宁不想多说的模样,以为她心底不舒服,不由得轻声哄着她,又抬手揪了揪她的耳朵,弄得楚惜宁直往后面躲。
“娘,我知道,以后坚决不和表哥多说话总行了吧?再说我们都渐渐大了,也只有年节上才遇上几回,其余都见不上面,您就让我睡一会儿吧!”楚惜宁低声地咕哝着,语气里不由得带了一丝恳求。
无奈薛茹这几月养胎,不是吃就是睡,精神头十足。再加上楚惜宁管家后越发繁忙,每日去大房也只小坐片刻就匆匆离开了,母女俩也好久没认真说话了。薛茹便不轻易放过她,母女俩闹腾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直到下车,楚惜宁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她揉了揉眼睛,瞧着薛茹抿着嘴淡笑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把楚希琪招过去陪着薛茹说话,她先带头离开。
今儿是清风和落雪陪着她去的薛府,楚惜宁的脚步迈得很快,她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去歇歇,连日的忙碌让她有些吃不消。
还未进锦绣园的大门,远远地便瞧见一位身穿紫红色披风的女子带着几个丫鬟走在前头。楚惜宁轻轻眯起了眼眸,脸上闪过一丝狐疑的表情。
“姑娘,那不是红花姑娘么?”身后的落雪快走了几步,轻声说道。几个人都抬头打量着前头的人,从主子到奴婢都是一身新衣裳。
“穿得也太艳了!”清风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嘟哝了一句。
楚惜宁的眉头皱了皱,前面的人似乎已经发现了她们,都停下了脚步。杨红花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甜腻的笑容,似乎在等她。
“大姑娘也才回来么?”到了跟前,杨红花柔声地问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增添了几分。
楚惜宁点了点头,脚步不慢,不由得斜了她一眼。杨红花这句“也”字可够耐人寻味,不过她选择了沉默。
“大姑娘瞧着气色不大好,多休息才是。府上的人参灵芝大都不适合我们姑娘家补身子,恰好我这里有我外祖父送来的补品,都是今个儿去杨府,外祖母瞧着我身子弱,特地请郭太医新开得。你若是不嫌弃,待会子我派人送些给你!”杨红花瞧着她心不在焉的神色,也不恼。相反跟上她的脚步,低声细语地说道。
楚惜宁偏头看了她一眼,轻声拒绝道:“有心了,药还是不要乱吃的好。我回去歇上个把时辰就够了!”
杨红花微微一怔,洋溢着笑意的脸也慢慢冷了下来。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儿,真的不好受,索性她也闭上了嘴巴。二人都沉默地走在路上,不想快到宁乐斋的时候,珍珠姐妹倒是手挽着手走了过来。
“宁姐姐,你回来啦!你不在一点儿都不好玩儿!”楚珠首先看到了楚惜宁,迈着小步子跑了过来,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
楚惜宁轻柔地笑了笑,楚珍也走了过来。珍珠姐妹的外祖家在外地,所以到了年节也无法去拜访。二婶现在着力于讨好卢家,今儿恐怕也带着楚婉玉去了。所以往日热闹的侯府,就只剩下双胞胎两姐妹,难免有些冷清。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乌鸦也能飞上枝头变成金凤凰!”楚珠眼眸一转就扫到了一旁的杨红,轻哧了一句,声音扬得老高,似乎意有所指。
杨红花却只作不知,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的荷包,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
“红花,你这身上的新衣裳,可比宁姐姐衣裳的颜色还艳丽!”楚珠并不饶过她,相反还眯起眼睛,状似认真地打量起杨红花身上的披风。
那外罩的披风,不仅色彩艳丽,缎子也是上好的云锦,帽子上带着纯白的皮毛,应该是狐皮一类的。
杨红花虽然对于楚珠那声“红花”很反感,却并不觉得窘迫,相反十分镇定地抬手拢了拢发髻,露出耳垂上带的东珠耳坠。她轻声说道:“承蒙老夫人恩典,我也是头一回去杨府。外祖和外祖母都非常照顾我,这件披风是外祖母专程去店里赶制的,我若不穿,实在是有愧于外祖母的一片疼爱之心。”
杨红花这一段话可谓有理有情,直说得楚珠酸了牙。楚珠正待强辩,却被楚珍一把拉住了,冲着她摇了摇头。倒是一旁的楚惜宁“扑哧”笑出声,方才脸上的疲态尽散,透着几分欢欣。
“也是,十多年不见,头一回见到可不得把先前的都补上来么?珠儿,你就别眼馋了,这种样式披风不适合你花骨朵一样的年纪穿,改日让张嫂子去找你,姐姐也徇私一回,让宝衣阁都给姐妹们做几身新样子的。若不然别人还以为楚侯府的姑娘也爱穿这个,活生生把人的年纪都看大了!”楚惜宁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的笑意止不住,甚至还抬手捏了捏楚珠的侧脸,满眼透着宠溺的神色。
珍珠姐妹立马笑嘻嘻地应承了下来,楚珠更是抱着楚惜宁的胳膊撒娇,转而偏过头看着杨红花,不死心地来了一句:“是啊,宁姐姐这么一说,清风看着都比红花年龄小!红花,这衣裳好虽好,下次还是莫穿了!”
楚珠这话一出,连楚珍都没憋住,跟着嬉笑起来。姐妹三人笑闹着,越发衬得一旁的杨红花面色阴沉,她的心底正窝火没处发。好容易让杨夫人那只铁公鸡拔下几根毛来,本想着炫耀一番,以证明自己也是有后台的,不要经常瞧不起她。
不想却再次被楚惜宁给搅和了,楚珠说的话越难听,越证明她嫉妒自己身上这件衣裳。偏生楚惜宁两句话一说,这上好的披风就变成老货穿得衣裳!让她如何能不恨!
看着杨红花吃瘪的样子,楚惜宁先前的疲累似乎一下子都消散了。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面对杨红花,她始终有一种压迫感,或许是前一世在杨红花的手里被折腾得太凄惨。
“红花,你方才说这衣裳是你外祖母给的,哪个外祖母啊?”楚珠笑了一阵,似乎总算想到了灭杨红花威风的主意,立刻兴奋地问出声,脸上带着满脸的好奇。
杨红花的胸口一堵,仗着这里没有外人,楚珠的话肆无忌惮。一个是杨氏的姨娘,一个是正经的杨夫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把杨红花那卑微的身份挑了出来。
“你说这是什么话,我只有一个外祖母,自然是杨夫人!四姑娘以后还是莫开这种玩笑,免得被旁人知道了耻笑!”杨红花轻轻仰起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似乎不想再和她们继续纠缠下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离开。
楚珠撅着嘴巴,也跟着冷哼了一声,和楚惜宁拉扯了几句,见她的脸上再次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便拉着楚珍回屋去了。
“姑娘,今早上您和夫人还有大少爷刚走,杨家就来了马车接人。当时三夫人原本准备直接打发车夫走,没成想红花姑娘自己倒先来了,拉着三夫人就是一阵哭,让三夫人可怜她,回杨府看一眼!”楚惜宁刚坐了下来,绿竹就掀起了帘子走了进来,这事儿闹得还挺大,三夫人带着林哥儿也不想和红花纠缠,貌似气得不轻。
清风恰好端着水进来,替楚惜宁洗漱。一听绿竹的话,不由得撇了撇嘴,道:“难怪三姑娘、四姑娘像算好似的,红花姑娘一进园子就过来了。红花姑娘也忒会惹事儿了,眼瞧着哪家回外祖家拜年的不是嫡姑娘,她还偏生闹出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身份可疑似的!”
清风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她是最看不起这样的,一丁点儿事都要闹得人尽皆知,还要上赶着往上爬!连三夫人都败下阵来,这红花姑娘的品行也不怎么样!
楚惜宁轻轻地勾了勾嘴角,杨红花的手段她见识过不少,大多都上不得台面,但是一旦出手,每每让人心生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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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再送荷包...
楚惜宁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子,等再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用完膳的时辰。大房和二房都回了娘家,老夫人体谅她们累着,就吩咐各自在院子里摆饭,不用特地凑到一起。
绿竹过来伺候她穿衣,几个丫头都被打发出去端盆倒水了,屋里就剩下主仆二人。
“奴婢打听到,年三十儿的时候,萧王妃带着萧大姑娘去了沈国公府拜访。”绿竹边替她整衣衫,边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边道。
楚惜宁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表情。绿竹瞧见她有些惊呆的神色,接着解释道:“沈二少爷和萧姑娘的关系,就好比卢大少爷和姑娘您的关系。萧王爷的小姑姑沈萧氏是沈老国公的续弦,想来萧王府想笼络沈国公府,哪想到老国公去得早,连个儿子都没给她留,老国公临去前怕她压着沈国公,遂也把她遣得远远的。”
绿竹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头,声音压得有些低。楚惜宁平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表情平和,看样子绿竹把沈家的底探得比较深。眉头却不由得皱起,心底涌起一股不舒服。
“年三十儿去,真会挑日子。”楚惜宁轻哼了一声,待她看清铜镜里自己脸上那不爽的表情时,微微怔了一下。别人家何时去,跟她有何关系。只这么一想,她的心底渐渐不安起来。
“姑娘。”绿竹见她微微失神,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
楚惜宁下意识地透过铜镜看向她,只见绿竹低着头,支吾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正梳头的手也慢了许多。
“怎么了?”楚惜宁偏过头轻声问道,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绿竹在她的面前很少露出这样怯懦的表情,就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这么一想,楚惜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想起上回莫名其妙多出那个荷包的事儿。
绿竹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瞧见楚惜宁皱眉头的样子,心底暗暗发凉。忽然“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声音依然不敢放大:“姑娘,您要罚就罚奴婢吧!奴婢有个同乡的在沈国公府,今儿正好放了几个时辰,奴婢就去找她,不知怎么就被沈二少爷知道了。他又派人塞了个荷包给奴婢,奴婢死活不要,那送荷包的人就说,如果奴婢不要,二少爷就亲自送到楚侯府来了!”
绿竹伸手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荷包掏出来,微微起身朝桌上一放,便又跪了回去。兴许是一股脑说出来了,绿竹此刻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索性也不辩解也不求饶,只沉默地跪在地上。
楚惜宁眼瞧着桌上绣工精致的荷包,暗暗咬了咬牙。小霸王送荷包还送上瘾了!他把她楚惜宁当什么人了?上回那个梅枝的荷包她还没扔呢,这回又冒出一个。
她鼓着腮帮子,也跟着沉默,似乎气得不轻。心里面只觉得跟猫爪子挠似的,不由得瞥了一眼那荷花盛开的荷包,冷哼了一声,又偏过头去。
“姑娘,要不您看看吧?这次奴婢刚和老乡说着话,还没问什么,沈二少爷派来的丫鬟就到了,应该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叫翡翠的。”绿竹一直用余光打量着楚惜宁的一举一动,待瞧到她想看又不想看的模样,不由得低声劝着。
楚惜宁依然是一阵沉默,她自重生以来,很少发脾气。此刻心底涌起这股难言的感觉,倒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沈府这些事儿的?如果是从那个翡翠那里打听来的,自己去张嫂子那里领罚吧!”楚惜宁的眼皮一跳,不由得堵着气说道,心里却是一片慌乱。
如果真是绿竹从翡翠那里打探来的,那她楚惜宁也不需要活了。
“姑娘,奴婢哪有那个胆子啊。奴婢刚开始连门都没敢进,只在后门外和老乡说话,倒是翡翠来了让奴婢进去。奴婢还没开口说话,她就一股脑把沈府的事儿说了出来,像是盘算好了似的,最后塞了个荷包就走了!”绿竹瞧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这时候的姑娘很容易恼羞成怒。
楚惜宁过了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先不要让人进来,待会子再摆饭!”
绿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过关了。她起身行了一礼,便悄悄退了出去。
楚惜宁伸手取过桌上的荷包,取出里面鼓鼓囊囊的纸条,细细读起来。上面简略地描述了沈府和萧王府的关系,表示因为沈萧氏被遣走的事儿,现如今的沈府和萧王府的关系十分疏离。最后又来了一句:那日陆家小子射鸟惊着你了,等改日我亲自射给你看!
她怔怔地看着信,心底并没有头一回那样略带些安心的感觉,相反让她想起一些难堪的回忆。伸手将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字的宣纸放到灯上,一团火焰就把那些透着暧昧的解释烧得干净。
楚惜宁出了一阵神,站起身挪到书桌上,挽起衣袖亲自准备笔墨纸砚。这回,她决定回信。悬而不决或者独自胡思乱想不是她楚惜宁的风格,她要个了断。
匆匆几行字写下,她弯身吹干了墨迹。将信装好放在桌子上,招来了绿竹。
“我写了封回信,明儿你放你一个时辰,把这信想法子交给沈修铭。绿竹,我不是崔莺莺,你也无须做红娘。往后无论是谁,你若胆敢再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楚惜宁的口气有些冷硬,微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就自己收拾东西出府吧!”
十岁的楚惜宁,声音越发趋向于少女的娇脆动听,此刻带了几分狠意,倒的确增添了不少气势。绿竹呆愣着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待想要辩解,楚惜宁已经背过身去不理她。绿竹低着头应了一声,便再次退了出去。
楚惜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变黑的天色,眼底透着几分阴霍。若她是懵懂无知的少女,或会为这种偷传情意的荷包而心动。可惜上辈子她就毁在了这种东西上,有一个比沈修铭更会甜言蜜语,一首首赞美和想念她的诗词,经由香囊、荷包这些小东西在宁乐斋传递。
最终她差点毁了名声嫁了他,也正是厄运的开始,让她从一个贵女跌至谷底的尘埃中。她不要这些偷偷传递会被烧毁,最终演化成一纸空文的东西!
或许是心情郁闷,晚膳楚惜宁也只匆匆喝了几口粥,就再也咽不下了。丢了筷子便让人伺候着梳洗上床歇息了,那个晚上她睡得十分不好,许久未梦到的前世那些人和事,又来搅和她的好觉。
“来人哪!”清晨她赖在床上起得有些晚,头晕呼呼地轻唤了一声。
清风连忙带着人走了进来,见她要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按住了她轻声道:“姑娘哎,您先躺躺,外面又下雪了,奴婢洗洗手去寒气再替您穿衣裳!”
楚惜宁点了点头,重又躺了回去,抬头望着轻纱的帐顶微微出神。
“姑娘,奴婢瞧着绿竹姐姐今儿起了大早,还花银子从厨房里买来了俩鸡蛋敷眼睛,像是肿了。方才又连忙出去了,说待会子再回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清风一开始十分疑惑地问向楚惜宁,后来又惊觉自己多嘴了,不由得低声咕哝了几句。
“没什么,昨儿提起死去的墨菊了,在屋里就差点哭了,今儿我放了她一个时辰的假,估计出去走走会好一些!”楚惜宁低声解释了几句,清风是个好奇心重的,胆子又大,若是她插上一脚,这事儿肯定又得惹出麻烦来。
清风点了点头,果然不再多嘴问了,手上的动作却越发麻利起来。落雪瞧见她穿好了衣裳,连忙替她梳头发。
忙乱了一阵子,半月和青莲才带着人把早膳摆上来。绿竹也进来了,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只眼角泛着些许的红肿。
“你们先去吃吧,我来伺候姑娘,待会子估计就有管事婆子来领对牌了!”绿竹轻声劝屋里的几个人,她们下意识地瞧了楚惜宁,见她没有反对,也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姑娘,东西给了翡翠,她说让等着回信,奴婢没搭理就直接回来了!”绿竹压低了声音说着,听着有些沙哑。
楚惜宁放下手中的包子,轻轻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有些不忍心地说道:“昨儿我也是一时气话,你一直是丫头里的头一份,落雪和清风都没你大,以后等着接你的班儿,你要做出个样子来!”
绿竹的眼眶又红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不由得点了点头:“奴婢省得的。”
主仆俩把话说开了,也算是没了隔阂。楚惜宁瞧见她红着眼眶的样子,想着一大早下着雪还去送信,心里早就软了。吩咐她坐下一块儿吃些,绿竹推辞了半晌,见楚惜宁态度坚决,就挨了半边凳子,拿着个馒头慢慢地嚼着。
楚惜宁用完了刚放下筷子,绿竹也起身准备去叫人来收拾,清风她们已经挑着帘子进来了,脸上都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
“姑娘,沈国公府的二少爷来了,说是来送礼的!”清风边说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裳。
落雪忙着替她整理发髻,半月和青莲指挥着小丫鬟收拾桌子。
“沈国公府的年礼不是已经送过了吗?我们府里也送了回礼,单子还是爹和我一起拟的呢!”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哪有人家大年初三来送礼的。
几个丫头纷纷摇头只道不知,绿竹也在一边发呆,她才送完信还不到一个时辰,沈家的小霸王就找上门来了。
“姑娘,侯爷和三老爷今儿都出去了,夫人是无法接待沈家二少爷的,老夫人早上起来就喊头疼又歇了。夫人无法,只好让大少爷先去前厅了,夫人让您换好衣裳在屏风后面,若是大少爷有应酬不周之处,你还得指点一二。”清风语速不由得加快,已经找来了大衣裳替她穿上。
楚惜宁还有些发懵,她不知道这小霸王究竟是什么意思,几乎是被几个丫鬟半推着走出了锦绣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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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出来啊,看我召唤术,抓衣角,不留爪的今晚都梦见楚惜宁上辈子的渣夫==
066霸王到来...
楚惜宁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几乎转过身子就想往回跑。她很难想象,如果见到了沈修铭,他再闹着霸王脾气,不管不顾地做出什么举动来,她会不会被打死。
“哎,姑娘,你跑什么?只是保个万一,兴许大少爷就能应对好!”清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脸上的神色透着几分担忧和焦急。
几个丫头哪管楚惜宁为难的面色,在清风的指挥下,几乎半架着她往前厅走。绿竹虽没上手,却也沉默地跟在一边,看着楚惜宁纠结的神色,只低头快步往前走。
一行人本来浩浩荡荡的队伍,待到了前厅,也只有清风和绿竹跟在身后从偏门进去了。
“你们楚家的人就是有意思!”楚惜宁刚进去,就听到沈修铭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这句话让她差点腿一软。又不是看猴戏,谁有意思?
“我小时候还不算好玩儿,我听娘亲说姐姐才好玩儿呢!整日跟个......”楚希琪听到他这句话,心里美滋滋的,全部都当成夸奖了,一时口快顺嘴就说了出来,却又猛地顿住,他姐姐的事儿岂是随便说与外人听的。
楚惜宁的眼皮一跳,让他住口的话都已经憋到嗓子眼儿里了,好在楚希琪停了下来。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到早就准备好的凳子上。
“跟个什么似的?”沈修铭立马凑了过去,脸上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
楚希琪抬手捂住了嘴巴,下意识地摇着头,他可不敢多说了,若是被娘亲知道,定没好果子吃。
“好啊,你在我面前说楚惜宁的坏话!待会子我派人告诉她!”沈修铭见他不肯说,不由得抬高了声音,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神色。
楚希琪一下子急了,连忙辩解道:“才不是呢,娘亲常说姐姐小时候是个鬼灵精,谁的亏都不肯吃!我姐姐好着呢,你莫胡说!”
说完他还瞪了一眼沈修铭,六岁的他哪里能玩得过十三岁的沈修铭。楚惜宁躲在屏风后面,暗暗擦着冷汗,这小霸王明显就是来者不善,两句离不开她。
“那倒是,我头一回见她也吃了个大亏!硬是又作揖又求饶,低声下气的才哄好她!”沈修铭轻笑着点了点头,似乎也在哄着一个爱闹的孩子,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怀念。
楚希琪听他提起自己的长姐,也乖乖地坐着,不再横眉竖眼了。
楚惜宁暗暗咬了咬牙,就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话。当初她哭声震天,嚎了那么久,才得来他一个不情不愿的作揖,现如今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说了一会子,两人就都有些无话可说。楚希琪头一回这样接见客人,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而且这回的沈修铭和以往不同。脸上始终挂着笑,却总觉得阴测测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小孩子总是敏感的,他乖巧地坐着不出声。
沈修铭也不说话,偶尔捧起桌上的茶盏。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楚希琪从原先的精神十足,到现在的底气不足,连腰都弯了下去。
坐在屏风后面的楚惜宁,则更是着急上火,她恨不得就冲出去问清楚,却又碍于琪哥儿在外面。她抬手将装糕点的盘子端了起来,塞进绿竹的手里,对她使了个眼色。
绿竹会意,端着糕点出了屏风,弓着身子走到沈修铭旁边,将糕点放在桌上,轻声道:“大少爷年幼,若有照顾不周,还请沈二少爷见谅!”
沈修铭瞧着绿竹出来,便知道楚惜宁定是躲在屏风后面。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块糕点,沉声说道:“偷偷摸摸缩头乌龟,暗地传物混账东西!”
刻意压低的男声,透着少年独有的沙哑,此刻带着一种隐含的怒气。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楚希琪挺直了背,惊诧地看着他的方向。可惜被屏风遮住了,只能隐约瞧见个人影。
沈修铭特意瞥了一眼屏风,转而回过神看向楚希琪。脸上方才的冷意和怒气都消失不见了,眼底透出几分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是有个人怪我做事不光明正大所写的话,可是等我坦荡地出现时,那个人又做了缩头乌龟。”
沈修铭语气始终都很温和,似乎是在安抚琪哥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琪哥儿,眼神里隐隐带着一股胁迫。
楚希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他现在只想赶紧跑。却又不得不附和似的说道:“是啊,自己都做不好怎么说别人。修铭哥哥,不用理会那人!”
沈修铭一直盯着他看,楚希琪还没长大,依然一副粉团子似的模样。削尖的下巴和黑亮的眼眸很像那个人,沈修铭脸上的笑意就越发浓烈。
“不行啊,那人我必须得理会!”沈修铭摇了摇头,似乎很无奈的模样。
“她喜欢光明正大,我便来了。下面哥哥说得话有些吓人,你要不要堵住耳朵,或者让绿竹带你出去避避?”沈修铭站起身,走到楚希琪的面前,脸上露出几分龇牙咧嘴的表情。
小霸王这几年虽收敛了许多,但是余威还在。楚希琪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站起身绕过他就要离开。
楚惜宁的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小霸王念的那句话,便是她的回信。如果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小霸王要做什么的话,当真白重活了这辈子。
“琪哥儿,让清风带你出去,绿竹留下!”逼得她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这句话。双眼就像冒了熊熊烈火一般,似乎穿过屏风已经烧到沈修铭的身上一般。
清风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呆。小霸王的名声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传遍楚侯府了。特别是楚惜宁身边的丫头,几乎各个怕他,统共见了几回面,见一回姑娘就哭一回,能不怕么?
“姐姐,你不怕吗?”楚希琪走到屏风后面,低声问了一句,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
楚惜宁轻笑着哄他:“姐姐不怕。”她拍了拍楚希琪的额头,转过脸对清风叮嘱道:“带好大少爷,让屋外头候着的人都离得远些!”
清风瞧着她冷下来的脸,连忙点了点头应承着,拉着楚希琪的手,忙不迭地小跑了出去。
待脚步声走远,楚惜宁暗暗咬了咬牙,直接从屏风里走了出来。怒视着沈修铭,下巴微微扬起,似乎带着几分挑衅。
“你别瞪我,若不是你年龄小,爷需要小心翼翼地让人传荷包么?”还不待她说话,沈修铭已经提前发难。
楚惜宁微微一怔,这传荷包怎么又和年龄小扯到一处了,她轻哧了一句:“你莫胡扯,年龄小你就可以写这些东西么?如果被旁人知晓了,我以后哪里敢出去见人!有什么话,你不如挑明了说,写那些东西只会给人把柄,陷你我于不义之地!”
沈修铭瞧着她瞪眼的模样,活像说惊了的猫咪,弓起后背随时准备反击一般。不由得心里觉得欢喜,脸上却是表情严肃:“你要我说清楚,那爷就说了,你可别反悔!楚惜宁,爷看上你了!”
最后一句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楚惜宁满脸的错愕,她忽然觉得周围都变得安静下来,脑海里只有他的话一遍遍回放。
“你莫胡说,才多大而已......”她回过神,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
“多大?我祖父三岁吟诗,十岁考上秀才,你外祖七岁参军,十二岁时已经可以领兵打仗。我沈修铭十三岁看上你,不算早!”沈修铭说得理直气壮,不由得往她的面前走了两步,两眼圆瞪。
一直站在旁边充当隐形人的绿竹,已经是全身冒冷汗了。楚惜宁一时被他说的无话,怒极反笑,听他的口气,敢情十三岁看上她,还嫌晚了?
“你还看上苹果呢!你给苹果荷包,苹果就理你了?”楚惜宁一时情急,她万万没有想到,沈修铭会站到她面前说这句话,只想着拿话反驳,口气里不由得带着几分孩子气。
沈修铭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此刻着急的楚惜宁,脸上带着几抹红晕,就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时心底涌起一股如猫爪子挠一般的感觉。他咽了咽口水,偏过头去,低声说道:“我看上的东西,你见我何时让过别人?如果我看上苹果,才没那功夫去猜苹果的心思,直接抢过来吃了就是!”
楚惜宁再次怔了怔,偏过头的沈修铭,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左耳,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害羞了一般。
“你猜过谁的心思?”她死撑着翻了一个白眼,掩饰性地转身,似乎想要找张椅子坐下。
“就猜了你的心思,还那么难猜,猜不中就骂我是混账东西!从小到大,我犯下滔天罪行,都没人敢这么说过!”沈修铭一听她这话,立刻就急了,一把抓着她的手腕。
楚惜宁下意识地甩了甩,却是没挣开他的手,不由得也急了,疾声地问道:“谁让你猜不中的?”
沈修铭瞧见她低着头,只奋力地甩着手,根本不抬头看他,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按在她身体的两侧。
“站好听我说!”他的语气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命令,直到楚惜宁下意识地站直了,他才放手。
“萧芸去了我家后,我就没好日子过,若不是因为过年,早就躲小五那里去了。好在你现在年龄小,没这样烦心的事儿,不过也就这三两年了。等你十五岁,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就来送聘礼了,也不用巴巴地找了这么个烂理由跑过来!”沈修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甚至连长远的考虑都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楚惜宁被他气得脸色发白,哪有人预约好的送聘礼,而且连个影子的事儿都没有,他沈修铭就敢说这样莫须有的话!
“你又在胡说八道!”她的脸色涨得通红,两世为人,她都从来没听过如此胆大的话。
沈修铭沉默了片刻,似乎被她这样激动的表情弄得不知所措。
“你这样胡说,是不是存心盼我过得不好?下聘礼这种事,哪有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的?沈修铭,你把我楚惜宁当成什么人了?”楚惜宁说着说着,竟是有些委屈地哭了。她最害怕的就是这样,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亲事,只会成为灾难和毁灭。
沈修铭一惊,手忙脚乱地似乎想要去替她擦眼泪,又害怕碰她会造成更糟糕的后果。他知道自己一激动,把藏在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彻底地惹恼了楚惜宁。
“你莫哭,我这次来也不是要惹你哭的,你派人送来的纸条,我看完就被吓住了。匆忙让管家去库房找东西送过来,才有了借口进侯府。我就怕你跑了或者不理我,才说过了头。你......你别哭!”沈修铭越说越急,到了最后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想着赶紧哄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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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沈修铭是一激动就说过头了,楚惜宁因为前世的事情害怕了,觉得别人的承诺都是随口说的,当不得真,也不会珍惜她,所以才会哭了。
本来想多写一些,但是时间太晚了。多谢昨天留爪冒泡的妞们,么么~
067混账东西
楚惜宁并不理会,似乎要把心底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沈修铭站在旁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旁的绿竹咬紧了下唇,见自家姑娘哭得可怜,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锦帕攥在手里,犹豫着有些不敢上前。
沈修铭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由得冲着她摊开手。绿竹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将锦帕递给他。
沈修铭继续低声哄着她,楚惜宁似乎哭累了,开始一下一下地抽噎着。他见楚惜宁没有原先那样抵抗的神情,就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泪。
“方才那些话,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这次来的确鲁莽了,我给你赔不是。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还是得来这一趟,否则这心里就是不踏实。你真的不能不理我!”沈修铭见她缓和不少,情绪也跟着平静了下来。最后一句却是气势汹汹的,似乎如果她答应,使了强硬的手段也要她松口一般。
楚惜宁瞪了他一眼,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察觉到他帮自己擦眼泪,这个动作十分暧昧,而且两个人靠得也比较近。她从沈修铭的手里抢过锦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哑着嗓子说道:“你今儿来了,这么不管不顾地把人都支出去,明儿指不定有多少人胡沁。别再说这些浑话,也莫再递那些乌七八糟的荷包,我就理你。”
沈修铭见她肯说话了,心里顿时一松,待听到最后一句时,更是欢喜异常,也不管她前面说得是什么。
楚惜宁见他一副眉花眼笑的模样,似乎又忘了规矩似的,不由得板着脸说道:“我们都已经这般大了,以后也不会见上几回面。索性我也挑明了说,你和萧家姐姐的关系,你爹娘只要点头,这亲事十有□会成的。如果以后有什么风声传到她耳朵里,我和她日后见了面都会尴尬!”
此刻的楚惜宁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她抬头看着沈修铭,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的神色。
沈修铭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待听了她的话之后,也渐渐变得阴沉下来。他偏过头看着窗外,似乎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一般。楚惜宁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轻叹了一口气道:“国公爷和夫人定是同意的,萧王府富贵滔天,萧家姐姐也是秀外慧中,在各世家贵女里头也......”
“够了!”她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他猛地打断了,此刻沈修铭的脸色透着几分阴冷。眉头紧紧蹙起,黑亮而有神的眼睛瞪着她,似乎她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语。
“
她再好也没你好!”沈修铭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口气不大好,微微收敛了些,紧盯着她的眼眸,似乎带着一种恳求一般。
楚惜宁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抬起头,脸上泛着一股狡黠的笑意,半是调侃地问道:“国公爷和廖姨怎么说的?”
沈修铭看向一边的窗口,来到这里之后,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几分挫败,低声说道:“我爹和娘说的时候,我就在里屋躲着。我爹他......无论怎样,反正我和她不会——”
楚惜宁的下巴昂得更高,脸上的神色就带了几分不悦,冷声地说道:“沈修铭,你说你是不是混账东西?亲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萧芸是否能定亲,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却还来楚侯府闹腾我!”
沈修铭被她的徒然变化的气势吓得愣住了,匆忙中似乎又要上前几步抬手想要抓住她一般,却她冷冷地瞥了一眼,乖乖地站着不动了。楚惜宁的眉头皱得很紧,她又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着距离。
“如果说被你看上,你就可以随便进出侯府,把下人撵走毁我清誉,我也不稀罕您这位爷的另眼相看!至少从今日这事儿上,就体现出你自私,只想着自己高兴了,不为他人着想的一面!”她并不退让,甚至更加严厉地职责他。
顿时内厅里一片死一般的安静,绿竹站在一旁,只感到腿一阵阵发软。大姑娘无论对谁,都没这么不留情面过。就连原先的二姑娘,她都原谅了,现如今却对着沈家二少爷发如此大的火。
沈修铭则更是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原本就白皙的肤色现如今泛着淡淡的青色,手指紧握成拳,抬起眼眸低声地问道:“你瞧不起我?”
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也堆积了几分化不开的难过和忐忑。此刻他看着楚惜宁,像个无助的孩子,似乎急于得到肯定一般。
楚惜宁的心一软,微微偏过头,不敢对上他那双有些暗淡的眼眸。绿竹要咬紧了下唇,她始终不明白为何今日姑娘要如此苛刻而不近人情。
过了良久,她才转过头,沉静地对上了他的眼眸,高声说道:“沈修铭,你何时成为一个果敢而有担当的男人,就像你的祖父我的外祖一般,我才会瞧得起你!”
楚惜宁在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他,不曾有一丝躲闪。小霸王的性子,即使经历了廖氏的事儿之后,虽去了些戾气,但仍然太过霸道。也在方才那一刻,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要陪着小霸王一起见证他的成长。
她哭不仅是为了前世的难受,也是因为很久都没有人这样没头没脑地为她做一件事儿。即使这件事做得一无是处,甚至日后很可能会成为话柄,但并不影响她把小霸王的地位加重一些。
为人处事、知识经验都可以培养,但惟独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为了她的两句气话就起了大早冒着大雪赶过来的这种态度,是无法培养的。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直到沈修铭退后一步,似乎是妥协了。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愤慨的神色,扬高了声音说道:“你果然是个坏丫头,你等着,总会有爷耀武扬威训斥你的那一天!”
他轻哼了一声,大跨着步准备离开,到了门槛处似乎又想起什么,重又折了回来。几步走到她的面前,猛地抬起手。楚惜宁以为他真的要动手打她,吓得眼睛一闭,紧紧地缩着脖子,却感到头上一松。
“瞧你吓得,方才那股子气势哪儿去了!不见面也不传东西,总得留个念想,这回你再哭也没用了!”他扬了扬手中握着的发饰,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楚惜宁瞧着他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要补上几句安慰话。他却已经转身,抬起手挥了挥。
“坏丫头,后会有期!”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刚走出了门,就有丫鬟殷勤地拿着裘衣要替他穿上,却被他一把挥开。少年的背影行走在风雪中,似乎有些单薄。
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楚惜宁才回过神来,挺直的背也垮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她也想不管不顾恣意人生,但是不行。无论谁看上谁,他们都得先长大,才能应付一路的人和事。
“姑娘。”绿竹松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边,似乎欲言又止。
楚惜宁摇了摇头,从偏门出去了。清风立马带着琪哥儿走了过来,楚惜宁虚应了几声,便让清风送他回去。落雪赶忙拿着厚厚的披风走了过来,似乎要替她披上。
“在雪地里走走吧,好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雪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几分无力。那样尖酸刻薄地对待一个上了心的人,她也会难受。但是至少,能陪他走过这场雪。
寒风阵阵,她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冰凉。最终还是在几个丫头反复的劝说下,裹得厚厚的回了屋。
当天用晚膳的时候,她就被薛茹拉过去狠狠地斥责了一顿。自楚惜宁五岁之后
,又懂事又听话,薛茹就没再教训过姑娘。这回在有孕期间再次感受了一回,颇有几分滔滔不绝的架势。
“宁儿,你一直都听话,也不需要娘多说。沈家那二小子是个什么人?全京都几乎都知道,无法无天的土霸王!你把下人都遣走作甚......”薛茹越说越带劲儿,她几乎完全忽略了是她让人请楚惜宁坐镇的。
楚惜宁只在一旁陪着笑脸,偶尔为薛茹添杯茶,递两块糕点。薛茹边吃边教训,倒是颇有几分享受的状态,待她困了才放楚惜宁回去。
待她再次回到宁乐斋的时候,几个丫头已经准备就绪,半月将被窝暖好了,青莲生起了炉子,落雪在一旁等着替她散发梳洗。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沈国公府里却是闹得一片鸡飞狗跳。不知是谁在沈国公面前乱嚼舌根子,知晓了沈修铭下午独自一人去楚侯府送礼,而且还是两个半大的孩子接待的。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为毛这么少?因为周六要上班,次奥【允许爆粗口】尽量周一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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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釜底抽薪
“混小子,你又给我惹祸!依你现在这副样子,萧家能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分!楚侯府虽没萧王府尊贵,但我瞧着楚昭夫妻俩把头一个姑娘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会和你这样的混小子扯上关系?”沈国公显然已是愤怒之极,圆瞪着眼睛看向站在书桌对面的沈修铭,几乎快要吹胡子瞪眼了。
沈修铭并不反驳,只低着头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睑乖乖听训。
“和萧家姑娘的亲事得从长计议,这几个月除了陪着五皇子读书,你哪里都不要去了!”沈国公见他沉默,也不想多说什么。在他的心里,虽然疼爱幺子,但是优秀的长子离去之后,他也不想再过多苛责这剩下的儿子。
“不,我不要和萧家扯上关系,一点都不要。无论是亲事还是其他......”沈修铭猛地抬起头,非常坚定地说出口,显然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面对脸色渐渐阴沉的沈国公,他还是闭上了嘴巴。
“胡闹!萧家的姑娘是贵女中的头一份,论理你还配不上她呢!萧王爷来找你,无非是看上我们国公府的名头。至于你说的其他,五皇子在皇子里头虽然年纪较大,却也长不了几岁,况且楚昭仪相比其他两位妃子,在后宫中的位份始终不及。”沈国公猛地一拍桌子,眼睛圆瞪着,似乎非常不满沈修铭的话。
不过毕竟是父子,他自然明白幺子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无非就是五皇子一系。当初他迫切想把沈修铭安排出去,宫中也只有五皇子年纪相仿,才有些仓促地和楚侯府亲近。现如今的局势依然十分不明朗,不过与楚侯府相比,显然萧王府更甚一筹。
沈修铭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但是对上沈国公那双坚定的眼眸,他还是闭上了嘴巴。手指紧握成拳,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了。”
沈国公见幺子妥协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轻轻挥了挥手便让他退下。
这一个雪夜,沈修铭和楚惜宁都没有睡好。楚惜宁一直翻来覆去,即使睡了也是朦朦胧胧的。沈修铭侧躺着身子,他的眼睛睁得老大,静静地瞧着窗外,屋外的雪景有些模糊。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楚惜宁和他爹的话,心里暗暗有了个打算。
珍月很快便过去了,在楚惜宁的封锁下,初三那日沈修铭和她单独见面的消息并没有流传出去。府里的人也只知道小霸王来送礼,不过他一向都是我行我素,众人也就一笑而过。
二月份刚开始,
沈国公府又有一件大事儿在京都里流传,沈国公亲自上奏,请立儿子沈修铭为沈国公府世子。皇上念他失去优秀的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加上沈修铭是五皇子陪读,因此当场就批准了,伴着圣旨一起送到的还有无比丰厚的赏赐。
京都里一片哗然,当初沈国公的世子没了,国公府并没有立即上奏请立二儿子,再加上沈修铭恶名在外。一时之间,世家大族都认为这个位置是留给沈国公的嫡长孙,却没想到竟是两年之后,这个世子之位依然落到了沈修铭的手里,众人都有些错愕。
不过有几个收到风声的世家,还是了解沈国公的用意,无非是加大沈修铭的身价,让萧家在选择女婿的时候加重分量。楚昭这几日就曾对薛茹感叹过:“沈家是在求暂时安全啊,若和萧家定了亲事,萧王府那里算是通上气了,沈修铭又是五皇子的伴读,想来算是两头都讨好了!”
薛茹撇了撇嘴,只轻声宽慰他,并不做评论。在她眼里,这样两头讨好也是暂时的,最后很容易两头都得罪,便如萧家既想和沈家结亲,又不忍心放弃薛家一样。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便是影响了萧家姑娘的名声。
萧王府和沈国公府的关系不像原先那样紧绷,倒有些缓和的迹象,而萧王妃和薛大夫人也算是相谈甚欢,自然有明眼人看出来,却不声张都只等着结果。
沈国公最近有些忙,心情却还是愉快的,不说和萧家算是破冰成功,就连平时调皮捣蛋的幺子都老实了不少。偶尔他会去检查沈修铭的功课武艺,都发现他认真刻苦,有了几分世子的样子。
今日他起早上朝,刚出了院门便瞧见沈修铭站在外面等他,他微微愣了一下,转而大步走了过去,父子俩微微错开身子走着。
“前几日不是都走得挺早的吗?终于坚持不住了?”沈国公的脸上带了几分调侃的笑意,人逢喜事精神爽,对待幺子变得十分温和。
沈修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的神情,低声问道:“爹,一般臣子递上去的奏折,皇上几时能看到?”
沈国公虽然好奇他为何会提起这个,却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迟早要知道,便索性告诉他:“当日散朝后递的折子,若是大事儿,第二日上朝皇上便会提起。”
沈修铭点了点头,眉头跟着舒展了些。沈国公瞧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不由得轻笑着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混小子,是不是又想做什么坏事儿
了?你可不够格递折子!”
沈修铭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做什么坏事,有些讨好地说道:“哪儿能啊,现在儿子只会做好事儿,决不为沈国公府丢脸!”
沈国公点了点头,对于他的话颇为受用。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进宫了,说了几句话便分别上了轿子。
很快到了皇宫,父子俩就分别了。早朝开始,皇上坐上龙椅开始,脸上的表情就带了几分温和,显然比往常要心情好。
众人都在猜测原因,皇上略带严肃的声音便传了来:“苍国自开国以来,世家大族就一直从旁辅佐,功不可没。”
众位大臣一听,皆是一惊,实在不知皇上这话是从何说起。臣子们虽有功劳,但如此直白地夸赞,还是让他们有些惶恐,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臣等惶恐,辅佐陛下乃是微臣职责所在!”
“昨日朕看到沈国公递上来的折子,深感欣慰。”皇上一摆手,脸上的表情更柔和了几分。冲着身旁的太监道:“念。”
沈国公正惊疑着,他昨日递上去的折子十分寻常,没什么重大事件,不知皇上在欣慰什么。
正犹疑间,太监那尖利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臣之太祖父受太宗皇帝赏识,得以封国公,沈姓一族自此平步青云。臣之一族蒙受皇恩,愿为皇上贡献微薄之力。臣之幺子从小尚武,现边疆蛮夷突厥一族蠢蠢欲动,猖獗癫狂,臣恳请让小儿入伍,成为一名寻常士兵,跟随部队出征,保家卫国!”
太监每读出一句话,沈国公的面色就苍白一分,待整个折子读完,他已经冷汗涔涔,勉强稳住身子。这奏折从第一个字开始就不一样,听都没听过,明显被人调包了。昨日的折子他早就写好了,随手放在书桌上,第二日拿了就呈上去,并未再次检查。联想到今早上沈修铭的话,他已经猜出是何人所为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转而都把目光投到沈国公的身上,不少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世家大族的子弟,不用去战场杀敌,就可以平步青云。而沈国公偏偏选择了这条路,死了一个世子,请封了二儿子,还没几日便往战场上送,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众位爱卿皆知,两年前沈国公惨痛失了世子,对于剩下的独子,不但没有骄纵,相反却放到军队里慢慢锻炼。朕昨日去了宣起殿,五皇子就说起沈家二郎的风采,进入部队从头开始,一直是沈家二郎的心愿,朕自然不能
阻挠。”皇上显然是龙心大悦,边说边开怀地笑了起来。
皇上昨日看到这折子也跟朝堂上其他人的反应一样错愕,便去五皇子的寝殿宣起殿瞧瞧,那个时候沈修铭已经回府了,便由着五皇子来说。提起参军一事,五皇子只说是沈修铭的心愿。五皇子眼神单纯而清澈,话语也丝毫没有多余的鼓吹,更是让人信服。
沈国公微微失神,却是下意识地跪在地上,嘴里有些麻木地说道:“为苍国和陛下效力,是微臣之福!”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涌起滔天之火,他无法告明皇上实情,否则幺子的欺君之罪逃不掉。他堂堂沈国公舍不得儿子上战场,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他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将错就错,承认下来。
“国公谦虚了,有沈国公和沈世子这样的臣子,实乃苍国之福!”皇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显然很满意他的说辞。
朝堂上的众位大臣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撩起袍子跟着沈国公跪下,高声呼喊:“皇上英明!”
圣旨已经拟好,沈修铭去边疆入伍的事情铁板定钉已成事实。散朝之后,不少世家大族的人纷纷前来祝贺,沈国公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倒是萧王爷也跟了过来,几个围在一起的人看见他,纷纷都散开了。萧王爷和沈国公的轿子一前一后出了皇宫,一路缓行着,两座轿子离得很近,似乎为了方便他们讲话。
“令郎实乃人之龙凤,不过国公这事儿做得实在不地道,你若瞧不上我萧某人的门第,自可告知。我也不会巴巴地凑上去,现如今倒叫我娇养大的姑娘,遭人耻笑!”萧王爷撩起帘子,低声冲着他说了几句,连解释都没听,就让抬轿子的人加快了速度离开了。
原本他都已经准备让萧王妃疏远和薛大夫人的关系了,全力和沈府促成这门亲事,没想到沈家直接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沈修铭上战场,从一个小兵做起,没个三五年根本混不出头。他等得起,萧芸的年龄可等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抱歉,明天也是下午更新,见谅~
069霸王离去
沈修铭今儿等着沈国公一起去皇宫,实则是有些心虚。他知道偷换了沈国公的奏折其实过于胆大包天,而且成功率很低,因为只要沈国公呈奏折之前翻开看一眼,他就露陷了。
但他还是抱着一种赌一把的心态,相比他自己偷跑出去参军入伍,最后被沈国公知晓抓回来来说,让皇上亲自下旨恩准要来得更直接一些。
沈修铭在宣起殿待了没一会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和五皇子说了几句话便先行回去了。
沈国公府里,廖氏正躺在院中的贵妃椅上晒太阳,身边伺候的丫鬟就走过来通传道:“夫人,二少爷来了。”
廖氏轻轻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却还是扶着丫鬟的手坐了起来。
“娘,你要救我!”沈修铭刚进来就跪在了地上,他挺直了腰背,抬起头看着廖氏。
这三年来廖氏待卫氏养好了精神,就没再插手过后院的事儿,全权交给了卫氏。甚至连沈国公宠爱哪个小妾都不管,整日只管着自己的院子,补着身子,效果十分明显,她的精神已经好多了,不过身子仍然有些虚弱。
“二郎,你这是怎么了?”廖氏秀眉轻蹙,脸上露出些许担忧的神情,语气却还是温和的。
沈修铭跪行着到了廖氏的椅子边,拉着她的手轻声解释道:“儿子不想跟萧家扯上关系,所以......”
沈修铭的语气也尽量温和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毕竟他犯下了大错。他既怕吓到廖氏,又怕没人拦着,沈国公回来把他打死。
廖氏的眉头一直紧蹙着,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沈修铭握住她的手,似乎察觉到有些凉,不由得有些害怕地握紧了些:“娘,儿子知错了,您不要激动,别动气伤了身子!”
廖氏看着他露出担忧害怕的神色,相反镇定了些,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发顶,脸色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娘知道你不喜欢萧家的姑娘,你大哥没了的时候,娘就在想他一生下来,或许就没快乐过。他没有你自由,没有你调皮,就连卫家的姑娘也是你爹做主的。现在娘也想通了,你的性子本来就不适合拘在后院和宫闱,或许是该出去摔打摔打,才能把你这性子练老实了!”廖氏没有苛责他,相比于沈国公,她见识多了幺子所做的那些无法无天的事儿,显然有了心理准备。
沈修铭觉得娘亲的手非常温暖而柔软,鼻子
有些酸酸的,对于廖氏,他始终都有一种愧对的感觉。如果自己早些长大,或许娘亲也不需要这样苦。自从大嫂卫氏掌家之后,后院里虽有条不紊,但是沈国公的小妾通房却是一房接着一房,卫氏是儿媳妇无法管公公的事儿,廖氏也无心去管,那些个女人,直把沈国公府里的后院弄得乌烟瘴气。
“娘,你等着我,儿子一定风风光光地回来!”沈修铭此刻颇为眷恋廖氏的温暖,不由得倚在她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卖痴。
廖氏的心里虽有些舍不得,却也不希望幺子再留在这后院里,磨光了男儿的骨气。顿时也被他的豪气所感染,眼角带笑。
“你若是去参军,霭哥儿有她娘护着,娘亲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廖氏抬手摸着他的脸,神色有些哀伤。沈修铭的皮肤偏向于女孩儿一般的细腻,一瞧便是个富贵养大的公子哥儿。
沈修铭的眼眶有些红,他更加心疼廖氏,沙哑着嗓音道:“娘,您别胡说,您得牵挂着我。儿子在外面打仗,得靠着您......”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沈国公府现如今后院凶险,长嫂要护住幼侄,显然无法分心照顾廖氏。
廖氏点了点头,眼眸里带着些笑意,轻柔地说道:“是,娘要等着你披戎装凯旋的一天,你若是入伍了,娘正好搬去庄子上修养。省得看这些莺莺燕燕,只是你未来的媳妇儿若要进门恐怕得苦了些!”
似乎是为了冲散要离别的气氛,廖氏不由得打趣了几句,沈修铭的脸色一僵,窝在她的怀里并未让人察觉。
沈国公怒气冲冲地下了轿子,直奔沈修铭的院子找人,却被告知二少爷回来之后就去了廖氏的屋子,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倒是会躲,无法无天的混账!”沈国公几乎恨声骂着,依然是跨着大步往外走。
后院的人瞧见来势汹汹的他,纷纷退避三舍,连头都不敢冒,皆不知二少爷又放下了什么大错,让国公爷如此震怒。
“那个孽畜呢?”沈国公还没跨进院子,就已经开始叫嚷了起来,他实在是怒极攻心,今个儿早朝,他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稍有闪失欺君之罪逃不掉,很可能把爵位都丢了。
丫头连忙把门打开,让他进去。他一进去就瞧见沈修铭坐在廖氏的身边,靠在她的耳旁轻声说些什么,母子俩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沈国公的火气更大,大步
上前抬脚似乎要踹他。沈修铭察觉到有人靠近,并没有动硬生生地受了他一脚。犯错就得受惩罚,更何况是这样的错误,若不让沈国公先撒气,廖氏也不好劝说。
沈修铭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咬着牙麻利地爬起来端正地跪倒在地上,严肃地磕了一个响头,扬高了声音道:“儿子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沈国公毫不客气,抬起来又一脚踩在他的左肩上,沈修铭就在地上打了个滚,身上的锦衣立马染上了尘土,发髻有些散乱。再次爬起来跪在地上,还是磕了个头,依然是那句话。
沈国公咬着牙似乎要冲上去,却被廖氏拉住了衣摆。看着幺子被踹了两脚,这已经是廖氏最大的容忍限度了。沈国公低下头来,瞧见廖氏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恳求的神色,心底也跟着一软。
“逆子,你可知道你今日的行为,险些害得我们整个国公府替你陪葬!”沈国公总算是停了下来,手指着沈修铭都在打颤,只要一想起今儿朝堂上的一幕幕,他就是冷汗连连。
真不知道谁给了沈修铭胆子,好端端的连皇上都敢戏耍。
沈国公骂了几句,只觉得心里轻了几分,才有些踏实,脑子里有些晕乎乎的。
“你自己挑的路自己走,走得好你还是国公府的世子,走不好就别回来!”沈国公似乎骂累了,从一开始气得跳脚到,现在连声音都少了几分底气。
幺子若是也离开了,那么沈国公府就剩下国公爷和两岁大的嫡长孙了。一旦出了什么事儿,沈国公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沈修铭恭敬地磕了一个头,承诺般地说道:“如若儿子不能杀敌立功,哪怕死在战场上也不回来给爹娘丢人!”
他的话字字如剑,铿锵有力。沈国公和廖氏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的幺子终于要离开爹娘为他撑起的怀抱,飞远了。
宫里的太监很快带来了圣旨,皇上对沈修铭给予了厚望,并没有偏袒什么,相反把他调到作战极其严谨的部队。那支部队的将领便是薛善武,沈修铭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士兵一般接受训练。
沈国公府的世子要参军的事儿,很快便传遍了京都。众人皆猜测着究竟是何意,难不成臭名昭著的小霸王要转性子了?
当楚惜宁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用晚膳的时候了,还是楚昭一起去薛茹那里用膳偶然提起的。她有些错愕,整个
人似乎怔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平静,只是方才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不见了。
她忽然感到有些心慌,那个鲁莽出现总是会打乱她节奏的小霸王,这回竟然没有再通知她,就要上战场了。她有些坐立不安,即使勉强掩饰住,也是再吃不下了,陪着薛茹闲话了几句便告退了。
这个夜晚,注定有人难眠。
没过几日,就是沈修铭奉旨入伍的日子,廖氏早就带人替他收拾好了行装,他的身边只跟了个小厮,还是廖氏硬塞的。
“娘,真的不用,我到了军营里就是战士,不是少爷,会被人耻笑的!”沈修铭有些无奈,嘴里不停地劝说着廖氏。
廖氏在替他整理衣襟,听到他的话坚定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娘明白,你到了军营就让他回来,给娘报个平安。正因为入伍之后,你就不是战士了,娘还是想让你再做一回骄纵的二郎!”
廖氏的声音非常温和,她的表情也很平静,不像是要送儿子上战场的母亲,倒像只是儿子要出去游玩例行叮嘱一般。
沈修铭跪了下来,冲她磕了个响头,便走了出去。沈国公等在国公府的大门处,看着那个少年走来,心头一阵难受,却还是肃着一张脸,讲了几句话便让他上马离开了。
骏马奔驰,沈修铭出来的时辰有些早,他并没有着急去报到,相反却是绕向另一个方向。小厮跟在他的身后,正惊奇于少爷不对劲的地方,前面的马已经停了下来,这也是世家大族聚集的地方。沈修铭骑着马在对面,轻轻眯上眼,遥遥地看着远处一排排房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直到他看见了楚侯府的匾额,那三个字已经熟悉得仿佛在他的心底刻下了烙印一般。他默默地挥了挥手,轻轻在心底说了句“后会有期”,便打起了马鞭赶往集合地点。
他的行装十分简单,只有几件衣裳,还有袖子里廖氏硬塞的银票。每到一处路途颠簸的地方,他都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处摸了摸,直到感受到一个小巧的硬硬的东西还在那里,他才感到安心。
那是一朵用白脂玉打造的绢花,正是初三那日从楚惜宁头上拽下的发饰,也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苍国十八年三月初十,沈修铭刚离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萧王府的嫡长姑娘和薛家的嫡长少爷便下了小定,朝堂里的人明显有几分紧张和蠢蠢欲动。
目前薛家的大老爷薛善文在京都
任要职,二老爷薛善武带兵去边疆驻守,打仗只是一道旨意的事儿。现如今又攀上了萧王府这门亲事,薛家如今也算是富贵滔天,虽没有正式封爵,却比侯爵老爷更有几分颜面。
楚惜宁依然管着家,薛茹已经快要生了,她就显得更加忙碌。任旁人看来,侯夫人足月要生产了,大姑娘也紧张起来,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不敢出一点差错。
三夫人也极其有眼色,楚惜宁若让她帮忙的,她就搭把手。若是不需要她的,她根本不沾边。卢秀则更不敢插手,三年前二房彻底败掉的时候,她就害怕了楚惜宁那妖精似的手段。生怕自己还没怎么样,就已经被楚惜宁使计害了,再把她赶回济州去。
四月底,薛茹生了一个少爷,小名是她亲自取得叫喜哥儿。当楚惜宁和楚希琪姐弟俩听到这个名字时,都不由得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
“姐,小弟弟真可怜,刚出生就得被娘欺负,还好我的小名儿她不敢乱取!”楚希琪直言不讳地对着姐姐说,脸上甚至还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
楚惜宁刮了刮他的鼻尖,脸上露出几分宠溺的笑容。
薛茹这胎生的顺,既没有当初生楚惜宁时的那种被四周人隐隐责怪的抑郁,也没有生琪哥儿之后的被长女从假山上掉下来的心惊胆战。现在的她极其滋润,安心养胎。无论是楚氏姐弟俩,还是楚昭都跟供佛似的哄着她。
薛茹也不客气,甚至得寸进尺,在楚昭面前越发的娇蛮撒痴,直把楚昭弄得难以招架。仿佛他重新娶了位夫人一般,一日一个样儿。而她也丝毫没有要把管家权接过来的迹象,相反每日见到楚惜宁,都要提些要求,不是想吃锦膳堂的饭食,就是要穿宝衣阁的衣裳。
楚惜宁每日乐呵呵地去请安,瞧着自家娘亲扮得比她还水嫩的时候,她就让人去买东西,跟逗小孩儿似的安抚薛茹。
大房一副其乐融融,春光明媚的样子,二房三房也不闲着。卢秀和三夫人一个赛一个在老夫人面前献殷勤,老夫人瞧着大儿媳现在是越发懒惰了,世家府上发来的帖子,她一概让楚惜宁出面。
楚惜宁毕竟是个姑娘家,老夫人无法,只好同意让二夫人和三夫人带着几位姑娘出去应酬。二人的意思都十分明显,就是自家的姑娘都要长大了,先相看合适的人家,心里好有个数。
倒是楚惜宁去了几回,把其他几位姑娘都遮了光,二婶嘴上虽不说什么
,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好看了。楚惜宁不想与她计较,若是不重要的她也就不去了。
不过却有人能撑得住,脸皮也够厚,杨红花自从回了楚侯府之后,只要有帖子请姑娘过去,她必定跟去偶尔才艺表演,也能卖弄一番诗文,搞得二婶和三婶联合起来对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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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十全九美
这几日的楚侯府是热闹的,似乎为了一雪前耻,二夫人和三夫人联手向老夫人征求了意见,要在府上办个赏花会,请各府的姑娘一聚。
老夫人也没说什么,正好楚惜宁过来请安,老夫人就顺势说了一句:“赏花会能办,只是得劳累宁儿了!”
卢秀和三夫人对视了一眼,都脸带着笑意拜托楚惜宁。“大姑娘放心,婶子既说办花会,必定亲自看着,不会给府上添乱的!”卢秀上前几步拉着楚惜宁的手,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亲昵。
三夫人也不甘落后,她拢了拢鬓角,颇有些气势地说道:“银钱也不需府里出,三婶还是掏得起的。”
楚惜宁的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俩一唱一和。三夫人一直帮助楚惜宁持家,捞的油水还是有的,所以此刻就比卢秀财大气粗起来。
“两位婶婶客气了,赏花会也是为了侯府,银钱还是从公中出。既然有两位婶婶操持,那侄女儿就落得清闲,有什么缺的漏的尽管开口!”楚惜宁笑着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三夫人也没再推辞,不要她花银子自然是好事儿,和二夫人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两位夫人都是管过家的,既然下了狠心要筹备,自然是立马就着手办起来。楚侯府的后院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被搬进来,顿时姹紫嫣红、香气扑鼻。
锦绣园里的几位姑娘都重视起来,楚惜宁让张嫂子找来了宝衣阁的裁缝,挨个院子去测身量裁新衣。漂亮而精致的帖子也早就送了出去,只等着花会的那日。
六月初八,各府的轿子纷纷聚集到了楚侯府的门前,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出来迎接。薛茹也不好再躲懒,站在厅内忙碌着,楚家的几位姑娘也跟着张罗。
这回楚侯府买花搞花会的动静闹得挺大,世家的姑娘都打听到了,遂来的人也很多。就连已经定亲的萧芸都被陆敏给拉来了,楚惜宁已经忙得团团转了,正好薛馨到了,就把她俩往薛馨面前一推。
“好妹妹,替我招呼一下!”楚惜宁拍了拍薛馨的手,轻轻眨了眨眼,透着几分调皮。
陆敏待瞧清楚是薛馨之后,“扑哧”地笑出声,悄悄拧了一把萧芸,对着楚惜宁点了点头道:“你就放心吧,都快成一家人了,正好先熟悉一下!”
几位姑娘都笑了,只有萧芸不满地追着她要撕她的嘴。
待众人都到齐之后,薛茹就领着她们到了后院的一块空地上,原本空荡荡的地方,被各种花簇拥着围成一个大圈,中间也错落有致的放着几盆花。桌子、椅子就摆在那个大圈里,人坐进去手一伸就
众人都到齐之后,薛茹就领着她们到了后院的一块空地上,原本空荡荡的地方,被各种花簇拥着围成一个大圈,中间也错落有致的放着几盆花。桌子、椅子就摆在那个大圈里,人坐进去手一伸就可以摸到一旁的花。
众位姑娘都觉得新鲜,花会每个府上都办过,不过这样近的摆倒是少见。一群小姑娘井然有序地落座,桌上的糕点形状奇特,不少人都发现了,等到薛茹发了话,许多人就好奇地拿起来吃着。
楚惜宁瞧着盘子里的糕点,嘴角划过几分笑意,夹杂着些许的嘲讽。盘子里正好十个,一人一块。她只把糕点夹到自己面前的小碗里,却没有动嘴。
“哎,我这块是咸的,好吃!”薛馨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起来,有些惊诧地说了一句。
“不对,我这块是甜的,入口即化!”陆敏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她边吃边反驳道。
“我这里还有酸的!”一时之间,姑娘们就着糕点的味道讨论起来,一个个都说着自己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但是无一不夸赞好吃的,姑娘家总是爱吃小点心的,待吃到这样子不同的,更是觉得意犹未尽。
各府的夫人们被安排在亭子里,听见外面的讨论声,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她们对这个糕点也是赞不绝口。
卢秀和三夫人对视而笑,挥了挥手,每桌又上了一盘子点心。楚惜宁照例没有吃,瞧见一旁的卢芳雪爱吃,便把两块都夹到她碗里。
“哎,这糕点谁做的,莫不是你想的法子?”卢芳雪吃得眉开眼笑,见楚惜宁不吃,以为是她想出来的已经吃腻了,遂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楚惜宁微低着头,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扫向对面轻笑的杨红花,凑近卢芳雪的耳边,低声道:“你就等着瞧吧,待会子就知道了!”
卢芳雪只当她卖关子,卖力地吃起来,也不管她。
果然就有人问起这糕点的来历,不少人纷纷附和。
“知道这花会是二夫人和三夫人的功劳,两位妹妹若是方便,也告诉我们这些馋嘴的,这糕点究竟是怎么做的?回去好让府里的厨子也做上来尝尝!”陆王妃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她的快人快语倒和陆敏一般。
卢秀抿着唇笑了笑,下意识地朝着杨红花瞥了一眼,扬高了声音道:“这法子可不是我想的[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是蕙质兰心的红花姑娘亲自做了一盘,让我和三
弟妹尝了觉得好,就让厨子做来招待大家!”
众人一听,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杨红花的身份一直是楚侯府的禁忌,一般即使带着她出去参加其他府里的聚会,别的人也十分有眼色的不去提。只是今个儿楚侯府的两位夫人却把她拿出来说事儿,更何况侯夫人和几位侯府姑娘都在场。
三夫人走了几步,上前去把杨红花拉了出来,站在圈子的中央,同样也扬高了声音道:“红花姑娘,既是你做的,就告诉各位夫人姑娘吧,免得把她们馋坏了!”
三夫人的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笑起来,眼神却都落在了杨红花的身上。杨红花身穿着宝衣阁最新裁的衣裳,头上也点缀着繁复的头饰,一身的行头下来显然价值不菲。
众位夫人瞧着薛茹和楚家其他姑娘,都镇定自若地坐着,心底有了计较。便不再拘束地问起来,自然少不了夸奖。
接受了这么多的赞扬,杨红花脸上的表情依然十分平静,只带着淡淡的笑意,颇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感觉。
“这道糕点的名字叫十全九美。”说完她便轻轻停顿了一下,好几个人张口似乎要问什么,就被杨红花轻声阻止了:“定会有人问还有一美去了哪里,还这有一美便是吃糕点的美人!”
杨红花的声音始终轻柔,她先解释了这道糕点的名字,立马就让在座的大半部分人感到心情愉快。
“其实做法也十分简单,先拌好各种口味的馅料......”她继续解释着做法,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自信。
一旁的卢芳雪却把吃得正欢的糕点往碗里一扔,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掐了一把楚惜宁:“怎么不早告诉我是她做的,我也不吃了。瞧瞧她这话说得,听着就别扭!”
卢芳雪的脸上始终带着不快,人有亲疏远近,每回比作诗,总是那么几个出彩的。卢芳雪都不会嫉妒,甚至还会真心地鼓掌,但只要到了杨红花,她就是一脸的鄙视。
“你说她年纪也不大,整日带着一张假脸笑得谄媚异常,说出来的话也让人浑身不舒服,一点儿都不像娇养大的姑娘!”卢芳雪一开始还对着楚惜宁抱怨,后来因为杨红花的敏感身份,最后一句她是自己嘀咕的。
楚惜宁轻轻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中央,那个侃侃而谈的杨红花。脑海里又浮现出曾经杨红花娇媚的笑脸,这道十全九美的确是
杨红花得意之作。
前世楚惜宁不惜撕破脸皮,也不让杨红花嫁进门,当时杨红花就是靠着这道糕点打动了那个男人的心。
“十全九美,还有一美需要睦郎成全!”这句话一直深深地刻在楚惜宁的脑海里,最终还是成全了杨红花的那一美。
听完杨红花的话,不少人已经表示要回去让厨子做。杨红花嘴角的笑意明显加深了几分,这个时候她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无论卢秀和三夫人是出于什么心态让她有机会表现,她都会好好利用。
“红花就是懂事儿,有楚侯夫人护着,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也放心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杨夫人和杨家的姑娘也被请来了,此刻听见红花都快被夸成一朵真红花了,她连忙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亭子里的夫人们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这杨夫人还真是不怕得罪人,在楚侯府的地盘,就敢这般嚣张。
薛茹抬头瞧了她一眼,微抿着唇轻笑道:“哪里是我护着她,她八岁才到府里,小小年纪又没了娘。大家自然多疼她,两位弟妹对她是照顾有加,我这个伯娘倒是因为怀了胎而疏于照顾了。在这里还要以茶代酒,向杨夫人赔罪了!”
薛茹说完,就真的举起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脸上的表情依然很随意,丝毫不感到方才那话有何不妥之处。亭子里微微静了一下,众位夫人大多压制着笑声,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是止不住的。杨红花的身份尴尬本就不是秘密,至今也没闹明白这孩子是哪位老爷的,不过杨红花不算楚家人倒是有目共睹的。
薛将军府的嫡长姑娘薛茹,未出嫁时的性子,各人也都是略有耳闻。杨夫人肯定是讨不了好的,不过她不甘心,沉声说道:“侯夫人,您怎么这么说,红花她再怎么说,也是楚侯府的......”
“杨夫人一瞧便是个心软的,不是嫡亲的外孙女都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不愧是清流一派的夫人!”倒是薛二夫人开口打断了,薛府的两位夫人也都来了,她原本就和薛茹处的好,此刻自然是挺身而出。
众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不再让杨夫人有开口辩解的机会。杨夫人一听“清流”二字,连忙缩着头不再说什么。清流府上的庶女搞出这个没名分的姑娘,的确是够丢脸的。
外面花围成的圈子里也变得热闹起来,隐隐传来小姑娘娇脆的声音。
“说起来红花的
诗词和厨艺都十分了得,实在是羡煞旁人啊!”楚珍站起身来,轻笑着开口。
她脸上的笑意十分真诚,眼睛笑得都眯成了缝,透着几分甜美。楚珠也站了起来,连忙点头附和:“是啊,不过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红花在刺绣和管家这些俗物上却是一窍不通,上回还闹出笑话来呢!”
漂亮的双胞胎站在一起,自然是引人注目的,再加上她们俩的对话,许多人就问了起来。
最后连楚婉玉都加了进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姐妹间互相的玩笑话一般。不过随着周围越来越多姑娘的加入,性质就慢慢地变了,带着几分嘲讽和轻蔑。
杨红花仗着诗词好,有时候会冒出许多新奇的主意,即使去别人府上做客,也争抢着拔得头筹。已经得罪了不少人,遂现如今插上一脚落井下石的姑娘有许多。
厅内原本对杨红花赞不绝口的夫人们,也都停了下来,沉默地听着。脸上虽没露出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了几分不屑。
杨夫人脸色一白,一改方才乐呵呵的表情,整个人都如坐针毡。想辩驳都不敢多话,她们出府之前,杨崇文特地叮嘱了,若是红花出头,就以长辈的身份夸几句,如果丢脸了,如何都不能扯上关系。
现如今倒好,不仅身份上被人瞧不起,连品行都要遭到质疑。十一岁的姑娘家不算小了,况且杨红花又不是娇养大的嫡长女,日后会有人手把手教着管家。她区区一个庶女,平日里就不懂得操持家,甚至连刺绣都不会,如何能嫁的出去。
杨红花的脸色一白,她现在若是不明白这场赏花会的用意,那就真的无可救药了。难怪早几日卢秀和三夫人频频向她示好,要她来帮着出谋划策,原来竟是打了这些鬼主意。
在刺绣这一块儿,她早就打听过了,不少姑娘不大会,都让身边的丫鬟帮着做嫁衣。她只想着钻研擅长的地方,根本不觉得刺绣有何用。至于管家,她根本没机会接触,反正她手里银钱多,不怕日后学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忽然那什么造访我了,肚子痛!
立马从一个女壮士变成了女柔弱,战斗力降为负了,但是不影响更新~
红花会虐的,人会长大的!
071萧芸出嫁
杨红花的手紧握成拳,她默默地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周围的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说着话,总是有意无意间提起各自的绣工,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楚惜宁沉默地瞧了她一眼,即使是大家闺秀,当凑在一起排斥人的时候也会尖酸刻薄,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伤人至深。
当日,卢秀和三夫人的联手极其成功,总算是把才名远扬的杨红花,弄得臭名昭著。虽然杨红花的身份不足以和楚侯府的几位姑娘相提并论,但是卢秀和三夫人纯粹只是为了泄愤,杀杀杨红花的锐气。
各府的夫人姑娘,似乎玩儿得都非常尽兴,快到傍晚时分才坐着轿子离开。侯府的三位夫人站在门外,一直看着轿子走远。
自那日起,红花就躲在了风逸阁里,不常出来。楚惜宁猜测她定是为了练习刺绣才会如此,也不去管她。
“姑娘,京都里新开了一家打首饰的店,还能以旧换新。奴婢听人说里面的样式都很精致且新奇,皆是别家没有的!”清风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脸上露出几分欣喜的神色。
楚惜宁坐在椅子上喝茶,对面的落雪和清风在拨算盘对账,几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倒是没人理会她。
清风讨了个没趣,方才眉眼间那股子欣喜之意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肃着一张脸站到一旁替楚惜宁倒茶。
“那店叫什么名儿?”楚惜宁瞧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轻笑着开口问道。
清风脸上又恢复了笑意,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不知是哪家开的,叫‘美人钗’。奴婢没敢走进去,只远远瞧着,不少世家大族府里的夫人都进去了。”
楚惜宁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僵住了,她放下捧着的茶盏,眉头轻轻皱起。几个丫头都发现了她不对劲的地方,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朝她看去。
清风有些担心,不由得抬手轻轻碰了碰她,低声问了一句:“姑娘,怎么了?”
楚惜宁回神,冲着她们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名字取得不错,待会子知会一声张嫂子,让她去‘美人钗’瞧瞧,若是好的话,以后侯府的头面首饰都在那里定。”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光凭着清风的一面之词,姑娘就把整个侯府的首饰都交给了一家新开的店面,那倒是难得。
楚惜宁摆了摆手,只带着青莲一人出去了。刚出了宁乐
斋的院门,她的眉头就再次蹙起。“美人钗”只是头一个,以后陆陆续续会出现“美人香”、“美人笑”。看样子杨红花终于是按耐不住了,着急开店赚银子,连名字都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青莲,你替我盯着这家‘美人钗’,一旦出现问题,都要向我禀明。首要的就是让这家店铺顺利赚银子,不能出现任何亏损的迹象!”楚惜宁在桃树下站了半晌,才冷着声音说道,眉头也跟着舒展开了,似乎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青莲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轻抿着唇应了下来。楚惜宁为了让青莲有时间去盯着“美人钗”,特地调了几个丫鬟的守夜轮值。
杨红花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以丫鬟的亲戚名义开了这家首饰店,可谓放手一搏。
杨红花自知在楚侯府没有管家的时候,她也就只能自己摸索。在她的心里开店和管家有几分相像,而且她拿去首饰店里的样式又是极其新颖的,定是能赚钱的,一举两得。
“美人钗”也有运作不好的时候,但不过两个时辰,立马就会有好生意上门恢复了。特别是当她知晓楚侯府的首饰也全部在店里定的时候,更是信心大涨,索性就扔给掌柜的,只每月查账而已。
倒是管着楚惜宁首饰的落雪,一日日变得焦虑起来,终于有一日她看见首饰盒里最大的东珠不见的时候,彻底发作了。
“姑娘,您又把首饰拿出去换了是不是?那‘美人钗’究竟有什么好?”落雪虽是心底有气,但平日就没跟人红过脸,此刻也只是语调扬了起来。
楚惜宁立马摆出一张笑脸,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柔声说道:“落雪,你别生气,反正我首饰多得很,现在也戴不了,索性就去换些新的样式来!”
落雪听她这么一说,心底的火气更是往上冒,不由得苦劝道:“姑娘,那么大东珠,您根本没用过就是新的,换来这么一小根镂空的簪子,简直就是白送!”
楚惜宁只轻声哄着落雪,她心里早就在盘算着。从“美人钗”里换来的所有东西,她都不会扔,日后自能派上用场。
清风恰好撩着帘子进来,听到了落雪的话,也跟着附和起来:“姑娘,奴婢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多嘴告诉你这个?瞧您都快成魔了,那么大的珠子,扔河里打水漂都比这簪子来得实在!”
几个伺候在一旁的丫头都被她逗笑了,落雪冲上去要撕她的嘴。楚惜宁坐在
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瞧着她们戏耍,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阳光洒了进来,将里屋镀上一层浅金色。
===时间分割线
苍国十八年七月十八,大吉。已然长到十六岁的萧芸坐进了花轿,带着她那长龙一般的嫁妆向着薛将军府的大门迈进。从她定亲到成亲这日,已然三年过去了。
京都的变化很大,薛然作为薛府的嫡长孙,只去了边关一年半便被皇上召回。薛家的长房和二房能打仗的都上了战场,边疆的战事日益吃紧,皇上虽未明说,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猜到,算是替薛家留后了。薛然回京之后,便一直在宫中任职,现如今也是正四品副护军参领。
薛然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的前面,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笑容,只是偶尔冲着两边看热闹的百姓点头示意。薛家的男人天生属于战场,可惜他却被禁锢在这繁华热闹的京都之中。
他的身后是六人抬得花轿,萧芸遮着红盖头,听着轿子外面的人声鼎沸,两只手在轻轻地发抖。
楚惜宁以身子不舒服的理由被留在了侯府里,这是薛茹亲自叮嘱的。萧王府的嫡长姑娘嫁人,嫁的又是前途大好的将军府嫡少爷,这样显赫又门当户对的亲事,侯府里也有不少人都去瞧热闹了。
她闷在府中,觉得异常难受。身边几个丫头也都被她遣出去耍了,站在亭子里凭栏远眺,她忽然觉得心头一阵堵得慌。她忽然想起了沈国公府后院的凉亭,也是这样燥热的气候,那个少年落下的泪水,和隔着糖纸嘴唇触碰她手指的温度。
三年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人和事。她在慢慢长大,亲事也逐渐被提成了楚侯府的头等大事。沈修铭一步步从一个普通的士兵,变成了指挥使。战争偶尔停歇,他却始终未从战场上归来。
他所有的消息,楚惜宁都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所得。她的心情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搅得她有些难受。
“姐姐!”快到傍晚,楚婉玉才匆匆赶了回来,她连衣裳都没去换,就跑到了宁乐斋。
楚惜宁已经坐在桌边,瞧着几个丫头在摆晚膳,瞧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由得轻轻笑开了,又让人加了碗筷。
“快换了衣裳,陪我一块儿吃吧!”楚惜宁轻声叮嘱她。
楚婉玉也不客气,早有丫鬟从院子里拿来了衣裳,替她更换。
“姐姐,今儿人可真
多,早知道我就不去在府里陪着你了!好些了么?”楚婉玉换了一身相对轻便的罗裙,走到桌边坐下,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楚惜宁点了点头,亲自将筷子递到她的手中,低声道:“不碍的,你若是不去,二婶该急了!”
面对楚惜宁的亲事,卢秀比谁都积极,因为楚婉玉排在她后面,卢秀想着赶紧定下了大姑娘,才好说她们玉儿的亲事。
楚婉玉被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撅起了嘴巴,脸上露出几分红晕。卢秀的这些心思早就不是秘密,楚婉玉左右劝不住也就随她。
“姐姐又打趣我,风逸阁的那位可还老实地待着?”楚婉玉瞪了她一眼,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嘴巴朝着旁边努了努。
楚惜宁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是卢秀和三夫人整日与杨红花过不去,后来就变成了姑娘几个的摩擦。姐妹四个凑到一处,偶尔也相互出些馊主意整治杨红花。
“不老实她能作甚?薛府肯定是去不了,杨府的人也来得少了。”楚惜宁笑着说道。
楚婉玉轻轻撇了撇嘴,似乎是真的饿了,嘴里咬了一口包子才说道:“也是,说句大不敬的,若不是祖母这两年信佛,哪里还有她活命的地方!”
楚惜宁淡笑不语,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色变暗的屋外,心底涌起一股兴奋的情绪。
她和杨红花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不代表她就忘了那些仇恨。姐妹之间的踩踏根本不值一提,她要的是一击必中,让杨红花永远记着那些痛。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在下午一点,如果时间变动会通知各位,妞们,握爪~孩纸们都长大了!马上就开始斗了!
072不得好死【改错】
这日,大房几口人齐聚在一起用午膳,三岁大的喜哥儿手里抓着个勺子,正千辛万苦地戳着碗里的饭,弄得满桌子都是米粒,还偏偏不让人帮忙。
薛茹不时地夹块菜放在喜哥儿的嘴边,他也顾不得看,张嘴咬下继续唬着一张脸和小勺子斗争着。
楚惜宁瞧着有趣,有时候也喂他吃几口,只是薛茹喂得都是肉类,把喜哥儿那张小脸上弄得油腻腻的泛着光,桌上的其他人都有些不忍心瞧了。
楚昭轻咳了一声,偏过头看向楚惜宁,状似掩饰性地说道:“最近科举快要到了,有几位秀才要依托侯府,你娘已经着手安排前面的院子了。你也要叮嘱好府里的姑娘,莫要冲撞了。”
楚惜宁的眉头一挑,每到科举之前,世家大族都会资助一些学问好的秀才,日后若是飞黄腾达也算是侯府的门客了。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虽是平静无波,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因为她最恨的人终于来了,一想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她整个人都跟着发抖。不是害怕的,而是她怕见到面,自己会忍不住立马就让他死。
她不用打听都知道那些秀才住在哪儿,就在离侯府不远的地方。这几日楚侯府的后院上下都被楚惜宁叮嘱过了,恪尽职守。
清晨,她还没起床,迷迷糊糊睁开眼眸,便隐约瞧见床边站着一道人影。她猛地睁大了眼眸,待瞧清楚是青莲的时候,才稍微安下了心。
“出了什么事儿?”她仍然平躺在床上,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朦胧。
自从杨红花把那些美人的店铺开起来之后,那些请来的掌柜的虽不知主家究竟是谁,但也猜出主家有新奇主意,却不大有生意手段。为此几个掌柜的一合谋,店里的生意和账册便都是一派蒸蒸日上的模样,杨红花自然是瞧不出什么。她又无法楚侯府去瞧,每回听人带话也只喜滋滋地数银子。
杨红花那里稳定之后,青莲就闲了许多,不过自这批秀才刚进京都,楚惜宁就交给她新的任务。
“快到卯时的时候,奴婢起来练功,发现一只大风筝落在了院中的树上。”青莲的声音依然很冷,不由得让昏昏沉沉的楚惜宁浑身打了个哆嗦。
“风筝?”楚惜宁轻轻眯起眼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青莲瞧见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不由得上前几步,轻声解释道:“上面还写了两句诗。向谁夸丽景,只是叹流年。
”
“不得高飞便,回头望纸鸢。”还未等她念完,楚惜宁已经紧接着念出口。
青莲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表情,却立马又恢复了。楚惜宁若不说的话,即使她有疑问也从不开口。
楚惜宁慢慢地从锦被里伸出双臂,里衣未遮住的一截藕臂泛着些许的盈光。她有些呆滞地盯着帐顶瞧,这两句诗到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用来唬小姑娘的玩意儿,却让她记了十几年。
“那风筝上既然有题诗,我又不懂作诗,找个合适的时机挂到风逸阁里去!那里自有懂他的人。”过了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坚定不移。眸光晶亮,显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当初正是这个风筝上的题诗,让她注意到写诗的人。其实那风筝上还有一个“睦”字的落款,恐怕是青莲觉得和楚惜宁这样未出阁的姑娘家说男人的名字,有些不大好,才忽略了。
当前世她看到这几句诗,心里便生了几分要帮人的心思,派人打听才知晓了这位带“睦”字的秀才。闺阁少女,未见过满嘴是蜜的男子,偶然听到他说的那些抱负和理想,似乎都能生出几分豪气干云来,才有了日后的是是非非。
青莲出去之后,她就没睡着,瞪大了眼睛盯着帐顶发呆。从今日看来,这个风筝无论怎么看都是漏洞百出,人为的谋划好,可惜那时年少,总爱把事情想得太过浪漫。才子佳人都是唱戏里才有的,现实中大多都是忘恩负义的豺狼和任人欺凌的柔弱千金罢了。
杨红花最近一直躲在屋子里,她狠练了几年的刺绣,无奈楚侯府几位姑娘的绣工早就不是入门级的,绣娘也不会特地为她一人改变传授的方式。导致她只能拼命记着针法,回了院子之后往往还要向身边几个绣工好的丫头请教。
她本来就厌烦降低身份向丫头求教,哪个丫鬟教得仔细了,会被她觉得是瞧不起自己,板子肯定是少不了的。教得不仔细了,也要挨顿骂。久而久之,只要她开始做针线,几个丫鬟就互相推脱,有时候瞎糊弄宁愿被骂也不愿挨板子。
所以,直到现在,她勉强能绣出像样的锦帕香囊,但是复杂的花样和针法还是一窍不通。
杨红花正坐在那里生闷气的时候,一个丫头手里捧着个大风筝走了进来。她轻轻眯起眼,眸光里闪过几分欣喜。那风筝在阳光的投射下,隐隐露出几分亮色,是一只大凤凰。
待拿到她手中
,才看清这是手工做的,凤凰也画得栩栩如生。特别是题诗,更让她觉得产生了共鸣一般。画好,诗好,意境好。此刻她扔掉手中的针线,捧着风筝上下左右地看着,仿佛对待珍宝一般。方才烦躁的心情也瞬间平静了许多,就像找到了知心人一般。
“这是从哪儿来的?”她轻声问着,眼睛都不曾离开过风筝。
那丫头看着她痴缠了一般的眼神,眉头轻轻皱了皱,虽觉得不妥却未出声提醒。毕竟杨红花刚发过火,谁都不会在这时候去惹她。
“就挂在院子里梅树的枝头上!”那丫头低声说了一句,瞧见她没有其它吩咐,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晚上,青莲就对楚惜宁汇报了,那风筝一直留在了风逸阁,并未见人拿出来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