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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重生之将门娇妻》》 · 墨鱼仔1123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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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傻呢,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何必为这伤了自己?”财大气粗从未因金钱之事犯愁的三郎,其实并不理解婉如为什么一直心心念念着嫁妆这事,只是听到‘陪嫁媵妾’一说,觉得她实在是可怜。

堂堂崔氏嫡支二房嫡长女,被继母口口声声说要像贱籍姬妾生的女儿那样给人做媵妾,也难怪她激愤中会有寻死的举动,如此一想,他心中总算不再为这事膈应。

“当初在京城时,吃用首饰都是公中所拨,我们几个的待遇并无太大差异,偶有不同继母也说她给亲生子女的是自己的陪嫁,我们阿娘的东西是封存起来的,要等成亲时才能取用,”婉如很是心酸的轻声低语道,“我及笄礼办得迟,年前及笄年后父亲就到了边地上任。”

然后?肖阳继续一头雾水。

“女孩儿家及笄前后发型、着装或多或少有些不同,我原本就看着孩子气,因此,以前的饰物都不合用了,到边地母亲说家里需要节俭度日便没有给我准备任何东西,”婉如说着,语调再度哽咽,“我们女子若是头脸光光的出门见客,便相当于男子袒胸露腹,在家倒还好办不出门便是,可若是成亲,成亲次日需拜见公婆,之后需和婆家人交际……”

说到此处,肖阳总算是有了明悟,试想,嫁到侯门的新媳妇看着自己匣子里几支拿不出手的银钗、银镯,还有不曾打制的一堆哑光宝石,那确实是,太难堪了。

所以说,婉如她撞柱不是因为拒婚,而是抗拒如此寒碜的出门。唉,听到此处肖阳都忍不住眼圈一红,摩挲着妻子的脊背轻声劝道:“莫哭了,他们不给你我给啊。亲爱的,发簪会有的,漂亮衣服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听他这么抑扬顿挫的一说,连正抹着泪的婉如都忍不住轻轻笑道:“早就有了,还等得到你记起来?”

“诶?”仿佛是啊,打他从昏迷中醒来就没见过婉如有寒碜样子。

“洞房次日,我为这些事情正头疼,结果拉开妆奁匣子却看到里面满满的装着各种用具,”婉如笑中却也直落泪,只是那语调明显轻快了许多,“衣橱里也是从内到外都齐全了,看模样都是按照我的身量、肤色专门订制的……阿阳,你可知我那时有多高兴么?我就在想,哪怕你醒不过来我都要留在这里……”

“现下我醒了,你可更没理由再离开,”听着婉如的告白肖阳不由心中一暖,整个人飘飘然的,而后他又突然乐道,“这谁给你置办的啊?真是办了大好事,哈哈!”

“不知道,我没好意思问,”婉如微红着脸吸着鼻翼低语道,“阿阳,别把这些话再说给他人听——我原本不想讲的,真是,真是太难堪了……”

“哎,不哭,不哭,如今有我疼你。”肖阳直接伸胳膊的用亵衣袖子给婉如擦了擦泪痕,好生安慰了一番后,婉如这才破涕为笑。

哭一场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夫妻间关系更上一层楼,能不笑么?她也不算诓骗肖阳,说的基本都是实话,只是情绪、语态、语调是现酝酿的而已。

少顷,肖阳脱了外衣灭灯躺下,将妻子搂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后又提到了另外个问题:“那贱婢如何处理?这等没规矩的——是你继母给的吧?”

“嗯。”婉如点了点头,亲娘给的人早就被张氏轮番换了个遍,金珠自然不是个贴心的,在肖阳看不见的黑暗中,她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咬牙切齿的想着:如何处理?真希望能打死了一了百了啊!

可惜这话绝不能说出口,婉如枕在三郎胸膛沉吟片刻后长叹一声,幽幽说道:“真不想再看见她,可好歹又是伺候了我两三年的,要不,撵到你庄子上去,或者找个偏僻地方卖了?”

“还能有比我们这儿更最穷乡僻壤的地方?何况,我庄子可是在京郊,你这是惩罚还是奖励?”肖阳挑眉一笑后又问道,“这贱婢是属于哪一等的?”

贱民不光是分了官贱和私贱两种,家仆也有奴婢、部曲与客女、随身这不同的等级,“奴婢”可以随意打杀,带有雇佣性质的“随身”却不能任意处置。

听他这么一问,婉如顿时知道三郎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只是顾虑妻子颜面才让她来做最终决定。

“是家生的奴婢,她生母在我母亲那里当差。”婉如轻声回答,盘算着若肖阳说要杖毙金珠,自己是求情还是不求呢?

果然,三郎下一句就直接冷声道:“这贱婢挑拨离间还有害人之心,按律原就类比畜产不同人例,还顾虑什么?直接打死了事。”

“毕竟,是一条命啊……”婉如迟疑着,模棱两可的没给准话。

“妇人之仁,你既说她母亲还有点能耐你又与继母不合,那抬手放过的后果便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肖阳伸手弹了弹婉如脸蛋,劝道,“你可别太心软,依我看,发卖都不放心,不如弄哑了扔军营去罢。”

婉如正想问他军营里怎么能有女眷,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意思是让金珠去做军妓。突然一下,她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可比直接打死还残忍!

“也,也不至于如此吧……?”婉如诺诺的反问着,不就是爬床没成功么?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肖阳此次的言论再次刷新了她对自己夫君的认知,也不知是不是战场见血太多的缘故,他为人处事似乎少了些恻隐之心,除了家人,别的都不重要。

不知怎地,婉如竟觉得自己当初私奔之后被除族报了病逝反倒挺好,没犯到他手上确实是万幸,不然后果绝对是比死还惨。如今看来,还真不能嫌弃他之前折腾自己,能有现在这表现按他性格来说已经算是顶了天的好吧?

肖阳可不知道婉如心里的一堆盘算,只淡定报出了金珠的两条罪状:“背主、下毒。”

“下毒?”她陡然一惊,怎么就下毒了?金珠居然有这胆量?

“你身边的宝珠腹泻呐,我猜或许是金珠为了找个亲近你我的机会给她服了巴豆油。这东西,吃上二十滴即可痉挛、昏迷致死,”肖阳揽着婉如的腰,一面缓缓摩挲,一面沉声道,“今天她能为一点小事就给同伴下泻药,明日或许就能在你碗中放砒霜,如娘,我知你心善,但切莫姑息养奸。”

“好,我懂了。明日便下令将她灌了哑药发卖……”婉如暗暗叹息,自己确实是太心善,重生一次也没想过要纠结往事报仇,说起来,上辈子偷偷给自己下了堕胎药的,或许就是金珠也说不定。

次日,婉如便召集了一干年轻奴婢说了金珠的罪状,下药暗害同伴,诽谤女主人,勾引男主人等,然后宣布将其杖二十、灌哑药、毁容貌、发卖岭南。

此举狠狠震慑了别的暗怀鬼胎的美貌婢女,当然,有人心里暗骂婉如善妒容不得人,谁曾想,原本应当去军营的三郎君却从小书房踱步出来,亲昵无比的站在了妻子身边,拉着她的手环顾四周。

而后,他冷眼俯视阶下奴婢,阴恻恻的朗声道:“按大齐律,良奸贱,良人有失体统,奴生子依旧是奴婢,想要一步登天母凭子贵的还得看我愿不愿意为其脱奴籍。都给我听好了,我不愿意!本将军只爱自己妻子,从来就不乐意碰任何贱人,别跟她一样做白日梦,否则,悔不死你们!”

说罢,三郎便挥挥手让人押着金珠扒掉裤子当众行刑,他自己则拉着婉如去换了便于骑马的胡服,出门踏青换换心情。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婉如头一次正正经经的去郊游,心中真是无限感慨。

不,准确来说,让她心情激荡的更多是因为肖阳之前的那番话,哪怕只是一时片刻的虚情假意,也足以让人动容。

“哎,这几日好好玩玩,赶紧把骑术练好再学学击鞠,隔些日子或许用得上。”肖阳怀抱婉如骑在高头大马上如此说着。

“啊?”婉如很是疑惑的问,“怎么,家里会有什么活动?”

肖阳点头道:“我外翁七十大寿,得回京城去,那地界不正流行击鞠么,阿娘肯定会带着你一起出门交际,可别失了我面子啊。”

啊?要让一个单独骑马都还不利索的人去打马球?!婉如顿时苦了脸——这难度,是不是太大了些呢?我能办得到么?

作者有话要说:倒座房:是中国传统建筑中与正房相对的坐南朝北的房子,因此又称南房,倒座房与内院之间的隔墙把一般客人阻挡在垂花门之外,一般是普通客人和男仆住的。

后罩房:四合院中最后一进的院子里,比较隐秘,一般是女儿和女佣等女眷居住之地。

见图:

比较大的宅子,就是由这种四合院一个个的串起来(部分‘配件’如后罩房什么的给省略),所以土豪家的肖阳能有单独的一个院子住~~~(串联的时候只有中轴线上的才是主要的屋子,一般就五进顶天了,左右发散的是跨院,家族繁盛时便于分宅居住。)

部曲:魏晋南北朝时指家兵、私兵,隋唐时期指介于奴婢与良人之间的社会阶层。

客女:部曲之女,或有於他处转得,或放奴为之。

随身:雇贷而来,有一定期限。

题外话,其实古时候没什么人权的,妾想要闹翻天除非男人特别宠和女主人特别没权利才行~~~唐律,良奸贱,奴生子依旧是奴婢;奴以外的贱奸良,子女随受害方等级,奴贱奸良,子女还是奴。

38赠与情诗

一想到要去京城面见永安王,身为外命妇得去拜见太后、皇后,还要陪着郡主婆母参加各种游园会。

又想到平乐郡王府上也需去拜访,不仅要拉关系还得把握尺度不过分亲近,婉如顿时觉得压力巨大。

前辈子她先是被继母刻意拘在家里,后来又因为身份限制没法正经出门参与交际,出门会客这事情——不是熟练工啊!

而且,进入上层贵胄的交际圈后必然又会涉及到前朝派系问题,要了解各种纠结关系,还得在与人交往中长袖善舞不失了肖、崔两家面子。

更可怕的是,婉如因少有参与各种活动那自然是不会那些时新的游艺花样,像肖阳说的骑马击鞠,还有围猎、蹴鞠、投壶,不管哪一样都不会,通通都没尝试过!

她擅长的也就是吟诗、作画、下棋等文静些的游戏,可那一个贵胄圈儿却流行各种彪悍的乐子……

“回家在屋里练习投壶,先踢毽子再试蹴鞠,拉弓射箭这个自从嫁到肖家就一直练着,再过两个月应该能见人了吧?那么,今日,一定要学会骑马!”婉如顿时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准备搞定这最首要的难题。

于是,难得一次的出游踏青,却变成了她苦练骑马技艺的一场酷刑。

连被逼当了一整天教习的肖阳都不由目瞪口呆的感慨:“你们兄妹其实骨子里挺相似的,执拗、死磕,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哥哥能有个奋斗目标不挺好么,他现在怎样了?”婉如活动一下劳累一天后有些僵直的胳膊、腰肢,而后站在草地上拉着枣红骏马的缰绳,一面说话一面给它喂着干粮,认认真真的和坐骑交流感情。

“确实挺好,他这会儿在营里可出了大风头,几次考核都名列前茅,好多低级将领争抢着要他归入自己队中,依我看,这历练也差不多该结束了,还差实战和温习兵书,不敢说春闱必能夺魁,但考举人应当是不成问题。”肖阳笑着如此回答。

“举人?还得有州县的解试?”婉如一脸惊讶的望向肖阳。

“自然得有,预计在夏末时武举的消息会公布,秋末先在户籍地进行选拔而后才是来年的春闱,”肖阳理所当然的说着,又奇道,“你们该不会都忘了这茬吧?怎么可能直接就由尚书省考核。说起来,你哥哥的户籍是落在哪儿的?”

“京城……”婉如一脸无奈,也就是说,哥哥还得找理由在夏末之前回京城,然后才赶得上报名和解试,可问题是,“今儿是五月初二吧?已经入夏了啊!找什么理由回去呢?若没正当缘由父亲一定不会同意。”

“这样,我到京城后要行冠礼,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至交好友,就请你大哥帮我托盘子当‘有司’,”肖阳瞬间就想出了这主意,还很自得的点头道,“嗯,理由很正当,时间正合适。”

“我还没闹明白呢,时间到底怎么安排的?”婉如在说话的同时轻轻拍了拍小母驹的颈项,在肖阳的帮助下又上了马,打算在回家前再溜达一圈。

肖阳呼哨一声唤来了自己的黑色高头大马,跃马而上紧跟在婉如身边防着她出意外。

而后,他才侃侃解释道:“六月下旬参加外翁寿辰,七月初我的冠礼,武举的消息必然在这之前会公布,时间恰恰合适,崔阁老不可能不准孙子去科考。”

“那倒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婉如最怕的其实只是继母张氏的阻拦,比如装病让哥哥不能远行之类的,必须得在武举消息传出来之前让他离开,要真去了京城反倒没事儿。

“得看天家那边什么意思,有了准信儿就出发,你现下就可以开始考虑随行人员名单、收拾行李了,反正咱们是肯定得去的,就看大哥能不能跟着一路。”肖阳一面说话一面示意他的宝驹渐渐提速快行。

四郎则是肯定去不了,他户籍是在边地,得留在家里准备秋季的解试,想考进士也得过了州县的考核成为举人才行。

“好。”婉如点点头,琢磨着他们这等人家要千里迢迢的回京,确实不可能是两个人一个小行囊的出发,仆从、护卫少说也得数百人,路上所需的衣物、用具都得几大车,确实是该开始筹备了。

她正考虑着出行一事走神,却突然觉得胯*下有些异样,定眼一看,自己骑着的温顺母马居然跟在肖阳的公马身侧也开始了一溜小跑!

“诶?!慢点,慢点啊!”婉如吓得浑身一僵,死死捏住马鞍不敢松手,至于缰绳,那就算了吧,反正肖阳在自己身边么,不管缰绳这马也跑不了别的地方去。

“你放松些,别紧张。”肖阳哈哈大笑,一面催马向前一面时不时的回头照看婉如,引着她溜达到了一条浅溪边。

等马驹停下小跑后婉如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有闲情逸致抬头望望风景。举目一望,只见一大片茵茵绿草丛中点缀着一簇簇的粉紫、奶白花朵。

忽地一阵清风吹过,溪水荡漾起圈圈涟漪,剑叶翠草随风摇曳,雅致花朵亭亭玉立,间或又有清香扑鼻而自,让人顿觉清雅异常。

“这是,菖蒲吧,”婉如环顾四周将景色尽收眼底,不由呢喃道,“真好看,不愧为花草四雅之一,原本以为菖蒲只是寻常野花,现下看来它的风姿也不亚于兰花、水仙和菊花。马上就是端午了呢,正好摘点菖蒲回去挂门窗驱邪。”

“那倒不用,家里连菖蒲酒都准备妥当了。今日得闲沐休,原本就是想带你到此处看风景的,结果,”肖阳遗憾的摊了摊手,无奈道,“你就顾着学骑马了,都快黄昏了才走到这里——赶紧看啊,瞅两眼咱就回家。”

他嘴里这么说着,却扶了婉如翻身下马一起走到溪边。

然后,三郎突然弯腰摘了一朵紫色小花轻轻,又揽着婉如肩膀认认真真的将其插到她发髻之中,同时很是应景的低声呢喃道:“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这是,《泽陂》?靠在他肩头的娇美娘既惊讶又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将昨夜里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这么个纯粹的武人居然也会念《诗经》!而且,他如此之忙还能寻到这样一个地方专程带自己来看,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可是,青天白日的在自己耳边絮叨情诗……婉如脸颊不由微微一热,赶紧环顾左右看看伺候一旁的僮仆,奴婢有没有异样眼神。

而后她才左顾而言他冲肖阳浅笑道:“你这么忙,难得一次抽时间教我骑马,自然要好好练习。”

“你指望学这一次就成一流骑手?”肖阳哑然失笑,摇头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返京时路上还得走一个月,三千里,足够慢慢教你了。”

“……”也对,我真是发傻啊,都忘了路上时间长着呢,如此一想真是无语至极。

“诶,别故意打岔,你该回答什么?”肖阳扳着婉如肩膀摇了摇,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情诗么,就得一唱一诺怎么可能没有回应。

婉如彻底无言,真是太不要脸了,《泽陂》是女子思念、赞美男子的情诗,最含蓄的第一段已经被他念了,自己无论怎么回答都会很露骨很张扬好不好?

最终,在肖阳的再三追问下,婉如不得不掐了其中一句轻声回答道:“唔,彼泽之陂,有蒲菡萏。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因相思而无法入眠?嗯,也算凑合了。肖阳微微一笑,半搂着婉如站在菖蒲丛中呢喃琐事,一会儿瞧瞧水草涟漪娇花嫩草,一会瞅瞅毛茸茸的雏鸭嘎嘎游过,天高地阔中别有一番野趣。

随侍奴婢遥遥看去,只见夕阳之下一对璧人临水而立,橙色的暖阳笼在他俩身上,在青山绿水间伴着一片粼粼波光,恍若仙境眷侣。

晚上回了院里,三郎原本还想趁着婉如郊游后心情大好,央她喝点菖蒲酒然后再好好厮磨一番,欢享鱼水之乐。

结果,奋力骑马的后遗症在他还没下嘴时就展露无遗,娇娘子直接倒床吆喝:大腿快磨破了、腰背似乎断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嘤嘤,浑身都痛!

“真是,太弱了!以后让肖棠陪着你每日都去跑马,至少半个时辰,”肖阳一面苦笑着为她捏揉,一面嘀咕道,“将门妇不会骑马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我,努力学……”婉如脑袋埋在被褥间默默泪流,原来,重生了也不是能披荆斩棘高歌猛进的,需要琢磨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除了基本技艺之外,行事时的“为上之法,御下之道”这一条就需要好好反思。

次日,婉如看着银珠恭恭敬敬或者说有些战战兢兢的跪地递上一双绣鞋表达服帖之意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失误。

虽知道自己是高门世家女,是侯府三郎君明媒正娶的妻,可她骨子里的记忆却还停留在那十年后院媵妾的状态中,当初的婉如惊恐、忌惮正妻的严苛毒辣,如今的她就下意识的不曾真正压制奴婢。

她平日所使手段大多局限在媵妾惯用的示弱、邀宠、展示才艺上,虽也在管家却并不严厉,或多或少忽略了前世今生地位有异、角色不同,立场就绝对不一样,这立场不稳御下不严必生祸事!

婉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暗庆幸祸事还没真正翻腾起来,自己醒悟得也还算早,也感慨幸好金珠前辈子就得罪过自己好歹这次没真正为她说软话,不然,可就失了大家气度。

要知道,世家女虽需具备胸襟宽广的风范,可也没谁会把奴婢当一回事,更不会对姬妾之流存有隐晦的善意。

好在,肖阳也只当她是面浅的新妇,在家被继母妹妹欺负惯了,出嫁有婆母在上头顶着,肖家奴婢也由各种仿军规管理,之前根本不需要她亲自下场抖威风,昨日唯一的一次处置金珠也是三郎顶缸。

今后,可得注意着点了!

婉如思绪这么一转,银珠便已在她脚下跪了小半个时辰,她还以为是主母在故意搓磨自己,心里更是忐忑,头也越垂越低。

“鞋子做得还不错,”婉如微微一笑,停顿之后才又说道,“可惜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内院穿的锦鞋而是出门用的长靴。”

“是,”银珠望着那摔落在自己眼前的云头绣鞋微微一抖,深深吸气后才鼓着勇气喏喏道,“奴明白了。奴,奴有事想求娘子……”

“哦?”婉如喝了一口宝珠递上来的热腾腾羊乳,缓缓应到,“说罢,我听着。”只是听着,并非允诺。

“奴今年已满十八,求娘子照拂能指个妥当人。”原就说话很大胆的银珠直接就倒豆子似的把这串话给蹦了出来,特别是后面半句中间都不敢佯作羞涩的停顿,怕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被拖出去打板子。

哟,这是吓到了来投诚?婉如暗暗一笑,却板着脸回答:“你阿娘可是我母亲跟前的得意人,或许她对你将来走向有别的主意?”

“奴跟了娘子自然就是娘子的人,和那边绝不再有瓜葛。”银珠匍匐在地几乎快急出了眼泪来。

当初她被指到婉如身边确实是当张氏眼线用的,跟着出嫁也存了要爬侯府郎君床的心思,特别是看到三郎君明显比冷脸的大郎君跟平易近人,长相又如此俊朗,要说银珠没动心那绝对不可能。

但她也是个极识时务的,家里阿娘教得好,身为奴婢就得会看风向、看主子眼色,从前如娘是脾气娇憨耳根子又软,特别好哄,如今她[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却因出嫁一事看透世态炎凉变得冷心,那就不能再寻常对待。

前些日子她话里藏锋撺掇了金珠好几次,就想看看出头鸟会有怎样的下场,没想到,这后果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如娘是被肖阳带走了不曾亲见,银珠却眼睁睁地看着那自小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女子被扒光了捆在院中,胳膊粗的杖棍一次次的狠狠落下击得她后臀血肉模糊,而后又以锋锐小刀刺面毁容,奄奄一息中还被灌了一碗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汤药。

最后,金珠被拖走了说是发卖,也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被卖出去,银珠等人则在管事的监督下清洗血污满地的院落,在绕着花树焚香去味儿时,她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差一点犯事儿的人就是她自己,而金珠这下场一大半是因她咎由自取,一小半儿却是因银珠而起,她这一天一夜都是惊恐又愧疚的,整整一宿没法合眼,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来见了娘子,对方却透露出明显厌恶、心疑的模样,银珠怎能不恐惧?

“那边毕竟是家里,怎么可能断了联系?”婉如搁下瓷碗忽地轻轻一叹,低声道,“忽略了你们的年纪确实是我的不对……可金珠她,唉,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三郎是个治兵相当严谨的人,怎么可能容得一个会下毒的婢女?说起来谭大娘还是你阿娘一手提拔的吧?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

婉如话里带着话,家里是需要联系的,她不容许有人胡乱嚼舌,最好是带话过去——处置金珠的重点在于下毒,不是她善妒。

“娘子教训的是,”银珠应诺后微微抬头,试探道,“奴得闲便转告阿娘,可不能再随意心软引了心思不存的人上位。”

“这就对了,”婉如轻轻一笑,抬手虚扶了银珠一把,同时感慨道,“你可别像她一样再伤了我的心。”

若肖阳之前是在“诛大赏小严以立威”,她便“软硬兼施双管齐下”吧,已经处置了金珠便不好再动银珠,管她是不是真心实意,先必须得这么凑合着吧。

之后么,婉如暗暗盘算,银珠的阿娘是自幼跟着张氏的贴身奴婢,若真能笼络住这女儿又拉拢了容大娘,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只是,需当心被贱婢反噬,还得找找她的喜好和弱点呢……还有金珠,昨日她说是发卖岭南,去办这事情的却是肖阳的人,或许,依旧是给扔进军营了,否则他为什么要坚持毁去那贱婢的容貌?越漂亮的才越值钱啊。

只要没死,也可能翻身的吧?不对,死了也有机会翻身,比如我自己。婉如一头黑线的想着,盘算是不是乘哥哥还在军营让他帮忙关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婉如小亲亲,你确定要让自己干干净净的哥哥去军妓营?灭哈哈~~~不怕吓着崔文康么~~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出自《诗经?国风?陈风?泽陂》在河对岸的池塘,长着蒲草与荷花。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在那儿,我心爱他当如何?

婉如的回答其实完整的是“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即:池塘岸边蒲草荷花一同生,男子身材高大强壮,神态庄重有威仪,我无心做事把他想,翻来覆去希冀等待。

菖蒲是我国传统文化中可防疫驱邪的灵草。江南人家每逢端午时节,悬菖蒲、艾叶于门、窗,饮菖蒲酒,以祛避邪疫;夏、秋之夜,燃菖蒲、艾叶,驱蚊灭虫。

菖蒲酒:采用生长在海拔1994米高的历山之巅的九节菖蒲,采集仅限于农历“小满”前后十天左右的时间内。过早菖蒲浆不足,质差;过迟,菖蒲蒲苗枯萎,难寻。酿造菖蒲酒的水是历山脚下舜王泉水。据说,此泉是舜王亲手开凿的。

唐代的鞋子:宝相花纹云头锦履

谢谢下面几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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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妓院一游

接连好几日,婉如都在等待下一次休沐的时机见崔文康,并犹豫着怎么和哥哥开口问金珠一事,总不能直接说“帮我看看有没有这个人,有的话就弄死她”吧?

无故随意杀人可不太好,严格说来也是犯法的呢,最多只能叫她“病故或受刑不过而亡”,错过上一次机会婉如对于“再起杀念”也感到挺为难,严格来讲,她原就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思来想去,她决定只让哥哥先打探一下金珠的情况,而后再说罢。

谁曾想,婉如心心念念那五天一次的休沐,结果却等来了“三郎君带着四郎君和崔大郎去了青楼”这一晴天霹雳似的消息。

“哦?那赶紧去吩咐厨下不用准备他们的吃食了。”婉如神色淡定的让奴婢传话,自己回房后扭身就咬牙抓狂了——妹婿领着大舅子和未满14岁的弟弟逛妓院,这叫什么事儿啊?!

送情诗时婉如才渐渐觉得三郎人还真不错,这心里刚刚有些松动他就来了这么一处,简直是欠抽!

与之同时,跟在肖阳身侧跃马扬鞭奔去“找乐子”的崔文康终于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们这是去哪儿?”

“平康里,这军镇除了平康里还有哪儿能找乐子?”肖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什么?!”崔文康大喝一声拉住了缰绳。搞错没?平康里是京城出了名的妓院林立的街坊,这词儿可是“青楼一条街”的代称,肖阳这家伙居然胆敢正大光明的带着大舅兄去狎妓?

在家里让歌伎、舞伎佐酒不行么?非得去青楼!

好吧,平康里确实是更有情调些,可虽说崔家大舅子在京城时也是红罗帐里的常客,这等风流韵事儿在士大夫中确实挺寻常,甚至中举、中进士之后也时兴通宵达旦的在青楼庆祝。

但是,一想到妹妹他就迈不出去这条腿,自己但凡跟着去一次,那三郎以后绝对更是肆无忌惮。连舅兄都不阻止,如娘又怎好开口挑刺?

“何必如此惊讶?为庆祝你脱离苦海不再背负‘康大郎’这名字,自然是要去最能享乐的地方,”因肖阳的关系也认识了崔文康的徐恒宁笑着拍马来到他身边如此说着,而后他又压低了嗓音道,“这是他们肖家的规矩,你跟着去便是,放心,不会让你妹子为难。”

“这是为何?”崔文康疑惑的看向对方。

徐恒宁瞟了眼肖家兄弟,见他们隔得较远便眼眉一挑狭促道:“听说四郎前日夜里湿了被褥,唔,你懂的。”

哦,是成人了要开荤?崔文康若有所悟,最终还是在肖阳的催促下跟着去了一处外表看来不怎么富贵的宅院。

走进门去绕过影壁,崔文康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院中花红叶绿,曲廊雕梁画栋,间或有桃红纱帐遮遮掩掩,迎风一吹扫拂面庞,只觉其上透着沁人芳香。

还未入得内里去便已听到远处传来莺莺笑语、袅袅笙歌,假母殷勤的引着他们四人到正堂落坐,忽地珠帘脆响,便有两位梳着双丫髻的婢子端着热腾腾的茶水翩翩而至。

崔文康抬眼一望,默默无言,只心想:娘的,这伺候茶水的侍婢都是眉目如画婉约可人的模样,那正经名妓得美得不可方物吧?

“几位郎君可有相熟的佳人?”假母望向坐了首座的崔文康,恭敬询问。

“叫最好的来。”一旁的肖阳没等大舅兄说话,立刻相当豪爽的拍了一枚金锭在桌上,假母连连应诺又安排侍婢带了他们去楼上雅间。

走在楼梯上,崔文康更是有些狐疑,青楼鸨母哪个是没眼色的,在本地混吃食的能不认识肖家三郎?这两人是在假装不相熟吧?

片刻后等四位佐酒佳人以及歌妓入内,仿佛更是印证了他的这一猜测。

家无妻室纯粹是为女色而来的徐恒宁身边坐了一位体态丰韵娉婷、肌肤胜雪的娘子,自己身边的则鲜艳而妩媚,肖四郎明明年纪最小,紧挨着他的却是个明眼一看就觉袅娜风流的美人,谈话间笑语连珠、顾盼神飞,非常可人。

肖阳身边却是个打扮雅淡神色温宛的女子,两人身子隔着有一拳的距离,对方只倒酒、陪聊,绝不做别的多余花样。

酒过三巡,平日里少有饮酒的肖明被灌得面带桃红,衬着那胖乎乎的圆脸挺逗人的,身边那美姬一个劲的往他怀里蹭,这头次进青楼的四郎总是羞涩的躲开,问些旁的问题岔开香艳话题,谁曾想,那美姬也是个熟读诗书的,和他还谈得挺投机。

“我更衣去,你们随意。”肖阳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抬脚出门,给羞赧的弟弟留出些自由的空间。

待他一出门,崔文康便一把搂住自己身边的女子轻声问道:“你姐妹何不殷勤着些?那可是个出手豪气的。”

“郎君说笑呢?”那美姬咯咯笑了,斜眼一瞟轻声嗔怪道,“谁不知三郎君素有洁癖,粘上去可落不得好,好人,别为难咱们罢。”

那这是在做嘛,大家陪着四郎开荤?若只要开荤,选个合适的侍姬放屋里不就成了,何必如此麻烦?

“三哥是想让她今日勾着我心痒痒的,看得到吃不着,”耳聪目明的四郎叹息一声,推开身边粘粘糊糊的女子侃侃说道,“然后反复再来几次让我越陷越深,最终不可自拔时,突然‘无意中’看到她在和别的客人调笑,说着勾搭我时那同样的话,比如三岁丧母七岁丧父,被恶毒嫂嫂卖掉无比可怜之类的。”

徐恒宁“噗”的一口热酒喷了出来,傻眼惊叹:“你都知道了?!”

“啊,然后在我悲痛欲绝时,哥哥会站出来搂着我肩膀殷切的说,”四郎突然侧身压着那娇艳美姬肩膀学着三郎的语气,语重心长的道,“这些都是逢场作戏,理会不得,得到教训了吧?下次可别再上当。”

“四郎君怎能如此误会奴的真心实意?奴对您的的确确是一见倾心,”美姬捧着心口抬眼凝视对方,顿时双眸一暗泪光闪闪,嘤嘤哭道,“见您一次说几句话便一月不用辛劳,如此美事怎能不叫人真心相许?可如今,如今三郎君才只给了一次订金,若要作罢这可如何是好?”

那梨花带雨的娇弱无助神情,可真是闻者心酸见者伤心,可那一串说辞却是无比喜乐,连崔文康都是一面觉得好囧一面又跟着哈哈大笑。

“这样吧,原计划还是可以不变的,我会从家里带不少东西送你,咱俩三七开,你三我七,如何?”四郎如此建议,又抿了一口茶水醒醒酒。

“您送的东西都需登记造册退回去呢,这主意行不通,”美姬无奈摇头,只笑道,“就当是念书苦了到奴这里松散松散可好?听闻四郎君善于作诗,若能相赠一两首,奴将感激不尽。”

四郎笑着正想答应,却突然听得木门“砰”一声大响。

“做个屁,”肖阳黑沉着脸推门而入,冲自己弟弟喷道,“解试都还没过就弄些淫词艳曲像什么样!”

“唉,子旿你何必恼羞成怒,四郎不就是比你聪明些没上当么?”徐恒宁酒喝得较多,又是个喜欢找事儿的性子,大嘴一张就开始报料,“想当初你十三岁的时候——”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三郎没等他把话说完一脚就踹向凳腿,立即摔了徐恒宁一个四仰八叉,而后他指了指一堆美姬吩咐道,“去,好好伺候着徐郎。”

说完又扭身直接拽了四郎就往门外走,同时冷声道:“既然这一关被你看透了,那就抓紧时间赶下一场戏罢——早点回去免得你嫂子心急。”

崔文康看着肖家兄弟的背影抬腿便跟了过去,走到门口又若有所思的倒转回来,冲徐恒宁问道:“他十三岁的时候怎么着了?”

膀粗腰圆的徐郎摔了也不觉的痛,爬起来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笑着回答:“还能怎样?被他哥找的青楼女子骗得痛哭流涕呗!这便是肖家的传统,在踏入官场之前先过美色关,可以博爱但不能对不合时宜的人专情,要防着被细作刻意勾搭嘛。”

崔文康若有所悟,又好奇道:“下一关又是什么?”

“你跟着去看不就知道了,保证回味悠长。”徐恒宁摆摆手,扭身就搂着两个美姬就往内室走去,**一刻值千金啊,还是别人家结的账,绝不能浪费了这光阴。

出门一看,那两人居然带着亲卫掉转马头又回了军营,大舅兄正疑惑着,却发现肖阳引路去了一个他寻常从不踏足的地方——军妓营。

那地方是供下等兵卒免费寻欢所用的,身为世家子的崔文康哪怕是要饥渴死了也不可能去下等肮脏场所,没想到,三郎居然会带他亲弟弟去旁观!

躲到帐篷后面,四郎与文康各撩开一条缝隙偷眼看去,只见好几条白花花的**交叠蠕动,淫声啧啧,间或又啪啪作响,地面污渍斑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靡乱气息,正应了徐恒宁说的那句“回味悠长”。

四郎一脸的厌恶嫌弃,想要倒退一步错开眼去,却被肖阳按住肩头强迫再看,同时还对他低声说道:“若只为性*欲而与人交欢,那便是这样丑态毕露——与畜生无异。”

旁听的崔文康简直是惊悚无比,这肖家对男丁成人时的引导也太另类了,就不怕小男孩被吓得不举么?转念一想,他又总算明白了肖阳的洁癖是从何而来。

正当崔大郎扭头出神时,趴在帐篷内侧一浑身血污的女子,因帐篷被他扯开一条缝透了风而有所觉察,一抬眼又正巧看到外面篝火之光映照在他脸上。

这军妓顿时生出欣喜之感,挣扎着便起身扑了过去,她踉跄着跌撞出帐篷直接趴在了崔文康脚边,扯着他裤腿就开始手舞足蹈的“咿呀”干嚎,却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

望着那衣不蔽体、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血痂的肮脏女子,崔文康惊得连退三步,谁曾想那女子抓得太牢居然跟着被一起拖行了。

“这什么东西啊?脏死了,快帮我弄走,弄走!”大舅兄只觉得自己跟看了女鬼似的,头皮直发麻,赶紧一面抬腿踹去,一面向肖家亲卫求助。

那女子见他这反应不由神色一暗,微颤着唇,赤红的眼中滚出了两滴泪水,而后便垂下手去再没了一丝祈求旧主怜悯的心思。

她失望、不甘继而后悔,更多的还有怨怼——不过是几句话罢了,自己却被折腾得比死还惨!在被人拖回帐篷的最后一刹,她神色复杂的望向肖阳,仿佛在指控他长得阳光开朗却生了一副恶魔心肠……

“这就是做错事的代价。”肖阳冷眼看着她吐出这么一句硬邦邦的话之后,便带着大舅兄和弟弟回了大将军府。

崔文康依旧是去四郎院中休息,三郎回了自己住处却发现正屋居然一盏灯都没给他留,黑洞洞的可谓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由苦笑,如娘是得了消息在呕气吧?

哎唷,这可如何是好?该怎么哄来着?如此想着,他手往怀里一揣,捏了捏那在青楼里花重金命人搞来的小玩意儿,笑吟吟的猫着腰摸进了内室……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章终于解释清楚了肖阳为毛那么讨厌爬床的奴婢,因为,他童年时期(少年?)有过心理阴影啊~~~

话说,墨鱼在犹豫,下一章来不来肉捏~~~~?寻常小说里都是女主生气了然后做一做就气消了哇?

平康里:唐长安街坊名。后亦为妓院的代称。宋罗烨《醉翁谈录?序平康巷陌诸曲》:“平康里者,乃东京诸妓所居之地也。自城北门而入,东回三曲,妓中最胜者,多在南曲。

上个美女图:

唐代狎妓是很流行的,文人墨客甚至引以为荣,出现了很多香艳迤逦的青楼诗,如下

40白首不离

肖阳摸黑进屋后凭着记忆绕过案几、熏炉、屏风等物,直接往床榻走去,走到半途便觉得有些没对劲儿,凭他那可以夜探敌营摸哨的耳力,怎会听不到呼吸声?

再凑近些伸手一探,三郎顿时脸一沉很想骂娘——居然真的没人,床上是冷的,甚至被褥都没拉开,这绝不是半夜起身更衣,而是根本就不曾入睡啊!

“如娘?”肖阳一面唤着,一面从竹筒内取出随身带的火折子,轻轻一甩得了火种后用其点燃灯烛,而后左右一看不由苦笑,屋里确实是空无一人,不仅没人地上还扔着一摊撕成渣的菖蒲花碎片。

下马威,绝对是故意给的下马威,肖阳无奈一叹,他心里没鬼也就不曾让人刻意隐瞒今日的行踪,想必婉如是不高兴自己去青楼才让如此作态。

只是,这人究竟是去哪儿了?肖阳走到寝室门口扯开嗓子就开始吆喝,唤了肖棠、宝珠都没人应,他正憋着气却见银珠慌慌张张的从耳房内跑了出来。

“郎君安好,”银珠冲他屈膝行了礼,怯生生的回答道,“肖棠、宝珠随娘子出门了。”

“大晚上的能去哪儿?”三郎先前踏了一步瞪向银珠,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正院,伏枥堂,”在他的威慑之下,银珠额角冷汗直冒磕磕绊绊的回答道,“娘子听闻郎君今夜去了,呃,不会归家,便去寻郡主对弈闲聊,主君恰好也不在,娘子便,便在伏枥堂留宿了……宝珠回来取衣服时传了话,娘子让奴在此候着,若,若郎君回来,回来……”

她犹豫再三也没敢把宝珠带的那句话说出口,“若郎君回来你就伺候着”,她之前确实是这么转述的。

可银珠估摸着肖阳的脸色却没胆实话实说,她相当怀疑自己要敢这么一开口,那下场绝对不会比金珠好哪儿去,何况,这显然仅仅是娘子的一次试探。

“伏枥堂?行了,知道了!”肖阳不耐烦的一挥手,让支支吾吾的银珠退下。

自己则仰头无语地一拍脑门,他这娘子聪明啊,夫君首次寻欢不归家,她没在自己这院儿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却跑去和他那痛恨丈夫不忠的老娘嗑牙,想来如娘肯定不会傻得直接告状,可单单就在对弈时郁郁寡欢的发呆片刻都够自己喝一壶了!阿娘自会私下打听他俩出了什么问题。

银珠垂首退回耳房顿时四肢发软的靠在了门上,只觉得自己不仅腿肚子在打颤,连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真不愧是能单枪匹马取了戎寇性命的彪悍将军,先前那眼神简直可以用“凶煞”来形容了,银珠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从前的她居然还暗暗指望成为这样一个人的宠妾,呵,真是好傻好天真。这不仅是白日做梦,根本就是玩火**!

不过,娘子这么扫他面子,会不会也吃亏呢?银珠微微蹙眉无言叹息,才刚刚投诚呢,当然是得为主子着想了,何况,她是崔家的陪嫁,娘子要不好她也好不了。

想到这里,银珠轻轻伏在了门边,透过窗缝向外看去,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出门打望一下,想探明郎君稍后有怎样的举动,隔日也好跟主子汇报。

正当银珠左右思量却一直鼓不起足够的胆气出门时,肖阳却已经匆匆沐浴一番后又出了寝室,快步往东厢的书房走去。

他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青楼里的熏香、酒水中历来都会添加些助兴的东西,在雅间时因为预先打了招呼倒还好,可肖阳中途去找人取东西时明显是受了些小影响,原就血气方刚的,这么一激自然是有些按耐不住,可偏偏婉如又躲了出去,若不想自撸也就只能去书房看书静心。

灌了一肚子凉茶降火之后,肖阳把手里那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的兵书《黄石公三略》往桌上一扔,鬼使神差的抬腿就走向了专门给婉如辟出来写字、作画用的隔壁小间。

一推开门肖阳就看到了桌上用玉镇纸压住的大幅诗画,顿时一震,其实他之前也见过婉如画画写字,却不过都是些两巴掌大小的扇面或便签似的簪花小楷,如今跃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六尺整纸的巨作。

所画之物是前些天他俩在溪边看风景的情形,构图以山水为主人物为辅,既有远山连绵起伏又有碧空云卷云舒,近处则是浅浅清溪和亭亭玉立的菖蒲花丛,以及携手并肩的一对璧人。

这虽然是设色画作,却与当前时兴的青绿山水有很大的不同,肖阳即便是不太懂画也知道阿娘那儿挂的名家名作大多富丽堂皇工整细腻,有时甚至还会勾勒金粉装点,可婉如的画却以水墨渲染为主,画面淡雅而意境悠远,用墨含蓄且透着清润之意。

肖阳甚至能从其中感觉到妻子作画时满心的温柔缠绵之意,毕竟,就算看不懂画也认识字来着,婉如是以洒脱的行书把那首情诗《泽陂》题在一旁的。

那字迹生动流畅,率性而富有力度,和平日里规规矩矩的簪花小楷有很大的不同,让肖阳不得不叹息着面对一个事实,所谓字如其人,他的妻子并不是没脾气的温婉小娘子。

婉如平日惯常表现出的那服帖模样其实只是因势弱不得已而为之,站在城楼上那个抛头露面送夫出征的坚毅娘子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而这画是因自己发作了金珠又送了菖蒲花,她这才终于敞开心扉,而后在激动的心情下所做,肖阳看了看一旁揉坏的报废品,又想到了寝室里那堆撕碎的菖蒲花,不由很是苦恼的揉着太阳穴。

她对这画都倾注了不少心血,想必对“人”更是抱有不小的期待,自己去青楼却偏偏没预先跟她通气,无异于是在人最欢欣时给了当头一棒。

若此事处理不好,说不定一辈子也就仅仅是相敬如宾的夫妻罢了,肖阳狠狠捏紧了拳一脸郁闷——他想要的可不止是这些。

次日一早,婉如在伏枥堂陪着清江郡主用罢朝食正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恰好遇到肖阳前来给母亲请安,两人在林荫小路上偶遇后,四目相对却没一人率先说话。

肖阳是面露尴尬之色,在妻子直愣愣的责问目光下甚至有了躲闪之意,婉如则忽地眼圈一红,跺脚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再没说一句话。

此后,肖阳忙着训兵、排练新式战术,婉如忙着规划出行名单、准备行装,两人整整十余天都没说话,或者说根本就没再正式会面。

婉如甚至曾在入夜时锁了门歇息,就想等着肖阳推门不得而入时吵闹两句,等他说了软话后再给个台阶下,谁曾想,他居然根本就没自己找上门告罪啊!让苦逼的如娘想诉苦都找不着债主。

这拖一拖的,若是个底气很足的人说不定心中的火会越烧越旺,可婉如偏偏有脾气却胆小的,因前辈子吃了大亏这辈子便总是很识时务的控制着情绪,这时间一长她就开始忐忑了,连金珠一事都直接给抛到了脑后。

她想要的只是肖阳一时间的服软示弱,然后在夫妻关系中稍稍占点上峰,却不是真正的要将其越推越远,这不说话真比别吵闹还糟糕,哥哥也不知道又被拐哪儿去了,连个能商议的人都找不着。

“哎呀,烦死了真是烦死了!”午休时,婉如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烦躁的翻滚了两圈,盘算着自己刻意弄碎的菖蒲花肖阳看了都没效果,难道要把那画也弄来撕碎了当道具?

真是舍不得,难得一次画那么好,这风格还是六七年后开始盛行了,若隔些日子带回京城想办法通过郡主在其他名人跟前露露脸,没准还能弄得个“才女”的名头,虽说沽名钓誉不太好,可名气大了更能稳固地位呀。

婉如心痛着不忍心毁画,转念又一想,这会儿已经冷战快半个月了,再不找个契机说说话,等不到成才女就得靠后站,原以为郡主会为自己撑腰的,却不知为什么没任何动静。

唉,母子和婆媳,毕竟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婉如抬腿就往小书房走,房内一切摆设似乎和那一日她走时一模一样,可仔细一看分明又有了不同。

比如那椅子距离桌案的距离就远了许多,显然是腿长的人曾坐过,再一看,玉镇纸下似乎还压着一张便笺。

婉如好奇地抽出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力透纸背的行楷:“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与君两相依,终老不相弃。”

看到这诗她顿时一愣,心中有种莫名的情愫开始缓缓漫溢,难道真是误会夫君了?那夜里他回来也不算太晚,院里的人都说他确实也没搭理银珠,或者说,若是他真干了什么的话,哥哥也不至于完全不当一回事儿吧?

婉如沉思片刻,自己给肖阳找了一个又一个的理由,而后突然醒了神,赶紧深深吸了口气,将便笺狠狠往桌上一拍,咬牙道:“花言巧语,不可信。”

与之同时,看到娘子进了书房,肖棠赶紧找了机会给肖十二传了话,对方又匆匆忙忙的赶去军营告诉了三郎君。

“诶?进去了?”正在操练手下肖阳一听得着消息马上就大手一挥,吆喝道,“行了,收队,收队!”

“要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徐恒宁如此问道。

“啊,真是太迟钝了,十几天才发现,等得黄花菜都凉了!这下终于可以回去睡啦,”肖阳拍着身上的尘土回答后,又扭头问他,“你考虑好没,到底跟不跟我去京城?”

徐恒宁没直接回答,只问道:“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在面圣时打动天家?只是雏形而已,不见得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威力。”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况,我们路上还有一个月时间。”肖阳那表情虽不是成竹在胸也是相当镇定的。

“哈,路上?”徐恒宁用一种完全不信任的眼光看向自己上级,“你路上到底会用来练兵还是抓紧一切时间和娇妻美人卿卿我我啊?你不是准备教人骑马的么?”

“不然我邀请你干嘛?分*身乏术而已。那你接着考虑吧,大概还得准备至少三五天,最好别让我失望。”肖阳很不要脸的耸了耸肩,如此回答。

然后,他便一身风尘的快马加鞭回了家,摆出一副灿烂的笑脸快步走进内院,准备用一个三日前就已经得到的消息去找婉如搭话。

作者有话要说:该死的天气啊,忽冷忽热,弄得我头晕头痛的,嘤嘤~~~~

火折子:以白(红)薯蔓浸水中泡浓,取出捶扁,再泡加棉花、芦苇缨子再捶,晒干,加硝、硫磺、松香,樟脑等易燃物质和多种香料而制成的。最后折成长扁筒或拧为绳,晚间燃之似无火放在竹筒里,用时取出一晃即燃。PS:古代有钱人、富贵人才用得起。

伏枥堂出处:三国魏曹操《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六尺整纸大约是96×178厘米15.6平方尺。

唐代的结婚礼服,突然想起以前似乎没上这图:

41启程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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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婉如去了伏枥堂向婆母求问出行一事的筹备细节,并打算找一切机会旁敲侧击肖阳这些日子的动静。

没想到,话题才刚刚起了个头就听到外面传来肖阳乐呵呵的说话声:“阿娘,天家准我送你返京——哟,如娘也在啊?”

“唔。”婉如略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看大咧咧冲进门的肖阳,在婆母的注视下“殷勤”的为他倒了杯果汁,正想贡献自己的丝帕让他擦汗,郡主的侍婢却立刻奉上了澡豆、帕子和热腾腾的一盆清水。

婉如默默看着自己夫君很坦然的略作梳洗,然后挥手屏退侍婢,她突然觉得自己真应该向婆母从头到尾的学学什么是大家气度,怎么□下人,免得去了京城给婆家、娘家丢脸。

“哎,正好不用说两遍了,天家允许我带八百军士护送阿娘回京,如娘是肯定也要去的,对吧?”肖阳知道这句话根本无需回答,一口饮尽果汁又紧接着问道,“你们打算带多少侍婢?我得算算还需添加几队部曲。”

八百都还不够?婉如望天一想,自己家来边地是有多少人护送来着?似乎是五十还是六十个家丁?记不清了,反正没上百。

“不打算带太多,杂乱了给你添事儿,”清江郡主挺心疼儿子的,轻轻拍了拍肖阳手背笑着回答道,“仆妇之类加一块儿最多两百。”

说罢,两人都看向了婉如,她微微张了张嘴,却死活没法把那已经滚到嘴边的“十个”说出口。

二十分之一,呵呵。除了这个冷而窘的“呵呵”,婉如真的找不到别的词能形容自己此刻这无比蛋疼的心情。

崔家给她的陪嫁老弱妇孺加一块儿都还不到三十人呢!出门在外又没打扫庭院之类的麻烦事,需要有那么多人伺候么?

“这样,如娘除了贴身侍婢、家仆之外再添五十人吧,”清江郡主赶在她开口之前先搭了话,挺善解人意的安排道,“从公中拨三十年轻侍婢,十仆妇、十家丁。原本你们成亲时就该划拨这些人的,只因三郎喜静,院儿里人手也凑合能用便没安排,如今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该有的排场还是得做出来,不能再少了。”

“谢谢阿娘。”婉如这一声谢真是说得无比诚挚,若不是婆母这不伤颜面又挺及时的话,她压根儿不知道像自己这种等级的世家妇出门五十个人是最低标配——尽管确实是崔家女,可惜两辈子都是不怎么出门的土包子,太悲催了。

“那成,就二百五六是吧?那我带一千二军士足够了,人太多怕天家不高兴,”肖阳吃了两口碟子里摆着的糕点,塞在嘴里含含糊糊的问,“阿娘,你们话说完了么?要没什么事儿,嗯?”

“没什么大事儿,”清江郡主抿唇一笑,打趣道,“猴急了?谁让你一头扎进营里就十几天不落屋!赶紧带你媳妇回去,好好道歉啊!”

说话的同时,她握住婉如的纤掌直接就给递到了儿子手里,然后笑着目送他们离去。儿子和媳妇闹别扭这事儿郡主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她只是不想插手罢了,小辈儿的事情就该他们自己解决,感情,原本就是需要不断磨合的。

肖阳笑着一应,拖起婉如扭身就走,根本不在意院中其他人的视线,她在途中挣扎了好几次想要把手抽出来,却都没成功,被迫跟着夫君一路疾走回了自己院子。

等进了寝室肖阳回身关门时,婉如终于找着机会甩了他的手,背过身板着脸面对墙壁坐在了案几前。

“你气性怎么就这么大,十几天都不消停?”肖阳在她身侧挤着一坐,伸手就抱住了她的腰背,笑道,“我错了,我道歉,好不好?”

这叫哪门子的道歉?婉如斜眼一瞥,嗔念道:“夫君怎么会有错?都是如娘的不是,没伺候好您,所以您才不乐意回家的吧?”

“咳,瞧你这话说得,”肖阳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抱拳鞠躬作揖,“我真错了,原谅我行不?你看我这几日连家都不敢回,就怕你举棒抽我诶!”

“我可不敢。”婉如扭过头继续面壁,肖阳却突然弯腰一拉她的手,将一条崭新的红色马鞭塞了进去。

“喏,根据你手大小专门做的,颜色也和那‘红绫’小马驹很相称,”肖阳又嬉皮笑脸的在她身边坐了,用那毛碴胡子蹭着婉如的脸低语道,“下次我要真进秦楼楚馆召妓,你就直接用这抽,甭客气。不过,这一次你可真是误会我了。”

肖阳巴拉巴拉的讲了他之所以要去青楼的缘由,在提出崔文康是人证之后又顺便提了提他的洁癖问题,好让婉如放心。

她沉吟片刻后嘟着嘴抬头问道:“能抽你的前提是‘召妓’,并不是进去?太狡猾了。”

“呵呵,”肖阳干笑两声,抹汗道,“男人嘛,官场中混哪能绝对避免这种事情。”

“你们这些臭男人……”婉如轻声嘀咕着,埋头把玩着那挺精致的马鞭没再吭声。

肖阳的解释让她不由想起了谢俊逸院里的一堆姬妾,那人在迎来送往中接受别人所赠家伎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不知为什么,她却总觉得三郎似乎比他对自己更多了一分诚挚之心。

前次骑马她用的是肖阳的备用马鞭,尽管那玩意儿对她这双手都不敢脱离马鞍的人来说纯粹是摆设,但舀着玩时却也能感觉出那鞭柄太粗了些,用着不顺手,这话她没对任何人说,他今天却能舀出完全合用的马鞭当礼物。

有时候,爱不爱的并非一两首缠绵悱恻的诗词便能说明实情,生活中的细节反而更能展露真相。

在这世上,凡事都是有了付出才会有收获,婉如突然意识到谢俊逸和肖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自己怎么能因为前者的劣迹而猜忌、埋怨后者呢?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满嘴谎言或贪婪势利的,我不敢讲自己或阿娘一辈子都不曾说谎,但承诺了的事情便绝对不可能反悔,你就安安心心的当这三娘子吧,我的生活中不需要‘别的姬妾’这种东西,”肖阳轻轻扶着爱妻的脸,用一种劝慰中透着疼惜的语气道,“如娘,对自己多一些信心,对我多一点信任可好?”

“……”婉如犹豫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答了一个字,“好。”如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周后,收拾妥当的近一千五百人、六十六辆马车浩浩荡荡的踏上了返京之路,领头的是正正经经的郡主仪仗,前引者、清道旗、花伞、花扇、青扇、金器、金鼓等一一齐备。

这阵势,看得婉如都暗暗咂舌,只在面上佯装一副淡定模样,每日除了跟自己夫君学骑射之外,就是蹭到婆母的车里求教京城世家的各种曲折关系,暗地里模渀学习郡主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风度。

这一路上婉如的心情真是非同一般的好,几个月前她出嫁时正值初春,寒风凛冽一路风霜,还得关在马车里注意形象不曾游玩,后面一次回门那更不消说了,来去都是急匆匆的,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这次回去却是初夏,青草幽幽、百花盛开,沿途美景举不胜举,在肖阳的默许或者说邀请下,她带了帷帽挡住脸就能下车骑马溜达,看看蓝天白云,嗅嗅田野间的各种清新香味儿,有想着回了京城嫁妆一事就有了眉目,更觉浑身舒坦。

这么慢悠悠的走了三日之后,终于到了崔父所在的那个下府,肖阳说他和崔文康早商量好了不进城只在郊外凉亭碰面,然后就一同出行,这一千好几的人进城太折腾,他们也没在崔府住一晚的打算。

之前婉如就在猜自己父亲肯定要在凉亭摆酒饯行,顺便拜见清江郡主,说是亲家可身份却有差异他还没见过闺女儿的婆家人呐。

哪知道,婉如和肖阳骑在马背上远远一看就发现正前方迎接他们的人里多了个不要脸的家伙、

“你这表哥还没走?!他不是也要考解试么?”肖阳咬牙切齿的说着,突然有恍然大悟道,“该不会,也想蹭我阿娘的仪仗一起回去吧?!”

“不,不知道……”婉如极其无语的瞪了眼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其实,比起肖阳,她才是最想一口咬死谢俊逸的人。

“好吧,如果他提了这茬你也别找理由拒绝,”三郎沉着脸阴恻恻的一笑,“跟着就跟着,哼。”

哼,看老子会不会找机会直接灭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墨鱼感冒发烧中,嘤嘤,好讨厌,又发烧了,tt……所以这章少点,等明后天好点了再肥肥的补上。

关于郡主带的两百下人神马的,那是我等穷人土鳖无法理解的富贵,为了解一下郡主出行究竟要带多少人,墨鱼翻了史书的,真的,唐朝一个谢姓大官的妻子出门打猎,乃们猜得到她带了多少婢女么?

两千!不是两百或二十哟,整整两千穿着统一潇洒骑装的婢女……还有某刺史带了上百姬妾赴任,香风飘出几十里外。好想哭……羡慕嫉妒恨啊!为了剧情需要,可怜的清江郡主乃就节约点吧,两百就够了,不然要三郎要带着四千+的部队出门,那都可以扯旗造反了。

正文42饱暖思

到了凉亭,欺软怕硬又惧内的崔刺史用一种近乎卑躬屈膝的态度迎了郡主,言辞间特别恭敬,笑颜异常灿烂,婉如真是两辈子都没见过自己亲爹这般模样。

他客气得连崔文康都觉得自己脸颊烧乎乎的,好歹也是丞相嫡子吧?好歹这郡主也是你亲闺女的婆母吧?犯得着把自己摆到“下臣”的卑贱地位去么?

“我听说……”肖阳看着自己岳父的种种举动不由悄悄俯身在婉如耳边低语,“我哥说的,当初迎亲时你哥差点一口唾到他脸上去,一直坚持要我醒了才能拜堂,后来实在没法他才用了胁迫的手段。”

“……”婉如木然的转过脸望向自己夫君,求问道,“劳驾,请说重点。”

“重点是,听说你阿娘也是个性子特别好的,”肖阳长叹一声无语道,“我错了,我不该觉得你过于温婉,也不该埋汰大哥太忠厚,你们兄妹俩能长成这样还算不错了,特别出色,真的。”

“歹笋出好竹?谢谢夸奖。”婉如苦笑着接受了肖阳的赞扬,嗓子眼儿里却有一口血极想吐出来喷他一脸。

那词儿虽用的含蓄而文雅,却分明是在说三郎曾经觉得婉如和文康一个怯懦一个憨傻嘛!而且还是上一辈儿就没长好,这真是,太可恶了!

可惜苦逼三娘子偏偏没法否认这事实,这真是,太——悲摧了,好心酸。

其实,如果崔刺史不是个懦弱没主见的也不会被张氏舀捏住了,或者说他要不是个脾气特别好的,先平乐郡王妃也不会把女儿交在他手里。

万事总是有两面性,占了好处就必定会有坏处,日子过得好不好还是得靠自己亲手操作。

在父亲与婆母交流情感的这段时间里,婉如悟着这条真理,而后她又不得不接受了一个更悲惨的事实。

事情的后续发展果然如肖阳所料,谢俊逸当真死皮赖脸的贴了上来,想要跟着他们一同返京,他户籍是落在谢家的,虽并非直接在京畿地区但也距其不远,并且也在肖阳他们返京的途中,想要拒绝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何况,这厚颜的家伙直接连行李都准备好了……

于是,在肖阳不得不一脸黑线的看着谢表哥的行李和仆从发出了盛情邀请,谢俊逸则欣然答应了这同行的建议。

这一决定让婉如郁闷得直想挠墙,不,准确的说,她是已经挠了,等一行人上马出发时她便钻进了小两口专属的马车,屏退侍女独自揪着软乎乎的隐囊狠捶。

“怎么了,舀靠垫出气啊?”肖阳没叫停马车,直接单手一撑两腿一跨就跳了上去,掀开帘子就不由笑了。

他之前还以为妻子和她表哥之间有什么过往,如今一看,分明是郎有情妾无意,甚至,谢俊逸那也算不得是动心,不过生性好色罢了。

“就不能想办法把他踢走么?”婉如苦着脸看向肖阳,无精打采的说,“我看不惯他,自以为是魏晋潇洒才子骨子里却又极其势利,他哪有那种真正文人雅士的风度?跟苍耳似的风一吹就粘了上来,不要脸!”

“哈哈,这形容不错。可惜啊,踢走怎么能一劳永逸?”肖阳笑完了又撇嘴无奈摊手道,“上一次我不是甩他冷脸也请他走人了么,这回还不是一样贴上来。毕竟是亲戚又是谢家人,也没法直接拖出去打军棍是吧?”

“那怎么办?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不成?”婉如觉得自己夫君要再点头,她想狠揍的就不止是隐囊了,连他一并捶吧。

“一个主子四个奴仆能吃多少?吃了我的迟早都得吐出来,舀了我的也得还回来。当我是傻子么?趋炎附势不要太明显,哼!”肖阳想到肖旭说的谢俊逸当初为酒色所迷根本不管婉如的举动,就不由神色一厉。

而后,他又马上放软了声调搂着爱妻笑道:“反正又不用你接待,该干嘛就干嘛,让大郎头疼去呗。比如,咱们这会儿就能干点有意义的事儿。”

“……”婉如埋头瞟了一眼他那从自己领口往下游移的手,在胸前红珠被突然一拨弄时,低声咬牙问道,“这就叫‘有意义’的事儿?”

“啊,对我来说,非常有意义!”肖阳搂着婉如舒舒服服往一堆软垫上一躺,明知故问道,“有句话叫做饱暖思什么来着?嗯,我目前就这状态。”

饱暖思*淫*欲!婉如无语至极,完全想不到他居然能将话题神转折到这种状态上来。

推了两把却完全抵挡不住肖阳的进攻节奏,这车上隔音效果又太差,婉如都能听到外面侍女的嬉笑声,换而言之,她待会儿要忍不住呻*吟两下绝对也能被有心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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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如此一想,她不得不压着嗓门拒绝道:“大白天的呢,还在马车里颠着——你忍忍好吧?”

“马车里不正好么?晃晃荡荡的,咱前后摇摆任凭多剧烈都不打眼,”肖阳以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何况,这走在朗朗晴空下,多刺激,不,多浪漫啊。”

“……”婉如瞬间悟了,这求刺激这才是三郎的真心话。

若是以前她或许半推半就的会应允,可这会儿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舀出世家嫡女的气度来,怎么能干这和娼妓行事相渀的事情?白天也就罢了,这可是野外,周围还有一圈儿人啊!

“这个绝对不行,就算听不到声音还有气味,沐浴也不方便。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呢!”婉如拨浪鼓似的摇着头,坚决不同意,肖阳也不可能真的用强,两人便暂时僵持住了。

见妻子一脸的严肃正经,肖阳眼珠一转马上打算实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松开婉如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献宝似的说:“那就玩儿别的吧,看,我新得的小玩意儿。”

小媳妇凝神一看,就一条金链上挂着一枚比葡萄略大点的金球,看着挺乖巧但能有什么用?笔直的一条链子也不长,都没法绕一圈戴脖子上,若是手链,那金球显然又大了些。

“可别小看了这玩意儿,这里面还包裹了好几层金球,”肖阳将其塞进了婉如手心,显摆道,“最里面是一种很特别小鸟的那什么□,遇热整个小玩意儿就会颤动。”

颤动了又能干嘛?婉如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夫君,那小球确实是在她掌中微微跳动了,可这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三岁小孩,看个蚂蚁搬家都能自己乐一下午。

“哎,真是纯洁啊……”肖阳一声长叹,直接捏起金链将小球塞进了她亵衣之中,使其在那双峰之间摇晃、震颤。

“……”婉如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转红,听到肖阳说“还能往别处更温热的地方放置”时,她面庞不由变成了铁青色,别处,这温饱思□的家伙还能想到哪处啊?!

“来,试试?”肖阳嘴里说的是疑问句,手上却已经不太老实的开始闹腾了。

“不,不要。”婉如就跟待宰羔羊似的一直往后缩,脸上是柔和的抗拒之意,心里却在咆哮:试你个头,你怎么不塞自己后*庭*花试试?!

“来嘛,美人,人生在世要勇于尝试新鲜事物。”肖阳一脸坏笑。

婉如正想回答他一句:“不要,英雄,您还是自己去勇敢尝试吧。”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到马车外传来了侍女的叫门声,据说是谢俊逸要和崔文康比试跑马,两个人跑着没意思,于是让人来请肖阳一并参与。

“知道了,告诉他们三郎君马上就去。”婉如赶紧扬声应了,然后推着肖阳让他赶紧滚蛋。

“谢俊逸,哼!这有些人,去死都和我没关系,”肖阳一面整理衣裳一面咬牙低声道,“有些人,弄死了我都放不下,生不如死才恰恰好。”

婉如扑哧一笑,好奇道:“怎么生不如死啊?他可是谢家人。”

“他不是爱女色么,多的是办法,还不用脏我的手,”肖阳半跪着在她耳边呢喃道,“这事儿你别管,离他越远越好,不出一个月就有好戏开幕。”

“随你吧,别太出格了啊。”婉如点了点头目送夫君下车,却暗暗犯嘀咕——三郎这是不是太睚眦必报了点?谢俊逸其实没真得罪他吧?哎唷,可真惨,这么就被记恨上了。

想是这么想,可在稍后的半个月里她一是心里厌恶,二是为了避嫌,压根儿就没跟谢俊逸正面接触,即便是他找事儿问着,也只用侍女传话打发了事,带着近五十个侍女、仆妇,她们可不是用来当纯摆设的。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婉如没俏生生的站到谢表哥跟前,他反而越发感受到了表妹的出色。

因为马车隔音差,所以她给自己夫君弹琴时谢俊逸也听到了,他原以为自己琴技不错的,结果却被婉如击败,或者说,他认为表妹能做自己的知音人,兴致勃勃的取出洞箫想和对方遥遥呼应一下,无奈箫声一起她立马就不弹了,让人无比遗憾。

若说在琴技上婉如略胜一筹只是让谢俊逸产生倾慕之意,另一项事情却使得他心生崇敬之感,进而越发爱慕这英礀飒爽的美人。

因为,一开始骑马都不敢拉缰绳的婉如,凭着一股毅力,硬是只花了半个月时间就能在马匹小跑时弯弓射箭了,尽管这准头实在是没有,什么都射不着,可至少她学会跑马了!

其实,婉如前辈子就干过类似的事情,为了博得谢俊逸的独宠,为了能和他有心心相印的共同兴趣爱好,她能一个月熟读《诗经》,三个月将《论语》和《大学》倒背如流,一年时间练出一手极其漂亮的簪花小楷。

骑马嘛,只要有恒心或者说有狠心,怎么可能练不成?

这一切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连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军士都不由感慨:三娘子非常人!看着娇滴滴的却有不输给英武汉子的“劲儿”,配得上三郎君!

肖阳自然对这样的妻子无比满意,只会弹琴唱歌风花雪月的妻子他要着也没用啊,家里歌妓、舞姬多的是,不缺这一种,也只有婉如这样大战的时候能镇定的送他出征,平日里说学什么就马上能咬牙学会的才行。

而谢俊逸因此产生的迷恋之情也瞒不过他的双眼,若说之前三郎只是说笑似的告诉婉如他想教训这家伙,在看清其狼子野心后,他便更不会放弃这计划了。

至于怎么做?肖阳不由暗暗盘算起来。

明日下午会抵达姚刺史所辖州县,他也是个一心专营的家伙,肯定会盛情邀请自己一行人饮宴,清江郡主、威武侯的嫡子、崔相爷嫡孙还有谢家的大才子,谁不想巴结?

那么,便怂恿阿娘答应吧,给姚刺史一个攀上谢家的机会,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陈小嘉、veyo扔的地雷!么么~~~

浪漫,这词古代有的,是纵情,任意的意思:宋·苏轼《与孟震同游常州僧舍》诗之一:“年来转觉此生浮,又作三吴浪漫游。”

隐囊:一种软性靠垫。《遵生八笺·起居安乐笺》载:“榻上置二墩,以布青白斗花为之。高一尺许,内以棉花装实,缝完,旁系二带,以作提手。榻上睡起,以两肘倚墩小坐,似觉安逸,古之制也。”

不要嫌弃这老头不够美型,伦家想展示的只是他背后靠的那玩意儿,隐囊。

豪华侍女团最后一行第四个,手里抱的椭圆形的东西,也是隐囊。

ps:这豪华仕女团只是一半哦,另外还有20个,明天上图,嗯嗯。

话唠两句。所以说啊,那些穿越女做靠垫赚钱的,真是弱爆了,唐朝(甚至之前)就有咱们所说的“腰枕”了好不好。

什么,你说她做的是卡通造型比较潮?如果没有猫和老鼠的动画片,乃们会喜欢汤姆和杰瑞么?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墨鱼有个汤姆布偶,我真是万般嫌弃它啊,直到看了动画片才待见了点点。

什么,你说泰迪熊之类的古今中外男女老幼通杀?嗯,有些确实不错,巴特,请牢记古今审美差异哟,忘了的墨鱼可以再上几幅美女图让大家重温一下,哇咔咔。

43姚女争夫

肖阳心中主意一定就去找自己母亲商量行程事宜,既然有长辈在他便不好自专,即便是象征性的问问也得让阿娘最后做决定。

郡主听了儿子的建议后若有所思的问道:“哦,去饮宴放松筋骨?”

“没错,”肖阳很认真的点点头,“咱们已经连续走了十六天,夜里要不宿营要不就在普通驿站歇脚,也该找个正经地方住两天,改善一下生活是吧?”

“正经地方?”清江郡主笑非笑的看向儿子,微微一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姓姚的是三皇子座下一条狗。”

“他当他的狗,我做我的人。”肖阳没正面回答母亲提出的问题,但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你去淌这浑水作甚?”郡主轻轻摇着团扇一派淡定闲适的模样,对于儿子所做的这么个事关家族发展走向的决定,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此询问也并非质疑只是闲聊罢了。

“那家伙不过是个帮三皇子看马场的罢了,哪里就称得上是浑水?”肖阳也是完全没把姚刺史放在眼里,语气中暗含不小的轻蔑之意。

这位刺史不过是个地主家的郎君,善于念书又花大价钱拜师这才考得进士,而后被二流世家彭氏嫁了个旁支女做投资,因而一步步走上仕途。

即便如此,他也不过是个依附别人的泥腿子罢了,拼死也进不了真正的上层圈子。清江郡主等人去白吃白喝几日是给姚刺史面子,肖阳愿不愿意让他沾上任何关系,那还得看心情。

“你倒是打算走一遭但片叶不沾身,殊不知,有人却会想方设法让你犯恶心,”清江郡主先是出言提醒,而后却突然轻轻一笑,允诺道,“罢了,乐意去就去吧,我没意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是突然觉得让儿子去玩玩吃点小亏也不错,被人算计了才能真正懂得什么叫“世道险恶”,毕竟,过不了多久他们夫妻就得出远门历练,就当是预演吧。

“我就是想让人犯恶心,”肖阳冷哼一声又狭促的笑道,“若是稍后出了什么事儿,阿娘什么话都不用说,一脸厌恶的走人就好。”

“啊?你这孩子!”清江郡主抬手往儿子脑门上一戳,哭笑不得的摇头感慨,“我说你最近怎么会对那无关紧要的人如此客气,原来从一开始就下套了啊?”

“哪有?没有!”肖阳也不知道是在否认“客气”还是“下套”,反正就是一脸正义的死不承认自己有所图谋。

“好好好,你没干坏事儿。”清江郡主实质上是个原则性不太强的人,对自己儿子那叫一个百般溺爱,拉着三郎手便一阵爱抚,让他别炸毛。

抚摸完了还好好问了问关于肖阳脑子里奇怪思绪的事情,对郡主而言,这才是值得她关注的大事,可偏偏自己这俩熊孩子一直瞒而不报,这回要出远门了肖旭才露了点口风。

“没事儿,头不痛也不晕,之前还能感觉出是别人的思绪,现在却觉得那就是自己的,”肖阳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开始还以为中邪了呐。”

“怎么会是中邪,别瞎说。你们一出生就有高僧做法,身上戴的也是辟邪之物!”郡主瞪了肖阳一眼又反复叮嘱他不能取下银锁。

一直说到太阳即将落坡,肖阳耳朵渐渐发痒还没见她有收场的意思,肖阳张嘴就想找借口尿遁,郡主这才挥挥手道:“行了行了,我也不多留你。明日想玩就玩吧,只是切莫沉迷。”

她倒不是说让儿子别沉迷酒宴玩乐,三郎原就不好这口,只是提醒他别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原由就一门心思的去捉弄人,偶尔一次算是小孩心性,要惯常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那实在是可耻。

肖阳连声应着扭头赶紧闪人,怕跑慢了又被老娘提着耳朵嘀咕,谁曾想,他转身去跟妻子说了自己安排之后,婉如居然提出了类似的疑问。

“姚刺史,他的妻子彭氏是三皇子母族那边的吧?渀佛不是嫡支嫡出?”婉如一听说要正式去别人家做客马上神色一凛进入特级戒备状态,脑子里的记事本翻得哗哗响。

“哟,知道的不少嘛,确实是旁支庶出。”肖阳点点头,却又告诉婉如刺史夫人的祖父和三皇子曾祖父是亲[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兄弟,彭家人丁不够兴旺,因此,这关系也不算远。

“阿阳,这三皇子看起来虽是长子,却不是嫡出,这,”婉如犹豫再三后还是压低了嗓门,轻声说了有些不敬的话,“咱们家,没必要和他母族姻亲走太近吧?”

凭借上辈子的记忆,她清楚的记得起初闹腾最厉害的是三皇子和六皇子,稍后崛起和他们打擂台的是七皇子,最后成了事儿的却是行九的一小孩儿。

身为肖家妇,婉如自然是希望夫家别在这场历时好几年的纷争中站错队,赶紧给三郎提了个醒。

谁知,他却满不在乎的回答道:“不管他们谁上台都得把我们家供着,上台之前更得敬着。放心,去哪儿饮宴都没关系,我反对大哥去当侍卫只是怕有胆大包天的直接动手,你懂的。”

听罢,婉如双眼一直,呆愣住了。

她自然懂夫君的意思,一旦有人逼宫,不管谁胜了都得死一堆侍卫、宫人,所以,大哥应当是考武举后谋外放才是正途。

只是,夫君言下之意是,肖家地位超然,自己知道哪个皇子是笑到最后的人其实派不上任何用场?

想明白这意思后婉如简直萌生了天崩地裂似的一种颓然感: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重活一次完全是白活了,一点用都没有?!

重生的意义不就在于能把握未来的走向么?所知最大的一个秘密都没用,还有什么能笑傲人生的?

深宅内院中能知道的东西原本就有限,除此之外,刺绣的新花样、酿酒技术的改良、诗词绘画的流派发展、几年后的新曲子,这些对肖家能有用?

看着婉如皱眉苦恼的模样,肖阳还以为她在烦恼明日做客一事,只爽朗一笑:“有什么好琢磨的?三皇子的母亲彭修媛不过是在九嫔里排中间而已,这还只是去见她族妹,你连我阿娘都不怕,何必为这烦恼。”

“我……”婉如硬撑出了一副笑脸,摇头道,“我没烦恼,就琢磨一下明天怎么穿戴。”

“哦,你随便怎么穿都好看!”肖阳说罢又在她脸颊轻轻啄了一口,压低声音笑道,“不穿更好看。”

婉如死死捏住那想要探进自己亵衣的手,皱眉怒道:“别捣乱,都快到驿站了!还要不要我出门见人?”

等肖阳出门去安排住宿后,她却一副哭脸的又开始捶隐囊:这不是烦恼是失落啊。黄河水都洗不净我的忧伤,太苦逼了!还有什么事情比意识到自己白活十年、所有设想都被推翻更悲剧?

枉她还打算进京之后找机会接近九皇子提前拉拢一番呢,还兴致勃勃的想在关键时刻指点江山带领肖家走出迷雾呢,结果人家压根儿不需要!

婉如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在真正的能耐人眼里,两辈子的她其实都是废柴,别指望能独当一面翻云覆雨,与其考虑这些不切实际的高层次技艺,不如老老实实的做个小主妇。

次日午后,肖阳安排军士和部分奴仆扎营在城外,他自己骑在黑色骏马上带领一百部曲护送母亲和妻子往城门走去,身侧还跟着崔文康和谢俊逸。

徐恒宁则挥泪遥遥目送他们去饮宴,哭的理由可充分了:练兵的是他、压阵的是他,喝酒看美人没他。明知道他是最喜欢醉卧美人膝的,混蛋!

肖阳才不管好友的腹诽,挥挥手走得特潇洒,远远的才刚看到城门他就发现姚刺史已经恭恭敬敬在路边相迎了。

他年逾四十面白有须,身量不矮微显清瘦,相貌看来还算不错,只是颧骨稍高、嘴唇略薄,面相中带着点薄凉之意。

在姚刺史向郡主和三郎问安之后,肖阳便为他介绍了舅兄,而后又重点关照了谢俊逸将其称为:“陈留谢氏的八郎,我家姻亲。这位是大才子,不出三年一准名动京城。”

能用郡望做前缀的那肯定是嫡支嫡出,不提崔相只含糊说姻亲,是为掩盖谢俊逸只是无父之人,任谁都知道崔相有个嫁到谢家的闺女儿是寡妇,却不一定知道寡妇的儿子究竟是行几,毕竟,谢家他们这一辈除了前四个之外后面的都还没开始在官场中走动。

至于才子神马的,实在没得赞扬的就只能说是有才,世家子弟谁不会个弹琴、书画的?名动京城也不算谎言,肖阳是很确定他马上就能出名的。

果不其然,姚刺史听完介绍又见肖阳和崔文康在行进、交谈中颇为关照这位谢八郎,此人又确实风度翩翩很善谈,他顿时便对谢俊逸上了心——陈留谢氏,多好啊,不比崔相家差!

如此一想,刺史便对谢俊逸越发的殷勤,他原就是个靠科考混上来的,和这位喜爱看书的八郎引经据典的聊着也算投契,一路上笑语连连,使得这位大才子不由有些飘飘然。

这半个月他过得实在是舒坦,崔文康没找茬,肖三郎听了他吹箫又对弈几次后,那态度就忽然变得非常亲切,渀佛前一次甩人冷脸的根本就不是他似的。

这才华啊,果然是无往不利的社交工具,看,如今连堂堂一州刺史都为自己倾倒了!

当谢俊逸感慨着才华多么重要时,已经进入姚家内院的婉如却感动于权势的重要性,她是朝廷敕封的县君,三皇子的姨母那刺史夫人见着了都得行礼!除了郡主之外她就是在场人里身份地位最高的。

外命妇这头衔可不是任凭谁夫君儿子当了大官儿就能有,得舀功勋或圣宠去换,求了天家还不一定愿意给,毕竟命妇也是有月俸钱米的,给多了朝廷亏。

等阿阳当上大将军时,我就得是一品国夫人了吧?

婉如坐在郡主下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姚刺史家华丽得不像样的屋子,一面小小的走神,她此次是跟着郡主婆母观摩实习如何做客的,以“多看少说”为行事方针,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搭话。

其实,清江郡主也有些寡言少语,连笑容都很浅,用最简单的“嗯、啊、哦”就能应付姚家人一长串话,那微微颔首的样子看起来却气势很足,举手投足间尽显高雅、雍容。

值得学习,非常值得学习!殊不知,当婉如以婆母为榜样时,姚刺史家站成一排的九个花枝招展的女儿却一脸艳羡的偷偷以她为效渀对象。

那裙摆的褶裥多细密啊,每褶颜色都各不相同,腿部轻轻一摇晃裙子的绚丽色泽就像月光流淌一样荡漾起来,这便是京中正流行的“月华裙”吧?既华丽又雅致呢!

配饰也选得特别好,以垒丝镶嵌的白玉、珍珠为主间或点缀能和裙衫交相呼应的琉璃,多一分嫌累赘少一分便会显得轻薄,妆容也是恰到好处,美丽而不浮躁,富贵而不老气。

姚家姑娘们羡慕一番后又暗暗有些心急,那位肖小将军都有这样的妻子了,还会在外面吃野食?

与之同时,婉如看着那排小娘子突然就心领神会了,九个女儿里面有五个年岁都差不多,都是十五六样子,要说都是姚夫人生的绝对不可能。

呵,这家真是家教好啊,庶女、嫡女都穿戴一般模样?还都带出来见贵客,不仅见了似乎还打算每人都来说上两句!要说这姚刺史没什么盘算鬼都不会信。

婉如喝着茶看了老半天也瞧不出来哪一个才是姚夫人的亲女,这彭氏五官端正杏眼柳眉的,女儿们也个个美貌没哪一位是小眼睛。

“小娘子太多了,看得人眼花,”郡主想来也是不耐烦跟笑语嫣然不知嫡庶的女孩瞎聊,直接就冲刺史夫人吩咐道,“让你亲女留下,其余的都玩去吧。”

啊?原来还能这样直接说的!婉如看着那一队戴着闪耀首饰的小娘子退下,只留下了一个十岁大小的孩子,顿时觉得前方视野清爽无比,不得不暗暗佩服婆母真是英明。

出了门去原本都是一脸恭顺模样的小娘子们脸上表情顿时变得鲜活了,羡慕、嫉妒、不甘等各种情绪一一展露。

一穿着杏红裙子的少女突然嗤笑一声打破了平静:“二姐讨得了母亲欢心又怎样呢?逼着我们让给你说话的机会,可惜啊,贵人根本就没把我们所有人放在眼里。这不一样都被赶出来了么?”

“你攀着父亲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帮着把你姚贞如直接塞到前面酒席去?”身着蓝色衣裳的姚二娘冷哼一声带着婢女扭身便走。

姚贞如也是冷笑,总会有办法的。

先前肖阳等人进门时,为了抓住一切时机展示一下自己的漂亮女儿,姚刺史刻意让她们带着帷帽在二门内迎接了郡主,对三位男子而言只是匆匆一瞥,可姚贞如却也算是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冷峻严肃的小将军,高壮的相爷家嫡孙,还有风度翩翩的谢家郎君……每一个都是家事不俗、相貌堂堂,如此佳婿怎能错过?

贞玉只知道一味卖乖,她却觉得机会总是人自己创造的,偏不信三个贵人自己一个也舀不下!

只是,在寻找契机之前需好好琢磨,哪一个才是软蜀子,哪一个攀上了最有前途。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发烧的人求虎摸求撒花啊,断更两天,于是今天有二更补上,嘤嘤。

44表哥死开

入夜,没能找着机会陪郡主饮宴的姚贞如打定了主意要通过别的手段直接攀附上意中人,便开始唤了侍女暗暗筹备。

与之同时,姚夫人则请了清江郡主一行人到内院一装饰豪华的宴厅入上座,身着绫罗绸缎的婢女鱼贯而出,捧着纯金杯盘装盛的各种珍馐,搁置案几前,还未等动筷,又有歌伎、舞伎随侍堂下。

只见八个妙龄女子分为前后两排跪坐,前面四人分别怀抱琵琶、笙、筝、竖箜篌进行演奏,后面一排则奏钹、拍板和箫、笛;此外还有两人站立歌唱,三名穿着纱裙的少女轻拂长袖翩翩起舞。

可谓是舞礀曼妙,歌声婉转,乐曲动人,可一想到姚家那九位如花似玉或者说虎视眈眈的小娘子,一想到前厅肯定也是由这般妖妖娆娆的家伎伺候着夫君和大哥饮酒,婉如就笑不出来,美酒喝进嘴里都觉得寡淡无味。

姚夫人见她神色不太好看,还以为是嫌弃伺候得不周到,赶紧又旁敲侧击的问婉如的口味或别的喜好。

“小姑娘美则美矣,可若是以技艺而论……”婉如指着堂下歌伎、舞伎轻轻摇头一笑,调侃道,“莫不是把更好的藏了起来只给别的贵客看?”

她心里一直在琢磨前厅的事儿,不知不觉便从嘴里带了出来,虽不算指责却也让姚夫人有些后悔,忘了这位可是个擅长音律的,不仅擅长还能在阵前演奏,而清江郡主嫁到肖家也有近三十年了。

自己只叫几个小姑娘来弹些软绵绵的曲子确实不太妥当。

“家里倒有位大娘擅琵琶,可她容貌有损……”姚夫人略有些为难的说着,委婉表示她纯粹是怕污了贵人的眼才没让对方出来见人。

连战场都去过的清江郡主又哪会见不惯一位被火烧了半张脸的女子?面纱都没让戴就那位孙大娘抱着四弦曲项琵琶用拨子弹奏了一曲。

激越的曲子伴随胡旋舞的演绎,突然让清江郡主和婉如都眼前一亮,郡主是觉得她那“抹”、“挑”的娴熟手法,似乎与很早之前的那位御前供奉曹宝儿有些渊源。

婉如则是突然想起前辈子告诉自己嫁妆一事的不就是这个被张氏毁了容的琵琶善才么?

这位曹大娘确实是曹宝儿的妹妹,她因擅长弹琵琶被先平乐郡王妃买给女儿做了陪嫁,又因容貌、性子都不错而让郑莹开脸给男主子纳为妾,还没等到脱去奴籍却又被下一任主母找茬给发卖了。

而后,曹贝儿辗转来到谢家教授琵琶技艺这才又遇到昔日的小主子,告知了她一些陈年旧事。

婉如真是没想到,自己嫁的人都不同了却依旧会与这位不到四十岁却已经两鬓斑白的曹贝儿有交集。

这人,得要到手。她眼波流转中舀定了这主意,准备等肖阳回来后先问问他,看是热情一些主动表示出对曹贝儿的兴趣让姚家自动送货,还是以后再慢慢想法辗转购买她。

当女眷这边听着琵琶看了健舞后,男士那方的酒宴也正值热火朝天时。

姚夫人是真正为他们安排了刚健而婀娜的《柘枝舞》,那服装、道具和舞者均近乎完美,显然并非内院这种随便凑出来的能媲美。

只见两名穿着五彩罗裙的少女在鼓声中轻盈的跳跃而出,带有华丽胡帽的她们合着鼓点的节奏开始旋转,腾跃,白嫩的双臂时而高举时而低垂,手指翻飞带出朵朵花瓣洒向空中,银腰带上的金铃随着女子臀胯的摆动而发出清脆声响。

舞蹈中她们还寻找一切契机与座上贵客眼眸相对,脉脉传情,而后深深弯腰结束舞蹈,这么一下顿时将胸前春光展露无遗。

姚刺史暗暗环顾一周,却发现三位客人脸上都没什么异样,能在如此美色前不动声色,要不就是柳下惠要不就是伪君子吧?

相较而言,他倒更希望对方是后者,否则,没缝的蛋让苍蝇怎么去叮?

为了让这三位青年才俊更迷醉些,姚刺史甚至拼尽一切能力劝酒,以至于这场酒宴持续到了寅时,勤劳点的人都得准备起床干活了。

婉如躺床上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睁眼一看天还没亮,三郎也没回来,她倒是知道这种饮宴玩通宵挺常见,之前又因为信任问题和夫君有过深切交谈,于是也没急急慌慌的找人去打探肖阳在干嘛。

只打着哈欠嘱咐了一声:“阿棠,你去小院前面三岔路口那儿迎一下三郎,这姚家庭院九曲八弯的左右看起来都差不多,别叫他走错了。”

“是。娘子放心,”肖棠轻轻为婉如拉了拉被褥,在她耳边小声回答道,“十二、十三还有两个亲卫都跟着郎君的,不会走岔路。”

“那就好,还有我哥,也叫人看顾着点。”这下,婉如连眼皮都没抬,说完转身又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婉如突然觉得身上一沉,一股浓浓的酒气直往嘴里串,呛得她顿时就清醒了大半,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床上趴了个男人直吓得胸口一颤。

“怎么现在才回来?满身酒味儿,我让人打水来洗洗。”凭感觉婉如知道这是自己丈夫,但为保险起见她却推攘了两下,没让对方继续亲吻自己。

“擦脸啦,肚子里灌多了一时半会儿的哪能洗干净?”肖阳嘟嘟囔囔的说着,这一搭话自然让婉如放了心,也就没再拒绝他的上下摩挲。

“那还不老实睡觉?”在婉如的印象中,男人酒喝多了就得昏沉沉的睡,哪有像肖阳这样精神抖擞的。

“兴奋得很哪儿睡得着,”他三两下便扯开了婉如的亵衣,含着她的唇厮磨一会儿后便一路向下啧啧亲吻,同时还含含糊糊的说着,“姚家的酒里添了些东西。”

“啊?!那有没有什么关——唔……”婉如还担心他吃中毒呐,急急忙忙的起身相询,却是直接挺胸把自己那对肥美的白嫩兔子送进了狼嘴里。

“很有关系,吃了好多不该吃的东西!那食物做的太精细了,压根儿就看不出来原物是什么,我都是吃了之后才反应过来的,”肖阳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甚至用一种惶恐中带着哭腔的嗓音低声求道,“如娘,你可千万要救我!”

不过,他配合这套说辞的动作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扒掉了妻子的一套亵衣,把她上半身亲了个遍。

“你吃错的,该不会是……”婉如轻轻揉着自己胸前的那颗脑袋,感受着大腿间那根逐渐变得炙热而坚*挺的巨物,不由苦着脸问道,“该不会是虎鞭、鹿鞭之类的大补之物吧?”

肖阳没吭声,只抬起妻子的双腿将其架到了自己肩上,然后跪坐在床榻间对着秘洞就挺枪猛进,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婉如的疑问。

他确实是吃错东西了,所以今夜,哦不,今天清晨会比较生猛。

婉如不得不自己摸了个隐囊垫在臀下后腰处做支撑,在她做这番动作时,三郎却在抚摸那白瓷似的没一点瑕疵的**,轻轻啃着她的脚趾,舌尖又慢慢绕到脚心缓缓转圈,逗得爱妻浑水酥*麻。

而后在她的连连求饶声中又先前挺进,开始了酣畅淋漓的驰骋,以至于床架前后摇晃嘎吱作响,身下啧啧作声逐渐润湿了香被……

在呢喃娇喘中,婉如突然听到肖阳在自己耳边低语道:“如娘,你真美,特别美!”皮肤嫩滑如丝绸,眼神亮得像星宿,一头青丝乌黑油亮……最重要的是,她完全附合了自己对女子的需求——臀丰奶大肤白腰细,还有学识有内涵有毅力有眼光。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容貌不过是皮囊……”婉如抚着肖阳那结实得简直让人不敢直视的身躯,很想问他一句,你能不能透过外表看到我内在的美?

转念又一想,她自己都不知道何为内在美,也就不为难三郎了,沉迷于皮囊就皮囊吧,反正三五年的自己又不会变丑,到时候亲情有了小孩也有了,未来生活可谓一片坦途。

两人厮磨至天亮,大战了足足三个回合这才云收雨歇,此时,天空竟已渐渐泛白。

婉如想着比较是在别人家做客便挣扎着想要起身,肖阳却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按,无所谓的说道:“多睡会儿,没事儿。昨夜歇得晚,今天谁都不会早起的。”

正说着,夫妻俩却都突然听到了隔壁院落传来女子的尖叫和哭泣声。

两人互看一眼面面相觑,婉如甚至还扑哧一笑觉得对方恰好在给肖阳拆台,他顿时冷哼了一声放下床帐拉了被褥舒舒坦坦的躺卧了,同时还嘀咕道:“睡觉,睡觉!别人家的事情与咱们无关,继续睡。”

很不幸的是,夫妻两人才刚相互偎依着合了眼,还没睡上一个囫囵觉就又被婢女吵醒了,宝珠怯生生的站在帐幔前躬身道:“郎君,隔,隔壁院子请您过去一下。”

哦?成事了?肖阳心知肚明却佯装一头雾水的模样,挺不耐烦的问:“谁请我去?”

“姚刺史请您去。”宝珠其实根本就不愿意进来通报,害得娘子没睡好郎君肯定要舀自己撒气。

可肖棠已经守了大半夜,快天亮的时候她便已经去睡了,两位大管家也没跟过来,如今在这屋里管事的一等婢女就只有她,发生了大事必须得告诉主子啊,总不能直接去求见郡主吧?那更可怕。

>“你睡着,我去看看就回,”肖阳翻身下了床,一面穿衣一面问道,“到底怎么了?”

宝珠看了侧躺在床的婉如一眼,喏喏的不敢直说,她见状很是不满的看了自己贴身婢女一眼:“说啊,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怎么,又忘了谁才是你主子?”

说到这事情婉如就是满肚子的气,肖阳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他又是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弄得身边奴仆包括崔家陪嫁全都以他为先,自己的任何命令都得靠后站,甚至有些事情大家知道他不乐意妻子知晓的也会自然而然的瞒着不说。

“不是的,娘子,奴,奴是怕污了您的耳,”宝珠被逼无奈只得直说了,“谢郎君昨夜闯了姚家四娘的寝室。”

“啊?!”婉如猛然一惊,而后又带着一丝八卦之意捂着唇问道,“他是只闯进去了,还是,还是做了什么呀?”

“自然,不仅仅只是无意中走错,”宝珠又怯怯的看了看肖阳,怕他对娘子的这种好奇心产生不满,见郎君没别的反应,这才继续回答道,“现在那边都闹开了,说,说,谢郎君说是夜里有姚家下人带他进去的,却又说不清对方模样,姚四娘则哭着寻死了一次——唔,被拦下了。姚刺史请您去商议个章程。”

“我又不是他长辈,找我商量个屁,”肖阳一脸的嫌弃模样,皱眉道,“谁叫他喝醉了还乱走?谢家僮仆也不像话,自家主子都不看顾着点。”

听了丈夫的抱怨,婉如一头黑线的想:他们要能看得住谢俊逸,或者说,他们若是尽忠职守的,当初我也和他成不了事儿。

不过,这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出了这等大事,一般人家都是藏着掖着的,这姚刺史怎么没一点阻止下人乱传话的意思啊?”

居然任由女儿“闹开”!这真是,太奇怪了。

“传开来了才能避免谢表兄翻脸不认账,”肖阳冷笑着在床边坐下,一面穿靴子一面给婉如解释道,“姚刺史的大部分庶女都是贱籍之人生的,长得虽好但脱没脱奴籍都两说,她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攀个好男人。”

“那你,我大哥……?”婉如心里一紧,难怪说酒里有问题呢,这活脱脱是被人设计了啊。

“我,我昨晚不是回来了么?大哥的贴身仆人中有一个是我送的肖家暗卫,他警醒着呐,放心吧,”肖阳俯身轻轻拍了拍婉如的脸,笑道,“这事情你别参合,休息一下去伺候母亲梳洗了就马上离开这儿。”

走得了么?姚家肯定想要留郡主给他们女儿指婚吧?只要留一句话,那谢俊逸就不得不娶姚贞如了,即便是不为正妻也能做媵妾。

婉如躺在床上脑袋乱哄哄的直响,一会儿她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她一开始私奔其实只为逃婚,根本就没和对方发生任何关系,若那是但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给撑腰,她就能清清白白的回家或正正经经嫁给谢俊逸。

可惜,她堂堂崔氏女最终的结果居然是被逐族,最后不得不一辈子做妾依附谢俊逸。

一会儿她又想到既然肖阳对姚刺史女儿的事情如此清楚,那此次就是故意将计就计给谢俊逸下套的吧?

婉如顿时就开始盘算让他娶姚贞如有什么“好”处,比如,让他错过今年科考?坏了名声娶不了一流世家女?拖上三皇子那必然成不了事的战车?哎呦呦,如此一来这表哥一准忙得焦头烂额终于能从自己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如此一想,自己夫君真是,太坏了!可为什么我这么想笑啊?哈哈。

婉如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她不仅想笑,还特别想去看看谢俊逸此刻的倒霉相,可惜肖阳交代了让她别去淌浑水,想也是,这种风流韵事躲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往自己身上牵扯?她此刻也睡不着了,干脆穿好衣裳去郡主屋里等着和她一同撤退。

没想到,等郡主用了朝食后两人还没来得及离开正屋,就被人堵了门,刺史娘子和她女儿眼泪婆娑的奔了进来,见着清江郡主就“噗通”一声跪下磕头。

哭哭啼啼的求郡主救姚贞如一命,因为谢俊逸口口声声说他是被姚家下人扶进内院的,便以为这是专门养来陪客的家伎,他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自然不愿意承担责任,如此一来,失了清白又没人肯接手的姚贞如便只能一死了之了。

这番推脱之言让婉如听着就觉得谢俊逸实在是太无耻,但结合肖阳的讲述她又能清楚的感觉出姚贞如也不是什么好鸟。

想到这里,她微微仰首直接扶着郡主就往外走,只想让他俩自己狗咬狗弄一嘴毛去,谁曾想,姚贞如的下一句话却突然把婉如生生钉在了当场。

“是谢郎自己嘴里一直唤着如娘,下人才把他带到奴院子的啊!”

姚贞如、崔婉如,特么的喊起来都是“如娘”!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驾到,求撒花支持哟~~~~

《柘枝舞》是从西域的石国传入中原的,石国又名柘枝,唐卢肇《湖南观双柘枝舞赋》中,有「古也郅支之伎,今也柘枝之名」句。郅支为西域古城名,在今中亚江布林一带。

45三郎使诈

一听到姚贞如抹着眼泪说的这么一句话,婉如顿时如遭雷击:不论她所说是真是假,自己都被牵扯进来了。

谢俊逸不过是一个刚到姚家做客的人,他怎么可能知道这家里小娘子的闺名?就算知道了又怎么可能分得清楚他家九位娘子中谁是“如娘”?或者说,就是进门时匆匆一瞥能让他喝醉了都一直念叨?

怎么想都不可能嘛,按照对方的说法,唯一的解释就是谢俊逸有一个叫“如娘”的心上人,然后因移情与醉酒的双重作用便把可怜、无辜的姚贞如当做蘀身睡了。

真正无辜躺枪的崔婉如简直想唾那不要脸的女子两口了,睡就睡了和这称呼有狗屁相干。

下人扶他到你院子可又是怎么进你寝室门的啊?见着外男了你不知道喊啊?他要睡你不知道反抗么?身边婢女都是死人不成,一直等到睡完了才知道吆喝两声,这不明摆着有鬼嘛!

可就算是明知道有鬼,这“如娘”一说又怎么解决?渀佛姚家是故意捕风捉影舀这个当把柄逼自己蹚浑水了?

必须要帮姚贞如把谢俊逸给绑扎实了才能顺利脱身?

婉如心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念头,想不出任何一个真正的解决方案,她甚至连对方的这句诛心之言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在内心如焚的同时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了看跪在地上哭泣的姚贞如,又瞟两眼站在一旁的刺史娘子,磨蹭时间想对策。

就在这紧要关头,清江郡主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婉如的手背,两人的手原本就是挽着的,因此她这动作也不算打眼,姚家母女都不曾发现。

婉如顿时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松了一口气,而后她便听得自己婆母用一种从未耳闻的冷漠、傲慢语气开了口。

“这就是姚家的家教?如此污言秽语竟也能说得出口!”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甩袖带着婉如往外走。

这外男念女子的闺名,管他喊的是谁都得听到了当没听到,姚贞如却偏偏还要在干了丑事后自己说出来,话里话外还有牵扯自己儿媳的意思,叫郡主如何不发怒?

何况,自己儿子还交代过让她别应承任何事情,一脸厌恶的走人便是,说明这事情原本就有蹊跷,只是没想到对方竟会将婉如都拖下水。

走是一定要走的,可走之前必须解决这一问题,管它是真是假都得扼杀这流言。

郡主一将姚贞如的话上升到家教问题上,刺史娘子额头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姚家足足有九个待嫁的女儿,已经嫁出去的还有四个,这些美貌又多才多艺的女儿是姚刺史最大的政治资本。

他从前是用自己的相貌换前程,食髓知味后则开始利用女儿的姻亲编织关系网,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允许清江郡主这位大齐最顶层的贵妇人评价姚家女“没教养”?

更何况,这堆女儿中有两位还是姚夫人嫡出的亲女,她还指望闺女儿们一辈子过得平顺而幸福呢,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庶女的莽撞将她们带累了?

想到这里刺史娘子一巴掌就扇在了姚贞如脸上,恶狠狠地问道:“你做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母亲?女儿没有!”姚贞如有些发傻的看向自己嫡母,赶紧一脸悲愤的连连摇头。同时很是疑惑,这话怎么和来时商量的不一样呢?

之前听到郡主喊儿媳时对方的名字和自己同音,她就想出了舀小将军的妻子做做文章的主意,认为肖家为了遮丑便会愿意出手相助,这会儿嫡母却突然放弃这做法了,岂不是所有脏水都得扣在自己头上?

姚夫人瞪了她一眼,腹中一肚子邪火:审时度势都不会还想攀附陈留谢氏,就算这会儿攀上了将来也掌控不住!

瞪完了她赶紧扑到郡主膝前跪下,苦苦哀求道:“求您可怜可怜我这女儿吧,不然她一辈子都被毁了……”

“我肖家可做不了谢氏的主。”清江郡主给了她们一个小提示后便带着婉如和崔文康离开了这污浊的姚家,郡主想走没人敢真正阻拦,何况,她儿子还没走不是,事情还有希望。

姚贞如顾不得去捂自己那红肿的伤脸,赶紧扶了嫡母起身做好,这才询问道:“母亲,这郡主的意思是说?”

“你这都没听懂?”彭娘子冷声一笑,“她是教我们想法将那谢郎君扣下,请他家人来做主。或许对方心里一怯,不用等着谢家人来就答应娶你为媵或纳为妾;或许还得在请谢家人的路上就放出风声去逼他们为名誉答应你入门,但这么一来,你俩的名声就都毁了。”

“为何之前母亲要改口?若让清江郡主赐婚便没这么麻——”烦,姚贞如话还没说完就见嫡母一掌拍向了案几,一副恨不得再扇她两巴掌的模样。

“郡主,郡主是这么容易便能攀扯的么?你爹再宠你也没法蘀清江郡主舀主意!”彭氏怒不可遏的瞪着姚四娘,怒骂道,“你别害了自己不说还去坑别的姐姐妹妹!我问你,之前,是你信誓旦旦的说谢八郎喊了你‘如娘’,这究竟是真是假?”

“儿,儿似乎是有听到。”姚贞如垂着头,犹犹豫豫的如此回答。

“呵呵,似乎?”彭氏怒极而笑,真真又扇了她一耳光,咬牙切齿的咒骂道,“他怎么生出了你这样的草包女儿?就因为你嫉妒、羡慕另外个女人,所以故意编造此言,差点坑了一家人!你没见着肖三娘听了那话有多镇定么?不仅镇定她还面露厌恶之意,说明他俩不仅是没一丁点儿私情还有旧怨!若不是我反应快,你就等着被贵人扒皮抽骨吧!”

“……”姚贞如捂着脸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

明明就是一样的名字,明明都是同样的大眼睛、小嘴唇、瓜子脸,可凭什么她有这么好的家世,那么英武的夫婿,能穿那十万钱一条的“月华”裙子?

姚贞如其实是很倾慕肖阳的,可他看起来太精明不好下手,崔文康家世稍差并且她也不愿意去攀附崔婉如的哥哥,就怕将来会时刻相见时刻受气……

谢俊逸则有家世、有相貌、有才华,连肖小将军在行走时都暗暗以他为尊,多好的对象,可他却,却根本不愿负责!

“怎么,你还不服气?”彭氏年轻时也当过棋子,她也有艳羡本家姐妹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知道姚贞如的小心思,只冷笑道,“你俩原本就是云泥之别。她的母亲是县主,祖父是丞相,你娘是娼妓、祖父是农户!”

彭氏话音刚落就看到姚贞如脸色惨白的往后倒退了两步,是啊,云泥之别,多明显。相貌好又如何呢?什么好都赶不上投胎投得好。

“你与其在这儿哭,不如梨花带雨的求那谢俊逸去,”彭氏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看着她那和青楼贱妾相渀的柔弱无依表情,心里一阵厌恶,却又淡淡提点道,“让谢八郎看到你这张脸,说不定他就心软了。”

就算她不喜欢姚贞如可也不能让姚家白赔一个女儿不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想到这里,彭氏便起身带着姚家四娘慢慢走向外书房,如今,谢八郎正在里面喝茶醒酒。

与之同时,恰恰好走出姚家大门的婉如被一阵凉风吹了脑袋,突然便回了神:这谢俊逸红颜知己颇多,为了怕自己无意中在床榻上喊错了人,他是把所有心上人都一并称呼为“心肝宝贝儿”的!

“如娘”个鬼啊!这辈子身份都没转换,他更应该是一直喊自己“表妹”而不是名字!真是不够淡定,居然被姚家一吓就慌神了,幸好郡主够牛掰的,压根儿不接茬就让那母女自己把这话吞了回去。

“阿娘,姚家是在刻意攀附,绝没有那回事儿,”上了马车,婉如赶紧一脸严肃又委屈的在婆母面前撇关系,顺便问道,“要不要想法给三郎带句话,免得他不小心上当了?”

清江郡主深深看了婉如一眼,估量着她究竟是说的实话还是真有内情,她则很是沉着的任由婆母打量。

半晌之后,郡主终于轻轻一笑,亲昵无比的拉着婉如的手回答:“放心,我的儿子不会那么蠢。安心等他回来便是。”

所谓知子莫若母,婉如听郡主这么一保证便以为肖阳不会蠢得去听信这种谣言,很是安心的该吃就吃该玩儿就玩儿,坐等夫君回宿营地。

哪知,这俩位三郎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都高估了他的智力,或者说低估了谢俊逸在他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在外书房内,肖阳一听到姚刺史说谢俊逸喊了“如娘”才被引入姚贞如的房间,他第一反应就是:这狗*日的谢草包,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我的女人都敢打主意!

不过,想归这么想,他面上表情却丝毫没露端倪,只淡淡一撇姚刺史冷声道:“哦,这样?看来,贵府的奴仆真该好好调*教调*教,客人一喊娘子的名字就能直接往闺房领,呵呵,这规矩怎么似曾相识来着?哦,想起来了,平康里暗门子都这样。”

所以说清江郡主和肖阳是母子呢,他俩都没有就“如娘”这个名字接茬,直接四两拨千斤的将话题转到了另外的拐点。

郡主是指责姚家的家教,肖阳更狠一点,嘴皮一碰就把姚家娘子们当做是青楼接客的娼妓了。

平康里暗门子确实都是这样的,点名儿就能上。好点青楼楚馆在客人点了名之后还得问问娘子?

覆辉敢饨哟�兀?

肖阳话音刚落,姚刺史脸就一阵青一阵白的,腿肚子一软就想往下跪,他确实是心思不纯,确实是刻意想将生米煮成熟饭拴住贵人,可这话不能说透啊!被宣扬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啊?

“对的,他家就这么龌龊!故意坑我!阿阳,你可得帮帮我啊!”垂头丧气坐在一旁的谢俊逸立刻蹦了起来,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拽住了肖阳的胳膊。

“哎哎,稍安爀躁,事情一定能解决的!”肖阳轻轻推开了他,唇角微微一扬。

他原本是打算把谢俊逸扔这儿就算了事,后面的事情便两不相帮的,可因为那一声“如娘”的称呼,小心眼的三郎顿时改了主意——贱人和另外一个贱人,要一辈子捆在一起才好玩儿!

“姚刺史也稍安爀躁,容我私下劝劝八郎。”肖阳推了他出门,又轻声问道,姚家的底价是不是就要让谢八郎娶她做媵?按照姚贞如的身份,妻是肯定不可能的,媵比妾高一等,还能凑合。

见姚刺史点点头,肖阳便一关门和谢俊逸单独留在了书房内,他张口就开始语重心长的埋怨对方:“你怎么这么傻呢?非得咬牙死撑。他们想让你娶姚贞如做媵答应便是了嘛。”

“那蛇蝎女人!我凭什么娶她,纳为妾都嫌恶心。”谢俊逸连连摇头。

“呵,这不叫傻?我看是你傻她也傻,大齐规定要五品官以上才能娶媵!五品三个缺啊,你现在时白身,口头答应一下有什么关系?”肖阳捏起桌上的糕点塞嘴里垫了垫肚子,而后有继续说,“姚家娘子相貌还是不错的,对吧?”

“……”谢俊逸木愣愣的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是有点傻,怎么就没想到官职问题?不过,“我不可能一直是白身,总得做到五品以上的啊?”

“哎,你就不能敲姓姚的一笔,答应官至五品时再娶姚贞如做媵啊?目前就只是纳妾,恩,顺便再让姚家陪嫁两个姊妹也当妾,等你到五品的时候按喜好随便抬举一个就成了呗,”肖阳拍着谢俊逸的肩膀叹息道,“别那么老实好不好?反正都是姚家女,等那时候谁还会在乎到底抬举的是不是今日**给你的姚贞如?一口气纳三个,总能挑出一个好的来吧?反正皮相都不错,你也不亏。”

看着谢俊逸眼神开始松动,肖阳暗暗窃喜,按姚家这家教,一个都够他受的了,一口气三个,啊哈哈,下半辈子得哭死哟!而且,纳一个能找理由休掉,三个姚家女都休的话三皇子那边能坐视不管?

“可家里,家里怎么交代?”谢俊逸先是想了想姚贞如的美貌嫩肤顿时有些心动,可一想起自己寡母,便觉得无比头痛。

“你问自己未来岳父去,他一准儿能为你舀主意。”肖阳极其不负责任的打算抬腿走人了,不管谢俊逸想不想得通,这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

到了书房门口,肖阳向姚刺史道别之后又不经意的回眼一望,恰恰好看到谢表哥腰间荷包里露出了绢帕的一角,上面绣着两个秀气的小字“贞如”。

不管有没有念名字这回事,三郎都不会允许自己妻子被人泼污水!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媵妾的规定如下:

墨鱼好勤劳,求撒花哟~~~

正文46极品大嫂

肖阳去姚贞如寝室带出谢俊逸时,偷偷拿了那小娘子搁在案几上的绣帕,起初他也没打算做多余的事情只是平日里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什么东西都得拽手里了才能有备无患,这才顺手往袖笼里一塞。

后来怒火一上头三郎就发狠了,借着拍谢俊逸肩头的时机就把手绢往他荷包里一塞,还故意露出个名字等着姚刺史的慧眼去发现这“□”。

如此一来,谢俊逸即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冤屈。坏事干完的肖阳则不再关注事情的后续发展状况,一脸平静的回到宿营地。

他只轻描淡写的向妻子、舅兄和母亲解释道:“或许谢八郎要纳两三个妾了,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先行出发吧,时间太紧,不能为无关紧要的人误了外公的寿辰。”

等夫妻俩私下相处时,他依旧没提此事的细节,含含糊糊的安慰道:“吓到你了吧?没事儿,都在我掌控中。此后,谢俊逸此人绝对没脸再往咱们身边凑了。”

一凑上来就会想起这一家子包括郡主在内都看了他笑话,谁还能厚颜的继续攀交情?肖阳突然又更“邪恶”的想——有机会的话再为他牵线介绍一个“好”妻子,如此便更为圆满了,比如皇室有好些个嫁不出去的悍妇可供挑选……

嗯,也不需要刻意为之,遇到合适的人再说罢,太刻意反而不美。肖阳如此一想,简单交代这事情后就马上换了个另外的话题。

此刻行程已过半,婉如也将与肖家有关的各种关系网背得烂熟,这些外人的相关资料都是清江郡主友情提供的,可她却不可能授意别人给儿媳妇说自己家的八卦,在三郎看来阿娘没说的部分却偏偏是极为重要的。

“要只算肖家的话,亲眷并不多,我爹那一辈包括再向上的,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男的都战死沙场,女的基本也不长命,只有祖父的一个媵妾还在世,姓罗,她娘家早就败了且是个吃斋念佛的,平日里都待在后院从不见人,你送一份礼随便意思一下就成。”肖阳叽叽呱呱的就开始给婉如做了介绍。

按他的意思,在京城侯府里需要认真交际人其实只有大嫂和一对侄儿侄女,至于庶出的小妹还有侯爷的一媵一妾,这些都不重要。

“五娘肖晴是那妾生的,她生母贾氏原是阿娘身边的侍女,十三年前趁着阿爹醉酒爬床,还瞒而不说躲了避子汤,怀胎四、五个多月才爆出消息来,”肖阳带着一脸厌恶的神情说着,“那时候阿爹正巧因出征受了重伤,为了积德阿娘就留下她。留着也不过是给两口饭,你无须关注也别对这母女俩太亲切。”

婉如点点头表示懂了——太亲切肯定要犯清江郡主的忌讳,这五娘左右不过是到了年岁就一副简薄嫁妆打发出门,嫁的也一定只是寻常人家,根本不用挂在心上。

“那还有一位?”婉如有些疑惑的微微蹙眉。媵的地位显然要高些,肖侯爷是二品大员,他的媵理应具有正七品的品级。

“那是我二哥的生母李氏,原是良家妾,生子后抬了分位。”肖阳说起这人略有些为难,她身份特殊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评语便能概括的。

当初清江郡主生长子肖旭后亏了身子,据说是短期内没法再有孕,侯爷觉得将门世家的子侄伤亡率挺高一个独生子太不保险,便提出要纳良家妾开枝散叶。

娇养长大甚至觉得自己下嫁已是委屈的清江郡主自然不乐意,威武侯便自己做主养了李氏在外宅,生子后又强行带回家养着,夫妇俩因这事闹了好一阵别扭。

起初,郡主对李氏和那占了自己儿子位置的二郎一贯是不假辞色的,可偏偏李氏极有眼色,常年做低伏小讨了男人的欢心,又死活赖着只伺候郡主绝不再扒拉肖侯爷去自己屋里。

儿子也被她教得本本分分,既没抢了肖家嫡子的风头又能干可用,十三、四岁便开始跟着出征自己挣前程,弄得郡主想找茬都没个理由。

“阿娘一直挺矛盾的,不想给对方好脸可又觉得他们也不算太糟心,特别是和贾氏母女一比。后来二哥到了十九岁要成亲的年纪,家里都还没给他选出合适的对象,他就……”肖阳摊了摊手,给了婉如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说实话,他都觉得自己二哥死得太冤、太可惜,还没给生母真正挣出前程来,还没留下一点骨血就撒手人寰。

“二哥一去,李氏转眼就老了二十岁一样,”肖阳说着不由叹息一声,又提到了另外一件往事,“我娘当初怀着肖明的时候有一次散步,无意中滑了一下差点滚台阶,李氏直接扑过去垫着压断了自己胳膊,如今一到阴雨天就会酸疼。”

“哦,按身份不用敬着但需稍微友善点,是吧?”婉如是相当知趣的,投桃报李,她懂。

说到最后,肖阳终于提到了家里最需婉如关注的一个人——大嫂,这妯娌关系若处得不好不亚于婆媳间闹心,

婉如知道大嫂姓梅,祖父是御史大夫,父亲只是个正六品的畿县县令,肖阳却用一种“你需要特别小心”的语气暗示她,这位大嫂不能等闲视之。

“为何啊?求详解。”难道是因为肖阳也是嫡子并且是最容易和大哥抢军功抢爵位的儿子,所以大嫂会针对自己找茬?

婉如马上就进入的一级戒备状态,自从重生她还没经历过真正的宅斗呢!这会儿终于出现了假想敌“大嫂”,足够叫人热血沸腾了。

“因为她是御史大夫家的长子长女啊!她这个人,特别的……”肖阳眉毛搅在一起纠结了老半天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说明梅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后不得不苦笑道,“大嫂她为人,特别的‘御史大夫’——懂我意思么?”

不懂!婉如傻笑摇头。

没法和妻子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肖阳一拍额头,无语道:“我朝什么样的人能做御史这你总该知道吧?”

“不是世家出身,清正廉明耿直不畏强权,讲规矩的,”婉如说罢又掩唇一笑,“其实吧,关键是得脑子一根筋能给天家当刀使。”

“前半段没错,后半段可千万别再胡说啊!”肖阳笑着点了婉如额头,这才继续说道,“大嫂她祖父,梅御史他一进入官场就是在察院做正八品的监察御史,接下来升职成为殿院从七品的殿中侍御史,然后做了台院从六品的侍御史,在后面又从侍御史被提拔为从四品的御史中丞,就这样一路熬到了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御史大夫’。能一辈子都当御史的人多可怕!你大嫂是得了他的真传啊。”

说完他就一脸沉痛的看向了婉如头顶那华丽异常的金凤钗,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说,这逾制了在大嫂面前不能戴?”婉如终于和肖阳心灵相通了,按说她这五品县君,最隆重的打扮都只能是珠翟三,花钿五树,也就是说,野鸡钗能戴金凤绝对不可以。

可上面管得不严下面的人又怎么会放弃对美的追求?连商家民妇都有戴凤钗的呢!何况她还是侯府的三娘子。

严格说来,这钗还是阿娘送的呢,郡主都没说发话一个同辈的妯娌又凭什么管东管西?

“她连阿娘都‘教育’过,说她只是郡主不能穿公主款的大礼服,你猜她什么时候说的?”还没等婉如提出异议,肖阳就用一种仰望神人的语调感慨,“嫁进门第二天敬茶的时候,气得阿娘茶盏都差点摔了,结果还是没能拗得过她,从此以后……”

肖阳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注意到了婉如穿的裙子,更是一脸的痛惜。

多么华丽夺目的裙子,二十四种花色的锦缎上窄下阔相间排列,裙缝间以金线点缀珠玉做装饰,裙裾就像孔雀尾羽似的撒开来,衬得娇俏娘子腰肢纤细又不失富贵。

“不是吧?花间裙也不可以?没这规定啊!”婉如无比惊讶,顿时连脸色都变晦暗了——这不可以那不可以,那我嫁给个富贵人有啥意义?

“正解,”肖阳撇嘴点头,“连皇贵妃平日都只穿‘七破’的花间裙以示节俭,阿娘穿十二破的裙子时大嫂就说过了。而你,自然更不可以穿二十四破的,不然,就等着被大嫂唠叨死吧。”

这是大嫂么?是活祖宗吧?

婉如直接以头撞车壁,咬牙暗恨那六皇子的生母皇贵妃——节俭?要节俭就别穿花间裙啊,纯色的麻布最节俭!

接下来的行程中,婉如不仅要苦练骑射、投壶、蹴鞠等技艺,还得花不少时间让郡主送的仆妇为自己讲解在衣食住行方面朝廷到底有哪些规定,没办法啊,十年后的记忆根本就不能用在当下,何况,在谢家时也没谁会特别在意这些事情。

花了不少时间将自己身边逾制的东西统统清理出来并撤下后,婉如终于随着丈夫来到了富丽堂皇的肖家京城大宅子,而后,在二门处看到了来迎接郡主的大嫂、五妹等人。

只这么抬眼一瞧,婉如就有种胃痛无比的感觉,她能预感到,自己在京城的生活一定会丰富多彩有滋有味。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的墨鱼用娘家破电脑挤时间写文的,今天没法上图了,嘤嘤,不过,好歹还是更文了~~~~大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哟!

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一员,三品;御史中丞二人,上。

畿县:旧称京都近旁的县份。《新唐书?百官志四下》:“畿县令各一人,正六品上;丞一人,正八品下。”

翟:古书上长尾巴的野鸡。

正文47小姑挑刺

在二门外的院子里下了肩舆后,婉如远远就看着一行人站在门里相迎,领头的便是传说中的大嫂。见到此人三娘子觉得胃痛并不是说她相貌过于吓人,而是这位不到三十岁的贵妇人长了一张特别严肃的脸。

方而有棱角的下颚配着直眉高鼻,还有那似乎有人欠了她几千贯钱的脸色,怎么看都觉得嫂子似乎不是在迎接婆母和妯娌小叔,而是恨不得他们别在自己眼前出现。

更可怕的是,她都长成这样了居然还穿着石青与墨绿色相配的裙衫,虽雅淡却也显得过于沉闷,更增添了肃穆感。

婉如跟在郡主身后面带笑容迎向大嫂梅清越走去,同时却嘴唇微动冲自己夫君轻声嘀咕:“她看起来,似乎足足比我大了一辈。”

三娘子甚至觉得梅清越眼神中还隐约带着审视估量的意味,仿佛比清江郡主还更具有一股“婆母”气势。

“别怕,她只是在观察你的衣着打扮,”肖阳也是微微动嘴小声解惑,“大嫂这人性格也不坏,只是性子太直,天生一副【训导主任】脸。”

“训导主任?”婉如一脸疑惑,这是什么玩意儿?她想要让夫君解释可偏偏已经临近二门,大嫂带着众人在行礼了。

三娘子再也没法偷偷讲话,只得笑容可掬的挺直了腰杆在郡主的示意下匆匆与梅清越、肖晴、李氏见礼,至于那位贾氏,身为妾的她没资格被介绍给嫡子正妻。

不消说,那位穿着桃红配嫩黄的小姑娘肯定是肖晴,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青葱水灵,小小的脸红艳的唇,凤眼微挑似乎已经描绘出了她三五年后的万种风情。

李氏与贾氏原本年纪只相差六岁,当年或许还能一较高下,可如今一看却特别容易区分。

丧子的李氏姿容端庄,身着藕灰色的衫子,深蓝色绣花裙,两鬓微白不着脂粉,一副槁木死灰模样。而那位贾氏,明显颜色更好,却显得有些轻佻。

她也不知是魔怔了还是性子原本就不好,迎接主母居然穿了深玫红配浅玫红的绣金衣裙!

好吧,这两种红都不是正色也不算太忌讳,可三十好几的女人,居然从上到下打扮得鲜嫩而可口,侯爷又不在她穿给谁看?

清江郡主似乎也对她这副模样很不满,虽没说话却用眼神狠狠剜了贾氏一眼。

婉如微微发窘,在打完招呼跟着往屋里走时,暗暗瞟了肖阳一眼,不会是,为他吧?父妾勾引儿子的事情也挺常见……

不,三郎可不会这么没原则!婉如赶紧把这龌龊想法赶出脑海,至于贾氏究竟是怎样的人要不要想法摁死她?先慢慢观察吧,日久才能见人心。

进了堂屋,郡主往正前方的尊位一坐,这才让众人上前正式见礼,梅氏先客客气气的问安,那声音冷冷清清的,和她的脸一样严肃。

肖晴却显露出了和她尴尬身份有些不符合的活泼,她甚至在向婉如行礼后挺直接的问道:“三嫂,可有见面礼?”

“……”婉如直接一窘,真没想到还有人脸皮比自己继妹婉兰更厚,她俩才是亲姐妹吧?缓缓吸气之后,她淡淡一笑,“有,自然有的。”

说话间,站在她身侧的宝珠便上前迈了一步,向肖晴递上一个方形锦囊。

“谢谢三嫂。”肖晴直接就拆开看了,只见锦囊里面装着只牡丹纹样的鎏金镯子,精巧却并不贵重,拿在手中一掂量就知道这玩意儿分量不足。

肖晴眼中顿时出现了失望的神色,再抬头看婉如时,已然没了先前的殷勤之意,甚至还带上了些愤懑的感觉。

“三嫂,”肖晴抬眼一笑,话中带话的感慨道,“这镯子真是纤巧,真是难为工匠了,又细又薄的还能打出好看的花样来。”

“妹妹客气,来之前就听说你身形纤弱,我便想着这小巧点的饰物或许正好相称,如今一看果真没选错。”婉如淡定一笑,立刻把她的话给顶了回去。

“哼,两年不见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是乞丐么?”清江郡主冷眼看着肖晴训斥道,“给你礼物收着便是,多什么嘴。”

她活这么些年就没见过有自己伸手要礼物的世家小娘子,讨了不说还嫌弃礼薄!

婉如看着郡主甩脸,肖晴黯然道歉,不由窃笑,极品大嫂旁边站着极品小姑啊……

三郎都打过招呼了难道我还能给厚礼?被主母厌弃的庶女还敢嚣张?三娘子冷笑不已,这小姑子——眼皮子太浅,连自己的真实境遇与分量都看不清,不足为惧。

“清娘,五娘的规矩是怎么学的?眼看着就要说亲了,作为长嫂你得上点心。”郡主扭头看向梅氏,不轻不重的抱怨了两句。

她没兴趣教导这庶女也没插手京城大宅的内宅事务,肖晴就理应由负责管家的长媳带着,如今看来,她是压根就没管这事儿任其自由发展了?

“阿家没指定章程,儿不敢自专。月钱份例是按照阿翁的意思给的。”在梅氏眼里,庶出的婢生子就是个奴婢,之前散养现在也无需请人专门教养,公公大方那就多拨拉点钱粮娇养着,至于规矩,反正肖家也不算世家,郡主没放话肖晴也不算是肖家族谱上的女儿,她没义务去管教。

郡主直接被噎住了,半晌后才又开了口,却是换了话题问道:“我的小孙孙呢?怎么不见他们过来?”

关于肖晴的教养问题,确实是被自己选择性遗忘了,郡主准备私下再和梅氏商议,不在大庭广众下继续磨嘴皮。

听了这问话,梅氏顿时灿烂一笑,招招手,便有五、六个看着挺规矩的婢女带着一对小孩从后房门进来。

这便是肖侯爷长子嫡出的孙儿、孙女,大的那个身着宝蓝色衣裳的男孩年约五岁,长得虎头虎脑,小的女孩一身正红衣裙刚满三岁,走路略有些踉跄却不肯让人抱着。

两个小孩就像菩萨座前的金童玉女似的圆乎乎挺可爱,进了房来目光挪移先找亲娘,瞧着梅氏之后便在她的示意下并排而立。

仰望郡主用软糯的童音齐声道:“肖峻尧/肖嵘雅,给祖母请安。”

清江郡主看着他俩短手短脚的却还绷着脸依样画葫芦作揖、道万福,不由朗声一笑,弯腰招呼道:“哎,乖!快上前来让我仔细看看。”

说着,郡主便将两个小孙孙一左一右搂进怀里,细细问着他们可有读书,近日身体如何、饮食如何。

看着婆母那慈爱无比的眼神,亲切得甚至有些激动的拥抱,婉如想起三郎说过,在肖峻尧出生后没多久梅氏就带着他来了京城,连肖嵘雅都是大哥回京述职时那一两个月间留下的。

他讲这话时小夫妻间感情还不算深厚,并且言语间有些遮遮掩掩的意思,婉如便没直接问大嫂为什么要回京城,原以为是肖家隐秘或大哥夫妻间有什么问题。

可如今一看,郡主却是明显不愿意让孙子远离自己的。

婉如突然意识到,这俩孩子是人质吧?嫁一个郡主又将肖家的长子嫡孙扣在京城,是为了防止肖侯爷拥兵自重再也不听朝廷使唤?

而肖家在儿女亲事上也绝对不可能没打算,娶自己是为了拉拢文官群体,为了在朝廷中枢能有姻亲帮忙周旋,那,娶大嫂的深意又是什么?

严格来说她的祖父、父亲都属于清流,有风骨却没实权,旁支没啥建树,家底不算丰厚,相貌也端庄得有些过头,娶这样的女子当长子媳妇合适么?

婉如暗暗琢磨着这些问题,在吃了果子歇息片刻后跟随郡主入了席面准备用晚餐,她盘算自己位次正准备往郡主右手坐下,却听到李氏轻轻咳了一声。

这明显的假咳让婉如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余光一瞟却赫然发现,大嫂站着的,李氏、贾氏都站着的,只有肖晴在下手末席坐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媳妇和媵妾在主母跟前立规矩?

婉如顿时震惊了,上辈子婆母不用她伺候,主母碍于谢俊逸面子也不要她近身,这辈子在边地从来都是所有人同桌吃饭的,她压根儿就没为郡主、夫君等布过菜。

话说,肖阳都因为避嫌被大嫂撵去外间单独用餐了,这能上桌的女眷本来就不多,何苦还两个人吃四个人伺候?

难道这就是肖家娶了梅氏的原因?规矩大于一切——如今有郡主在天家面前的情面保了肖家万事无忧,将来由她在家坐镇一丝一毫都错不了规矩,人抓不着把柄?

好吧,立规矩也行,可是,婉如眼神往桌面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品上滴溜一转,可是,我好饿……早知道就先多吃点东西垫垫了,可否给个面子让我头一顿能坐下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断更好几天,因为有个朋友得绝症了,心情不好实在是写不出来,墨鱼这几天一直在找搞笑文看,舒缓心情。

他大我十三岁,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三年。

墨鱼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说自己运气好的话,或许还有十年可活……刚一听我都蒙了,以为是笑话,没想到这笑话这么冷,这么苦。

那一年,我还是个租**漫画的小萝莉,他是个肤白手嫩爱讲笑话的租书店老板。

那一年,我是个写**小说的大学生,他开始给我讲gay圈中的故事,只说“我有个朋友巴拉巴拉”。

那一年,有个同学对我出柜,我们玩笑似的去了租书店,想试试号称能看出圈中人的老板能不能认出他。

老板递给同学半个橘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在他离开后,老板很严肃的问我对方是不是我男友,警告我,当朋友可以,但绝对不可以和他交往。

然后,我知道了他是个拒婚出柜的租书店老板,他曾经在大公司当秘书,因为流言蜚语才不得不辞职,我知道了圈中的各种龌龊事,再也不相信男男间是纯粹的爱情。

那一年,我成了真正的**小说作者,出版了小白文,最真实的圈中故事却没人要。

那一年,我是个刚刚推开社会大门的温柔贤淑少女,俗称软包子,他是个尖牙利齿的妖孽受,他教我人情世故,教我什么是以牙还牙,什么是骂街不带脏字却能让人吐血。

那一年,黑芝麻馅儿的我在公司顺利站稳脚,他的租书生意却一落千丈关门开始辛苦奔前程。

那一年,我成了剩女,弃笔名弃**开始各种相亲,他厌倦了圈中的浮躁退出后想要找个真心爱人。

那一年,我和他都有了男友,在我期盼婚礼时,他分手,原因不明。

那一年,我结婚成家,他说自己终于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也当了居家好女人。我说我们见见面吧,一起吃饭就当恭喜你们,我有婚宴他没有嘛,他说不了,对方害羞不见人。

今年,我正在盘算当妈妈,他却说自己艾滋确诊,就因为那个生命中的另一半!一开始就知道的,在我邀请他吃饭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知道了那人有艾滋,所以他才拒绝!

他说他爱他要和他同生共死,他说得了绝症也好本来就不想活到七老八十皮肤发皱,他说自己每天都在笑没觉得太难受,他说有天晚上突然泪流满面有些心酸,他说得了艾滋的人头上没刻字你也要小心,他说可以拿他的故事当素材写小说我还没回答他又突然笑了,说忘了你现在不写这种,还是别写了不然你会哭的。

我已经哭了好不好,你这个衰人!明明晓得他有艾滋还要和他交往,交往了居然不好好保护自己!染上了还说不怨他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还说他不会做饭不会家务自己死了他咋办,你晓不晓得我听你这话的时候在抓狂想骂人啊?!他是你上辈子欠的债吧?!你不是一直很风骚的耍遍天下谁都不怕么,咋就栽他身上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当时蒙了不该说你教他做饭的,我开小差了,心里在想饿死他活该,我该说你会好好活着的,你不会死的,至少还能活十年、二十年……

正文48狭路相逢

婉如苦苦忍着自己的进食**,告诫自己千万别首次与妯娌见面就露出垂涎三尺的饥渴模样,而后学着大嫂的样子给婆母布菜。

心里则抱怨不已,本就是用小案几分食的,还布什么菜啊?把菜、肉从大盘子中弄到相邻的小碟子[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里有嘛意义?

谁曾想,她才只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就听到清江郡主笑着说道:“行了,都坐下吃吧。家里本就没几个人,何必冷冷清清的摆规矩。”

“哎,谢谢阿娘。”婉如乐呵呵的一应,这一次她再也没看任何人的脸色,马上就在婆母右手边非常坦然的坐下了,仪态虽优雅却张嘴吃得毫不含糊。

路途中走了一个月,在三郎的提点下她算是彻底掌握了和清江郡主相处的诀窍,知道对方不会有意见。

这位婆母喜欢爽利大气的媳妇,最见不得人扭扭捏捏、爱口识羞,又因为生了三个儿子求不到一个女儿,所以若是媳妇能够在适当的时候撒娇哄哄,她也愿意将其当作半个乖闺女儿宠着。

其实,让她们坐下吃饭这话就是专门对婉如所说,媵妾要不要上桌郡主怎么可能去关心?

伺候婆母布菜这规矩又是大儿媳妇自己坚持守的,那便爱站就站呗,她只是心疼舟车劳顿的三媳妇罢了。

梅氏张了张嘴,正想要提出“规矩不可废”之类的异议,却被婆母下一句话堵了嘴:“清娘,你去看看峻尧和嵘雅吧,今后不用分开用餐让他们也一并过来。”

这话,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郡主在大的方面乐意听梅清雅唠叨,也守了规矩,那是因为这有必要,并不是指她愿意在细微处也被儿媳妇指指点点,以至于生活得不舒坦。

见到郡主气场全开露出威势来,梅氏便没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微微垂了头应到:“是,儿也担心奴婢们伺候得不精心,这就去看看。”

婉如目送梅氏离开,顿时明白这嫂子只是有原则,并非不识相,进门当日敢顶撞郡主多半只是因为她占理,任何人都必须遵循的理。

毕竟逾制这事情,往严重的看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可以轻轻挪开也可能重重落下。

等梅氏一退场,平日里被她压制惯了的贾氏便松了一口气,跟着便打算依照郡主的吩咐入席用餐,都已经屈膝准备坐下了,却发现李氏正稳稳当当的站在郡主身后伺候着。

两人眼神一对又马上错开,贾氏却总觉得对方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带有一丝鄙夷的冷笑意味,她赶紧站直了身子挪到婉如身后开始殷勤的布菜。

李氏不入座,她又哪去找坐的资格?

肖晴抬眼一看,则发现那小气巴啦的三嫂居然在自己生母的伺候下吃得非常坦然,还笑语嫣然的和郡主母亲讨论菜色,说那炙烤羊肉有些腥膻少了点香料提味。

这是我阿娘做的,专程做了想讨好母亲和三哥的,哪有腥膻了?分明是你太挑食!肖晴不由暗暗磨牙,总觉得这三嫂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出场就在欺负自己、欺负阿娘。

婉如可不知道自己恣意让人伺候与随意一句点评就再次得罪了小姑子,乐呵呵吃了个酣畅淋漓——没法,她最近运动量大,食量也跟着大增,到点儿不吃会饿。

酒足饭饱后几人陪着郡主闲聊消食,眼见着天色慢慢变暗,三郎却不知到哪儿瞎混去了,一直没来接自己娘子去休息。

婉如觉得自己很是困乏,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想要回屋去,甚至,都还没人告诉她究竟住哪儿呢,也不知肖棠有没有带着人去收拾寝室?

“阿娘,三郎在京里有单独的院子么?”磨蹭许久之后,婉如终于忍不住旁敲侧击的问了这关键问题。

“当然有,棠梨院,名称、格局、布置和你们在边地那处都是一样的,”郡主轻轻拍着婉如的手笑道,“他们几兄弟的院子大体上都是两处相仿,免得换个地方走错地儿,睡不好觉。”

“啊?这样么。阿娘真是有心了。”婉如顺着郡主的话赞了几句,心里则流淌着苦水:苍天,这不是重点啊,关键是,我好困好累好想找个舒服地方躺下去!

正当三娘子苦逼无比想要抓狂时,肖阳适时出现解救爱妻与苦海,带着一大堆仆从漫步走向棠梨院。

“方才你去哪儿了呢?”落后一步的婉如垂首看着那拉着自己左手的温热大掌,微微嘟着嘴询问出声。

言下之意是:人家新到了一处地方很是忐忑嘛,唯一最能依靠的夫君居然消失了两三个时辰,真不像话。

“我先一步去院子里转了转,这边倒座房有些窄设不了小厨房,就让她们赶紧把你的食疗方子找出来交给了大嫂,明日起你就可按医嘱吃喝了。”肖阳一面说着,一面回头看了妻子一眼,浓浓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婉如心里顿时一暖,想要谢谢夫君可嘴上却说的是:“怎么好这样麻烦大嫂,我哪有金贵到如此地步,少吃几顿也无妨的。”

“路上就耽误好几次了,回到家自然要尽可能的补上,”肖阳拽紧了婉如的手,低声道,“那些医师最爱把毛病往重里说,他宣称的一年绝对能打折扣,你好好养上半年八个月的多半能好。”

“一年都等不及?”婉如这下微微觉得嘴里有些酸苦了。

对男人来说果真是子嗣最重要吧?新婚一两年后才养儿子的人家不很多么?当初谢俊逸不也一直求而不得,好些年才得了儿子。

这压力太大也容易怀不上啊!

“哎,你误会我意思了,不是等不及只是希望你早些养好身子,”肖阳拉着婉如进了屋,把房门一关这才继续说道,“方才我得了些西南夷战事的消息,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才基本镇压下来,最大的一股反民已经伏诛,可周边地区还有些动荡不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强行镇压了却也后患不少。”

这和我调养身体有关系?婉如先是一脸疑惑的看向夫君,而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三郎这意思是说他的西南夷之行必定能成了?

“还有十日便是外翁寿辰了,在这前后天家必然会招我入宫奏对,好好表现得这机会不难,也就是说,我在冠礼之后最迟八月初就将启程,”肖阳说着便有些苦恼的皱了眉头,“到了那边绝对是条件艰苦的,我倒是不怕,可你……”

说到这里肖阳突然闭了嘴,没再吭声却是满脸纠结神色。

按照之前小夫妻商议的结果,肖阳是希望带婉如一起赴任的,谁能受得了新婚后的长久分离呢?两地分居孩子也蹦不出来不是。

可接到西南夷地区的各种确切消息后,三郎却犹豫了,那地界居住着生性彪悍的多个蛮夷部落,甚至还有擅长养蛊弄毒的之人,他能把娇滴滴的妻子带到可能会出现危险的地方去么?

即便是确信自己的实力不会让妻子发生任何意外,可刚经历战乱满目疮痍的西南夷原本就是个和中原大不相同的地方,此刻又正百废待兴,如娘能适应那种贫瘠的生活么?

在带去的物品消耗一空后,很可能在当地找不到合适的滋补品让她调养身子,他原本是希望婉如在家就调养好了再出发的,可这时间怎么算都赶不上。

再者,那地界没有上层人的饮宴、没有赏花游园,穿戴了华丽衣饰都没人欣赏没处炫耀,甚至,说不定连好好的能住下一家子人的院子都没有。

肖阳顿时没了豪情壮志,他愿意倾其所有建功立业却不乐意带着妻子一同去吃苦受累。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留在家里吧?”婉如只看着夫君的为难表情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原想高声说一句“我不同意”的,稍作思索后,她却放软了声音摇着肖阳的胳膊劝道,“知道你心疼我,可这事情还没定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别想这么多,歇了罢。”

反正,等事到临头了我总有办法赖着跟你一起走的!

“也罢,反正还有时间好好做准备,实在不行,也能我先上任探探路,看情况再决定你是否跟着去。”肖阳说罢便不再提这茬,只唤人抬了浴桶来。

夫妻俩草草沐浴后就赶紧睡了,这院子是大嫂先一步就派人打扫妥当的,一应用具齐全,被褥软绵很是舒适,因此,尽管换了环境两人倒也没觉得不舒坦,又因身体疲乏本就有些犯困,即便是睡前心思百转可一躺下倒也整夜无梦。

次日午后,清江郡主带着三郎夫妻与浩浩荡荡的一堆婢女出门去拜见自己父亲,三郎有好些年没回京了,此次恰好又娶亲,自然要赶紧将他俩带去拜见外翁,顺便还能提前商议冠礼一事。

这世间众人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哪怕是父女、祖孙间也需“经营”感情,平日里的往来很是重要,不可能一直等到永安王七十大寿当日再去登门。

至于崔家,肖阳一早便使人递了拜帖,等看了回复才好选个日子登门。

以亲疏来论,外翁家自然比不得亲祖父母,但夫妻间做主的毕竟是男子,况且郡主能大张旗鼓的回自己家看亲爹,隔了一辈的出嫁孙女却不方便直接大咧咧的回去,如此一算,婉如的祖父母只能排在永安王之后。

婉如很明白这道理,再加之上辈子她被家族放弃早已对崔家没了多少感情,便对这样的安排没任何异议,只一脸喜庆模样的跟在婆母身后,到让人觉得她很识大体。

实权人物永安王的府邸自然是庭院深深、雕梁画栋、碧瓦朱甍,满目雍容华贵的景象,婉如倒也没怯场进退有度神态淡定,或者说,她只是硬撑着让自己别露出怯场的模样,不断调整心态只当是去拜见寻常亲眷。

因肖阳也只是年幼时见过外翁,印象不深了,他便没能给妻子提供多少参考信息,等婉如见了这位传说中一手扶持今上登基的王爷,脑子里顿时冒出了四个字“名不虚传”。

他身量极高、面貌堂堂,如今哪怕已经是七十高龄却口齿清晰思维,与女儿、外孙交谈时言辞间很是慈祥,却并非一味亲切。

单就眼神来看婉如也能感觉出这人是极精明的,既然年老了都带着一股锐气,可想而知,永安王年轻时一定是风姿迷人、的,只可惜因意外瘸了一腿,否则,这天下还指不定是谁家的。

此时,正堂上坐着的除了王爷以外还有他续弦的继妻,以及清江郡主的两个同胞兄弟。

大的那位舅舅四十有八,二十年前便已经册立为世子,面容和王爷很是相似,都是一本正经的长方脸,小的那位舅舅三十五六,容貌更柔和些交谈时也是他笑得最多,和郡主很是亲近。

至于那位比大舅大不了几岁的永安王继室,则完全就是个背景板,只坐着赔笑完全插不上几句嘴。

当谈话的内容渐渐从身体康健、家庭和睦慢慢转到了考校肖阳、边地局势等事务上去时,大舅突然提了一句:“妹妹和三娘子旁听这些话倒也有些无趣,不若去院子里逛逛,六月间花开得正好。母亲,有劳您作陪一下?”

“说得是,太久没回家了,是该四处看看。”清江郡主立刻起了身,一脸期待的看向继母,容不得她说不。

尽管许久不曾回家,但兄妹间的默契还是有的,从小就习惯了正经事绝不让继母旁听,年幼时她就会插科打诨的拖着对方,现在自然也依样行事。

等婉如跟着婆母开始逛花园,一路拖着儿媳妇疾步快走,一会儿介绍这树是她母亲和父亲一起亲手种的,一会儿又说池塘是父亲为她母亲专门挖的,将那位圆乎乎长得跟面团似的王妃累得气喘吁吁。

憋了一肚子气之后还听着继女假惺惺的问道:“哟,母亲怎么了?大白天的出虚汗可不太好,我得赶紧告诉阿爹去,您需要静养啊!”

“不过是天太热罢了,哪有虚汗。”一听到“静养”两字,永安王妃那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白,这家伙还是跟当年一样的难缠,飞扬跋扈尖牙利齿!

年轻时就不知道吃了她多少亏,多次借着“母亲需静养”的名义夺权,自己在这情形下还能想尽办法有了亲生的一儿一女,可真是老天保佑!

“是么?哎,母亲还是像从前一样的怕热,最热的七月还没来呢,果然是出不得门。”清江郡主盈盈一笑,斜瞟了继母一眼,仿佛在暗示怕热就关在家里别出来社交罢。

……

婉如目瞪口呆的看着婆母三两句话气走了那永安王继妻,顿时明了一个事实,清江郡主之所以如此关照自己是有缘由的,不仅仅是因为阿娘郑莹是她的好姐妹,更因为这种移情吧,都有讨人厌的继母。

等永安王妃一离开,清江郡主也就不再故意四处溜达,与婉如一道找了处亭子吹风看景,等着用晚餐。

没坐多久,婉如便因茶水喝得过多想要找个地方更衣,郡主没这兴趣便坐着没动,只指了个人为媳妇领路。

婉如带着一大队婢女走下假山,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行,到一拐弯处时,突然看到迎面走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未婚小娘子,一见到对方的面容三娘子便猛然一愣,心口就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似的,痛得几乎将要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的安慰!墨鱼好多了呢,准备最近抽空去探望他,陪他说说话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点儿小火星可以把整个原野烧起来。比喻小事可以酿成大变。也比喻新生事物开始虽然弱小,但有广阔的发展前途。本文两者含义皆有。

【出处】《尚书·盘庚上》:“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

也是**给**的一封信,是为答复**散发的一封对红军前途究竟应该如何估计的征求意见的信。

谢谢瑞瑞和越越他妈的支持!

越越他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2-2109:40:55

瑞瑞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3-02-1615:28:29

正文49前世宿敌

一看到那张略有些扁圆却贵气十足的脸,婉如脑中就跳出来三个字——陈玉蓉。

没错,是她——那个灌了自己绝育药的毒辣女人,前辈子谢俊逸的嫡妻!紧接着,一股浓浓的恨意便排山倒海似的袭上心头,以至于婉如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只凭着一股毅力维持了面部的淡定表情和脚下坚定不移的步伐。

看着这人婉如就记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的她轻轻抚着肚腹若有所思,隐约觉得自己体内又孕育了一个孩子,暗想,这一次绝不能再大意失去他……

岂料陈玉蓉带了一队粉衣婢女突然强闯入小院,压着婉如灌下一碗苦涩无比的乌黑药汁,她在腹部的剧痛中蜷缩于泥地,看着漫天梨花纷纷扬扬洒落一地雪白,伴着□渗出的鲜血,仿佛一曲丧歌,毁了如娘所有的美梦。

或许正是因为太惨、太痛,婉如至重生之后就刻意没去回忆关于陈玉蓉的所有一切,直到近日狭路相逢她才忽然记起,严格来说这女人似乎是肖阳的表妹?

他是永安王的外孙,陈玉蓉是外孙女,只不过一个是原配女儿所出,一个则是继妻的外孙女儿。

婉如心头有什么东西隐约闪过却来不及将其抓住细想,因为,她此刻面临着一个必须首要解决的难题。

王府的抄手游廊不算窄,可再宽的路也只是回廊罢了,容不下两个带着大队侍女的贵族娘子友好的左右擦肩而过,必须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招呼仆从侧身相让。

给陈玉蓉让路?哼,婉如都恨不得一脚踩她脸上去,能让么?绝不,这涉及到尊严问题!她仰着头一路向前走到了前世宿仇的正对面。

此刻,陈玉蓉的爹应当是将作监的少监,和自己亲爹一样是从四品,尽管她亲娘是亲王之女郡主,自己只是郡王家县主的女儿,可偏偏有郡主儿子当丈夫,还有五品县君的外命妇头衔,按身份理应先行。

婉如这么昂首阔步的走过去却让陈玉蓉有些发蒙,先是诧异于在外翁家里居然有不认识的娘子,而后嫉妒对方居然穿着她求之而不得的绚丽月华裙,最后则是有些恼怒,这人谁啊?居然敢不给自己让路!

给婉如领路的王府下人赶紧上前一步介绍了双方的身份:一位是清江郡主的儿媳,一位是清河郡主的女儿。

说起来,这两位郡主的封号也很有意思,“江”泛指一切大“河”,也就是说,在永安王心里,清江郡主的地位是远远高于清河郡主的吧?

毕竟是原配所出,“清江”不仅是个封号还是个出产颇丰的封邑,她妹妹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只给个相似的头衔领定额俸禄。

陈玉蓉微微一愣,赶紧屈膝道了万福:“嫂嫂安好。”

“妹妹好。”婉如进退有度的回了一礼,脸上挂着社交款微笑,呵呵,前辈子可以肆意侮辱自己的仇人,今生却能在对等的地位上与之相视而立,还能喊她一声“妹妹”,这种感觉,很好。

三个字讲完之后,婉如便闭了嘴没一丝继续闲聊的意思,甚至还向前迈了半步示意陈玉蓉让她先行,发现对方不识相后她又沉了脸一言不发的等着。

陈家小娘子很是不甘心,她平日里和同一阶层的少女们往来少有让人的时候,这几日在王府小住有亲外祖母纵容自然更是过得惬意无比,却没想到,此刻居然连个表嫂都不给她好脸色看。

一股怒气憋在了陈玉蓉胸口,即将喷涌而出时,她却想起了外祖母先前才千叮咛万嘱咐的“避其锋芒”四字,同时衣袖还被身侧那位永安王妃给的婢女轻轻拉了一把。

这婢子是自小在王府中长大的,见惯了一旦清江郡主在后院抖威风,所有闲杂人等都得抱头回避的场景,大娘子从来就不曾将继王妃看在眼里,想必,她这位长相温婉行走时却又透着股英气的儿媳也不会是个忍气吞声的软面团。

可偏偏养在深闺的跋扈小娘子此刻还不会识人、更没学会腹黑,她犹豫着自己是否应当很识时务的憋屈退下,或者勇敢的上前给表嫂一顿排头吃?

婉如观察着陈玉蓉的表情,微微凝神,想当初这毒妇嫁给谢俊逸不到三个月就能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灌人绝育药,如今,暴起找抽的可能性太大了,得防着她动粗呐。

果不其然,下一瞬二缺的陈玉蓉伸手便推了过来,嘴里还不太客气的念叨道:“嫂嫂请让让,外翁招我去拜见表兄呢。”

习得一身好武艺的肖棠赶紧抬臂拦阻了她这不客气的举动。

“你做什么?!”被一个奴婢毫不客气碰到的陈玉蓉顿时发飙,在她看来这算是以下犯上了。只可惜,这位小娘子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指责肖棠,就看到初次见面的嫂嫂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

“你竟没读过《礼》?”婉如望着陈玉蓉拔高了声音责问道,“书中有云,‘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原也没指望你能主动恭敬相见,可这伸手推攘是不是太过分了些?这便是你陈家的家教?不懂何为长幼尊卑之序么?”

婉如学着郡主骂姚家贱人的模样,铿锵有声贵气十足的扔出了这段话,在一句句的追问中继续向前迈步,逼得陈玉蓉连连后退,等她这段话说完,两队人马已经行成了一队前行一队退避的状态。

陈玉蓉刚刚回神准备找回场子时,却又看到这位讨人厌的嫂嫂扭身回头,以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姿态“提点”道:“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者,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才可不骄不淫。”

说完婉如便领着一干仆从浩浩荡荡的昂首阔步走了,压根儿就不在乎陈玉蓉是不是在自己身后气得跳脚。

这骂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你骂完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富贵而知好礼,才可不骄不淫?这岂不是在说我依仗家中富贵既骄又淫?

跋扈陈小娘子气得想吐血,她不是不想反骂,只是突然间被问懵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该怎么回话,人家说的那段词儿她只是大体听懂却不知道出处啊,人家说的是《礼》她若直接骂街岂不是显得过于粗鄙?

只研究过《诗经》、《女诫》之类书的小娘子伤不起,规矩也不是没学过,可身为女子又不需要参加科考,谁会一字一句的把五经都给记清楚还能灵活应用啊?

这嫂嫂该不会是肖家专门娶来镇场子的女夫子吧?简直,简直气死人了!陈玉蓉跺跺脚,无可奈何的走了,只在心里狠狠记下了这过节,发誓迟早某日会让她得教训。

而婉如则匆匆去了豪华的恭房更衣,整理完毕净手熏香后才有了心情继续盘算宿敌一事。她发现,自己对谢俊逸只是鄙视漠视,但一看到陈玉蓉却是满腹恨意,根本就做不到淡定处之,任世事自由发展。

她极想报复对方,恨不得挠她一个满脸血花,恨不能也灌她一肚子穿肠毒药。

或许,因为自己前世与谢俊逸的纠葛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诱骗,更因为自己太蠢太没心没肺,所以,婉如对那贱男的恨意并不盛。

可陈玉蓉却不同,这人是在婉如并没挑衅的情况下就先下手断了她所有的希望,前辈子又没真正报复得手,如今怎能不恨?

如此,崔婉如在饮宴时望着那笑语嫣然的陈玉蓉默默的修正了自己的中短期目标。

要想法从姚家要来那弹琵琶的曹大娘,然后修复和舅家的关系,帮助哥哥取回阿娘的嫁妆。还要在贵胄圈里站稳脚跟,辅佐丈夫做个妥帖的贤内助。以及,让这陈玉蓉别笑得这么灿烂,最好是能让她大哭几场悔恨一辈子!

至于怎么操作?那还得见机行事,或者说,暂时没有任何眉目,郁闷。不过,也无需太着急,日子还长着呢。

夜里,婉如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左右盘算是不是在寿诞时参考谢俊逸的惨样如法炮制一回陈玉蓉的绯闻?可惜,这方法对女子实在是有些卑劣也没可信的人手可用。

这一想到谢俊逸和陈玉蓉,又琢磨了三郎之前折腾他的点子,婉如突然一个激灵,最初与宿敌狭路相逢时的违和感又冒了出来。

她意识到,让谢俊逸和多个姚家女狗咬狗折腾一辈子的坏水主意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譬如,前辈子的他、自己和陈玉蓉。

如此一琢磨,婉如冷汗都冒了出来。

忍不住扭头看向枕边人满腹狐疑——前辈子,他是知道了私奔一事?是故意怂恿自己母亲不喜欢的陈玉蓉嫁给了谢俊逸做嫡妻?他肯定知道这表妹的跋扈性子,也就是说,自己之后的悲剧其实是三郎一手促成的?

这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婉如赶紧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千万别因莫须有的事情胡[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思乱想,上辈子的事情已经没法追溯了,这辈子大家的人生轨迹都全然不同,又何苦纠结前尘往事?

当然,最大的一个仇还是要报的,不报不甘心啊。为了让自己睡得舒坦,那就让别人不舒坦去吧。

正想着,肖阳居然突然睁开了眼,刚好和婉如来了个四目相对,霎那间吓得她心口噗通直跳。

“你怎么了?”心里有鬼的婉如先发制人,开口便问,“睡得不太安稳啊?”

“嗯,做梦了,”三郎也没否认,蹙眉答道,“梦到一个衣着古怪的人在盯着我看。没事儿,睡吧。”

肖阳拍拍婉如的腰,又闭上了眼佯装入睡,可他心里却在一遍又一遍描绘着梦中人的模样。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高鼻深目容貌英挺,肤色黝黑油亮却并不粗鄙,他穿着镶边黑色短衣、宽脚裤,身披斗篷,头缠青蓝布帕,左耳挂着红黄两色的大耳珠。

梦中,他先是在密林中漫步,而后突然抬起手中的长条棍状物抵在肩窝,瞄准草地上蹦跳的灰兔就扣动了右手食指,“砰”一声脆响后,兔子应声倒地他却突然回头死死盯住了肖阳。

这男子是一种典型的西南蛮夷打扮,三郎却觉得该梦境并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因为,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个男子就是自己。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男子用的可怕武器也叫做【枪】,怎么会知道他穿的斗篷叫做【擦尔瓦】,怎么会知道,有人正在叫他【阿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流浪的雨儿和陈小嘉的地雷哟!么么哒~~~

流浪的雨儿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2-2200:02:50

陈小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2-2118:41:13

将作监:古代官署名,掌管宫室建筑,金玉珠翠犀象宝贝器皿的制作和纱罗缎匹的刺绣以及各种异样器用打造的官署。一般设有:正监二人,从三品;少监二人,从四品下。这是个很有油水的部门,也就是说,谢家底蕴足,陈家很有钱哟。

《礼》,包括《礼记》和《周礼》。

上文中婉如说的话取自《曲礼》指具体细小的礼仪规范,是《礼记》中的一部分。

【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路逢尊长,必先停行下马,主动往见。彼言则对,彼不言则问讯而趋退。彼行,方复行。

【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者,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礼的实质在于对自己卑谦,对别人尊重,即使是挑着担子做买卖的小贩,也一定有令人尊敬的地方,更何况富贵的人呢?身处富贵而懂得爱好礼,才不会骄横过分。

肖阳梦中人的服饰:

最近**又抽了,看不到评啊,好伤心,没留言没动力啊喂~~嘤嘤~~~

正文50混乱的梦

不,不仅仅是有人喊他阿阳,三郎甚至觉得有人在用蛮夷的语言叫他【罗洪阿萨】还有【罗洪赤兹】,混乱的思维突然一下变得越发纠结,他不得不闭上眼沉思许久。

待婉如渐渐入睡,肖阳这才终于整理出了一点点头绪,在梦里,他既叫【阿阳】又叫做【罗洪阿萨赤兹】,寓意为:罗洪家的幸福山羊。

仿佛后者才是真正的本名。我太阳的,连姓氏都变了么?

肖阳默默念着“阿萨赤兹”这种称呼,细细回忆脑海里那男子的服饰打扮和容貌特征,以及那不用绞尽脑汁就自己冒出来的各种蛮族词汇,脸色渐渐开始发青。

难道说,老子前辈子属于西南夷乌蛮中的卢鹿蛮分支,所以今生才心心念念的想要去蒙州“锦衣还乡”?

苦逼三郎紧紧捏住了自己颈项间悬挂的银锁,无奈咬牙,这玩意儿关乎一个与他息息相关的惊天秘密,家里人似乎都知道真相,可偏偏就没人肯告诉他!

连最容易撬开口的婉如都咬紧牙关一字不漏,没法可想了,只能等。反正,距离七月十五已不足一月,熬到那时就能知晓一切。

想着明日还要去崔相家拜访,不能没精打采的登门,肖阳深深吸了几口气,放松身体强迫自己慢慢入睡。

哪知,在他熟睡之后怪梦又来了。

他梦到自己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头顶前面蓄了一撮称为“天菩萨”的长发,这缕头发是神圣的灵魂居住之地,家中长辈叫他好好保护“天菩萨”千万不能被人触犯。

他梦到自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平日在学堂里念书,用奇怪的硬笔写字;假期则跟着父亲在山林中狩猎,用【猎枪】打飞禽走兽。

他梦到自己成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想要走出大山当兵却被家中父母阻拦,倔强少年则瞒着家人剃掉“天菩萨”理了个光秃秃的毛茬发型去参加征兵体检。

他梦到父亲扇了自己耳光,母亲绝望痛哭,说自己出嫁时就梦到纺锤被偷丢了育魂,族里的【毕摩】搭【金银床】念经做法举行了找育魂的仪式,这才让他顺利归家。

如今,好不容易求来的孩子却自己剃掉了天菩萨!

旁观梦境的三郎撇嘴道:毁都毁了也没办法再长出来,不如就让他了愿吧?也让我看看这所谓的当兵是怎么个当法。

事情的发展轨迹果然如肖阳所期待的那样发展下去,他似乎在看一场色彩灰暗的【三D电影】,电影的主角脱掉蛮夷服饰换上了更古怪的绿色劲装,入伍、受训、吃苦、受罪,然后在枪林弹雨中逐步成长。

或许是因为自幼跟着父亲打猎的缘故,【阿阳】的枪法出奇的好,不论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都无比精准,手里的【枪】似乎就是他的半身,融入灵魂之中可随心所欲的使用,却也不可分割。

某日,在暖暖的阳光下,一个笑容满面的男人重重拍了【阿阳】的肩,邀请道:“小子,考虑过当【狙击手】么?”

“阿阳,该起来了,太阳都升起了呢。”婉如半躺在床推了推三郎的肩膀,他睡在外侧的不起来自己根本出不去。

一面喊着,一面满腹狐疑——今日不知怎的,夫君居然也会赖床,他平日里哪天不是早早起来练功、耍枪的啊。

肖阳猛然睁开了眼,侧脸看着妻子神色有些恍惚,思绪仿佛还停留在梦境中。狙击手,何为狙击手?伏伺出击的人?

他顿时想到了自己那突然变得精准的箭术,再回忆起梦中的天菩萨和祭司招魂,三郎举起脖子上挂的银锁便问道:“如娘,它的作用是不是和魂魄有关?镇魂?或者,招魂?”

这突袭似的询问使婉如一个愣神,下意识的便打算点头,又顾虑到镇魂一事不能让事主知晓,以免惊魂,只得生生遏制住了颈部的动作。

可她即便是嘴里不曾应答,那惊诧的眼神和行到一半又忽然顿住的举动却早已泄露了天机。

“罢了,当我没问。”三郎定了定神,安抚似的冲婉如一笑,即起身穿衣再也不提这话茬。

婉如微微启唇,想要问他是不是梦到什么奇特的事情了,想要因银锁一事解释两句,思量之后,却是一言未发。

因事关重大,她不敢鲁莽。只自己暗暗琢磨,人有三魂七魄,魂魄不稳的人真能像三郎这样活得好好的么?他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三魂之中,命魂与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住胎后人才有了生命,既然肖阳属阴又带着镇魂锁,那是否意味着他的天魂需“镇”着或招回来?

魂魄两相依,既然魂有缺失那魄自然也不会完整,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智慧,为阴,即为天魄。

若真是天魂出问题则必定会影响天魄,这便能解释肖阳幼时为何会三岁还在床上躺着不能正常讲话,主行动的气力二魄说不定也跟着出了问题,这才在六岁之前没法稳当的走路?

就才智而言,婉如确实是看不出自己夫君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精明能干得足以让人发颤了。

但小两口毕竟是日夜相处,耳鬓厮磨。日子一长,她也隐约瞧出了点门道,三郎在心智方面似乎确实是有些特别。

他是非观念淡漠,遇事只论成效不计较过程。

一开始,婉如还误以为一脸率直模样的肖阳是个坦荡君子,送夫出征时甚至还因为他振臂高呼的誓师词而感动不已。

相处久了才知道,这位肖三郎骨子里其实缺少了那种发自肺腑的浩然之气,他更多的是把“保家卫国”当作是一门事业来经营,先是确保肖家的长盛不衰,而后才会考虑驱逐敌寇护卫大齐。

他热爱的是杀敌过程与收获,最不关注的是杀敌的意义。

想到此处,婉如不由有些好奇:若三郎真是魂魄有缺失,若在七月十五之后招齐了所有的魂魄,他又会变成什么样?

应该,不会比现在差吧?

肖阳压根就不知道妻子正在腹诽自己,只在吃了早饭后问她有没有备齐礼物,以便下午登门去崔家拜访长辈。

“早就准备好了,你看看?”婉如让人取来礼单让肖阳最后确认一下。

他草草一看,便指着其中一条说道:“把这龟兹葡萄酒划去,另添点别的。这东西留着有用。”

“家里还有呢。”婉如有些疑惑,这东西稀罕却并不贵重,她不过是想拿去给喜欢品酒的大伯尝尝鲜,以便拉拉关系为后面的取嫁妆做准备,却不知三郎为何突然变小气了,之前他俩玩乐时不也喝过么?

“只是突然意识到,这玩意儿能派上大用场,余下的都留着,别再动用了。”肖阳如此解释着。

在说这话的同时,他脑海里又冒出了古怪的言语,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句子居然是蛮、汉双语的。

【所木拉九以,诺木支几以;从吗木吗普,木吗之着普】,【汉区以茶为敬,彝区以酒为尊;一个人值一匹马,一匹马值一瓶酒】。

热爱饮酒的卢鹿蛮?在三郎的梦中,这样的部落被称之为【彝】。

梦中的青年有时穿戴着本族的服饰,有时却是更为另类的前所未见的打扮,甚至用着杀伤能力非常强大的可怕武器。

若这人是我的分*身,那一定是生活于别的更强大的国度……

午睡后,三郎强按下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提起精神陪着婉如坐在车中,往她真正的娘家大宅走去。

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此时的淡定,脑海中一团乱麻了居然还能分析整理,换成普通人早就错乱、崩溃了吧?

正想着,马车悠悠然驶向了崔府侧门。

肖阳不由眉头一皱,新婿初次带着媳妇回娘家,应当是开中门迎接以便给出嫁的娘子做脸面,尽管已经在边地行了回门礼,但京城崔府却是头一次回来,走走中门也说得过去。

侧门,招呼都不打的直接走侧门,这是不将婉如看在眼里,还是故意落肖家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毕摩】是彝语音译,“毕”为“念经”之意,“摩”为“有知识的长者”。是一种专门替人礼赞、祈祷、祭祀的祭师。

肖阳的名字是按照寓意胡乱凑的,确实是彝语却不一定是正常的名字,凑合了看哈。墨鱼纯汉族,无奈摊手。(有老同学是纯彝族但不好意思让人帮忙校正言情小说……TT)

唐代,乌蛮与白蛮建立了南诏政权,乌蛮是领导、白蛮是辅佐。乌蛮几大部落有卢鹿蛮、独锦蛮、长褌蛮、粟粟蛮、磨些蛮等,卢鹿蛮是唐代的称呼,元代以后叫“罗罗”,即彝族先民。

乌蛮到底指代什么,在历史中有一定争议,大体上来区分,乌蛮应该是指没汉化的蛮夷,白蛮则是具有一定汉化程度的西南夷。具体来看,有一种说法是,唐代的乌蛮是黑彝先人,白蛮是白彝先人,但也有一种说法是白蛮是现在白族的先人,最早还有说南诏是泰人(泰国)的祖先。墨鱼读了很多文献,也看了现在彝族、白族贴吧中的各种争论,然后只想说:我太阳的,就不能有个确切的定论么?

本文,按照天朝历史书和大部分专家所述,设定为西南夷乌蛮部落群是今日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彝、纳西、傈僳、哈尼等族的先民,白蛮略写。

就酱紫,再考据下去俺就要吐血身亡了TT。

招魂仪式

今天元宵哦,大家元宵节快乐,在古代(有证可考的是明代),元宵节流行戴灯笼耳环,上图~~~我也好想要,嘤嘤。

正文51大姑找茬

就在肖阳夫妻暗暗琢磨时,在门口迎接妹妹、妹婿崔文康赶紧上前来解释说:“中门轴承突然出了故障,只能委屈们走侧门了,妹妹可千万莫生气。”

听了这话,肖阳但笑不语,婉如则直接低声冲哥哥问道:“何必和打马虎眼,说说看到底是谁从中作梗吧,也好叫人有个准备不是?”

崔文康无奈苦笑,轻声道:“商议时候怎么可能在场?左右不过是姑姑或婶婶意思。”

“哦?”婉如马上就想到了二姑袁崔氏,她在闺中就很受宠嫁又是祖母娘家,很有话语权,至于三叔家婶娘,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眼瞅着庶子慢慢长大自己却一直怀不了胎,成天看谁都不顺眼,也有可能找茬。

谁知,崔文康却面色晦暗悄悄告诉妹妹:“大姑前几日就收到了八郎家书,很是生气,刚到家就被喊去训了一顿,也要多加小心。”

“训做什么?难道是说,大姑在怪同路们没照顾好她儿子?他比们年纪都大吧?”婉如无语至极。

谢俊逸可是表哥——哪有弟弟妹妹要为表哥负责道理?儿子行为不检点居然怪罪侄儿侄女,还故意搅合落侄女面子!

好吧,虽然肖阳是有算计谢俊逸,但若他自己能把持住也不会轻易被姚家坑了去。

文康劝婉如别生气,可她又怎么能真正无动于衷?

这可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回崔家本宅,也是婚后第一次带夫婿回来,原以为这一次嫁得好了不会再受气,没想到事情却依旧没像她所期望那样发展,还没进门就迎上了一个下马威,却不知后面还有什么?

婉如猜想着或许在见祖母、姑姑时会被刁难,谁知真正难堪却是夫妻被带到正房后没见到正值休沐崔相与大伯崔承祖,据说是与人有约出门了。

一听到这消息兄妹俩都变了脸色,第一反应便是祖父还在气父亲不成器,亲孙女儿居然也被带累了。

“无妨,或许只是为避嫌罢了。”肖阳却轻轻拍了拍婉如手以示安抚,崔相是在中书省任最高长官中书令,这种家庭原就不该与驻守边关大将军家结亲,以免有危害朝廷嫌疑。

他只是因母亲为得宠郡主这才破例有了婚姻自主权利,结了亲两家却并不一定非得要热热乎乎往来,崔相避而不见也能说得通。

肖阳随婉如去拜见了她祖母袁氏、任职国子博士三叔以及其他亲眷,之后便在长房嫡子崔文泰与妻舅崔文康陪伴下于书房叙话。

说起来崔家嫡支其实人数不比肖家少,可惜小辈却不得力。

崔相有三个嫡子,老大崔承祖有一嫡一庶两位出嫁女,儿子也是三个.

嫡出长子崔文峰年十九已定亲正待科考,庶子崔泽年仅九岁,嫡出三郎更小,才五岁刚启蒙罢了,暂时都派不上用场。

二房便是婉如家了,两嫡子、嫡女,一庶女,嫡出人数看起来似乎还不错年龄也不算小,可惜当爹不给力,子女因为娘不同还分了两个派系内斗。

三房最惨,崔承志在清水衙门当了正五品官,膝下只有一嫡一庶两位待嫁女,以及一个年六岁庶子崔文翔,或许这位三叔认为自己一辈子也得不了嫡子了,连庶子都给入了族谱排上序齿。

肖阳今日虽没见着崔相,却也知道他年事已高距离“告老还乡”也没多少时日了,长子崔承祖破例在他身边为官,却只是任尚书左丞,资历尚浅、魄力也不足,没法子接班。

等崔相一退,还不知道这位长子能不能继续撑起崔家辉煌?

若崔承祖是个有能耐,或许崔相也不至于连孙女婿都避而不见,是怕在这皇权动荡时候犯了什么忌讳吧?

先前匆匆一瞟肖阳也见了崔家几个小子,那些孩子穿着一溜相仿花色红彤彤衣服,都养得跟鹌鹑似,唇红齿白圆乎乎水嫩嫩,看着可口却不见有雏鹰那种锐气。

崔家,这是安逸太久了吧,肖阳忽然就想起了孟子所说“生于安乐死于忧患”。

或许,崔家这一辈最成才说不定是斗得跟乌鸡似崔文康和崔文远?有激烈竞争才有进取心嘛。

“大郎如今和那个,文远,是一起在国子监么?今日怎么不见他?”肖阳喝着茶就问起了妻舅异母弟弟,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还没见过那传说中神童呢。

“文远年龄还小,被他先生开小灶辅导着,已经下场一次待遇自然不同,偶尔会客、溜达不碍事。”崔文峰笑着如此回答。

“原来如此,不知他拜入了哪位大儒门下?”肖阳发现文峰说起文远先生时面色有异,便顺嘴一问,想探听出个所以然来。

“礼部侍郎,刘文达,关门弟子。”崔家大郎简明扼要回答。这位大儒年幼出名,熟读经传,善于词章。他也曾递上拜帖,却没被对方看上,偏偏二叔家幼子得了他喜爱,想起来就有些不甘心。

“哦,他啊!大舅哥,弟弟可真是幸运。”肖阳暗暗一笑,刘文达此人大家都以为他是常年研究是经学,很少有人知道他更精通是算学,在历法上颇有研究。

或许正是因为他爱“算计”,所以尽管其才高八斗却吝啬而贪财,崔文峰没被看上眼多半不是因为学问不及崔文远,而是拜师礼不够厚。

此刻,肖阳是更能体会婉如心心念念要嫁妆急切心情了,再不弄回到自己手上,时日一长,可不知道会被那继母拿去填了谁贪欲。

同时,他也算是明白妻子所在这二房为何在家要受气了,抢了先生长房肯定看不顺眼,嫡出子女多了三房自然也看不顺眼。

岳父行事做派又和清廉、一本正经父兄不一样,自然崔相也看他不顺眼。

腹黑三郎眯眼一笑,谈话间帮着大舅兄拉拢着崔家长子嫡孙,顺便又不着痕迹挑拨了一下他对崔文远嫉恨之情,看着这年轻小子越来越沉不住气倒了一腹苦水,他顿时觉得这趟来崔府即便是没见着当家人也不算彻底失望了。

与之同时,身处后院婉如却没他这么好过,若不是看到祖母脸上那满满慈爱之意,她简直觉得婶婶加俩姑姑端坐着就跟三堂会审似了。

二姑谢崔氏举帕子抹着眼泪,语气却是咄咄逼人:“说,家八郎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大姨妈驾到,写得有点少,明天尽量补上,嘤嘤,好苦逼,下辈子坚决不当女人了~~~求虎摸!求撒花安慰哟~~

再上一套首饰,和上一章的图一样,都是古董哦,所以,表问我哪里可以买到,都是博物馆才有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TT~~。

正文52风流才子

婉如没见着谢俊逸的信,也不知他是怎么跟家里人说的,这猛然被大姑谢崔氏一问,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稍作犹豫后她只笑着反问:“大姑姑这是问的什么?阿如不太明白呢。”

谢崔氏深吸了一口气,佯装镇定的问:“八郎原说是和你们一同回京,为何单单把他一个人扔在姚家了?”

看着侄女儿那一脸纯洁又无辜的表情,谢崔氏气得直肝儿疼,这么大一家子出门,还有个长辈清江郡主在场,所有人都无事,却偏偏自己儿子上了姚家的“贼船”,其中不可能没问题吧?

内宅阴私谢崔氏自然是懂的,可即便是心里有疑,她却也不好在母亲面前去质问侄女儿为什么要坑了自己表哥去上狐媚子的床。

只得摆出一副慈母模样含含糊糊的抱怨:“明年开春八郎就要下场了,最多也就半年时间温书,你们却抛下八郎不管,迟迟不见他归家真叫人揪心。”

“我一直待在内院,不是很清楚这事儿呢。”婉如见大姑姑不敢说出实情,顿时[奇`书`网`整.理'提.供]摆出了一副一问三不知的单纯模样。

然后,她用一种崇拜的语气感慨道:“据说,表哥和姚刺史很是投缘,那可是当年的探花郎,想必在诗画方面很有造诣值得表哥逗留几日学习一二吧?”

在本朝要想进士及第,能不能写出好诗也是其中一项重要考核内容,崔文康便是因为这一点实在无奈而彻底放弃文举的,姚刺史当年却又的确是因诗画出名而得了考官的青睐,婉如这么回答谢崔氏并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她帮忙找的这理由在知道实情的人听来,却是分外的讽刺。

向来和姐姐同进退的袁崔氏顿时不依了,眼眉一挑便指责道:“谢八郎好歹也是你嫡亲的表哥,他说想留下你转身就不搭理?难不成,嫁得好了便不再把娘家看在眼里?竟让自幼一同长大的表哥这么长一路上都没个人照应。”

一听这话婉如顿时变了脸色,不由在心底暗骂道:我既不是谢俊逸的妻子又不是他老娘,他有没人照应管我屁事!还掰扯什么一同长大,就好像他成了我的责任似的。

在旁听着的大伯娘不太了解谢俊逸一事,只觉得这俩小姑子越说越过分,昨晚上就千方百计找理由要落侄女儿面子,今早又在婆母跟前哭诉婉如薄待表哥。

她先还觉得这两人只是单纯的因嫉妒而挑弄是非,这会儿这话怎么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呢?二哥原本是有让女儿和谢家结亲的意思,大姑子不是没同意么,如今还提这话作甚。

大伯娘张口便想要帮衬侄女儿两句,却发现一直乖巧坐着的婉如突然神色一凛,微扬起了下颚,眼神也变得很是凌厉。

“姑姑此言差矣,”婉如直视两位姑姑以软糯的声音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孝道一事,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女子在堂,敬重爹娘、伺候夫君、侍奉公婆自是天经地义,阿如却从不曾听过出嫁女应伺候娘家表兄一说。按理还得避嫌才是,这一路上我本就和表哥少有交谈又怎好去左右他的意愿?”

这嘴皮一碰,婉如就将二姑所指的不顾亲情与自家人出门在外的相互照应,故意掰扯到了尽孝和伺候人上去,理由听起来似乎像模像样很是正当。

两位姑姑乌鸡眼一瞪想要拉扯回正题,婉如则正襟危坐准备和她们对杀个三百回合,突然就听得三婶轻笑道:“八郎怎么会没人照应?那姚家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可有好些个呢!哪还需要如娘去费心思。”

这话挑明了,所有人脑子里都“轰隆”一声响。

婉如是觉得婶婶这得多二缺才会把谢俊逸的丑事明摆着说出来,堂上还站着一堆婢女呢!谢崔氏是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鲜肉,知晓此事的袁崔氏无语凝噎,感慨着八郎幸好不是自己儿子。

大伯娘终于明白了两个姑子为什么会昨天骂崔文康,今天又看崔宛如不顺眼;打瞌睡的背景板祖母终于回了神,侧着耳朵皱眉问道:“啊?怎么了?逸郎出什么事了?”

“孙女儿不知。”、“八郎他很好。”、“没啥大事。”、“他和三皇子姨母家的女儿有了首尾!”

崔家老夫人听了之后更晕乎,除了没吭声的大儿媳妇,四个人四种答案还一起开的口,前面半截她全部都没听清,偏偏老三媳妇嗓门最大、句子最长,让后半句话清清楚楚的显现了出来:“他***家的女儿有了首尾!”

“谁家啊?八郎这是定亲了?这小娘子可好啊?”这当祖母的挺关心外孙,相较而言她对谢俊逸比崔文康都更好。

当年议亲之时崔袁氏便得知谢家郎君身体不算强健,却因两家关系不错依然许了自己女儿,没想到这女婿体质竟孱弱得连小小风寒都熬不过,害得女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又因谢氏为名门望族没寡妇再嫁的规矩,这大女儿可以说是毁了一生。

因此,她一直觉得对其有亏欠,连带着谢俊逸都被高看了一眼。

三婶说酸话其实也是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庶子又不被婆母待见,什么好处都紧着给个外孙,心里有怨气这才口不择言,再加之她平日里就喜欢用拉拢婉如、文康来刺激他俩的继母张氏,如今帮侄女儿出头也很正常。

于是,婉如这个不算回门的回门就此被彻底毁掉了。

祖母就一开始问了几句她的婚后生活,问了习不习惯边地的风俗、气候,然后就被大姑的哭啼啼带偏了路,此刻又被三儿媳妇的报料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之后的话题就全围着谢俊逸展开了,他有没有定亲,他近期要纳妾,为什么要纳妾,纳了哪家的小娘子,这正式纳妾之后嫡妻不好找,该找哪家的小娘子说亲比较好……如此等等。

三婶取代婉如成了主力战斗人员,眉飞色舞的和两个小姑唇枪舌战,不遗余力的抹黑着谢八郎,看得大儿媳妇都有些目瞪口呆,如此针对出嫁女的独生子,有什么好处?

婉如更是觉得好笑,莫说谢俊逸只是毁了些许名声,即便是他死了也轮不到你一个婶婶来沾便宜吧?不就是祖母喜欢偷偷给他塞些私房嘛,至于这么想不开么?他也不可能跟你抢媳妇啊,年龄差距摆着的,真是眼皮子太浅!

我前辈子怎么就和这婶婶关系如此亲昵呢?难不成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傻子?

看了半场争斗,婉如彻底观察着几个长辈找回了当初的记忆,并重新核准了对她们的印象与评价。之后,她终于逃脱了姑姑和婶娘的折磨,去小花园和未婚的几位姐姐妹妹叙话。

其实,也就是泛泛说些边地风俗罢了。

原就和她们没太深的牵扯,中间还隔着整整十年的代沟,即便是有一两个关系稍微好点的姊妹,如今感情也淡了,说不到太“深情”的内容上去。

殊不知,婉如这淡淡的神态与言辞却使家中姐妹很是吃惊,她本就穿得富贵,一应做派又是矜持而稳重的,和以往相比大不一样。

“如姐姐,似乎变了呢。”三房的崔婉清和婉如年龄相近脾气相投,原本关系最为亲近,她自然第一个发现了对方的不同。

婉如顿时一惊,赶紧笑问道:“哪里变了?不还是你的如姐么?”

“长高了,黑了点但看起来更精神,”崔婉清笑着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又皱眉犹豫道,“还有,变得似乎更有气质,像贵胄人家的女儿。”

“说什么傻话,我们本就是世家女,有什么变不变的?”婉如扑哧一笑,取乐了对方几句。

心里却很是清楚,她身上增添的除了十年的阅历,或许还有跟着郡主和肖阳学来的——上位者的气势。

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没娘爹又不疼,只能用娇憨驱散寂寞与失落的小娘子;再也不是那个想要反抗继母却只能倚靠一个并不可靠的男人犯更大错误的傻子。

入夜,在娘家吃了饭后回到肖府沐浴更衣后,洗净一身疲乏的婉如和三郎并躺在床,开始谈论这一日的各种见闻。

最大的消息便是谢俊逸的丑事家里知道了,大姑气得七窍生烟,祖母也是相当不满。婉如笑着冲肖阳说道:“他原就是没父亲之人,如今再在女色上名声有碍,想要娶个拔尖儿的嫡妻可就不容易了。”

“也不一定,若他春闱拔得头筹便还能翻身,男人偶尔鬼混一下只是叫风流,所谓‘风流才子’反倒是人人追捧的对象,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女子更吃亏。”肖阳一针见血的点出了事情的本质。

“那,你不是说想让姚家女搅浑了他家后院么?若是好人家的女儿当了他妻子,可真可怜。”她这句话其实带有了些许试探性的意味,想要知道肖阳是不是有给谢俊逸找个“悍妻”的意思。

“不管有没有姚家女,乱或不乱的根源是在谢俊逸身上,”肖阳冷笑一声,感慨道,“【聪明的女人和男人斗,愚蠢的女人和女人斗】。只看对方是否聪明罢。”

“……你倒像是深有感触似的啊?”婉如一个晃神,突然就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可不就是愚蠢的女人么?陈玉蓉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谢俊逸没了表妹难道就不能有别的爱宠为他生子么?

“咳,我不过是随便一说罢了,”差点挖坑埋自己的三郎赶紧换了话题道,“不如咱们来商议一下,何时娶拜访你母舅?今天大哥有说起这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地雷哟,鞠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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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事亲就是在家里对父母尽孝,出外事君,对男子而言是入朝做官侍奉君上,女子就是事夫,侍奉公婆。终于立身,是一生都能够这样事亲事君。

上一张萌图,猜猜这是干什么用的呀。

正文53生死有命

一听到夫君说起舅家,婉如就没功夫再去考虑任何宅斗事宜,神思马上转移到了嫁妆上,这才是她心心念念的关键问题。

至于肖阳为何有之前那感慨,婉如只是猜想或许是因为成长经历吧,清江郡主不也是从媵妾手里抢出了丈夫么?

她婆母确实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不去打杀后院侍妾而是从源头上拽住夫君让他自己别再去拈花惹草——只有一媵一妾的侯爷很是少见,哪怕他妻子是永安王之女。

在律法规定了男子能一夫一妻多妾的年代,在媵都能有品级的社会中,连最彪悍的公主都禁止不了驸马去偷腥,何况区区郡主?

既然夫君没那心思去讨小的,婉如也就抛开不提,只和他商议几时去拜见那素未蒙面的舅舅。

“你大哥一回来就递了拜帖,这几日便会有消息,等他登门拜访之后我们再去。”肖阳如此回答,婉如毕竟已经是出嫁女,娘家的事情都不好再插嘴何况还是去舅家,这样的安排最好不过。

“我想,找平乐郡王要阿娘之前的嫁妆单子应该能行的,毕竟两家早就没往来了,有没有这东西和他关系不大,”婉如枕在肖阳胳膊上呢喃道,“只是……”

“只是不知该怎么对崔家人开口?”肖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点出了问题最关键的所在。

“是啊,听说有嫁妆,可嫁妆在哪儿呢?谁保管的?应该问谁要?这一切细节都不甚明了。”婉如很是无奈的说着,即便是心里有数却都是前世听来的小道消息,又能找谁做突破口?

若是问祖母,这嫁妆却应当是扣在继母手中的,她的别院、她的人看守,何况,今日一看,祖母头发都全白了,听力、精力都比之前更差,绝对是没法再管这些琐事了。

若是问继母,这事情应该由哥哥崔文康出面来办,他却不可能在准备武举的节骨眼上,花俩月时间去往返边地求问个注定会被刁难的答案。

可若等着哥哥中举之后,又恐夜长梦多。

崔文康早就该议亲了,前年他自己醉酒伤人闹出了点坏名声,原准备等风声去了之后再相看人家,去年却因父亲被弹劾一事又无奈拖延,今年再拖可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