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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会吃才会赢》》 · 灵犀阁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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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扇真是没了招:要是这屋子里就她一个,她大可以把门窗都从里面上了闩,任那厮敲断手也不给开,奈何床上还睡着个小钮子,若当真把那厮招了来,被小钮子看见,这事儿就不好说了。

没办法,罗扇只好甩着死人脸走到东厢厕室窗前,一言不发地瞪着表少爷。表少爷哧地一笑,伸手想捏罗扇脸蛋儿,被罗扇脚踩凌波微步豁地闪开,便愈发好笑地道:“瞅你那小脸儿,再往下拉就到膝盖儿了!——爷找你有正事,来,拿着这个。”说着递给罗扇一只小瓷瓶,见她不肯接,便将眼一瞪:“拿着!否则爷直接塞你怀里!”见罗扇不情不愿地伸手接了,这才满意地道:“这是爷让人快马回城到‘回春堂’买来的外伤药,一天两次,涂在伤口上,三天就能好,听得了?”

罗扇一点儿也不感激他,留下一记白眼瘸着小脚回房了。

有好药不用白不用,罗扇一边往脚丫子上抹药一边琢磨:这不成,那个厕室的窗子开在角院儿里实在是太讨厌了!那家伙岂不是要天天在那窗户里头纠缠不休了么?得想个法子。

正好打听得白二少爷和那家伙下午要出去,罗扇连忙找到庄子里的人借了七八根木条并一把锤子十几颗钉子,待二少爷一行人出了院门一刻之后,罗扇就杀气腾腾地来到那厕室窗外,乒乒乓乓地一通敲打,把那两片窗扇子活活给钉死了。

到了晚上,罗扇和小钮子准备睡下,就听得外头东厢那边有人砰砰砰地在那里敲窗户,罗扇一阵窃笑,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就见表少爷的丫头小萤跑到东南角院里来往那厕室窗上瞅,然后又匆匆地进内院去了,不多时来了两个小厮,三下五除二把窗上木条卸下,留下翻着白眼儿的罗扇扬长而去。中午的时候罗扇正在井边淘米,就见表少爷出现在那窗内,冲着罗扇呲牙咧嘴:“好你个臭丫头!敢把爷的窗户封住?!小心爷@#¥%&*……”后面说的什么罗扇压根儿不屑于去听,端着米盆转身回厨房做饭去了。

才吃罢午饭,青荷就跑过来传话,要罗扇晚饭时好好儿地置备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最好是新鲜花样儿。罗扇一边纳闷儿这从来不挑食的二少爷怎么忽然讲起条件来了,一边琢磨要做什么新鲜菜色。

传统菜罗扇可不敢保证,古人在吃食上的花样儿比今人也不少,所以既然二少爷要新鲜的,罗扇就只好从现代食物里挑选能做得出来的做。先把庄子里的女管事、李百贯的老婆李氏请来细细问了仓库里现都有些什么可用的食材,问清楚后心里便有了谱,叫小钮子跟着李氏去仓库里把需要的东西取来,午觉也顾不得睡就着手忙了起来。

罗扇先打开盛着粗面和细面的面袋子——在这儿叫做粗面和细面,用现代话来说就得叫做高筋面和低筋面了。高筋面蛋白质含量高,低筋面反之,高筋面因为筋度强,在现代通常被用来制作面包、批萨、泡芙、千层饼等等疏松结构的食品,而低筋面则适合做蛋糕、饼干、蛋挞等松散、酥脆、没有韧性的点心,像馒头、包子、饺子、烙饼、面条、麻花这一类的中式食品却是用中筋面做出来的,即是用高筋面和低筋面混合而成的面粉。

罗扇取了高筋粉、低筋粉、酵母、水、鸡蛋、盐、糖、黄油和牛奶各适量,先将酵母溶于温水,黄油加糖、盐搅拌均匀至颜色泛白,再加入鸡蛋打散拌匀,加入酵母水和牛奶再次拌匀。然后把面粉倒入这些混合物中搅成光滑的面团,盖上一层屉布任其发酵,至两倍大的时候用手轻轻挤压面团,排出里面的气体。

再次发酵约半个小时,把面团取出,分成数块小面团,揉成上圆下平的形状,放在预先涂了一层黄油的平底锅上,再次发酵半个小时,而后盖上锅盖,用草、泥、灰、水的混合物把锅整个儿包住——这一招罗扇曾在厨艺大赛的时候用过,在古代这种东西叫吊炉,在现代叫烤箱。把封好的锅放进灶膛里而不是火眼上,这是为了使锅的上下均匀受热,烧旺火烤上半个小时,出炉,香喷喷的烤面包——尼玛,没做好……烤糊了……

没关系,再来。幸好罗扇还留着一半发酵好的面,直接塞锅里重新烧烤,根据刚才的火候调整了下时间,约二十来分钟的时候再出锅——唔……这回还凑合。第一次用古代的火烘烤面包难免掌握不准时间,不过不要紧,因为罗扇这一次要做的并不是烤面包,她需要的是面包糠。

把面包放到炉子上烤干脱水,去皮切片,而后捣碎成均匀的颗粒状面包渣,这就是面包糠了。接下来才是正经菜——上校鸡块。

罗扇选用的是鸡胸肉,将肉切块后剁成泥,加入盐、糖、料酒、胡椒粉、芡及少许鸡蛋液,搅拌均匀,而后装入模子。幸好古人很讲究食物的品相,各种形状的模具相当齐全,罗扇并没有选择长方形的模子,而是用了五瓣花形的面点模具,把搅拌好的肉泥填进去——其实就算没有模具也可以用手砌出长方的形状来,不过是费点事罢了。

模子做好,把成形的鸡块倒扣进铺好芡粉的盘子里,然后让小钮子端走,请李氏先把肉冻进庄子的冰窖里,等晚上要做的时候再把冻瓷实了的鸡块取出,裹上鸡蛋液、芡粉和面包糠,下油锅用中小火炸至两面金黄,出锅装盘。

上回罗扇做的番茄酱还有很多,用小白瓷碟盛了放在鸡块旁边,待青荷来取时再让她转告二少爷这鸡块是要沾酱吃的。

第二道荤菜,罗扇做的是简易的煎牛排。

选鲜嫩的牛里脊肉切成小块,而后逐块用刀拍成小薄饼,再用刀尖修一下边边角角,裁成圆形,放入葱头汁和黄酒调成的汁子里腌上几分钟,然后裹上鸡蛋液下锅油炸至金黄色,加入番茄酱和少许辣椒油,出锅装盘,配以黄瓜片、生菜和几片菠萝,另用小盅子盛了孜然和黑胡椒粉,可以凭个人口味洒在牛排上。

素菜罗扇仍然选择了咖喱粉,把肉换成土豆萝卜蘑菇,加入些菠萝汁和牛奶来了个大乱炖,另一道是水果沙拉,没有沙拉酱就用奶油代替。汤呢,罗扇想起了自己那一世夏天时最爱喝的茉莉味儿冰绿茶来,便索性找来茉莉花和绿茶一锅煮,放了百合和少许薏仁儿进去,煮好后晾得半温,加入蜂蜜搅匀,盛汤入盆。

罗扇和小钮子在厨房里吃罢自个儿的晚饭,正闲坐打屁,就见青荷在门口叫:“小扇儿,二少爷让你去上房见他。”

“啊?”罗扇心下一惊:莫不是菜做的不合他口味?或者……是为了前几天她把他摔得鼻青脸肿的事来找后账了?因而惴惴地问过去:“我是粗使丫头,怎么能进上房呢?少爷可说了为的什么事么?”

“少爷让你去你就去喽。”青荷转身,“快来罢,别磨蹭。”

罗扇不情不愿地起身,抱着必死之心看了小钮子一眼,把不明所以的小钮子看得一个哆嗦,而后一边整着衣衫一边跟着青荷从角院里出来往上房走,穿过二门,直奔北面上房,见房门敞着,厅里并没有人在,青荷在前带着向右一转,敲了敲东间房门,听得一道清中透冷、带着一股子冰绿茶味道的声音响起,道:“进来。”

罗扇跟着青荷垂着头推门进去,也不敢四下张望,只管盯着脚下黑色大理石的地面竖着耳朵准备随时听那二少爷吩咐。“少爷,表少爷,小厨房的主厨已带到。”青荷行礼复命,顺便拉了罗扇一把,示意她赶紧跟着行礼。

罗扇心道表少爷那厮肿么也在这里头掺和着?便也弯着身跟着道了声:“给少爷、表少爷请安。”

耳里听得一声轻笑,知是发自表少爷那厮口中,道是:“她留下,你先下去罢。”青荷便告退了出得门去。听表少爷又笑道:“丫头,把头抬起来让爷瞧瞧。”

瞧你妹啊瞧,也不怕闪瞎你那对招子!罗扇就知道这货是故意的。抬起脸来一对上目光,这货便冲她挤眉弄眼儿地笑:“嚯!好大的一对儿猫儿眼!比爷手上的猫眼儿戒指还大,丫头,咱们两个换换可好?爷把戒指给了你,你把你这对儿瞳子给了爷,怎样?”

罗扇懒得理他,只道了声:“爷说笑了,小婢惶恐。”

表少爷还待再开玩笑,就见那位长衫玉立的二少爷慢慢转过身来,淡淡道了声:“天阶,说正事。”

好小子,原来你的狗名儿叫做“天阶”,真够臭屁的。

罗扇下意识地看了眼这位二少爷的尊容,怔了一怔,连忙垂下眸子,小心肝儿怦怦怦地一阵跳——嗳哟尼个玛啊!要不要帅到这种灭绝人性的程度啊?饶是罗扇御男无数——呸!是阅男!阅男无数,也被这二少爷的颜给惊了一回:好看,真特么的好看。

但是——他好看是他的事,罗扇该饿还是饿,该穷还是穷,胸还是没发育,脸还是小萝莉。所以,花痴了一下子之后罗同志颇有自知之明地重新淡定了:美男神马的全是浮云,十八年后又多一条大肚汉。这个世界,只有吃饱穿暖才是王道!

34少男少女

表少爷那厢“哦”了一声,转而向罗扇笑道:“是这么一回子事儿:过两天呢,有位贵客要到咱们庄子上来做客,这位贵客是咱们一直想要达成合作的一个大客户,与咱们竞争的还有几家商号,其实力与诚意都同咱们不相上下,因此这位大客户最终选择同哪一家合作都不过一念之间的事,咱们必须利用这一次的机会想法子将其拿下。打听得这位贵客没有什么其它的爱好,就是一个——喜欢吃,只要他在庄子上做客的这两天咱们在吃食上能令他满意,说不定这宗生意就能做成,所以,丫头你身为小厨房的主厨,这一回要起到甚为关键的作用。

“我同你们二少爷这些日子来都了解了你的手艺,认为你还是有这个能力助你家主子一臂之力的,因此这个重而又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务必在那贵客的菜谱上多费费心思,他是个生意人,又爱吃,大江南北的名菜好菜他早就吃得遍了,所以丫头你要求新求变,尽量做些新鲜花样儿来哄住他的胃口,不知你可有这信心?”

罗扇这才明白,原来今儿晚上那四道菜就是这俩爷们儿想试探她的手艺能否胜任这一次的“餐桌商会”来着。有没有信心都得说有啊,否则她罗小扇还怎么在吃货界混!

于是恭声答道:“小婢当全力以赴为主子分忧。”

表少爷哈哈一笑:“很好,这丫头很有胆量,也有自信,果然不错!”

罗扇心下翻个白眼儿:少借机会拍老娘马屁,老娘该不鸟你还是不鸟你!

听得半晌没有吱声的白二少爷淡淡开口:“需要什么食材,你尽去找李管事要来,庄子上若没有也可现去使人买,今晚回去你便开始着手准备罢,那客人大后日上午便能到得庄上,你还有两日的准备时间,务必细致周到。我看你今晚做的这两样荤菜还不错,届时可以上这两样。你现在且说一下你可有了菜谱的初步计划?”

罗扇心道这位二少爷是实干型的,做事讲效率,根本不等她回去说什么慢慢想,当下就得要你给个结果出来——这样的人绝对能干大事。

心中略略想了一想,便不紧不慢地恭声答道:“小婢已有初步设想,但前提也须是食材齐全,现拟食单如下:贵客初到庄上时间为上午,已过早饭又未到午饭,考虑到客人酷暑时赶路又热又渴,特先奉解暑清凉水果冰砂一碗,小歇过后,可奉胡椒薄荷花草茶,此茶有发汗解热、化毒辟秽的功效,冰饮的话更是既清凉消暑又增加食欲。

“午饭小婢认为不宜太过油腻冗重,客人新到庄上,身心俱未安定,只怕一时也吃不下山珍海味,况夏天酷热,本就使人脾胃不佳,因此当以素食凉菜为主、一两样略带肉的荤菜为辅即可,另加果味清汤一道。

“下午天长,小婢可备甜点和果茶供客人随用。晚饭给客人洗尘,自当隆重,则以荤菜为主、素菜为辅,然客人平日吃贯山珍海味,不妨便以庄上时新瓜果蔬菜打底,一来清淡利口,二来也能图个新鲜。

“宵夜小婢可备下细腻小点和安神花草茶,既易消化又助睡眠。以上,请少爷吩咐指点。”罗扇说完弯了弯腰,低头静等白二少爷批复。

不等二少爷说话,表少爷那里已经一拍手笑了起来:“好个俏丫头!口齿伶俐不说,最难得的是思路清晰、考虑细致周到,小小年纪办事稳妥实是难得!白老二,我看这一回过后你把这丫头送了我罢,这么个人才留在你那小厨房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罗扇不敢抬头,心里却早把表少爷骂了个外焦里嫩臭气四溢——好吧,他连臭豆腐都不如!罗扇真怕白二少爷应了他,忍不住悄悄儿抬起眼来瞟向白二少爷,这一瞟不要紧,却正对上白二少爷一对正在审视着她的清冷眸子,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皮儿。

谁想白二少爷反而淡淡道了声:“抬起头来。”

罗扇这下又惴惴了:这要是一抬头,二少爷指定就把她认出来了,会不会当场就同她算那摔得鼻青脸肿之账啊?矮油……表少爷,天阶哥哥,到时候您老可要救奴家一命啊……为了保住小命留享后福,罗扇同志毅然决然地做好了随时出卖色相的准备。

慢慢抬起头,却仍垂着眼皮儿不敢看向白二少爷,脸上分明感受到了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视过来,半晌听得他问:“叫什么名字?”

“回少爷的话,小婢名叫小扇儿。”罗扇心里更没了底,

“怎么样,把这丫头送了我罢?”表少爷插口。

“就按你方才的计划去准备罢,”白二少爷没搭理表少爷,“下去罢。”

罗扇如逢大赦,连忙行了礼退出了上房。

找李氏要来纸笔,回到房中后罗扇就在那里罗列需要用到的食材单子,明儿就让李氏按数去备。小钮子凑过来看,纳闷儿地问罗扇:“你几时学会写字了?怎么还从左往右写?”

罗扇心道你是不认识字儿,认识的话还得问咋写的全是错别字呢!

罗扇当然不会写毛笔字,所以只把毛笔当水笔用,写的也都是现代人的简体字,明天念给李氏听,让她自己再写一份就是了。正边想边列着,就听小钮子又嗫嚅着道:“小扇儿,明天早上……咱们下人饭熬绿豆粥罢?”

“熬罢,这有什么可问的。”罗扇不以为意地道,忽而觉得不对,这小钮子近来怎么总在意下人饭要做什么呢?不动声色地瞅了她一眼,见她眼里闪过一抹欣喜,便越发肯定了这丫头一定有事儿,罗扇的八卦细胞瞬间膨胀,略一沉吟,故意“呀”了一声:“我忘了,今儿李嫂还说来着,说仓里的绿豆要拿去磨粉做成绿豆面,不让咱们再用了,还是改成别的粥罢。”

小钮子眼里一下子布满了失望,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罗扇假作未觉,只管列好了单子,两人洗漱了睡下。到了半夜,小钮子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悄悄儿开门出去了,罗扇一骨碌爬起身,跟在小钮子身后出了门,见她一路遮遮掩掩地出了角院,一直来到大门前,门口处早就立了个人,暗影里看不清是谁,见小钮子过去便轻轻把大门开了,而后两个人就一起出了院子。

——嗳呀呀呀呀呀!好你个钮丫头!居然——居然在和小小子偷偷约会!罗扇顿时兴奋了——不成想这个平时看上去最内向最胆小的小钮子居然是她们小厨房少女三人组里最先一个谈恋爱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哇!哇哈哈哈!

罗扇奸笑着踮着脚大耗子似的悄悄跟在二人身后出了院门,幸好天黑无月,那两人只顾往前走,一时也发现不了她。见这二人拐到院墙后一株大槐树下停了下来,罗扇就在墙边躲着竖耳细听,闻得小钮子低声道:“你的牙还疼么?”

“这两日好多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答道,听来耳熟,罗扇想了半天,倏地鼠躯一震:青山!居然是青山!呐哈哈哈!也是啊!青山人老实,心软耳根软,每每罗扇和小钮子需要帮忙了也总是叫他来,别的小厮要么太精猾要么太懒惰,左推右推都不肯帮忙,只有这个青山一副热心肠,脾气还很好,怎么欺负他他都不生气……咳。

总而言之——他非常非常的适合小钮子同学啊!罗扇由衷地为小钮子感到高兴:这丫头有眼光,选对了人,下手也快,不愧是跟我罗阿扇混出来的!哦耶!

听得小钮子又道:“还说每天熬些绿豆粥给你清热下火呢,明儿却做不成了,我再问问,看还有什么东西吃起来下火的……看你这腮帮子肿的……”

是了是了,青山这阵子上火了,牙龈肿痛,半边脸肿得肉包子似的,有时候罗扇没吃饱都不敢看他,生怕一个控制不住照那包子脸就咬过去了。

青山轻轻笑着道:“钮子,别操心我,你这几天也要多注意休息,听说过两天庄子上要来贵客,到时有的你们两个忙的。正好明天起就不是我看门了,咱们想出来也不方便,等下回轮我看门的时候咱们再……”

小钮子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显然是害羞了。

——啊啊啊!年轻人纯真的爱情啊!简直太可爱太美好了!罗扇在墙根儿荡漾了,捂着双颊悄悄退回了院子,立在门口暗影处替那两人把风,正美滋滋地在脑里为小钮子构划未来的幸福生活,忽见一条黑影脚步极轻地从墙那边绕出来,一直往田地的方向去了。

是谁?是谁是谁?半夜睡不着起来偷菜吗?记得帮老娘浇水捉虫!……罗扇盯着那黑影消失在夜色中,犹豫了犹豫,决定还是不多管闲事的好,反正今儿若不是想去探究小钮子的奸情自个儿这会子正躺床上呼呼大睡呢,就权当自己还在睡着好了。

过了一阵,见那黑影从田地的方向又回来了,再看怀里果然抱着东西,不是偷菜的还能是什么?!正常人谁会在大晚上去摘菜?!罗扇打算继续袖手旁观,却见那黑影正朝着小钮子和青山蔽身的方向去了。

——这下可不妙,大大的不妙!且不说这偷菜的和偷情的撞上了会不会当即打起来,单说小钮子一旦被人发现夜半与人幽会,这名声可就全完了!虽说这个朝代风气开放不啻正史大唐,男女私下幽会也不是什么会遭批判的事,但是巫管事在她们临行前可是耳提面命过的,万不能闹出这种男欢女爱的风流韵事来啊!

罗扇有点儿急了,眼看那人越走越近,便再也顾不得多想,抄起那手腕粗的闩门木就跟了过去,在那人将要走近小钮子和青山蔽身的树前时,罗扇一个大跳窜了出来,劈头盖脸朝着那人背上就是一通痛打,口中喝道:“你个偷菜的!叫你偷!叫你偷!偷我家菜!偷!——同志们!逮住了!快来帮手!”

罗扇给这话的意思是为了造成其实几人是早有计划埋伏在此专为逮偷菜贼的效果,如此一来小钮子和青山即便被人发现也会被认为是同罗扇一起来堵偷菜贼的,这样便能把小钮子掩护过去。

小钮子和青山在树后听见声音,吓得连忙绕出来,见罗扇抡着大棒子正摁着一个人痛打,顿时惊怔在了当场,罗扇冲着青山道:“过来帮手!”又冲着小钮子道:“快去叫人!”——总之先把两人分开来再说!

青山连忙扑过去帮忙,小钮子虽未反应过来,但也知道自己的事儿搞不好要败露了,吓得拔腿就跑,还没跑出两步去,就听见那挨打之人沉喝了一声:“住手!谁也不许动!”

罗扇心道呀嗬!你小子还有枪是怎么地?还谁也不许动?老娘就抓痒痒了,你还能一颗弹子儿崩了老娘啊?

然而一念未了,突地发觉这声音异常耳熟……

——诶呀妈呀!介是白二少爷啊!

同志们,大家留言不要回车换行哦,好像这样不给算25个字呢,好多亲留言我看着都超过25字了,可是因为换了行就木有办法送积分咧~

35等你长大

白老二啊白老二,你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闹什么呢?!捱打了不是?罗扇已经傻了,想逃又不敢逃,想装昏又觉得太突兀,一对大眼睛滴溜乱转,转瞬间已经否定了七八个可以挽回或是逃避的途径。

白二少爷皱着眉头动了动后背,看上去似乎很疼,而后掸掸衣服,目光由吓愣了的青山和被他喝住的小钮子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叫做小扇儿的丫头心思乱转的脸上——怎么又是她?自己是不是跟她八字不合?每次遇见她都要莫名其妙地落上一身的伤,今儿不过是晚上睡不着想到外面走走,也没叫丫鬟们跟着伺候,从院子后门绕出来后往田里遛了一圈儿,因想起庄子里正在试验新肥,便把施了不同肥料的田里的菜各摘了两棵准备拿回房去做一下比较,只不过是想从院子另一边的围墙后绕到后门回房罢了,怎么就无缘无故地招了这丫头一顿棒打?!

二少爷冷冷地看了罗扇一眼,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罗扇强作镇定,屈膝行礼道:“回少爷的话,小婢两个因恐少爷和表少爷要叫宵夜,所以一直未睡,正在角院井边湃水果,就听见院门响,过去问时,青山说看到一个黑影往田里去了,怕是偷菜的贼,又因今儿个该他负责看门,不敢擅离,所以小婢三人才商量了一下,就在这门边和附近守着,倘那黑影还回来,若是偷菜的就当场拿下……不成想误伤了少爷,还请少爷责罚!”说着给青山使了个眼色,青山明白罗扇这是在帮他和小钮子圆场,便也连忙附和着弯身行礼,小钮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也忙跟着行礼——就算因此而捱少爷一顿打也远比私情败露要好得多。

二少爷淡淡地看了几人一眼,也未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正门,一言不发地回房去了。罗扇三人这才齐齐吁了一口气,小钮子红着脸冲着罗扇嗫嚅了一句:“小扇儿……”

罗扇正后怕着,虚软无力地将手一摆:“求你们了,下回甭在这儿了,就角院里暗影处挺好的……”

“你——讨厌!”小钮子啐了她一口,羞得转头跑回去了。

罗扇看了看也有些发窘的青山,道:“放心,我和钮子同甘共苦一起过来的,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你好好儿对她,我必会帮你们创造机会,绝不说与第四人知,以后你就到角院来找她罢,在外面实在不保险。”见青山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罗扇扯了扯自己的小辫儿,又道:“明儿上午没事了你到厨房来,我让钮子烤蒜给你敷牙床,这个止痛消毒。”青山应了,两人便一齐回了院子,青山继续值岗看院门,罗扇则回了房间,见小钮子在床上装睡,也不戳穿她,自顾自地脱了鞋子和衣衫躺上去,却是惴惴得后半宿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起来也没见二少爷追究昨晚之事,罗扇这才略略放了心,将李氏请来一阵合计,而后把列的所需食材的单子给李氏念了一遍,让她重新誊在纸上,照单去准备,罗扇则和小钮子一起动手做前期工作,把各种能加工的材料先加工了。

没过多久青山果然微红着脸来了,因罗扇已经知道了内情,小钮子羞得不敢见他,转头就要往屋里扎,被罗扇一把捞住,严肃认真地教给她怎么帮青山用蒜敷牙床子,然后就找了个借口从小厨房里出来,把地方留给了一对小情人儿。

经过整整两天的充分准备,第三天的上午,庄子里迎来了二少爷和表少爷口中所谓的贵客。既是贵客,罗扇她们这样的低等仆人当然是见不着人家面的,贵客进门的时候她们还得把月亮门洞子上的门关上,免得“冲撞”了贵客。

之后罗扇就按照计划好的,先给客人做了冰砂让丫头送上去,然后又泡花草茶,接着就开始做午饭,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就算只有罗扇和小钮子两个人也并不显慌乱。

第一天诸事平常,主子们的商业交际是主子们要花心思的,罗扇她们就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旁的一概无需操心。及至晚间,罗扇收了丫头送回来的给客人盛宵夜的盘子,关上厨房门准备回房睡觉,就听见表少爷在那东厢厕室的窗子里低声叫她,本不欲理睬,却见那家伙已是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子,只好原地立住等他近前。

表少爷摇着扇子晃过来,笑眯眯地冲着罗扇道:“丫头今儿这几样菜做得都很不错,爷看那老家伙吃得甚是满意呢。”

罗扇便道:“那么说少爷的这宗买卖有谱了?”

表少爷摇了摇头:“不好说。以美食相诱只不过是为了把细节处也做得更好一些罢了,却不能成为买卖成功与否的必要条件,关键还是要看我们真正的实力啊……得,同你这小丫头说这些你也不会懂的——爷正有件事要问你,前两天夜里你可曾听到外面有什么响动么?”

罗扇一怔:“表少爷为何有此一问?”

表少爷坏坏一笑:“这事我只同你说,千万莫要告诉别人——咱们二少爷也不知让谁给揍了,还不让我去拿人问罪,我悄悄儿问过他房里丫头,说是那天晚上他自个儿偷偷溜出房去,回来后也没和别人说就睡下了,直到前儿晚上我去他房里,他正沐浴,后背上好几道棍子打过的红印子,还有几道都青紫了——既然不肯让人去拿人问罪,那这用棍子打了他的人必然与他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我才要问你那天晚上有无听见院外有什么动静,你们那屋子的窗户不是冲着外的么?”

罗扇立时黑线满额,装傻地把头一摇:“什么动静也没听见,既然二少爷不让表少爷您追究此事,想来这事儿在二少爷看来也是无关紧要的,又何必多费功夫在这上面呢?”

表少爷歪头想了一想:“也是,这事儿不管它了!爷且问你——那晚在你们二少爷房里爷说过的要把你要走的话可是认真的,你可愿意?”

罗扇将脸一拉:“您要是真这么做,小婢立时就从这井里跳下去。”

“为什么呢?”表少爷蹲□,仰起脸来颇为认真地望住罗扇,“爷哪一点这么招你讨厌呢?”

“您要听实话?”罗扇乜斜着他。

“要听,”表少爷郑重其事地点着头,“你尽管说,爷不会怪你。”

“小婢年幼不懂事,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好了还请少爷莫要见怪。”罗扇也郑重地望着表少爷,“小婢觉得情感之事有两个字最重要——专和忠。专就是专一,人总喜欢把夫妻比做鸳鸯,可鸳与鸯从生到死都是一夫一妻,相伴相随绝无二心。人的心也只有一颗,一颗心又怎能同时分给两个人或者多个人呢?真真正正的爱一个人时,眼睛里是看不到除对方以外的其他人的,这才是纯粹的感情,而一旦当你在心里已有了一个人的时候还能去在意另一个人,就只能说明你的情不深,意不纯。小婢认为……表少爷您并没有做到这个‘专’字。

“忠呢,就是对感情忠心不二、至死不渝。无论是男女之情也好,兄弟之义也罢,自古以来先贤哲圣不都提倡这个‘忠’字么?谁都不会喜欢背叛与离弃,夫与妻是要携手过一辈子的,如何能用背叛来伤害对方呢?表少爷家中已有妻室,可却仍然在外面对其他女人……这让家中的表少奶奶情何以堪?表少爷您说过,要让小婢心甘情愿地跟了您,可小婢会想:您既然会在有了表少奶奶的情况下还想要其他的女人,那么肯定也会在小婢跟了您之后再去要第三个第四个女人。小婢也是人,小婢也不喜欢背叛和离弃,小婢虽然卑贱,但也想要一个能同小婢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所以,小婢不愿做表少爷的房里人,小婢不想最后落个独守空房的下场。”

一席话说完,表少爷既未生气也未笑,只在手里开开合合地把玩着扇子,目光落在罗扇的脸上,良久才道:“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我不信凭你现在的年纪能说出体会这么深的道理来。”

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罗扇淡淡地道:“甭管是听谁说的,反正小婢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表少爷您还是莫要在小婢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表少爷终于笑了一声出来,用扇柄将罗扇下巴挑起,调笑中带着七八分的认真:“你是爷见过的最特别的小丫头,爷想要你,这不是玩笑话。你不喜欢爷寻花问柳,爷从今以后就绝不再看其他的女人一眼,你不喜欢爷浪荡度日,爷从今以后就发奋图强,干出一番事业来给你看,你不喜欢爷家中有个少奶奶,爷……终有一日会让你满意到无话可说。丫头,只要你肯等爷,等爷改过前尘焕然一新的来接你,爷也会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成熟,等你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可好?”

罗扇也笑了一声,偏头避开他的扇柄:“这个小婢可不敢保证,小婢身为下人,并没有自主权,上头怎么安排小婢就只能怎么去做,也许等不到少爷您焕然一新的那一天小婢就已经被打发了。”

表少爷笑着站起身来,大手抚上罗扇的肩头:“少唬弄我,爷可没忘了是哪个狂妄的小丫头曾经说过她的人生她想自己做主来着!爷就知道你这丫头绝非常人,爷等着你长成,等你绽放到最灿烂的时候再来摘你这朵花儿!——就这么说定了!”

得,说了半天还是白说,这混小子依旧没改变主意。罗扇翻了个白眼儿,打了个呵欠:“太晚了,小婢要回去睡了,表少爷请自便。”说着转身就走,却被表少爷一把扯住,正要往怀里拽,罗扇早就有了准备,小脚狠狠往下一踩,正踩在表少爷的大脚丫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连连跳脚,罗扇趁机挣脱他一溜烟儿地跑回了房去。

第二天依旧照计划行事,罗扇不慌不忙地把早饭做好交由丫头送去以后就暂时没了什么事做,在厨房里翻弄那些个食材。忽地一眼瞅见了石花菜,不由来了精神:这石花菜是生长于海中礁石上的一种可食用海藻,全藻皆可入药,具有润肺化痰、清热去火的功效。最为重要的是,这种海藻可以熬成透明的膏状,因此又有“海藻布丁”的美称。

布丁啊!罗扇真是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如今一看见这个,馋虫立马被勾了上来,当即动手把这些晒干了的石花菜取了出来,按照比例加了八十倍的清水一起倒入锅中熬煮,由于没有高压锅,所以熬的时间很长,直到熬成透明的胶液,滤去渣渍,将胶液倒入碗中冷却,凝固后就成了晶莹透亮、富有弹性的“石花膏”了,外形看上去几乎和果冻一模一样——不,这比果冻那种工业食品强多了,它可是纯天然绿色食品啊!营养大大滴高啊!

不过,罗扇的目标并不仅仅只是要把石花膏做成透明的果冻,她要的是品相好看又美味的真正的果冻布丁。所以在石花膏的胶液冷却之前,趁着热,罗扇把已经准备好的用桔子挤出来的一大碗汁液和果粒同一部分胶液倒在一起搅拌均匀,再把一大碗牛奶同一部分胶液倒在一起搅拌,再把桃子、菠萝、木瓜都挤汁、剥离果肉后同胶液分别拌匀,最后再冻入庄子里的地下冰窖冷却。

到了下午的时候,罗扇估摸着那布丁已经差不多了,便美滋滋地跑去冰窖取出来,端着一大盘子往回走,才刚进了角院,就看见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正站在院子中央吃自己的手指头,不由纳了一闷儿,走过去和颜悦色地问那小孩子:“小美人儿,你是来找人的么?”

36苹果全宴

许是被叫了小美人儿的缘故,那小女孩儿很是开心,把头一摇:“不是,我是来玩儿的!”

“这地方可没啥好玩儿的哟,到处都是灰和油烟,”罗扇看这小女孩胖嘟嘟的很讨喜,不由心生好感,“喏,你等在这里不要动,姐姐去给你弄点好吃的来,吃了就回去找娘亲玩儿好不好?”

“好!好!”小女孩一听有好吃的,连连点头答应了。

罗扇快步走进厨房,把盘子里的各种味道的布丁块取出来,每样切了一小块,都切成丁状,混放入一个小盘子里,然后拿了个小勺,端着出来走到那小女孩儿面前,蹲□递给她:“吃罢,尝尝看,可甜了。”

小女孩一看这五颜六色又晶莹透明的小冻冻新奇得不得了,抄起勺子就往嘴里送,尝没两口就直叫道:“真好吃!真好吃!”

罗扇看着她盘子里的果冻,馋得舔了舔嘴巴:你丫姐我做了还没尝一口呢。

好容易这小女孩吃完,罗扇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好了,回去罢,姐姐还要忙工,不送你了哈,自己认识路罢?”

“认识,”小女孩恋恋不舍地望了罗扇……身后的厨房一眼,“姐姐,还有没有小冻冻吃啊?”小冻冻是罗扇教给她的名词。

“木有了木有了,就做了这么一点,全给你吃了,”罗扇立马否认,“下回你来了姐姐还给你做哈,赶紧回去罢,回去罢,去罢,罢。”

小女孩三步一回头地终于走了,罗扇吁了口气,连忙窜回厨房去,把剩下的果冻切了,盛了两碗端回房中,同小钮子盘腿儿坐在床上大快朵颐。

才刚吃完了拿着空碗从屋里出来,就见那小女孩硬拉着一个半大胖老头的手往厨房这边来,后面还跟着白二少爷和表少爷,罗扇一愣:我靠,不就是偷吃了两碗果冻么,值当把大领导也叫了来一并捉赃嘛?!连忙垂手肃立,手里的碗悄悄背向身后。

见那小女孩一直拖着那半大胖老头到面前,一指罗扇道:“爹!就是这个小姐姐给我的小冻冻!我要小冻冻!您请小姐姐再做些小冻冻给我带走好不好?不给我小冻冻我就不走了!”

原来这胖老头就是小女孩的爹……这年龄差的也太远了,古人真是活到老生到老啊……不理罗扇这厢胡思乱想,就听得表少爷那里一声笑:“原来小小姐是吃了我们家厨娘做的‘小冻冻’了,这还不好说么,再让她做来就是了——小扇儿,你那里还有现成的‘小冻冻’么?速速呈给小小姐。”说着立在那胖老头身后冲着罗扇眨了眨眼。

罗扇心知这胖老头想必就是那位贵客了,看样子是拖家带口地来坐客的,于是响应表少爷的暗示道:“回表少爷的话,暂时没有了,现做也得需要一会子的功夫。”

表少爷满意地悄悄冲罗扇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么回答很好。就听那老头很是为难地道:“这只怕来不及啊……来接我们的马车很快就要到了……”

话未说完,那小小姐已经闹了起来,揪扯着老头的袖子又是撒娇又是叫唤,老头看样子十分宠爱这个女儿,急得连忙蹲□去哄她,表少爷便同白二少爷对了个眼神,白二少爷走上来道:“焦叔莫急,晚辈令厨娘速速做来就是,且先回前厅稍待。”说着又转向罗扇,一对清眸将她望住,“速速做来罢,半个时辰内务必做好呈上。”

“是。”罗扇恭声应了,心道半个时辰你连胶都吃不上,还想吃“小冻冻”呢?

焦老头领着小小姐在白二少爷的陪同下回了前厅,表少爷却留了下来,瞅着几人进了内院,嬉笑着一把捏在了罗扇的脸蛋儿上,低声道:“丫头,这回你立大功了!那老头直到方才都未曾松口答应与我们合作,如今你用那什么‘小冻冻’把他最宠爱的小幺女给拿住了,白老二那里再动动嘴皮子,一准儿能让他当场答应同咱们合作!”

罗扇苦着脸道:“表少爷莫高兴得太早,这东西要做得花上一天的时间,只怕小婢是交不了差了……”

“啊?”表少爷瞪大了眼睛看着罗扇,“嘶……这下子糟了,我和白老二还都以为这东西做起来会很快呢……这可如何是好呢?”边说边急躁得来回踱起了步子。

罗扇看着他脑袋都冒了烟儿,嘻嘻笑了一声:“幸好小婢还留了一大半在冰窖里,不用现做。”说着转身就往院外跑,表少爷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笑道:“好你个臭丫头!敢耍你爷玩儿!看今晚爷怎么‘疼’你!”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罗扇把剩下的果冻全都取出来用食盒盛了交给丫头拿去前厅,不多时见焦老头笑着同白二少爷携手从内院出来,说着什么“合作愉快”的话,旁边的小小姐正盯着丫头手里拎的食盒不住地欢欣雀跃。

送走了贵客,罗扇得到了有生以来——不,是穿越以来最为丰厚的一笔赏银——足足有三两!罗扇美的做梦都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自从谈成了那笔大生意,白二少爷和表少爷两个人每天就比平时更忙出了三分去,白天了要到田里去看庄稼的长势、听各个庄子的管事做汇报、协调工作、调查市场,晚上呢又要凑在灯下筹划、计算、对账,罗扇只从青荷和表少爷的丫头小萤脸上挂着的大黑眼圈儿上就能想像得到这两个男人有多辛苦。

当然了,我们罗大厨子也清闲不到哪儿去,由于那俩男人天天几乎都要忙到大半夜,脑力和体力消耗严重,夜宵就成了补充营养的重要途径,而且这两个人叫夜宵的时间还不固定,有时候忙起来昏天黑地的就忘了叫,有时候一更天就饿了,有时候三更天还要再添点儿吃头,甚至有时候一晚上叫两次——忙得连已经吃过一次的事都忘记了。

所以罗扇和小钮子也是辛苦得很,接连数日一顿好觉也没睡成过,脸上的黑眼圈儿跟青荷和小萤比着大,罗扇和小钮子好歹还可以偷空偎在灶台旁眯一会儿,黑眼圈儿充其量不过是副黑边眼镜的程度,青荷和小萤是贴身伺候主子的,眼神儿不好的要是远远看着她俩还以为一人戴了副墨镜呢。

俩男人虽然每天忙得食不知味,罗扇也丝毫不敢在伙食上有丁点儿大意,前几天巫管事亲自跑来庄子上视查罗扇他们这些下人的工作,见白二少爷比以往瘦了些,着实把罗扇和小钮子一通好训,若不是表少爷在旁不动声色地帮衬着说了几句好话,罗扇势必要被罚到在院门外跪成化石的。

巫管事临回城前给罗扇摞下了话:二少爷立冬前回府时若是比现在还瘦,你罗阿扇就等着被罚去府中最苦最累且永无出头之日的洗衣房享受自个儿的后半生罢!

罗扇恨不能扎上千八百个小草人儿在上面贴上黄符然后用全球六千八百多种语言写上巫管事的名字再将之用钉子狠狠钉在大街小巷甚至男厕所里——尼玛白老二天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大热天儿的谁还能吃多少东西?这种情况下不瘦反胖他逆生长啊?!他内分泌紊乱月经失调啊?!丫本来胃口就不大,总不能让老娘硬往他嘴里塞东西吃罢?!

罗扇连给二少爷往饭里放大烟壳诱他上吃瘾的心都有了,遗憾的是这附近还真没人种这种东西。

怎么办呢?又热又累的状态下正常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胃口,罗扇费尽了心思想遍了主意,除了半夜潜入白二少爷房里将之碎尸后弃于田间永绝后患的法子之外她实在是没招了。

也罢,养不肥那男人至少也得把他养得精神些,说不定巫管事那里还能高抬贵手,放她罗小扇儿一马,让她继续与美食相伴左右恩爱到老。

之后罗扇就更闲不下了,白天不做饭的时候就跑到附近的庄子里去搜罗食材——白府在这块地方有三十多个庄子,庄与庄紧紧相连,罗扇就是跑断小腿儿一个白天也转不完所有的庄子,只好分天去,今天去五个,明天去五个,比去庄子上视察的白二少爷和表少爷更像个操盘的。倒是这么一转也收获颇丰,凭着一张厚实的萝莉皮,罗扇没少从那些老农们的嘴里打听到藿城周边庄稼的分布情况以及成本价和市价的大概价位——在忠于本职工作的同时也得为日后脱离白府的生计做打算,罗扇虽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但也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一举两得的事罗扇干得倒也带劲儿,每天由管事李百贯专门给她配备的司机张老汉开车——开着牛车带着往各个庄子上搜罗食材,顺便赏赏田间风光,困了躺在车上睡一觉,渴了用小竹筒舀些甘甜的井水喝,饿了从地里偷个瓜吃,兴致HIGH了就临时充当一下罗科夫司机顶替张老汉夫司机驾上一会儿牛车……以至于罗扇愈发地贪恋起自由的美好,不愿再回到那沉闷深邃的大宅门里去。

从各个庄子上搜罗回食材后,罗扇就开始为我们的小白总精心准备起养生套餐来,次日中午罗扇就癞蛤蟆掀门帘——露了那么一小手,整了一桌苹果大餐,让白二少爷表少爷以及伺候他二位的几个丫头连同给罗扇打下手的小钮子齐齐开了一回眼。

所谓苹果大餐,就是满桌饭菜的原料全都带了苹果,比如那道香浓甜润的苹果粥,就是取苹果和红枣,洗净去皮切碎捣烂过滤取汁,沙锅清水熬糯米至浓稠,调入苹果红枣汁,加红糖调味,煮沸即成的。此粥的特点是粥稠味甘,健脑益智,养心怡脾。

主菜是苹果豆腐、苹果焖猪肉、苹果咖喱鸡、苹果煎饼、苹果酥、苹果炖鱼和苹果龙骨汤,饭后甜点除了苹果小蛋糕外还有一道十分独特的香烤苹果:把苹果一分为二,去核,挖一小坑,填上葡萄干、核桃仁、杏仁,浇上用白糖和肉桂熬溶的汁子,放在涂了黄油的锅子底部上炉烘烤。这道香烤苹果也是养生餐,其功效可美容、抗衰老——瞅白老二那俩黑眼圈儿,帅哥戴墨镜,有型虽有型,但您老也得分时代不是?这是古代好伐?!

苹果除了以上好处之外还可以消除疲劳、健脾健胃、促进消化和吸收——白老二同志你不是吃得少吗?咱就先给你把胃开一开!

这顿苹果大餐让吃的人既新鲜又舒泰:一种水果能整出这么多种吃法来,而且绝大多数的菜色两位少爷都从未曾吃过,加上时近初秋天干体躁,早晚天凉中午曝晒,若饭食都是油腻之物恐怕任谁也吃不多,反而加了水果倒的确让人吃起来肠胃舒服。

苹果大餐不但让众人小小惊叹了一下子,似乎还把白二少爷给吃满意了,随手赏了罗扇五百个大钱儿,倒是表少爷吃了个脑满肠肥之后,帕子一抹嘴就要起身亲自去伙房四周察看——他要看看罗小扇儿是不是把卖苹果的打死了埋尸在那里。

罗扇正忙着在院子里同李管事的老婆李氏清点食材而后登记上账,表少爷便伫足在二门处倚了门框子旁观,听罗扇一张小嘴儿吧拉吧啦地点着数,声音清脆悦耳,听来如饮甘泉:

“栗子、大枣、核桃仁儿,荔枝、龙眼、干桑葚儿,这几样各十斤,薄荷、菊花、莲花蕾,玫瑰、芦荟、丁香蕊,这几样各三斤,另还有蜂蜜一斤、茯苓四两、乌鸡两只、黄鳝四条、阿胶一小坛、参茸半斤、灵芝三两、无花果二斤……”

李氏边往账本上登记边笑:“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要在咱们庄子上开干果干花铺子么?这几样花果加起来近八十斤了,甭说咱们这儿只有两位少爷,就是再来两位也吃不了这么多!二少爷和表少爷一入冬就要回城的,留在庄子上的时间统共剩不了三个月,你们一走,这些东西就白扔下了,放进库里存着罢,到了来年就不新鲜了,也不敢再给主子们吃,可这些东西除了主子谁还能吃呢?到最后也都得扔了,怪可惜的。我的小姑奶奶!咱们二少爷可精细得很,咱们白家虽然家大业大,也不允许这么浪费粮食的……”

37细心周到

罗扇笑起来:“婶子您就放心罢,这些东西一样也浪费不了——有些食材城里买的不如庄子上自产的成色好,我就是想趁着这近水楼台的便利做些易存放的调料什么的回头一并带回府去,到时给二少爷做起膳食来才能更尽善尽美不是?”

李氏也笑道:“食材什么的也还罢了,那些花儿又是做什么的?药材呢?二少爷身康体健的,是药三分毒,没事儿了还是少药补得为妙……”

罗扇指着旁边几个尚未点到的大麻袋笑道:“这里面全是药材,只不过不是给少爷服用的,是用来做药浴的。这阵子正赶上夏秋交替,每每换季都易引发伤风上热,我看庄子里不少人都传染上了,二少爷和表少爷见天儿下地,保不准接触这些病源,听青荷说二少爷这几日说话嗓子有些不大痛快,怕是伤风的前兆,正如婶子所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还是尽量少吃药得好,倒是这药浴不必内服,常泡还可强身健体,有病医病,无病防病,我寻摸着不如提前熬些药汁子给二位少爷沐浴用,防患于未然,免得若真染了疾,少爷们受罪,下人们受累,谁也不好过。您说呢婶子?”

罗扇这番话句句在理,何况李氏也清楚,这些少爷们身子可金贵着呢,真在这庄子上闹个大病小痛的,待上头怪罪下来,他们这帮人可是谁也扛不起!因此听了罗扇这话后立刻没了反对意见,连连点着头夸罗扇想得周到,遂继续细细地在账本上记录起来。

表少爷看了这一出,嘴角勾起个笑,目光在罗扇小苹果似的屁股蛋儿上瞄了几瞄,转身逛回内院,进了东厢自己的房间,慢慢坐到窗前的书案旁去,托了腮对着窗外午后绿荫发了一阵子的呆,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哼”地笑了两声出来,随手拿过案头的小狼毫,沾了墨汁,铺开宣纸,仔细地在上面画了两弯新月般的眉毛和一对猫儿样的灵眸出来,不由连自己也看得愣了愣,喃喃了一句:“原来是被纤尘蒙了宝珠光华……端地勾魂夺魄……”

指尖在纸上那副眉眼旁轻轻滑过,又继续去画鼻嘴脸颊,奈何自个儿在作画上一直就是个半吊子,脸儿一画出来就成了个长着五官的倭瓜,只好恨恨地丢开笔,一把将纸揉了丢在桌下,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见丫头小萤叩门进来,手里托盘上端着盏茶,道:“爷,这会子日头当午,正是又晒又干的时候,您喝些清热润腑的东西,小憩一会儿罢。”

表少爷伸手将茶接过来,揭开盖子看了看:“这是什么茶?里头又是花又是草的?”

小萤笑道:“这是那厨娘小扇儿做的,小婢当时一看也是这么问她的,她说这是花草茶,里面放的是薄荷、甜菊叶和金盏花,说是饮之能够清爽提神、解热下火、稳定情绪、减轻伤风前或伤风后头痛、喉咙痛等不适,小婢见爷这几日嗓子确有些干涩,便接了她这茶,爷您尝尝看味道如何,若是不好喝,小婢就让她再重新煮正经儿的茶来。”

表少爷闻言不由哈哈笑起来:“你们爷本就不正经,还喝什么正经儿的茶!就这个,挺好,爷这会子正上着‘火’呢,急需下火的茶喝。”后面这句双关语只有他自个儿知道其中意思和滋味儿,不免又笑叹了一声,端了茶坐回案前细细品味起来。

罗大倭瓜此时正为晚饭忙里忙外——距回府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这三个月里怎么也得想法子逼白老二身上长几斤肉才成,巫管事那老娘们儿——咳,巫管事那老……大妈,还真是个忠仆来的,只是苦了她们这些伺候主子的下人,稍有不妥前途就一片黑暗。

秋天啊,最好的食物还是水果和蔬菜,既能清热下火又可健脾开胃,所以今儿个晚饭罗扇打算就用瓜果菜蔬打底。第一道是菠萝虾片,新鲜的河虾肉配上酸甜可口的菠萝、清香甜滑的荔枝,再加入鸡蛋、料酒、芡粉、白糖、葱、姜、猪油、胡椒粉,最后用炖熬得香香浓浓的鸡汤吊味儿,成品既鲜嫩爽口又营养丰富,最主要的是这道菜很开胃,而且……咳,还壮阳益肾。

第二道是银耳莲子木瓜盅,将木瓜切开去籽制成盅,放入泡发的银耳、去心的莲子和冰糖,而后上屉蒸,做出来的银耳软糯、莲子香甜,可清热解毒、缓解视疲劳。

第三道是用山药、豆腐和切成丝的鱼肉做的白玉山药豆腐,可健脾养胃。

第四道是清香螃蟹,罗扇只将螃蟹用清水煮熟后加入嫩姜汁、白醋、糖和盐,如此便只留有海鲜的清鲜味而不显油腻了。

四菜有了,还得再来一汤,罗扇过了一遍脑子里的养生汤谱,因时制宜地选择了蚌肉桑杞汤。蚌肉、桑叶、桑椹皆属寒性之物,蚌肉有清热解毒、滋阴明目的功效,桑叶祛风散热、清肝明目,桑椹滋阴养血、补益肝肾、祛湿解痹、聪耳明目,而枸杞子性平,亦可补肾益精、养肝明目。将这几样放入沙锅煮炖,调入姜片、料酒、精盐、胡椒粉、香油、香菜末,正是既鲜美又养身。

——菜菜汤汤都离不开健胃开胃,老娘就不信你白老二那胃是密不透风的保险箱,没有密码老娘还进不去了!罗扇拉着风箱发狠地暗想。

待上房饭毕,青荷和小萤将剩下的饭菜撤下来端回伙房,罗扇扫了眼盘子,见都吃得七七八八没剩下什么,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罗某人宝刀未老,上一小辈子没白研究养生食谱!明儿继续,让里头那两位爷见识见识骨灰级吃货的道行!

和小钮子两个就着残羹剩饭稀菜汤一人一个大馍馍混饱了肚子,小钮子去刷碗筷,罗扇便又将灶生起火来给那两位爷熬药浴用的药汤。支上一口大沙锅,将金银花、连翘、芦根、桑叶、菊花、防风各约20克捣碎放入,加清水煎煮。至药汁微沸后用干净的粗纱布过滤掉渣渍,只取澄净的汁液,最后倒入碗中备用。

约摸到了九点多钟的光景,果然听见上房那边传话说要沐浴,青荷和小萤分别过来打了招呼,要罗扇烧热水,过了一会儿便各带着两个小厮挑着干净的桶子来取水了。罗扇将盛了药液的两只碗分别给了青荷和小萤,道:“将这个倒进浴桶里搅溶即可,是清热解毒、疏散风热的,爷们沐浴过后再适量饮些清水,以助出汗解表。”

青荷和小萤接了碗倒也未再多问,接触了这段时间她们对于罗扇的行事稳重还是比较放心的,再加上罗扇又断不了悄悄从少爷们的美食里留下几块肉啊点心啊的给她们当福利,所以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她们对于罗扇的行事也就睁一眼儿闭一眼儿由得她去了。

两个人领着小厮抬着热水各自回了主子上房,罗扇这才伸了个懒腰,也同小钮子回房去擦了个澡,之后重新回到伙房准备夜宵用的食材。既然那两位爷要熬夜,自是要做些高营养的食物及时补充体力和精力,罗扇预备煮些奶茶给那二位尝尝,于是取了人参花、绿茶和一壶牛奶来——牛奶是黄牛的奶,黑白相间的那种奶牛在那一时空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从荷兰引进中国的,罗扇这阵子转遍了这里的庄子,并没有发现这个架空的朝代有黑白斑奶牛的存在。而这个朝代的人们对于牛奶在可食性的开发这方面认知度并不高,一般只作药用或是给老年人偶尔补身熬粥用,平常人基本上很少饮用它。

将人参花、绿茶和鲜奶上锅煮,加入蜂蜜调匀,人参花的功效在于可以补充人体元气,恢复体力,增加人体的免疫力,绿茶选用的是碧螺春,可提神清心、清热解暑、消食化痰、去腻清肠、清心除烦、生津止渴,再加上沸牛奶的镇定安神作用,极适合熬夜劳神的人饮用。

夜宵小点罗扇准备做五香芋头糕,从装菜的筐子里捡了几个又大又鲜的出来丢进瓦盆,而后让小钮子调面糊、把火烧旺,自个儿则端了盆子来到院中井旁清洗芋头。正洗得浑然忘我,就听见东厢耳室的窗户那里某姓表叫少爷的色棍轻着声儿叫她。

翻了个白眼只作未闻,但听得那家伙从窗子里翻出来,大跳着就扑过来了,罗扇脚踩太极迷踪步飞快地闪开这一扑,却被表少爷长臂一伸正弹了个脑崩儿在脑门儿上,低笑不已地和她道:“臭丫头,你躲?!你能躲哪儿去?上天入地爷也要把你攥手心儿里呵着。”

罗扇不理他,端了还没洗完芋头的盆子就要扭身回伙房去,被表少爷揪住小辫儿拽了回来,不由转过头来瞪他:“表少爷有何吩咐?”

“做什么一见爷就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表少爷嬉笑着一手捏着罗扇的小辫儿用辫梢去搔她的脸蛋儿,“你这丫头最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是关心爷的,又泡花草茶又给熬药汁沐浴,待要专程跑来谢你罢,你又冲爷摆出这么一张死孩子脸来。”

你才一张死孩子脸!你上三辈子都死孩子脸!

“您老别误会,小婢只是尽本份罢了,季节更替时最易染恙,您老要是病了我们这些下人也跟着受累。”罗扇淡淡说着,一手扯了自己的辫子想从表少爷手中拽回来。

“别拽别拽,当心扯疼了头皮,”表少爷去握罗扇的手,罗扇连忙放弃自个儿的辫子躲开他,表少爷因而将这辫子凑到自己鼻下嗅了嗅,笑道,“好香,兰花味儿的,清雅恬淡,很适合我们扇儿姑娘。”说着就一路顺着辫子嗅到罗扇的脸上来,罗扇提膝祭出撩阴腿,早被表少爷一偏身轻松避过,“你这笨丫头,早说过你这几招已被我破解了,招式用老就不顶事了。”

“爷这是把此前对我的保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么?说话不算数可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风?”罗扇着恼,预备这混蛋再敢动她一下就把整盆的芋头罩他狗头上。

表少爷舔了舔嘴唇,笑叹了一声,另一只手指尖冲着罗扇点了一点:“得了,少用这话压我,我不碰你,刚不过是吓吓你罢了。”边说边从袖口里摸出个亮晶晶的东西来别在了罗扇的小辫儿上,“送你的,压压惊。”

罗扇瞅了一眼,见是个水钻镶的珠花,便弯身先把手里的盆子放下,然后一把将那珠花撸了下来塞回表少爷怀里:“如此重赏,小婢不敢收。这珠花能买一千个小婢这样的丫头,爷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就拿去把它换成丫头罢,出门进门的让她们排着队统统跟在您身后伺候着,想横着排就横着排,想竖着排就竖着排,您要是高兴了呢还可以让她们不停的变换队形,一会儿排成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个‘人’字……”或者一会儿排成个“S”,一会儿排成个“B”,随你嘛,随你。

表少爷听得哈哈直笑,复低下头来看着她:“爷那带的是丫头,又不是行军士兵!何况在爷的心中,一万朵这样的珠花也换不来一个小扇儿……扇儿,这珠花你怕招人怀疑,不带也成,好好收起来,算是爷送你的定情信物,将来爷娶你过门,文定礼也省下了。”

罗扇掏了掏耳朵,仿似表少爷刚才的话不过是一阵邪风吹过,弯了身去端地上的盆子准备走人,表少爷也不拦她,只笑嘻嘻地看着她因这么一弯腰而撅起的小屁股,直到罗扇转身扭哒扭哒地走出几步路去之后,才低笑着开口道:“丫头,这阵子你到各个庄子上四处打听粮食果蔬的成本价钱,是已经准备好要赎身出府自谋生路了么?”

罗扇顿了顿脚,扭头睁大了眼睛看他:“你派人跟踪我了?”

表少爷笑着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你这丫头,说你聪明罢,有时候又犯傻。虽说这是白府自己的庄子,可庄子里全是些大字不识只知种地生娃的粗人,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自己一个人逛来逛去,也不怕被那起坏心思的人盯上!要不是爷派人暗中跟着悄悄替你收拾了几个心怀不轨的东西,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般生龙活虎地站在爷的面前冲爷瞪眼睛么?”说着想起手下人回禀他的收拾那几个畜牲的经过,一对修眉不由皱了皱,再看看眼前罗扇白玉似的小脸儿黑葡萄似的眸子,更是不能去想像这丫头若遭了毒手的情形。

☆38偶尔心动

罗扇望着表少爷意外严肃的脸,心里也因他方才那番话而感到一阵后怕: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只道古人与今人比起来见识有短长,却忘记了人心从来无深浅。也暗骂自己上辈子被样板儿书害得太多,庄稼人就全都是朴实憨厚的么?架不住他体内荷尔蒙也有过剩的时候啊!前阵子那对儿草垛野鸳鸯不就是激素失调的最好例子?何况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比牲口身价还不如的奴隶,就算被人拉去解决生理问题了又能怎么样呢?庄子里的都是壮劳力,比牲口值钱,比她这个小奴婢更值钱,不会有人为了她而去制裁一个可以创造财富的壮奴的,至多是把她直接配给那人当老婆,非但讨不回公道,一辈子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表少爷见罗扇有了警醒,边微微点头边好整以暇地一掀衣摆坐到了井口的石牙子上,见罗扇一对大眼珠子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他,表少爷不由噗地一笑:“你就算把爷推井里变成了水鬼,爷也会夜夜缠着你,管教你春梦连连……”

罗扇只好将这念头息了。

表少爷倒是又认真起来,望住罗扇压低声儿道:“丫头,把你今后的打算跟爷说说。”

“小婢暂无打算。”当然不能告诉他,避还避之不及呢。

“对我说实话,丫头,”表少爷伸了一根手指冲罗扇摇了摇,“你若赎身出府只有两条路,要么嫁人,要么自己赚钱糊口。而依我对你的了解,断不会草草地把自己打发给个不知根不知底的男人嫁了,所以必然会选第二条路。而近期你又频频地打探各种食材的成本和售价,加上你本身所长,故而我推断你的首选是谋个与餐饮相关的行当干——是也不是?”

对着聪明人装糊涂毫无意义,罗扇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将头一点,道:“这只是小婢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而已,毕竟真正实施起来比想像中要难上数倍,或许用不了多久小婢就知难而退放弃此途也说不定。”

表少爷笑起来:“坏丫头少跟我耍太极,爷这么问你自有爷的用意,这一回不开玩笑,爷是认真的。好生跟爷说说你的打算,你有什么不懂的,爷还可以帮你提点着。”

咦?这小子今儿是狗尾巴开花想走小可爱路线了么?罗扇在表少爷的脸上仔细地看了看,除了保养得极好的一张脸皮儿之外并未发现什么阴谋的痕迹。表少爷虽然一向不正经,这次却当真是满脸地严肃,唇角依然勾着笑,眼底却是一片罕见的认真。

冲着他这份儿难得的认真,以及他刚才提醒她要注意人身安全的警示,罗扇觉得对于这个朝代外界环境还完全不了解的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当地人”来提点着才不至于犯下什么难以挽回的错误,何况她就是瞒也没用,以这位表少爷的地位和实力将来想要调查她、拿捏她,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于是也认真起来,把自己的打算大致说了说:“表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爷猜得不错,小婢除了做饭也没有别的手艺,想要谋生也只能从本行找路子。先不提需要多少本钱——若按小婢的理想,最好是在城里较繁华的街上弄一个铺面,不用太大,卖些可以让顾客拎走的点心小吃,而不是留客人在自己店里现吃,这样既干净又省事,还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卖什么,小婢自己有些独家的食谱,不敢说味道有多好,起码新颖程度还是可以拿来当卖点的。”

表少爷点了点头:“爷对小扇儿你的手艺是完全有信心的,只不过事情你还是想得简单了。先说在繁华的街上租铺面的问题,既然是繁华的街道,那自然客源充足,租金也不会低,税金同样也高,再加上本地衙门对临街店面的装潢制式也有相关的规定,装潢简陋则影响城容城貌,这与知府业绩的考核也有关联,所以你若不下大力气花大钱把门面装得漂漂亮亮的,衙门也是不许你开店的。租金加上门店装潢的花费,再加上高昂的税金和各种押金、保证金,小扇儿你可知道这一整套下来需要多少银子?”

——我了个去儿!时代发展得太好了也未必是件好事啊!门店装修也有要求?还影响城容城貌,那是不是所有长得像毛坯房的人都不许上街啊?!怎么长得像女厕所的表少爷还能到处晃悠呢?!还各种押金保证金,不过是巧立名目供当官的们聚资营私罢了——从古到今皆如此,气也没用。

见罗扇吧叽了两下小嘴儿带了几分挫败的样子,表少爷忍不住一阵好笑:“或者扇儿姑娘还有另一套计划?”

“地摊儿要交的各种钱款呢?大概要多少?这个对外观没什么要求罢?”罗扇退而求其次,反正开门店也只是“理想”而已,罗扇早就做好了艰苦创业的准备。

“地摊儿么,要交的钱倒是不多,占地超过一丈方圆的每月要交给衙门一两银子,算是租地金,也把税金包括进去了。不到一丈的,交一贯,也就是一千文,对外观没有要求,但却对摆摊的范围有要求,即不允许在主干道上摆摊儿,不允许在别人门店外面三丈内摆摊儿——相对还算宽松,就是辛苦些。怎么,扇儿姑娘要走这一经?”表少爷笑着看罗扇。

一个月交一两银的话还是可以承受的,就是环境差了点,容易生事端……罗扇这会子也顾不上往深里想,只向表少爷摇头道:“走这一经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小婢现在在白府为奴,出不得府门,一切都只是空谈罢了。”

表少爷早料到罗扇会如此说一般立刻接道:“爷替你赎身,只要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罗扇更是想也不想地将小手一摆:“不必了,多谢表少爷好意,小婢不想欠人情儿。”

“跟爷你还见外什么,”表少爷低笑中带了几分暧昧地冲着罗扇一挤眼睛,“放心,爷不会拿这个来要求你跟了爷,爷说过,会让小扇子你心甘情愿地做我的人的,所以你不必顾虑太多,想干什么就放心大胆地去干,有爷在你身后做后盾,你什么都不用怕。”

人家怕的就是你这条色棍好嘛?!罗扇翻了个锃白的白眼儿准备单方面结束本次谈话,却被表少爷向前探了探身子拿一对黑溜儿的眸子望住,清晰且缓慢地道:“丫头,我们两个合作,好不好?”

合作?罗扇倒真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了,禁不住确认了一句:“合作?合作什么?”

表少爷看着罗扇睁得又圆又大的猫儿眼,一舔嘴唇,低声笑道:“合作生财。有那么个人小鬼大的小姑娘曾经教训过爷,说爷不图上进,只知道捡自个儿老子给的现成的好日子过,还言语相激说什么让爷有本事自己去干出一番事业之类叽哩呱啦的——那小佳人儿虽然态度恶劣,但话说得着实没错,爷痛定思痛了数日,决意浪子回头重新做人,亦为了博得那小佳人儿的欢心,正打算踏踏实实地自己折腾个买卖干,既然小扇子你打算涉足饮食行当,我们两个正好可以合作,开饭庄也好、开食肆也罢,来个夫唱妇随鸳鸯戏水……”

走开吧你!明明是雌雄双煞狂蜂浪蕊……啊呸!——就知道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罗扇哼笑了一声:“不敢,爷您要开的是大场面、打的是大算盘,小婢可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见识掺和这么大的生意,小婢身份卑微,将来赎了身之后若能够摆个地摊儿卖卖面条馍馍、挣的钱能凑合着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爷您还是甭拿小婢打哈哈儿了。”

表少爷一抬屁股离了井牙子,蹲到了罗扇面前,仰起脸来看她,月光下罗扇长长翘翘的睫毛像两片镀了银的羽毛,轻轻一眨,羽毛尖儿就搔过了表少爷心肝儿上最敏感最柔软的地方,引得他一阵的痒一阵的酥一阵的空虚渴望,他抬了抬手想要去抚罗扇的脸颊,然而抬至半空又带着不甘和强捺地放下了,紧紧攥了拳头撑在膝头,只望住罗扇亮晶晶的眸子慢慢道:“扇儿,爷这一次是认真的,是诚心诚意地想同你一起努力过活。你若不喜欢高开高走,爷就陪你低起低行,摆地摊儿、搭流水棚,你想怎么来咱们就怎么来,爷都陪你,可好?”

罗扇的目光跟着表少爷刚才抬起的手落上他的膝头,又随着他低而沉的话转上他因认真而略显痴意的眸子,有那么一刹那,罗扇几乎以为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她从不了解、也并不讨厌、甚至……颇具吸引力的人——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她忘了谁曾说过这样的话。

罗扇承认自己有时候很感性,人的情绪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平和安稳,正常的时候可以理智,可以分析,可以明辨好坏是非,然而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会很难控制,有时高亢有时低迷,有时脾气大得沾火就着,有时又脆弱伤感连袜子破了洞都会觉得自己被全世界的袜子鄙视了从而泪流满面。尤其是在情绪最为敏感的日子里,很容易被芝麻大的事情感动,很容易因一次的好而忘记所有的坏,很容易不顾危险不计后果地做出冲动的举动。

女人大抵都是如此,对某人固有的评价和观感敌不过忽然而起的心动,一记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可能只是一道背部的弧线、一次回眸的角度,都可能成为这心动的理由。女人的喜恶从来不必讲什么规则道理,一念间魔鬼可以变成天使,一念间天堂也能成为地狱。

——然而,也老实地承认自己在刚刚那一刹那确实因那认真的眼神而有了那么一揪儿揪儿动摇的罗扇抿了抿嘴唇,时代不对,环境不对,身份不对,遇到的时候更不对。就算她相信他是真的认真了,就算她咬咬牙真的不在乎他的过去,可所有的客观条件都注定了这是一条血路,罗扇很可能没走几步就小腿儿一蹬呜呼哀哉了,对于她这个异世界孤客来说,如何最低限度地自由生存下去才是最需要考虑的事情,不切实际的浪漫想法她根本就不能给自己机会去琢磨,免得现实残酷越琢磨越不平衡,而人的心一但不再平衡淡定,往往就会鬼迷心窍干出愚蠢的事来。何况啊何况……眼前这个前一秒还风流下流非主流,后一秒就情真意真心肝真的男人可是个地地道道的风月场上的老手,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没泡过没哄过?扯个谎设个局、调个情做个戏,罗扇这只一次恋爱没谈过的老剩女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子虽然曰过:多金风流有点坏,古代版的高富帅,虽然已经第N手,经验丰富更懂爱……啊呸呸呸呸!哪个“子”曰的破打油诗?!……然而在这类男人所作出的任何能打动你心的攻势面前,女人一定要谨记三点:别天真,别冲动,别犯二。

罗扇收回野马脱缰的心思,心平气和地笑起来:“爷很会宠人,可惜用错了对象,爷要陪的该是家里的表少奶奶,表少奶奶很有些日子没见着爷了,爷不如现在就回房写封家书去。”

“如此美景良辰,莫说扫兴的话,”表少爷听得“表少奶奶”四个字,面色就淡了下来,一抬身坐回井沿儿上,低头摆弄起被罗扇塞回来的那朵珠花,半晌方重新抬起头来,“男人给女人银子花、给首饰戴、给绫罗穿、给仆人使,这不是宠,这是养。男人由着女人去做她想做的事,做的若是好事呢,就豁出一切地撑她,做的若是坏事呢,就豁出一切地把所有说她不好的人都干掉——这才是宠。扇儿,爷只想这样的宠你一个人,别当爷这是花言巧语地哄你玩儿,你很特别,扇儿,你真的很特别,明明身份卑微,对主子也恭恭敬敬,可我从未在你身上感觉到自卑自怜——你有一种奇怪的气质,不激进,不低沉,不奢望,不迷茫,目标很明确却又似乎全无所求,有时像对这个世间毫不了解,有时却又对人情冷暖十分通透——你就是个谜,罗小扇儿,罗小妖精,你把爷迷住了,爷想把你彻底破解、参透、占有——哪怕最后会被你这妖精吃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

罗扇瞠目结舌,前前后后活了两小辈子,她这是头一回被人如此热烈直接地当面表白,老脸一层层红上来,心道这过分了,不带这么夸人的,压力好大,感觉不会再想吃骨头了……

向后退了几步,罗扇露了小白牙笑:“爷,您还是干脆点儿一记降妖杵把小婢榔死算了。”

表少爷也笑了,一手捂着腮:“你当爷说这么多酸话容易么?!看牙都倒了!——且说正经的,爷给你赎身,我们合作摆摊儿干买卖,你考虑考虑,爷说到做到,绝不用这个来强迫你跟了爷,赎了身你就是自由人,若怕欠人情儿,大不了你把你的独家食方白送我一道——怎样,赎,还是不赎?”

39毒誓明心

罗扇开始权衡了,自从出了白府来到这乡下,虽只品尝到了一两分自由的味道,这已经令她甘之如饴了,她想要尽早赎身恢复自由的心意愈发坚定和急切,只是……刚才表少爷的话给了头脑正热的她一记警钟,她意识到自己的肉躯还仅仅只有十二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无亲无靠无伴无依,想要自力更生谈何容易?

好吧,就算不论年龄不论样貌甚至不去管性别,你想要在这个社会中立住脚,没有人脉几乎是寸步难行。罗扇穿越之前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她很清楚利益世界的规则,你想挣钱,就要先让别人挣钱,做生意的商家哪个不得费心费力费钱财地把黑白两道上的大人物们打点好?否则甭说你想开店了,只怕连个摆地摊儿卖糖葫芦的方寸之地都落不着。

正因着这样的“潜规则”存在,罗扇更加明白自己的前路将有多么的艰难,没有靠山,没有朋友,她在鱼龙混杂的外面根本撑不了几天。所以要想挣钱糊口,她就必须得找一个帮手,一个有经验有实力、别人不敢欺负的合作伙伴。

主动投怀送抱的表少爷无疑是最佳人选,然而他的意图也很明显,他的确是想要自己创业了,顺便与罗扇挂上钩,事业与女人他想兼得——如意算盘谁不会打?

所以罗扇才犹豫,这样合适的帮手只怕她这辈子再难遇到第二个,她可不想等到要被白府拉去配小厮了还没准备好做买卖用的本钱和靠山,就算到时候自己能够赎身出府,怕就怕直到坐吃山空饿死在垃圾堆时还没找着活命的出路。

现在摆在罗扇面前的是一道选择判断题:同表少爷合作,好处是可以避免很多以罗扇的身份地位和能力所难以逾越的障碍而拥有一个相对容易和轻松的谋生环境,她可以简简单单的挣钱糊口,自己养活自己,自己主宰命运,从而获得她最渴望得到的——自由。坏处是,如此一来她就不得不同表少爷这个小色棍有所牵连,冒着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上位小三的华丽危险,战战兢兢地工作在他的淫影……嗯,阴影之下。

而不同他合作,好处是……咦?是……唔……尼玛还是逃不开他的魔掌啊?!他想纠缠她不是照样还能纠缠她嘛?!合作好歹还算是盟友关系,无形中就添了一层道德屏障,还能起些保护作用,不合作丫完全可以以势压人强行O了个X了她啊!

至于不同他合作的坏处那就更不用再说了——这么好处坏处地一条条列出来一对比,明显是合作的利大于弊。罗扇不否认自己世故、功利,她是重生过一次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命的可贵,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好好的活下去,可——没有钱,拿什么活着?说她小市民心态也好,说她太过实际也罢,反正,反正她就是俗人一个,闷骚女一只,感动依旧是爱感动,算计也还是得算计——只要不伤及生命和最底线的尊严,不侵犯人身和最基本的自由,她就可以做出退让和牺牲去求取那么一点点的利处,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于她?她就是这么一唯利是图的货,怎么地呢?!

思量清楚,罗扇正色地道:“若表少爷能答应小婢只以生意伙伴的身份商量合作而不夹缠儿女私情,小婢愿意考虑同爷合作。”

表少爷亦正色地将头一点:“好,不缠,生意是生意、情分是情分,你我既然合作,自然先以正事为重——儿女私情咱们每日收了工再‘缠’。”见罗扇闻言将眼一瞪,表少爷忙灿灿地奉上一记笑脸,拍着胸脯保证:“开个玩笑罢了——爷明白你的意思,并且也郑重地答应你:你我合作,正事为重,绝不夹带私人情意,私下里,爷不会强迫你成为爷的人,但你也无权要求爷不对你展开追求——就算是平常男女也有互表爱慕的自由,咱们公事公办,私事私了,公事一起上,私事自己扛,你扛得住爷,爷认栽,你扛不住爷,那就谁也莫怪,罗小扇儿你既然说过你自己的人生想要自己做主,就该有胆量接受爷的挑战,否则就算你自己到了外面一样有各种各样的人物可能缠到你的面前来,到时你不扛也得扛——如何?现在退缩还来得及,爷正好省了追求这步骤,直接去找白老二要人把你收房了!”

听了表少爷这番话,罗扇一时顾不上在心里对其用泼辣的语言艺术进行全方位高密度的雕琢——她只是不得不佩服表少爷的口才和心计——既答应了你,又反过来将了你一军,既将其死缠烂打的行为上升到了冠冕堂皇的高度,又断了你的后路挤兑得你不能退缩只能正面接招——好你个姓表的!……咦,他姓什么?——反正!你还当真有一套,你行!但是别以为如意算盘只有你会打,老娘一个指头摁计算器的速度也不比你慢!……

咳,罗扇对于表少爷的死缠烂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大不了找个人早点嫁了嘛,反正自个儿又没指望着嫁个像现代人一样开明、能与自己鱼水和谐的人,这是古代哎!双方有着几千年的代沟呢!人不能太贪,想要自由又想要爱情,哪儿那么多好事儿全都能落你穿越者的头上?!

所以,只要对方不至于长得太天马行空、性格不是那么之乎者也,人老老实实,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这就行了,什么触电的感觉了、心动的旋律了、惺惺相惜的美满了,罗扇压根儿没有奢望过,古人毕竟是古人,也许会一时因她的现代人的气场而感到新奇譬如表少爷这样的,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没有人能一辈子在对方眼中保持新鲜,也没有人能够轻易改变谁的三观和从小形成的处事习惯,因此罗扇还是罗扇,古人还是古人,永远有着千年的隔阂,苛求和谐美满的婚姻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正因为早早就有了这样的一个觉悟,罗扇并没有对自己的婚姻花多少的心思,只要遇见个差不多的、又赶上自己为情势所逼的话,她完全可以说嫁就嫁,所以,哼哼,表某人的算盘打得再精再细,架不住一朵对爱情本就没了非分之想的忧桑女纸随时可以把他的念想掐烟头一般地掐死在烟灰缸里。

罗扇同表少爷两个各自在心里算计了一阵,自认为都压了对方一筹,于是双双泛起个意味深长神秘莫测波谲云诡羽化模糊分辨率不高的笑容来,罗扇加重语气道:“只要表少爷能遵守方才对小婢的这番承诺,小婢便再无二话。”

表少爷正容应了:“今日之诺,于你我合作时起正式兑现,绝不违背,若有不遵之举,卫天阶愿受无子之罚!”

罗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一誓可够毒的!无子,这是大不孝,是古人最忌讳的事,宁可拿性命起誓也绝少有人拿自家的香火延续来说事儿的!

“这下小扇子你可放心了?”表少爷语气轻松地笑望着罗扇因惊讶而微张的小嘴儿。

“你……完全不必发这么毒的誓……”罗扇反而有点过意不去了,有种自己把人硬逼到这个境地的感觉,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何必这么极端呢?

表少爷却是浑不在意,只笑着追问:“如何,赎身的事呢?几时赎?”

罗扇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见表少爷自个儿都没介意,她又何必替人闲操心?反正她对他拒也拒了,他自己乐意胡思乱想玩儿征服是他的事,没道理让她埋单。于是将这事丢开,就着表少爷刚问的问题歪着头想了一阵,最终向着他福了一福,道:“谢表少爷好意,小婢还是想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来,早日能自主固然是好事,然而急功近利却非成功之道,小婢宁愿踏踏实实地走稳每一步路,顺其自然地去做每个年纪该做的事。”

“好!好一个踏踏实实地走稳每一步路!”表少爷抚掌而笑,“我倒是正希望你做此选择,要知道你还这么小的年纪,现在哪里就能够到外面的纷乱世界里立足赚钱呢!我这心里其实一千个不放心,生怕你方才真答应了要我替你赎身。如此最好,小扇儿是聪明人,更有难得的理智,来日方长,不急一时,爷等你,咱们慢慢来——只是你我合作的事要先板上钉钉才行,爷还指着小扇子你的食方能让爷日进斗金呢!”

至此两个人基本达成了合作意向,约定等罗扇赎了身之后再开始实际操作正式合作,因没有纸笔,便以击掌为盟,当罗扇嫩嫩软软的小手落在表少爷的大手心儿里时,表少爷终于忍不住了——爷那毒誓说得明明白白:合作之日起生效,那就是罗小扇儿赎身后的事儿了,现在么,不在誓内!——忍不住一把握住罗扇的小嫩手拽到唇边在手背上印了个吻,换得一记响亮的耳光,眼睁睁看着罗扇端了盛芋头的盆子气呼呼地扭着小屁股走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揉着被抽的半边脸转身从窗口处跳回屋去。

罗扇一进伙房门,就见小钮子叉着腰怒目金刚似地站在屋子当间儿瞪着她:“小——扇儿——你让我烧水!锅里水都烧干四五回了!你是回老家洗芋头去了么?!”

呃呀……

次日早起,一切照常,养肥白二少的计划继续进行。

巫管事曾经要求过罗扇,白二少爷的早餐规则是精致细粥一碗、爽口小菜一碟、香而不油点心一样。罗扇当然不敢忘,所以早餐准备的也是分外用心。

粥是最难不倒罗扇的一个餐种,罗扇会做的粥连她自己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种,所以从月初到月末,罗扇每天一道元气养生粥不带重样的,譬如有薏仁山药粥、百合小米粥、山楂五谷粥、白果粥、莲子木耳粥、枸杞粥、香菇玉米粥、鲜藕粥、人参鸡粥、芋头鸭肉粥、参须红枣羊肉粥、牛肉虾球粥、杏仁排骨粥、鲍鱼鸡丝粥、海带鲜贝粥、黑米桂圆粥、芡实瘦肉粥、胡萝卜小排粥、鱼肉牛奶粥、红薯鸡蛋粥、金银花粥、麦冬竹叶粥、绿豆荷叶粥、蟹肉豆腐粥、金橘粥、菠萝粥、松仁糯米粥、蘑菇兔肉粥、鹅肉茄子粥、番茄肉丝粥……等等。

爽口小菜,白二少爷既说过咸菜吃多了不利养生,那么罗扇干脆就将咸菜从给小白总的食单中划了去,清口精致又养生的小菜也是一天一道花样百变,什么山药鲜蔬百烩、凉拌果藕、五丝黄瓜卷、糖醋翡翠、菠萝虾片、薄荷苦瓜丝、糖醋杏仁、桃杞鸡卷、奶汁焗白菜、海棠蒸茄子、青笋溜银杏、滑石凉瓜、杏片香蕉、铁板蔗笋……幸好庄子里有冰窖,有些不在时令上的果蔬晒干了密封好存储在冰窖里,用来做菜也是别有风味。

点心也是罗扇的强项,那一世的时候每天工作回到家,对着电脑进入宅腐双修的状态之后,自制的各色点心零食就是她无限旺盛的精力之源。白二少爷重养生,罗大吃货更懂得怎样才能既吃到美食又保健身体,所以早餐的点心也是全套的养生点心:有用山药松子葡萄干做成的山药养生麻糬,有用糯米南瓜萝卜香菇肉丁做的南瓜糕,有葱油芝麻小薄饼、百果松糕、桂花赤豆糕、糯米百合糕、粢饭糕、马蹄糕、蛋黄千层糕、薄荷糕、鲜虾水晶包、香芒虾筒、甘露酥、冬瓜煎饺、佛手包、绿茶水晶饺、银萝火腿酥……

小钮子的哈喇子连月来从早到晚就没停过,拼命抽着鼻子吸那满伙房的饭菜香——吃不到美食,闻闻味儿也是好的,像她们这样低等级的下人,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闻到如此诱人的香味儿呢?当然,跟着罗老扇子混偶尔也是可以吃到些下脚料的,那味道真是——啧啧!做梦都在回味!

偶尔,小钮子也会觉得奇怪:自个儿同小扇儿自八、九岁时起就日夜混在一起,她几时学会的这些做菜的手艺呢?八岁之前?不能罢……那时候扇某人又瘦又矮活脱脱一只小病鸡崽子,连灶台沿都够不着,上哪儿学做菜去?

40劲敌出现

这一日午睡起来,罗扇正同小钮子在院子里洗晚饭要用的蔬果,就听见院门开处一阵嘈杂声涌了进来,一大伙男人的说笑声经过月亮门直接奔了内院,小钮子偷眼向外观察了半晌,嘴一撇,压低声儿道:“又有客人来了,还不止三四个,今晚有得忙了!我看洗这点子菜远远不够,再多拿些来罢?”

“不急,且看二少爷有没有吩咐,”罗扇甩了甩手上的水,“先生火烧水,里面肯定是要泡茶的。”

“泡什么茶?我去取。”小钮子近来同青荷多说过几句话,自认关系已经不错了,好茶平时都在主子房里放着,要想泡茶都得青荷她们这些大丫鬟拿了茶叶给到伙房,待罗扇她们泡好了再由大丫鬟端了托盘送到主子身边去。由于这次来庄子上的白二少爷的大丫鬟只有青荷和青荇两个,有时候一忙起来就捉襟见肘,偶有几次实在忙不过来了,青荷便来叫罗扇和小钮子腾出一个人来去给她们打个下手,小钮子巴不得有机会能进去内院甚至主子的外间房里,所以就抢着去了,罗扇自然不会同她争,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如今一听说要泡茶,小钮子当然积极得很。

她这儿话音方落,就见青荷微红着眼睛跨进门来,神色不大自然地向着罗扇道:“少爷让你泡壶花草茶来……就是这阵子你常给少爷泡的那种。”

没等罗扇应声,小钮子便先奇道:“咦?青荷姐,招待客人不都是泡那些上等的正经儿茶么?什么龙井了铁罗汉了,怎么突然又要泡花草茶?那都是小扇儿自己配的,咱们本家人家常喝喝也就算了,拿给客人喝……会不会显得不尊重?”

罗扇顾不上暗笑小钮子把铁观音叫成铁罗汉,也顾不上细究这丫头平时畏畏缩缩的怎么今儿倒敢质疑青荷的传话了,其实小钮子的疑问也正是她的疑问,于是也一并望向青荷看她作何解释。

青荷顿了顿足,到底因为这些日子来同罗扇和小钮子两个天天接触,关系近了不少,便吞吞吐吐地开了口:“都怪我疏忽了……这阵子忙得我晕头转向,少爷房里的茶前日就剩得不多了,我原以为库房里怎么也有存货的,就没在意,谁料方才去找李婶要茶,她却说库里只剩下陈茶了,因爷们来庄子上都是从府里带好茶过来的,库里的茶不过是应个景儿,做个茶叶蛋什么的才用得上。去年是老爷在庄子上视察,说这些茶叶又不喝,用不着存那么多,白放着也是浪费,所以今年李婶她们就没买新茶。而上回那个焦老爷来做客的时候说他的茶叶喝完了,少爷就把带来的茶分了一半让焦老爷带在路上喝——因他的路程不经过城里,也省得再绕道去买了。结果少爷这里的茶就不够了,现在让人现去买也来不及,总不能让客人喝陈茶罢?少爷的面子还往哪儿搁呢……少爷方才……说了我几句……让我传话给你,先泡花草茶应付一下,另一边叫小厮骑了快马赶紧回城去买……”

怪不得她眼睛红红的呢,原来是被领导批评了。罗扇便让小钮子烧水,自己则去库里取泡花草茶用的材料。罗扇早就打听过,这个时空虽然有药茶,却还没有人搞出花草茶这种玩意儿,一来泡花草茶用的材料都是要经过精挑细选的优质上品,普通百姓没有那个金钱和精力去搜集,富贵之家呢又多爱喝真正的茶叶,花花草草的最多用来沐浴或香薰。二来这个时代对花草的认知到底还是不算太多,它本就是个不存在于正史的时空,有长于正史之处也有短于正史之处,这都很正常。

罗扇琢磨着若只泡一种花草茶,只怕会让客人觉得主人是凑合事儿,对客人不够重视,用些花瓣草叶来随意打发人,所以心思便往深里多想了一层,从库中一下子取了十数种花草料来,有干有鲜,都是前段时候她从各个庄子里搜集来的上好的材料。

回到伙房,水正烧开,罗扇问了青荷客人的人数,一共八人,便拿出八只水盂来,老巫婆似的一边往里放料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辞,小钮子凑近听了听,见念的是:“天灵灵地灵灵,百合加菊行不行?”……

分别在八只水盂里放上不同的料,然后倒入开水,加上盖子闷上,罗扇眼珠儿一转,问向站在门口悄悄抹眼泪儿的青荷——这二少爷究竟训起人来是有多可怕啊?看把孩子吓的:“青荷姐,上房里都有什么材质的杯子?”

通常给主子泡茶都是青荷她们这些大丫鬟先在上房把茶在茶壶里放好,然后用托盘端到伙房来,待罗扇她们将水烧开,把茶沏上,再由大丫鬟托了送回上房去——这只是在庄子才这么稍微凑合着的,要是在府里,茶壶都不会端到伙房来,是专门有个茶水间供泡茶用的,罗扇她们就只管烧开水灌进铜壶里拎到茶水间外面就行了。

喝茶的杯子都是上好材料制的,最便宜的也要一两银一个,不可能会放在伙房让罗扇她们这些下等的奴仆保管,这是怕下人们偷偷拿了杯子到外面换钱去,更是怕放在伙房这种“腌臜”之地会把杯子熏脏了。

青荷眨了眨眼睛以掩饰眼中的泪意,想了想道:“有一套青瓷的、一套白瓷的、一套紫砂的、一套玉的、一套石英的,还有一套老杨树根的。问这个做什么?”

我——去!喝个茶就有这么多套杯子,白府还真是财大气粗极尽奢华啊!这老白总和小白总看样子都是会享受的人,出来到庄子上工作还要带上这么多套茶具,罗扇小牙暗磨,白富帅什么的太让人爱恨交加了!

唔……石英的杯子?古代所谓的石英不就是水晶么!太好了!罗扇一抚掌,她本来想着这个朝代大约没有玻璃杯,花草茶的特点之一观赏性就不能很好的体现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白瓷杯来衬杯中的花草,然而这样只能是喝茶的人自己才看得到杯中之物,其他的人就欣赏不到对方的茶了。

有水晶杯是再好不过的了,这八种茶皆不相同,在视觉上就能将人吸引住,只会让客人觉得主人是花了十分的心思来待客,而不会有被轻慢之感。于是罗扇便请青荷回上房去把石英杯子取来,果见相当高档,一个个打磨得晶莹透亮,用来泡花草茶再合适不过。

从八只水盂中分别将八种茶舀出放入水晶杯中,一共盛了两个托盘,青荷仍有些不放心,拉着罗扇问:“这里面都泡的是什么?万一待会儿客人问起来我也好知道如何作答。”

罗扇便一一指给青荷:“这一盏里放的是玫瑰、芙蓉、甘菊、茉莉;这一盏里是金莲花、百合花、金银花、桂花、苹果花;这一盏放的是杭白菊、干百合、月桂叶、普提子;这盏是百合花、菊花、金银花、栀子花、薄荷、莲芯、罗汉果;这盏是桃花、玫瑰花、洛神花、红枣、玉竹、杏仁、桂圆、桑葚;这一盏里放的是玫瑰花、千日红、洛神花、玳玳花、玫瑰果;这盏是青木瓜、玫瑰花、红枣、黄芪、白芍、川芎、小茴香和马鞭草;最后一盏里放的是牡丹花、巧红梅、桃花、玫瑰花和野菊米。”

青荷听了一遍,心里又默记了一遍,叫上小钮子帮忙,一人端了一只托盘就往内院上房去了。罗扇把水盂的盖子仍旧盖上,暗暗念叨着那伙客人里可别有对花粉过敏的人才好。

小钮子当然进不了上房,在房门口就被青荇接过托盘去了,趁机往门内瞅了几眼,见二少爷和表少爷都在,正陪着客人说笑——二少爷却不爱笑,至少青山说他跟了二少爷进出这么久,就从来没见他笑过。不过……嗳,这位二少爷长得还真是耐看得很,让人看一眼就不想挪开目光,看两眼就小鹿乱撞,看三眼就希望地老天荒,看四……不能再看了,青山正在那厢廊下冲她杀鸡抹脖子地吃干醋呢。

罗扇在伙房里等了一阵,见没有从内院传出什么有人喝茶致死的消息来便放了心,和小钮子开始择菜洗菜准备晚饭用的食材,过了大半晌见青荷青荇两个端着托盘进来,青荷脸色已是好了许多,和罗扇笑道:“客人们都觉着这花草茶新奇,只顾看不顾喝了。这是喝了一过了,又来要第二过,杯子还得先洗一遍再倒茶,因客人们想要换换其它口味的尝尝。”

罗扇手脚麻利地将杯子洗过一遍又重新舀上茶,交由青荷和青荇端走,小钮子那厢长吁了一口气:“这一回总算是混过去了,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听小萤说啊,二少爷那会子的脸色相当吓人呢,难怪青荷姐红了眼圈儿,只怕还要因这事儿扣月钱呢。”

罗扇此刻的心思却不在小钮子的八卦上,一边择着菜一边琢磨着刚才的事。同白家二少爷认识的客人应该都是贵客,起码也都是见多识广的商人或是高干子弟,连这些家伙都觉得花草茶新奇,那么她罗扇以后是不是可以考虑做做花草茶的生意呢?

表少爷曾经说过,摆地摊的话是不允许在城中的主干道上摆的,如此一来客源就相对少了许多,而且主干道上的都是大店铺大门面,消费者的购买力也相对较高,即是说在主干道上开店的话,卖的价高赚得也多,而在非主干道上做买卖,消费者大多是普通老百姓,卖十个包子还不如在主干道上卖一个饺子挣得多,还辛苦。而花草茶在这个时空却是一种高消费的饮品,如果罗扇能够借到充足的资金先把铺子办起来,面向上流社会推销花草茶,本钱应该很快就能赚回来——而能借给她大笔资金的人,也就只有表少爷这么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了。

——所以,同表少爷的合作已是势之所趋,罗扇也就不由自主地对将来的赚钱之道上起心来。这厢正算计着,那厢见青荷去而复返,道是:“二少爷说今儿客人来得突然,人也不少,要你们两个尽快开始准备晚饭,若需要人手帮忙尽管去叫小厮们过来,无论如何务必将晚饭做到尽善尽美,不可潦草应付。”

罗扇应了,待青荷前脚一离开,罗扇便偏头过去冲着小钮子挤眉弄眼:“不如叫青山过来帮忙?咱们两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小钮子红着脸啐罗扇:“你那什么怪脸,丑死了!你爱叫谁来叫谁来,同我商量什么!”

然而还没等罗扇去叫人来杀鸡宰鸭大动干戈,忽见青荷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十五六岁丫鬟打扮的人,眼生得很,不是庄子上的人。青荷带着这三个人迈进伙房来,眼神中颇含深意地瞟了罗扇一眼,道:“这三位是陈老爷送给二少爷的厨娘,这一位原是主厨,叫做金盏,这两位一个叫做银盅,一个叫做玉勺,如今已算是咱们白府的人了,正好你们这会子做晚饭缺人手,少爷便让她们三个先过来帮忙,小扇儿权且先替她们安排罢。”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盯了罗扇一眼,转身回内院去了。

哟,罗扇眨巴眨巴眼,这是来了三个同她抢饭碗的人呐!能被主子当成礼物送出去的,只怕很有两把刷子,否则谁没事儿拿厨娘当礼物送来送去的?还不如送几个娇滴滴的贴身丫鬟更讨男主子的喜呢。

可见白府的人在吃食上很讲究并非内部秘密,与之来往的亲朋好友都了解这一点,因而才投其所好,就如宝剑赠英雄,脂粉赠佳人一般,好的厨娘当然是要赠给白府这一家子吃货了。

罗扇微笑着向这三位新来的厨娘道:“我叫小扇儿,是二少爷院子里的掌勺厨娘,这一位叫小钮子,是我的帮手,几位姐姐不必同我们见外,如有不明之处尽管来问我就是了。”

话音才落,那位叫做金盏的主厨便两步迈上来一把拉住罗扇的手,满脸堆笑地道:“好妹妹也莫同我们客气,从此后大家都要为同一个主子尽忠尽责,彼此自当相互照应才是!我们几个初来乍到的,若有做得不妥之处还望妹妹千万提点着才好!”

罗扇也忙堆起满脸的笑:“不敢不敢,妹妹所尽知的定会对姐姐言无不尽,也请姐姐多多指点妹妹,大家共同进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41初次较量

“得了,你们两个就甭在这儿虚礼客套了,赶紧着准备晚饭罢!”叫银盅的那一个在旁笑道,声音清脆利落,罗扇闻声看过去,见相貌生得也好,柳叶眉丹凤眼,眼尾上挑顾盼妖娆,很有几分风流之姿。

叫玉勺的那一个倒是憨憨的,只管站在旁边和小钮子对着傻笑,金盏便叫她:“还不赶紧去洗菜,秋茄、笋干、萝卜、青菜、蘑菇……哎,小扇儿,食材都在哪里放着?”

“我带你去……”罗扇话音儿还未落,金盏已经顺手抄起灶台旁的菜篮子,向着她和小钮子笑道:“那就麻烦小扇儿和小钮子带我去了,”接着又向银盅道,“你看看佐料都齐不齐全,若是差什么东西记下来,不成我就再去库里一趟。”交待完毕便率先往门外跨去。

啧……罗扇挠挠头,紧跟着出了伙房门,小钮子在后面轻轻拽了她一把,转头看去,见她冲着金盏的背影努了努嘴,做了个不甚爽快的表情,罗扇转回头,紧走了几步到金盏身前,在前引路直奔了库房。

不知道那位送金盏三人给白二少的陈老爷究竟是做什么的,手底下的厨娘倒是很有几分眼界,罗扇看着金盏在库里穿花蝴蝶似的走了那么一圈儿,臂弯上挎着的菜篮子里就多了一大堆什么燕窝鹿茸鹅肝熊掌外加一坨鲜鲍鱼。

从库里回归伙房时,罗扇和小钮子也没能闲着手,一人抱了一怀的生果鲜蔬,罗扇肩上还挂着两条目光呆滞的活鲫鱼——没手拿了嘛,害她弄了一身的鱼腥味儿,其中一条还奸诈地把便便拉在了她的背上。

食材一到,三位新厨娘就立刻投入了老角色、新岗位中,玉勺拉着小钮子一起去井边洗菜淘米,银盅负责切肉加工,金盏则已经十分熟练地开始勾芡调汁配佐料了。大家干劲儿十足,罗扇自然也不能落后,正准备手刃那两条抽了她一路的鲫鱼兄弟,就听得金盏笑着向她道:“烦劳小扇儿帮我掌掌火,我这儿炸个酱,须不停翻锅搅拌,腾不出手掌控火候。”

掌火,说白了就是让罗扇给她烧火拉风箱。罗扇二话没说,挽了袖子就蹲到灶边去,卖力地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拉起风箱来。

小钮子端着洗好菜的大木盆跨进伙房的时候,罗扇已经成功地同灶灰浑然一体完美融合了,被汗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头发因距火太近被烤得躁动不安地蜷了起来,额上的汗水顺着布满灶灰的脸颊小溪水似地不停滑下来落在脚尖前头的地面上,那里已是洇湿了一大片,再看罗扇那张脸——好嘛,昨晚脸朝下睡铁丝网上了么?!这灰痕汗渍纵横交错的!

罗扇抬起脸冲着有些惊愕的小钮子呲牙一笑,复又埋下头去继续认真地添柴拉风箱,小钮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小扇儿可是她们的主厨啊!你几时见过哪个主厨亲自动手烧火拉风箱的?!在小厨房里主厨的地位比厨房管事还要高呢,虽然管事挣的钱多,主厨名义上也得听其调遣,可若把厨房比作战场的话,管事的充其量是个军师,主厨才是执掌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大将军去当马夫?!

罗大将军此刻倒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炒菜做饭是工作,烧火打杂也是工作,一样为人卖力,一样为己糊口,干什么不是干?人家金瓜不分冬夏天天烧火,不一样过得挺开心?

罗将军这一掌火就一直掌到了日落——金盏一道菜接一道菜地做,根本离不开她的火力支持啊,所以今儿这晚饭罗扇是一道菜也没能插手,从加工到成品全由新人组合承包了。恰好,罗扇正想见识见识金盏的手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罗扇从来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和能力。

青荷青荇连同表少爷的另一个丫头小蝉过来端菜了,端一个菜金盏便报一声菜名,也许这是她原东家府上的规矩,又许是在炫耀自己的手艺,反正不管是什么,罗扇在旁边都看得挺哈皮——人人都希望自己的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和认可,这很正常啊,如果不是因为时代不同,她还想等金盏每报一声菜名的时候鼓掌捧场呢。

金盏倒是挺沉稳,一边将菜盘摆上托盘一边吐字清晰地报着:“这一道是蟹黄鱼翅,这一道是麻雀脯烧鹿蹄筋,这道是蚝油紫鲍,这是鹅肫掌羹,熊掌炖鹧鸪,夜香鲜虾仁,凤肝拼螺片,芙蓉梅花鸡,桂花脊髓,红烧果狸,燕窝鸡丝汤,清汤雪蛤,锅烧羊腩,溜七星螃蟹,清炖凤凰鸭,烧鲫鱼,荷花豆腐,兰花豌豆,茶干圆……”

罗扇这一回是大开了眼界,小钮子更是目瞪口呆,银盅在旁看见这两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样儿,唇角一勾浮上一抹讥笑,藉着整理额前留海的动作又很快掩了去。

眼见着青荷三人一趟趟往来于伙房和内院之间不停地端着菜,银盅含笑上前轻轻拉住青荷:“姐姐,听说上房来了不少客人,统共只有姐姐几个人伺候,着实辛苦,不如让妹妹帮姐姐把菜端到上房门外,而后姐姐再接过呈进屋去,如此姐姐既省些力气好待会儿给主子客人们布菜,妹妹也不必露面唐突了主子和客人,如此可好?”

青荷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们几个整治席面儿也辛苦了,不如趁这功夫先歇歇,待客人用罢了饭还得刷盘洗碗有得忙活。小扇儿,你来帮把手罢,毕竟你是老人儿,多干点是应当的。”

罗扇暗自好笑,这青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还真敢掷地有声,于是连忙应了,将一双满是灶灰的手在身上蹭了蹭——反正衣服也早脏得看不出颜色来了,然后接过青荷手中的托盘,跟着她出得伙房去,两人谁也没去看银盅的脸上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罗扇一副脏猴子的样儿当然不可能跟着青荷进内院,才行至月亮门,青荷就将她一拉,飞快地避进了阴影处,压低声音问过来:“这三人的性子你看着怎么样?”

“挺好的啊,”罗扇憨笑,“都挺随和的,干活也认真,手艺很了得。”

青荷看异型似地盯了罗扇半天才既好笑又纳闷儿地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这三个人要是表现得太好了,你这主厨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今儿这些菜有几道是你做的?”

“一道也木有。”罗扇笑着如实作答。

“你——你真是笨呐,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让她们把持了你的地盘儿呢?!”青荷顿了顿足——那三个新来的厨娘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若是她们最终当真把小扇儿顶了,那、那以后谁还给她们这些没时没晌地伺候主子的大丫鬟们悄悄留一口主子剩下的美食吃呢?!

“新厨到任三把火嘛,总得让人家露一手给新主子看看不是?”罗扇依旧不紧不慢地笑着,“而且,若人家饭菜做得确实比我好,我自也没脸再当主厨了呀,优胜劣汰嘛……”

青荷闻言反而冷笑起来:“你太天真了!咱们府上每个院子里下人的人数是有定例的,小厨房规定了只能四个人,你以为咱们青院能例外挤进去七个人?哼,‘优胜劣汰’?你若被淘汰下来就再也不能待在小厨房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愿意么?”

罗扇一呆,这一点她倒还真没来得及细想……说得也是,七个厨子,小厨房里也挤不下啊,这番回去白府青院,巫管事必定会对小厨房的人进行裁员的,到时候优胜劣汰……管事的郭嫂九成九地位稳固,毕竟七个人里她年纪最长,每个部门总得有一个年长的坐阵才不至于生出事端来。那么剩下的就是罗扇自己和金瓜小钮子三个人了,她们都来自南三西院,她们都受尽了麻子婶的压迫剥削,她们谁也不愿再回去那个地方了,先不说人都愿往高处走,都愿越过越好,单说你本来混进了内宅的小厨房去了,突然有一天又被人给退回来,单这一点就能令你再也无法在南三院里抬起头来了,人言可畏,光唾沫就能让你沉尸海底。

见罗扇似是听进了自己的话,青荷也不再多言,接过罗扇手中的托盘,补了一句:“你今晚仔细想想今后要怎么做,该争的时候就得争,否则亏的是你自己!”说罢端了托盘进内院去了,把罗扇一个人丢在暗影处反思。

罗扇仰起脸望着顶上星空,那大大小小的星星就好像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有的璀璨夺目,有的暗淡无光,可不管是哪一颗,明明看上去彼此离得很近,实际呢?实际真正的距离是成百上千个光年啊……就如同人心。

罗扇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回到伙房,金盏正让小钮子帮她烧火做水,一见罗扇回来了,金盏便笑向罗扇道:“妹妹可是回来了,我这里正想着最后再煮一道汤,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汤好……不如劳妹妹亲自动手,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这是展示完自己的手艺、给罗扇一个下马威后又要反过来试探罗扇的手艺了呢。

银盅在旁带着看热闹般的淡淡讥笑望着罗扇:乡巴佬,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粗食制法嘛!该不会就用笨鸡蛋打个汤罢?嘻嘻嘻嘻。

罗扇也正嘻嘻笑着和金盏说话:“姐姐这一桌子的菜都做得了,索性来个完美收尾连汤一起做了罢,万一妹妹这道汤做砸了锅,怕把姐姐也连累了,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金盏笑道:“妹妹你就开玩笑罢!你是咱们二少爷的主厨,如何煮个汤就能砸锅?快别谦虚了,赶紧着,水开了,我来给你打下手!”

罗扇心道姐姐你要是真心想让我煮个汤,刚才你做的那燕窝鸡丝汤和清汤雪蛤又是干毛的?最后这道汤本来就可有可无,做得平常了罢,席上的人喝起来没滋没味儿,只怕动不了几勺;做得太华丽了罢,那伙人吃到最后已经满肚子油腻了,谁还喝得下浓汤稠汁?后面若有人问起来今儿这些菜色都谁做的,前十几道都是你的功劳,最后一道是我的狗尾续貂,这招不错啊,很阴很温柔啊。

眼见着金盏不依不饶地缠在身旁,那厢银盅也不住地撺掇,罗扇也不推脱了,去盆里净过手后径直取了十几根洗干净的小黄瓜,手脚利落地削了外皮,而后叮叮当当一阵刀影交错,全部切成碎丁,让小钮子把她叫小厮特意去请来巧匠并面授机宜专门定制的人工榨汁器取来——其实就是用几枚锋利的刀片固定在一起做成扇叶,然后放进成套的瓷筒里,外面露个手柄,用的时候得人工不停地快速地摇动手柄才能使处于筒内的扇叶飞速旋转从而把放入筒内的蔬果搅出汁来。效果当然无法跟现代的机器榨汁机相比,但是比起纯手工榨汁来说已经是相当地方便和快捷的了。

金盏三人没见过这古怪的东西,不由齐齐睁大了眼睛盯着罗扇的一举一动,见罗扇把碎黄瓜丁放进那只瓷筒里,加入少许温开水,再把那奇怪的刀片组合置入瓷筒中,然后便让小钮子开始摇那露在外面的手柄,只听得里面嚓嚓嚓地一阵响,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

趁小钮子榨汁的功夫罗扇又切了几个番茄,仍旧切成丁状,待小钮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停了手,取出刀具组合来,就见瓷筒里的黄瓜早就被搅成了汤汁,当然还有很多粥状物,罗扇和小钮子配合默契地一个人端筒一个人抻着块干净的粗纱布,将筒中物倾在纱布上,下面接着一只大汤盆,待倒尽筒中之物后,再用粗纱布用力攥绞,把兜住的粥状固体中残留的汤汁挤进汤盆。

番茄也是如法炮制,所有的汤汁全都倒入已经盛了黄瓜汁的汤盆中,加入适量蜂蜜,罗扇拿了个长柄勺子将汤搅匀,最后把汤倒进一只干净的汤盆中,扭头冲着金盏呲牙一笑:“汤成了。”

这回换金盏目瞪口呆了——当然不是震撼于罗扇的什么手艺,而是——这人疯了罢?!生黄瓜汁生番茄汁加点儿蜂蜜就这么给主子端上去?!活得不耐烦了也不能这么干啊!你还不如直接把整根黄瓜儿整个番茄端上去呢,虽然一样是死,好歹比你摇半天那轱辘省事多了。

金盏眼睁睁看着青荷把罗扇的送命汤端去了上房,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

42危机意识

罗扇今儿烧火着实烧累了——十几个菜啊伙计!就是金瓜平时烧火也最多也只供过她做个四五道菜,姐还是未成年少女啊喂!把拉风箱的右胳膊使粗了走路会走偏的知不知道?!

好歹把灶台和砧板收拾干净,罗扇一屁股坐到门边的小马扎上去捶自个儿酸沉酸沉的胳膊,金盏边擦灶台边想心事,银盅就看着罗扇蓬头圬面的样子在那里哂笑,玉勺扎煞着手,因不知该做些什么而感到有些尴尬,想了一想,从方才烧水的锅里舀了一碗不算太烫的水,不大好意思地蹭到罗扇的面前,低着声儿道:“你……辛苦了,喝点儿水罢。”

玉勺比罗扇大,又不敢托大管她叫妹妹,只好吞吞吐吐地叫了个“你”,罗扇当然不在意,连忙笑着接过碗来道了谢,又拽过旁边的马扎子请她也坐下歇歇,玉勺屁股还没挨着马扎,就听得银盅将手一拍,道:“哎呦,忘了件重要的事——小扇儿妹子,我们三个晚上要睡哪儿呢?这天儿虽入了秋可也没落了暑意,总不能咱们五个挤在一张铺上睡罢?”

对喔,这是个大问题。安排住处的事该由李氏负责吧?罗扇强撑着快累散架的身子站起来,边往外走边道:“我去请李婶过来看着安排一下罢,左右现在客人都在上房用饭,一时半会儿没咱们什么事,三位姐姐先去收拾收拾行李,钮子你在伙房里盯一下。”

李管事夫妻的下榻处就在这座院子旁边的一所一进式的小院儿里,集办公与吃住为一体,日常庄子上的小管事们有公事要回的时候都直接到这院子里来找他们夫妻,这会子正是吃饭的点儿,两口子却院门紧闭,许是正悄悄躲在屋里进行饭前开胃运动也说不定……罗扇猥琐地偷笑了两声,迈上台阶去准备扯起嗓子长嚎一声来个驱散云雨吓鸳鸯,气运丹田还未及发功,忽听见门缝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一声怒斥:“我不干!这是叛主!我……”

后面的就听不真切了,然而罗扇也没想再听,飞快地调头跑进阴影中——尼玛人生怎么处处有风险呢?!果然关起门来办事不是有奸情就是有隐情,果然穿越女逆天走路都能磕着嘴睡觉都能崴了腿,果然——“砰!”

哎呦,只顾夺路狂奔远离是非之地……这是撞人上了还是撞门上了?真磕着嘴了啦讨厌!余光里瞥见一角墨绿衣衫,罗扇反应极快,被撞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后捂着脸就地一记懒驴打滚儿,再爬起身时已经是换了个方向背对着那人,姿势诡异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了——废话,不换个姿势跑万一日后被那人从身形上认出来怎么办?!

李氏没找成,罗扇死也不愿再去第二次,天知道说那句话的人是不是她老公李管事——“叛主”啊!这在古代可是最为人所不耻之事了!忠义二字于古人来说比天大比山重,不忠不义之人在这里永远不会有立足之地!

经了这一吓,罗扇身上的汗把衣服浸得更湿了,于是先不去伙房,直接回了自己和小钮子的房间把身上这件满是灶灰汗渍油点草渣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了身干净的,头发解开了也重新换了个发型,就着脸盆里剩下的水把脸洗净——唔,幸好搞了满脸灰,想来方才光线极暗她动作又快,那人应该没有看清她的长相才对。

坐在床沿儿上缓了一阵儿,罗扇平定了情绪出得房来,正见金盏三个说说笑笑地各拎了几个大包袱从院子外面走进来,她们是跟着那陈老爷来的,马车都在外面,行李自然也在外面。银盅瞅见罗扇,立刻提声问她:“小扇儿妹子,我们几个的铺位可有着落了?”

罗扇想说要不姐儿几个和行李一起睡回马车上去?当然不能。只好挠了挠头:“我方才突然闹肚子去了趟茅厕,还未及去找李婶呢,后一琢磨这会子去也不太妥当,只怕她正吃晚饭,不好扰她吃一半就来给咱们安排,不如姐姐们暂把行李放到我和小钮子的房中去,一会儿里头散了席,先把主子客人们伺候妥了再说咱们自个儿的事儿?”

银盅见罗扇这么说有点不大高兴,但她又能怎么地呢,总不好强踹着罗扇去把正吃饭的管事硬找来给她们安排住的地儿吧?!于是也只好抿了嘴不吱声了,三个人把行李堆到罗扇和小钮子的床上去,然后重新回到伙房,各找了个马扎儿坐那儿边就着剩菜汤吃馍馍边等着上头散席。

主子陪着七八个客人吃饭,要完事儿可没有那么快,五个人混饱了肚子就坐在那儿边喝水边闲扯,通过金盏三人杂七杂八的讲述,罗扇这才知道原来那位陈老爷的兄弟是在京里做官的,金盏三个人呢原是在陈老爷兄弟的府上当厨娘,既是京官,家里免不了有上头赐下来的御厨,金盏三个就是跟着那御厨边打下手边学厨艺的。陈老爷也是个对美食有偏好的人,他兄弟见金盏三人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了,便送给了陈老爷“享用”,如今陈老爷又转送给了白家二少爷,听来多少令人觉得古代下人如同货品的悲哀命运可叹可怜,但罗扇也着实产生了那么一丝危机感——跟着御厨学的手艺喂!难怪会做这么多的宫廷膳食。罗扇这两下子做个家庭煮妇绰绰有余,跟国家一级厨师的徒弟比那可就太自不量力了……

危机啊危机!罗扇托了腮盯住坐在一旁的小钮子脚上的绣花鞋发起了呆。神游天外不知多少时候,忽地傻楞楞咧开嘴笑了:罗扇啊罗扇,扮了几年小萝莉你还就真人戏合一了?遇事就慌,丢不丢人?!别人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她有她的优点,你有你的特长,不必妄自菲薄更不能自满嚣张,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立不动,避己短,扬己长,顺其自然,不急不慌——矮马姐太有才了,说话都押韵着的说!

“我脚上有啥啊你笑成这样?”小钮子发现罗扇笑得不大正常,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脚,“哎呀!蚰蜒!去!去!……你坏死了小扇儿!看见虫子爬我鞋上也不吱声,还在那里坏笑!”

“唵?”罗扇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一脸地智力供应不足。

没等小钮子继续说话,就见青荷青荇小萤小蝉端着残羹剩肴从外面进来了,罗扇几人连忙站起身过去接了,青荷腾出手来,往当间儿地上一立,先用目光将众厨娘扫了一遍,而后才沉声道:“爷们问今儿这最后一道生菜汤是谁做的?”

来了!金盏看了罗扇一眼,没有吱声,因为银盅已如她所料地率先开口把罗扇指了出来:“是我们的主厨亲手炮制的,不愧是二少爷的得意人儿,扇儿妹妹的手艺啊……”

罗扇有点儿想笑:得意人儿?我看眼下最得意的是你这个小人儿。姐姐,你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昂!看看人家金盏,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你自己当了人家的枪还不自知,真让妹妹我替你捉鸡。

青荷略有不耐地打断了银盅的话,只看向罗扇:“确是你做的?”

罗扇头一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我做的。”

青荷忽地笑了,小手一伸,摊开在罗扇面前,手心儿里豁然放着一大串铜钱儿:“李爷赏你的,说你这道汤‘妙就妙在做对了时候、做对了火候、做对了胃口,立意可赞、心思可嘉,赏!’——赶紧接了罢。”

罗扇不去管金盏银盅脸上难掩的惊讶,喜滋滋地伸手将赏钱接过,顺口问道:“其它几位爷呢?有没有喝不惯这生菜汤的?”

谁料这一问倒让青荷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暗暗拉了她一把,嘴上则道:“其它几位爷也都喜欢这汤,直把汤盆喝得见了底儿,表少爷喝得最多,一张嘴都让那汤给染红了,大家都笑他原本就生得好,这嘴上一红,眼神儿不好的只怕还要将他当成了哪家的千金美娇娘呢!”

那货就算是个美娇娘也是混AV界的好嘛?!罗扇抽着嘴角心道。

青荷又随意扯了两句,转身同另三个丫鬟跨出门去继续回内院撤席上残羹,只不过她暗中冲罗扇使了个眼色,罗扇便极自然地做出把她四人送到门口的样子跟着青荷出了伙房。

青荷拉过罗扇压低声道:“那汤以后可千万别再做了!”

罗扇心中一惊,连忙问道:“怎么?犯了什么忌讳么?”

“倒不是犯了什么忌……”青荷脸上的表情又古怪起来,“只是……咱们二少爷好像肠胃不服这个……才喝了几口就……就腹中不舒服起来,接连去了好几趟茅厕……”

这……罗扇又有些风中凌乱,怎么别人喝着没事,偏偏就你白二少又中招了呢?!

带着心虚地重新回到伙房,见金盏和银盅都眼神异样地望过来,银盅的眼中明显带着讥讽和不服气,金盏的目光里却有几分怀疑。

怀疑?罗扇眨眨眼,哦NONONO,真的不是姐开了外挂,实在是因为……你做的那些菜全是大鱼大肉太油腻了啊,你想想看,那些能成为白府主子座上宾的人有哪个是平常人?哪个不是大富大贵大排场?谁没吃过鹿茸熊掌?谁没尝过燕翅鲍参?吃多了就腻味了嘛,何况这才一入秋,天还正热正干,谁有那么好的胃口吃得了那么许多油腻之物呢?黄瓜番茄汤若是一开始就上或是夹在中间上桌,必然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效果,恰恰是在众人都塞了一肚子鱼肉腥膻之后上来,那股子清香鲜爽的味道正好让人滋喉润肠压一压胃中油腻,谁喝了能不舒服?

所以啊亲,厨娘也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啊亲,做饭也是需要头脑的啊亲,得到教训了请记得给罗老师好评啊亲!

其实这一把罗扇也是押了赌的,不能说是她运气好,只能说金盏太急于证明自己了,欲速则不达。

几个人刷盘洗碗的一直忙到大约晚上十点多钟才算收拾妥当,差不多要回去洗洗睡了,床铺问题也必须要解决了。罗扇不打算再去找李氏,万一被她撞到的那个人也在李氏家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了?这会子去那人对她的印象还深,罗扇打算近一两个礼拜都不踏出院门半步,等那人脑海中对她的形象轮廓渐渐淡化了再说其它。

其实嘛,不去问李氏,问青荷也可以啊,青荷本就是白二少爷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年纪最长,在丫头们中间说话也最有分量,整个青院的下人除了巫管事也就青荷地位最高了,由她来安排罗扇她们这些低等级的下人完全是天经地义的嘛!罗扇一拍脑门,暗骂自个儿怎么那会儿就没想到这么多,该直接去找青荷就对了,但凡手上有点儿小权力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别人来找你做主拿主意请你示下,要不怎么从古至今人人都在追逐权力呢?!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所在啊!

罗扇摇头咂嘴地迈出伙房去,至内院门口停下,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一阵,客人们当然不会在这里下榻,因为房间根本不够嘛,所以刚才已经被安排着睡到附近的别的院子里去了,白府财大气粗,庄子上当然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客院,因此目前内院里留着的还是白府这伙自己人。

罗扇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终于看见青荷端着一盆水从上房里走出来,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而后走到墙根的花池子处把水倒在了里面。这姑娘也真是够辛苦的了,罗扇有些佩服地点点头,这么小小的年纪就得天天把主子伺候得周周全全的,时时都得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相比起来罗扇她们就宽松和自由多了,人家金瓜都练出了一套边拉风箱边打盹儿的本事,你让青荷边给白二少禀事儿边打盹儿试试?

罗扇轻轻地掐着猫儿嗓叫了青荷两声,青荷眨着困顿的眼睛四下看了半天才看见门口暗影处的罗扇,打点起精神过来问她什么事,罗扇便将原由说了,末了道:“青荷姐您看这可怎么是好?我们这五个笨厨娘凑在一起也没赛过一个臭皮匠,我和小钮子那屋的床铺太小,也只够睡三个人的,五个人着实太挤,又总不能睡地铺罢?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解决法子来,只好来求姐姐再劳累劳累把我们几个睡觉的地儿给安排安排。”

青荷听了这话果然心里几分舒泰,脸上也精神了,笑道:“什么大事呢,值得你巴巴的跑来冲着我叫愁——罢了,你且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把盆儿放了,顺便请少爷个示下,看能不能把你们先安排到别的院子的空房去睡。”

“还是青荷姐脑子转得快,有劳姐姐了。”罗扇憨笑道。

青荷回身进了上房,半晌才重新出来,笑嘻嘻地至罗扇面前道:“得哩,不用那么麻烦换院子了,少爷说西厢房正空着,就让你们先住那儿去,离伙房也近便些。”

“成!我这就让金盏她们拿着行李过来……”罗扇转身就要走,被青荷一把拽住。

“你叫她们做什么?!”青荷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罗扇,“真真儿是被你这小笨脑瓜儿给气死了!这种好事不自己上赶着接了,还想去便宜了别人,尤其还是你的对手——你啊!去,把自己东西收拾收拾,叫上小钮子,你们两个去西厢。”

43看门把风

罗扇哪儿就那么傻不知道睡西厢好?她是不愿离表少爷那色棍太近,免得那小子一看近水楼台忍不住先把她得了月,闹出去了这人可就没法儿做了。正在心里想着借口拒绝青荷,就听青荷又打着呵欠补了一句:“正好今儿晚上该我值夜,我这儿累得撑不住了,你也能替我一替……”

罗扇一时哑然: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难怪这丫头会答应得那么痛快,敢情在这儿算计着自己呢!……这还怎么拒绝呢,她要敢说半个不字,青荷明儿就能有法子让她挑大粪去。不过谨慎起见罗扇还是问了问:“青荷姐,我们这些人照规矩不是不能进主子上房的么?”

青荷低声笑起来:“这有什么难,你们进不得上房的门,我可以给你找个脚踏子坐在门口,你帮我听着点儿爷房里的动静,爷若是唤人伺候,你及时敲敲耳房窗户把我叫醒就是了,主子当然不用你来伺候,你就是帮我听个动静,累是绝对不累的。”

是啊,不累,尼玛耗得慌啊!姐又不是看门狗,还得蹲门口儿给你把风放哨!罗扇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官大一级压死人了——不行,要自由!必须要自由!

心里头抗议归抗议,操之过急还是不行滴,罗扇只好假作感激地应了,回去把青荷的安排跟其余几个人一说,无视掉银盅投射过来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叫上小钮子一起回房收拾行李去了。衣服打好了包,罗扇寻思着自己今儿撞见那人时穿的衣服势必不能再穿了,虽然有点儿可惜,可也不得不卷巴卷巴暂收起来,准备等伙房没人的时候把衣服丢进灶膛里毁尸灭迹。

青荷就等在内院门里,引着满心不情愿的罗扇和激动得走路顺拐的小钮子径直进了西厢房。罗扇两人当然没有资格睡在正房,只在耳室暖阁的榻上安放好铺盖,之后洗脸洗脚就准备躺下了。小钮子边换衣服边开心不已地向罗扇道:“青荷姐这回可是给足咱们脸了!寻常像咱们这种身份的哪儿能进内院啊,如今都可以睡在主子房了!你看那个叫银盅的!一脸的瞧不起人,大家都是厨娘,谁比谁高一截呢?!还是青荷姐好,着实让咱们出了口恶气!”

罗扇在旁边苦着脸帮小钮子铺床:是啊,汪,姐一会儿就要去替青荷当狗狗了汪,姐宁可去睡狗窝一觉到天亮啊汪汪汪!

小钮子也早累了,爬上榻去一头倒在枕上,只和罗扇说了半句:“还是这床睡着舒……”后面的半句就已经咽到梦里说去了。

罗扇靠在榻边等了一阵,果见青荷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压低声儿道:“来罢,少爷已经歇下了,今儿闹了半晌肚子,吃了些药倒是好多了,估摸着这么一折腾睡得就沉,没准儿就能一觉睡到天亮呢。”

罗扇便跟了青荷出得西厢,抬眼儿瞧了瞧对面东厢表少爷房间的窗户,见也已熄了灯烛,只怕是应酬了这么一晚上也早累了,心下才稍感安全了些。由青荷带着来到北面正房外的廊上,见东次间的窗根儿下放着一张脚榻,青荷便指着那脚榻和罗扇低声道:“你就坐那上面罢,仔细听着次间里的动静,少爷若是叫人,你就赶紧去敲旁边耳室的窗户,我和青荇都在那儿,切记不可睡着,否则咱们就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本汪能不能不吃啊……罗扇认命地应了,轻手轻脚地过去,在脚榻上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并冲着青荷纯美善良地挥了挥爪,示意她可以回去睡了。青荷冲罗扇甜甜一笑,紧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着困涩不堪的眼睛进得门去。

罗扇往窗下的墙根儿上一倚,竖着耳朵听了听,并未听见白二少爷磨牙梦呓或是打呼放屁的声音,略感失望地收了精神,开始闭着眼睛数羊……去,糊涂了,不是越数越困嘛!数星星吧,数着数着就到天亮了。一颗,两颗……三百七十八,三百六十九,二百,二百一十一……半个时辰以后已经数到第七十九颗星星了,罗扇的思维开始混沌,脑袋也一点一点地想往地上栽,点得狠了猛地一下子醒过来,意识不清地睁眼看看,然后继续一点、一点。

到了后半夜,忽然刮起了秋风。毕竟已是入了秋,所谓一场秋风一场寒,十场秋风穿上棉,罗扇身上还穿着单衣,缩在墙根儿里正睡得迷糊,被风卷着地上的草渣子兜头罩脸地吹过来,鼻子一痒,不由自主地就是一个大喷嚏。

这喷嚏非但把自己打醒了,还要命地把屋里人也给惊醒了,就听得一个低低的声音沉声问道:“谁在外面?”

罗扇暗叫不妙,只好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回了一句:“回爷的话,是小婢。”

里面一时没了声音,罗扇正待暗松口气,却听见顶上窗扇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大惊之下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对俯视下来的清淡眸子——诶妈被抓现形嘞!

罗扇噌地一记旱地拔葱从脚榻上跳起来,“哐当”一声磕在窗框上,又扑地一记平沙落雁式摔回去,捂着头老老实实站起,俯首躬身听候发落。

窗内的白二少爷似是被罗扇这一系列高调自残的举动搞得一时半刻反应不大过来,好半天才终于开了口:“你在此处做什么?”

“回少爷的话,”罗扇声音里隐约还带着被撞到头后撕心裂肺的呻吟,“小婢在守夜。”

“谁的安排?”白二少爷话语简练,听不出喜怒。

“回少爷,是青荷姐。”罗扇答得平静自如,“因入了秋天气渐干,今儿晚上又起了不小的风,青荷姐恐院子里走水,又不能让值夜小厮们进内院来当值,她自己也还需在房里随时听少爷的唤,分不得身,所以便令小婢在这儿守夜。”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暗骂:青荷你个死丫头,姐一头都快把窗扇子撞下来了,你丫还没听见动静么?!再不过来咱可不敢保证能不能兜住你了!

所幸白二少爷没有再问什么,只伸手将窗扇关了,把出了一身冷汗的罗扇摞在外头继续吹风。罗扇拍了拍自己的小心口,望天翻了个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大白眼儿,才翻到一半,那窗子竟又被打开了,直吓得罗扇险些眼珠儿痉挛翻不回来。

“熬碗粥,清淡些。”白二少爷丢下这句话,再次关上了窗户。

……不、不许再来一回了昂!罗扇盯着窗户等了片刻,确定白二少爷不会再开窗户吓唬她了,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到耳室窗前,轻轻敲了敲窗棱,半晌也没听见里头回她暗号,知道青荷是真累坏了,一头倒下去睡得生死未卜。罗扇也不敢用力敲,这大半夜的四周一片静谧,稍微动静大点儿二少爷那边就能听见,推推窗扇,见纹丝儿不动,估计是从里面上了闩,这下可愁了,人家白老二已经醒了,你青荷还睡得死猪一样,再怎么替你瞒着也是瞒不过了呀!

罗扇不敢多耽搁,主子还在那儿嗷嗷待哺等着她的粥呢,只好恶狠狠祭出一记中指……咳,把窗纸戳破,贼眉鼠眼地从破洞处往里瞅去,见青荷就仰在靠窗的小榻上睡得惊天地泣鬼神,罗扇忍不住暗骂一声你妹的,这是睡得有多死啊,在窗边儿睡都没吵醒你!

罗扇就着小洞轻轻呼叫青荷,奈何里头人依然故我,正急得满地找石子儿预备丢进去砸醒她,就听见隔壁东次间里二少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去了么?”

——汪啊!他怎么知道我还没走?!罗扇僵了一僵,再也不敢多留,撒了小腿儿一溜烟儿奔了外院伙房去了。

青荷啊青荷,不是咱没替你兜着,实在是你自个儿不争气啊!罗扇边摇头边拉风箱生火,想着一会儿再怎么想个法子帮青荷圆回来,毕竟那还是个孩子,她像她那么大的时候正偎在奶奶的怀里撒娇要肉吃呢,连过除夕她都没熬过夜,更何况像青荷这样每天几乎睡不了几个小时还要提心吊胆地伺候主子了。

白二少爷大半夜的要粥吃,估计是晚饭时闹那几回肚子把胃里的食儿都闹空了,只怕他因为陪客人也没能吃多少东西,这粥不能太单薄了,要清淡,还得料多。罗扇想起金盏做的那些菜色了,一直以来罗扇的厨风走的都是力求新颖的路线,毕竟传统美食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古人在吃上可比今人讲究多了,这就好比你跟古人比写文言文一样,写来写去,大家全都见怪不怪,没什么新鲜感,但凡来个比你做饭好的,你就立刻一文不值了。

而若你会做的都是新鲜罕见独一份儿的菜色呢?哪怕味道不如传统美食,轻易也不会被人顶掉,因为谁都喜欢新鲜事物嘛,老菜样儿吃多了都会腻,新花样层出不穷才能既抓住人的胃又抓住人的心。

所以罗扇常常在传统菜色中夹几道现代菜式,现代菜式又多以改良版的东西洋餐点为主,中西结合,新旧搭配,令吃者既不会觉得太过陌生而无法接受,也不会因一成不变而感到乏味。

迄今为止,罗扇在菜色上的创新性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然而大家不知道的是,罗扇对于古代传统美食也有着相当深的研究和造诣——否则她怎敢自称骨灰级的吃货呢?古人吃的东西,身为一只吃货怎么可能不想去尝尝!所以上辈子罗某人的最大乐趣之一就是疯狂地从网上和图书馆里搜索关于古人在美食方面的书籍,而后照着上面的制作方法和过程有样学样地自己实际操作一番,有的做出来确实美味,有的则当真不敢恭维。

今儿因见了金盏做的传统菜式,罗扇也禁不住有些手痒了,这会子既然白二少爷想吃点儿东西,不如就趁这机会也来复习复习自个儿脑中的传统食谱,多一手准备也就多了一样武器,免得被人抢饭碗抢到头上来时连个反击之力都没有。

罗扇打量了一遍伙房现有的食材,决定给白二少爷做一盅石榴粉。石榴粉却不是用石榴做的,主要食材是藕。之所以选择做这个就是因为食藕可以健脾开胃、止泻固精,以及——镇静功效,那谁,老二,镇静镇静就赶紧继续睡吧哈,忘了今晚的事,忘掉忘掉全都忘掉,嘛咪嘛咪哞急急如律令信春哥得永生……

罗扇把藕洗干净,切成指甲盖儿大小的丁块,放进专用的砂器中全部搓擦成圆粒儿,然后倒入碗中,用梅子榨出的汁子和胭脂浸渍起来,这里所用的胭脂当然不是女人化妆用的脂粉,而是一种叫作“红蓝”的花朵,它的花瓣中含有红、黄两种色素,花开后将其整朵摘下放入石钵中反复杵槌,淘去其中黄色的汁液,就能得到鲜艳的红色汁液,可以用来当染料和化妆品,进行净化处理后亦可以食用。

经过梅汁和胭脂浸渍的藕粒变成了红色,用调好的绿豆粉将之拌匀,倒入鸡汁清汤中用砂锅炖煮,煮好后的藕粒看上去就像石榴籽一般了,因而得名“石榴粉”。

不过呢,白二少爷点名要的是粥,罗扇的这道石榴粉里粒米未有,所以还得再添一道。洗了一截鲜笋,细细地切成碎泥,搅入碧粳米中熬成稠粥,略添了一点点的盐在粥里,一时间满伙房都是笋和米的清香之气。

这一道粥古人并未给其命名,罗扇便临时客串了一把文艺青年,赋名曰“碎玉粥”,笋和碧粳米都发青色,青色不就是玉的传统颜色么。

将这一粉一粥盛入瓷盅加上勺用食盘托了,罗扇重新回到内院,见白二少爷所在的东次间里已经亮起了灯,心道青荷这家伙总算是醒了,也不知挨没挨训,可别因此而误会记恨上老娘才好。一边想着一边就上前敲门,没见青荷应声,反而听得白二少爷道了句“进来”。

罗扇暗暗念叨着这可是你让我进的昂,到时候不许混赖老娘违反规矩涉足上房什么的!

理直气壮地推开门,向右一转便是东次间,罗扇礼貌地再次敲了敲门通知里头人自个儿要进去了,然后便伸手一推,伸腿儿一迈:老娘进来喽!……咦?怎么只有白老二一个人在?

44白二少爷

卧次奥!青荷该不会是还没醒吧?!完了完了,这丫头完了,这回死挺了,老娘就是嘴皮子说成八瓣儿也没法儿替她圆回来了——这丫头!又不是初进宅门的生手,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睡实了呢!

罗扇偷偷抬了抬眼,见白二少爷正坐在窗前的枣木几案旁看账本,身上只穿着件白绸的中衣,外面披了条天青色的薄衫,脚上趿着家常的鞋子,一头黑亮柔顺无头屑的长发披散着,柔和安静地贴在他略为瘦削的肩背上。

罗扇只能看到白二少爷的一张侧脸,轮廓完美得让人一但看住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只是这张脸过于清冷了,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那个啥,当他用眼睛将你望住的时候,你甚至连非分之想都不敢在心里有了。

白二少爷似乎感受到两道来自陈年剩女饥渴阴暗猥琐狷邪的目光,睫毛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然后转过脸来。罗扇飞快地垂下眼皮,恭恭敬敬地端着托盘立在原地。

“放那儿罢。”白二少爷淡淡地道,重新转过脸去看账册。

罗扇左右看了看,见靠近床的地方有一张小方高几,走过去小心地把托盘放到桌上,又趁机向着东墙上通往耳室的门处瞟了瞟,里面黑灯瞎火,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正想着要怎么找个借口发出些大声响来把青荷惊醒,就见白二少爷合了账本站起身来,罗扇连忙垂头立好,恭声道了句“小婢告退”,才要往外走,就听白二少爷又道了一句:“留下伺候。”

咦?这不合规矩啊。莫非……白二少爷早就察觉了青荷这个时候还不出现的不对劲儿?所以已经决定要把她处置了,这会子自然不肯再用她?

罗扇再次在心中替青荷叹息了一声,只好应了声“是”留在房中。白二少爷走到高几旁坐下,十分随意自然却也仍旧冷淡清凉地道:“过来伺候。”

罗扇愣了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向这个莫测高深的白家二少爷,见他也正看着她,不由更是发懵:过去伺候?怎么伺候?难道……还得用勺一口一口喂他不成?这可真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了。

不过很快罗扇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几步过去把那两只瓷盅上的盖子轻轻揭了下来——总不能主子亲手去揭啊,烫着了怎么办?!何况摆碗布筷这种细节上的小事儿向来都该是丫头们负责伺候的,白二少爷自小被人伺候着长大,自然已将之视为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盖子一揭开,藕香笋香鸡香米香便热腾腾地溢了出来,白瓷盅映着一红一碧煞是好看,色与香都有了,只差尝一尝味道。罗扇把勺子给白二少爷放进碗里,然后就垂头恭立到旁边去——她自个儿也饿,人家坐着她站着,人家吃着她看着,这是酷刑啊伙计,白老二你忒心狠手辣了汪汪汪!

白二少爷被这红香绿玉满带香气的两盏汤盅挑起了兴趣,拈起勺子先舀了一口碎玉粥,轻轻吹了吹,而后慢品细尝,第二勺就去舀石榴粉,然后是碎玉粥,然后石榴粉,然后就着石榴粉吃碎玉粥,然后就着碎玉粥吃石榴粉,然后罗扇的肚子就“咿尔呀呀嗦啦里嗦”地长长来了句陕北民歌,在这静静的夜里,在白二少爷深深的脑海里,在青荷的梦里,在罗扇的心里,在肚皮的歌声里……留下了缠绵诡异的余韵。

罗扇十分尴尬,低着头假装不知道是谁干的,白二少爷执勺的手顿了一顿,仍旧细细慢慢地吃了一阵,末了把勺子一放,道了声:“帕子。”

哦哦,这是要擦嘴。罗扇连忙一阵东张西望——关键是老娘怎么知道帕子放在哪儿!想了想记起通常主子们要用的手帕都是贴身丫鬟随身装着的,这个时候总不能直接奔了耳室从正睡着的青荷身上去搜白二少爷平时用的帕子吧?!

罗扇只好不甚情愿地把自己身上今儿带着的她最为喜欢的一块儿小手帕贡献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白二少爷接过去,轻轻地覆上他那弧线完美的双唇……噢……啊……嗯啊……爷……您轻……轻点儿……嗯哦……停下……不要……人家受不了了……嗯啊啊啊……雅……雅蠛……雅蠛蝶……我的帕子……全被你弄脏了啦……

罗扇痛心地望着自己那条心爱的小手帕被白二少爷擦过嘴后像丢一块餐巾纸般丢在桌上,手帕一角被她用青线绣着的那枚工工整整的“扇”字此刻显得那般卑微渺小,就如她们这些身份低贱的下人在主子们眼中有如尘埃般微不足道的喜怒哀乐一样。

罗扇微微直了直一直恭谨地弯着的背,抬起眼来看向白二少爷,而后微笑着问:“爷吃得可好?还要再添一些么?”

白二少爷也抬起眼来看她,两对眸子就这么极自然地望在了一起,罗扇没有回避,仍只是平静温和地微笑着,此刻也只有微笑才能让她感觉自己在白二少爷这样一位因绝世的容姿而显得高不可攀的人面前还不至于卑微到一丁点儿的尊严都不剩。

白二少爷没有波澜的瞳子审视了罗扇片刻,而后才道了声:“不必添了,打水洗手。”

罗扇从靠墙的脸盆架子上取了盆子出门去打水,外面的风已经很大了,甫一开门就吹了她个透心儿凉,刚才有些许发热的脑子也就因此而冷了下来,不由翘翘唇角暗笑自己的幼稚,跟一个古人较什么劲?尊严,留着自娱自乐吧,这个世界除了皇帝老子,谁不是在用尊严换利益求生存?梅花有傲骨,可在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里一枝独秀又有什么意思?终究不过是孤独一生徒博个虚名儿罢了。罗扇想自己还是就做自己的狗尾巴花儿的好,不能随心所欲地痛快活,至少在姹紫嫣红的光彩掩护下能够徒个安稳平淡,这就足矣。

收拾了心情,罗扇步履轻松地从外面打了水回得东次间房中,伺候着白二少爷把手洗了,正准备把桌子上的残羹收拾了,见白二少爷慢慢踱到窗前几案旁的老藤椅上坐了下来,回过身看着她,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泡的花草茶是跟谁学的?”

罗扇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一时间愣住,不知该如何作答,脑子里念头疾转,垂手恭立地答道:“回爷的话,是小婢自学的。”

“如何自学?”白二少望着罗扇,语气平静,听不出怀疑也听不出惊讶。

“小婢在进府之前有一日在外面玩耍,无意中捡到了一本没了封皮的旧书,看上面画了许多的花花草草觉得很是稀奇,就自己私留下了。后来入了府,跟人学认了几个字,这才发现那本书原是教人怎样用花草药物来泡茶养生的,正好小婢又立志做个厨娘,便自己将那书反复看了,因而学会了泡花草茶。”罗扇不紧不慢地扯着谎,反正白二少不信也没处去查证。

“那本书现在何处?”白二少继续淡淡地问着。

“小婢如厕时拿了它看,不小心掉到茅厕里了……”罗扇成心恶心他,以报复他把自己的小手绢儿给弄脏的事儿。

白二少爷也不知是不是被当真恶心到了,半晌没有说话,罗扇掀了掀眼皮儿偷瞟了他一眼,见他偏着头,目光投在桌面的账本上,却不是在看账,一只手放在膝头,指尖轻轻地敲着,这只手修长而富有美感,如果放在现代那就是一双钢琴艺术家的手,指甲干净平整,让罗扇禁不住想到“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句话,其实这个男人本身就像是一泓早春三月尚幽寒的潭水呢,只这么看着他也似能感觉到沁入肺腑的春凉。

罗扇觉得自己想多了,眨巴眨巴眼,将注意力转移开,打量起白二少爷住的这间房,见四壁雪白,明显是在他来庄子上之前已经由下人们提前重新粉刷过了,东墙上挂着春山听瀑图,靠墙的是紫檀木裹腿罗锅枨画桌,桌上设着紫檀座龙爪枣笔挂、青花缠枝的笔洗、白玉雕石榴砚滴、紫檀嵌珐琅云头纹的墨床,以及各色的笔舐、笔船、水丞、水盂、镇尺、臂搁、墨盒、印章、印泥、印泥盒等物,有认得出的有从来没见过的,罗扇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一张画桌的摆设就已如此讲究了,这就是真正的豪富之家的做派了吧?!难得的是摆设虽多却并不乍眼,颜色搭配得当,高矮交错摆放相宜,看上去只会觉得房间的主人很有品味而不会有丝毫杂乱闹眼之感。

画桌的旁边是一只根雕花架,褚红的颜色,姿态虬劲,上面放着一盆素心兰。

“心如枯井,波澜不生,富贵亦不睹,饥寒亦不知,利害亦不计,此为素心者也。”罗扇记起清代大儒纪晓岚给“素心”二字下的定义,这盆素心兰倒是蛮符合白二少爷的气质。

白二少爷的床是朴实无华的红榉木嵌骨拔步床,吊着青瓷色的纱帐,铺着千草色的衾枕,这种色调和他的人一样清冷,会不会影响性趣什么的?罗扇一阵坏笑。

拔步床的旁边是同质地的竹纹衣架,衣架上挂着白二少爷的几件衣服,再往旁边就是面盆架、宝座式镜台、填漆戗金云龙纹的立柜,西墙是一套黑漆嵌螺钿花蝶纹的架格,架格上罗列了各色的书和摆设,罗扇溜了几眼未发现有什么不良书刊,顿觉美中不足。

架格旁边的三足梅花香几上燃着一炉降香,降香有止腹痛的功效,罗扇想起自己做的番茄黄瓜汤把人家白老二喝得闹肚子的事来,不由吐了吐舌头,若非此原因,她觉得降香是不大适合白老二这种玉冷冰清的气质的,金缕梅科的苏合香淡淡清清似乎更好些,因而又摇了摇头。

庄子上的房间布置装潢自然比不得府里,然而白家二少爷的这间屋子虽然陈设相对简单却也是极富情调的了,比如那架格上摆着的雕有山水飞鸟的玉山子,寿山石雕的金鱼座屏、紫檀木雕瓜瓞绵绵摆件、望云款竹雕荷叶式杯、牙雕草虫图竹节式花插、猿戏古松图竹洗、碧玉镶白玉山水人物香筒……罗扇一对大眼珠子都快要活活瞪飞出来:这白家二少爷搁现代就是一豪华版的文艺青年啊!很小资有木?很闷骚有木?很让某些标签为“剩、宅、腐、处”的大龄女狼恨嫁有木?!

罗扇爱恨交织的目光从那盏描金嵌玉宫绘四季花鸟图的琉璃桌灯上收回来,却突地发现白二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偏回脸来正淡淡地看着她,不由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和自个儿脚面对视,急急回想着刚才和领导说话说到哪儿了。

领导不等她想起来,已经先行开了口:“花草茶的配方你记得几道?”

咦?领导为毛总扯着花草茶的话题不放呢?罗扇警醒起来,略一转念,算了算自己至今为止泡过的花草茶的种类,恭声答道:“回爷的话,小婢愚钝,只记得其中二十来种。”

“明儿你去找李管事,把记得的方子口述给他誊在纸上。”白二少爷清清凉凉的一句话把罗扇一个抛物线丢进了油锅里。

罗扇的心火登时蹿了上来——喵了个汪的!这是强抢民女——的独家配方想用来自个儿谋利生财啊!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国际公约了?!罗扇今儿白天才将念头转到花草茶的发展潜力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白老二敏锐的商业目光瞄了个准,而且霸占得这么的理直气壮!

幸好多留了个心眼儿只说记得二十来种,罗扇皱皱眉,然而这也是失了先机了,什么事儿贵在第一个出现、第一个尝试,白家若是先把花草茶的牌子和知名度打出去,后面少不了跟风的,然而这都比不上“原装”品牌,讲究人只认这个。

看着罗扇没有及时应声,白二少爷站起身,轻轻拂了拂袖子,淡淡地道:“明儿你去李管事账上领五两银子,算做我买配方支付你的钱,下月起工钱翻倍,不必在伙房任职了,青荷出去后空出的位子你来顶。”

罗扇闻言心中一震,不由怔在了当场。

45都是人情

五两银子买配方……工钱翻倍……不在伙房当值……一跃从厨娘成了二等大丫鬟……青荷要出去……罗扇脑中一时交通瘫痪,脑细胞夫司机们嚷声一片。

青荷要出去?青荷要出去?赶出去?配出去?卖出去?杖责了拖出去?还是……还是直接打死抬了尸首出去?罗扇抿了抿唇,扑通一声跪下了。

“少爷,”罗扇轻轻地道,“小婢抖胆敢问少爷,青荷姐因何而出去?”

白二少爷趿着鞋子的脚不紧不慢地往床边走去,声音也是不冷不热毫无波澜:“有功当赏,有错当罚。”

八个字,青荷的后半生一片渺茫。

“少爷,”罗扇结结实实地冲着白二少爷磕了一记响头,“小婢愿用五两银、翻倍的工钱、二等丫头的地位,换青荷姐一次能继续为少爷尽忠效力的机会,请少爷开恩!”

什么东西也比不得生命的价值,何况罗扇根本不想当伺候主子的丫鬟,她只想做厨娘。

白二少爷坐在床边半晌没有动静,罗扇猜他大约是在审视她,房里一时安静非常,只有秋风叩窗的声音显得单调萧索。就在这个时候,东耳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了,脸上睡意未消的青荷既惊又慌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罗扇怔住了,下意识地脱口问她:“你怎么进房来了?!”这一声儿问完才发觉不对,猛地扭头看见白二少爷坐在床边,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白二少爷抬手将披在肩上的外衣褪了下来,身子一歪倚在枕上:“桌上东西收了罢,明日比平时早一刻叫醒我,准备一套行动便利的秋衫和靴子,叫青山和青峰两个备好马,我要陪客人去远郊看几块地,中午回不来,伙房做些易携带的食物,连同客人的份一起装好。”

这话是对青荷说的,罗扇暗暗握了握拳:他允了她的请求!他原谅了青荷这次的错误!

青荷如逢大赦,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哽着声音应了是,立即起身去收拾桌上的残羹,还未及动手,听得已经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里的白二少爷又补了一句:“碗里下剩的赏了厨娘,明日早饭让她做好直接端进房来罢。”

碗里……还有剩下的?早就习惯了吃主子剩饭的罗扇十分厚颜地开心起来:有饭吃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哇!可见今日并不是事事倒霉的,起码青荷不会被赶出府去了,起码自己不用饿着肚子去睡觉了,起码……心里头莫名地舒服起来了。

青荷把托盘塞进罗扇的手里,投过来的目光很是复杂,罗扇想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不过她如果不来问自己,自己也不好突兀地向她解释,所以一时内也就懒得多想,总归青荷会抽个时间来问她经过的,到时候原原本本地说清楚也就没事了。

罗扇端着托盘出了上房时才想起自己的手帕还遗落在东次间的桌上,然而已经不能再回去拿了,只好作罢。才要往伙房去,就瞥见东厢廊下暗影处一坨黑乎乎的物事冲她招手:“扇儿,过来。”

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卖弄风骚的表少爷混蛋大流氓卫天阶什么的人家我才没看见呢。罗扇不理会,才走到内院门口就被表少爷大步追过来拦在了头里,硬拉着罗扇避进墙根儿黑漆麻乎的地方,压低了声音笑:“臭丫头,敢不理会爷,想让爷揍你小屁股了是不?”

“爷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罗扇把手里的托盘挡在自己和表少爷之间,免得这混蛋又动手动脚。

表少爷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东西,又伸手揭开了其中一只盅子的盖子嗅了嗅,哼了一声:“明儿爷也要吃这个!”

吃呗,不行姐就忍一晚,明儿直接把这个给你热热上桌,罗扇迈腿准备走人。

“给爷老实在这儿待会儿!”表少爷大手罩上罗扇的脑瓜儿,硬是把她摁在原地,“白老二叫你进的上房?让你干什么了?”

罗扇想着要不要把花草茶方子的事告诉表少爷,毕竟两个人将来还要合伙做生意,她的损失就是他的损失。然而转念又一想,万一因此而影响了他同白二少爷之间的兄弟情分就是她的不厚道了,反正不过是二十来道茶方,吃点小亏换个心安理得算了。

于是把到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只稀松平常地答道:“二少爷要宵夜吃,我做好了送进去的。”

“青荷干什么去了?怎么要你送?”表少爷低下头来用一对黑了骨碌的眼珠子盯着罗扇问。

“怎么,小婢这身份太过低贱因而没资格踏足上房么?”罗扇歪着嘴儿笑。

“啪——”表少爷手起掌落。

“唔——”混了个蛋啊!竟敢凌虐老娘的玉臀!罗扇跳了一下拔腿就走,再次被表少爷摁住脑瓜儿阻住。

“再敢跟爷阴阳怪气儿的说话,爷就咬你的嘴!”表少爷磨牙霍霍地道。

汪!怕你啊!论咬功姐也是吃货界的一把手,来啊来啊!咬不死你个小样儿的!汪汪!

“爷回房睡去罢,这么晚了让人看见小婢就说不清了,这是内院,不比外院。”罗扇晃晃脑袋,想把表少爷的手晃下去。

“你给爷听着,”表少爷大手向下一滑捏住罗扇的脸蛋子,迫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明儿白老二再让你进上房,想法子推了——臭丫头,别因他长得俊俏就给爷在那儿胡思乱想!”

啧啧,男人吃醋的样子真心丑。

“爷怎么这会子在房外待着?”罗扇把自己的脸费力地从表少爷的手里抽出来。

“爷起来如厕,听见外面风大,随便开窗看了看,见白老二房里亮着灯,想着不如去找他商量商量明天陪客人的事,才从屋里出来就看见你这臭丫头——老实告诉爷,白老二除了让你送宵夜还干什么了?!”表少爷伸出手指点在罗扇的脑门儿上。

“还吃宵夜了啊。”罗扇道。

“少跟爷耍嘴!”表少爷忍不住笑出来,捏了捏罗扇的鼻尖儿,“总之爷方才的话你最好记清楚!否则……哼哼!”

哼你妹啊猪星人,罗扇随便点了个头应付,再次迈步要离开。

“扇儿,那三个人你不必在意,”表少爷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罗扇不由抬眼看他,“待过几天我就向白老二讨了她们,说是送给我家老爷子做饭去,他必不会拒绝,到时你还是稳稳当当的主厨,先暂忍过这几天。”

喔,原来是说金盏她们,难为他心细,还替她操着这个心。

罗扇将头一摇,第一回赏了表少爷一记发自真心地微笑:“谢谢爷的关心,这么点儿的小事不必爷出手,小婢自己足以应付。”——要知道,吃货也是有自尊心的!厨房如战场,让什么也不能让灶台,输什么也不能输厨艺!这一战是打定了,赢就要赢得彻彻底底正正当当,输也要输得轰轰烈烈血染厨房!……

“傻丫头,”表少爷笑着轻轻摇头,“到底年纪太小……你啊,又把事情想简单了。若是真刀真枪地同对方比拼,爷一准儿不会多事出手相帮,因爷对我们小扇子的厨艺是绝对有信心的。只不过那三个厨娘是别人送的,你想想白老二怎么可能转头就让她们去干别的活儿?白府小厨房的人数应该是有定例的,回去之后就算要裁人也是裁白府自己的下人,那三个厨娘是不会被裁的,毕竟有着一层人情在里头。傻丫头,这世事就是这么不公,你若想以后在外面混,人情理道、利害关系必须要认得清清楚楚、想得透透彻彻,这才不至于做错事、得罪人,面面俱全方能安稳行舟啊。”

罗扇肃神认真地听了,不得不说,若是撇开表少爷对她的纠缠不谈,他倒的确可以成为一位良师益友,这一番话如一道清脑醒神汤,让罗扇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的确是想得太单纯了,忘记了“人情”这个词从古至今都是这个国度最让人无奈无语的行为特色。

“谢爷的指点,”罗扇屈了屈膝行了一礼,“左右一两个月内还不回府,先这么着顺其自然罢,或许不必爷费心就能有另外的结果呢。”

表少爷突地将眼一瞪,凶神恶煞般地压下脸来:“小混丫头是不是琢磨着进白老二的屋子当贴身丫头呢?!爷且告诉你——甭想!你若敢琢磨他,爷就立刻把你讨了收房!听清了?”

想什么呢你个醋坛子!罗扇没好气地翻眼回瞪过去:“天晚了,爷赶紧回房睡罢,明儿不是还要陪客呢么!”

“亲一个爷就去睡。”表少爷涎着脸凑上来。

罗扇踩着他脚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了伙房,罗扇把托盘上的盅子上屉热了热,两碗羹汤都还剩着三分之一,扯过马扎坐在灶前边吃边谋划。表少爷说得没错,金盏三个人跟着回到白府之后厨娘的位子是坐定了,也就是说罗扇和金瓜小钮子就是势必被裁下去的那三个人,如今白府主子的院子里都有了小厨房,每个小厨房也都安排好了人,她们三个去哪儿都是多余,到最后八成的可能就是还把她们三个打发回南三西院去。

罗扇倒是可以厚着脸皮接受一回表少爷的帮忙,可金瓜和小钮子怎么办?她总不能腆着脸求表少爷连金瓜和小钮子也一并帮了吧?这是尊卑观深入骨髓的时代,她们这样的下人在主子的眼中等同猫狗,甚至往往还不如猫狗能讨主子欢欣,请表少爷去帮金瓜和小钮子,只怕会让他觉得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吧……就算不是,罗扇也不想因这种事欠表少爷的人情,本来她就不想和他有除生意以外的任何牵扯。

罗扇算了算自己现在攒下的银两,如果明天去李管事账上领了那五两银子的话,加起来大概有十两之多了,她现在不过十二岁,要想赎身的话应该是够了,实在不行就想个法子把金瓜和小钮子保下,反正那三个人里只有金盏是主厨,留下一个金盏继续做主厨,金瓜和小钮子一样可以给她打下手,银盅和玉勺白二少爷不留也能说得过去。至于自己,提前赎身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就是到了外面之后日子要比预计的艰辛一些罢了。

想来想去总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罗扇扯了扯自己的小辫儿:也罢,反正距回府还有个把月的时间呢,这会子再着急也架不住计划赶不上变化,且先冷眼看着静观其变吧!

向外瞅了瞅天色,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再回去睡也补不了多少眠,索性直接开火把早饭先做上。青荷说得对,不能让人轻易把自己的地盘儿占了,就算是为了金瓜和小钮子这两个同她甘苦与共过的朋友,哪怕不想同人争也得守住自己的阵地才是。

这么一想,罗扇顿觉干劲儿十足起来,烧水淘米洗菜揉面,比以往更用心了三分。白二少爷昨晚闹了半天肚子,夜里虽然吃了宵夜,可也都是些清粥淡蔬,今早起来只怕要比平常更饿些,所以今儿的早饭一定要丰盛。

罗扇把糯米下到锅里,滚沸后减成小火,倒入鸡汁牛髓煲成的高汤慢慢熬。另再升一灶,取猪后脚整根,大火煮透,捞出来切成方方正正的斜块,加香蕈下锅再煮,放入葱、姜、陈皮、丁香、八角、肉桂、酱油、黄酒、盐、糖等佐料。熬粥煮肉的同时开始和面,玉米面、白面加入鸡蛋汁、牛乳,和好了放在旁边发酵。之后取笋和黄瓜切丝,入沸水氽后也放到一旁,只等最后一个下油锅爆炒,到时再加葱丝姜丝烹香,放盐、糖、清汤烩一柱香的时间,最后盛盘,淋上花生榨的滚油即可。

一时暂无事做,罗扇看了看缸里新磨的玉米面和精白面,心思一动,各取了适量出来,加入鸡蛋汁搅匀和好,一并饧在那里。

这个时候之前饧着的面已经差不多了,罗扇将之擀成面片,抹上油,洒碎葱末和芝麻盐,然后手法熟练地卷成一个个精致的小花卷儿,放上屉去蒸。锅里的肉也已煮至熟烂,捞出来只取精肉,用手扯碎,加甜酒、清酱、大茴末、白糖少许与肉同炒,火是慢火,锅内并不放油,需不停地翻炒搅拌,直至将肉中的汤汁煸干,盛入干净无水的盘子里晾凉,最后再把这些干肉丝剁成碎屑——肉松,美味粥伴侣。

伴随着罗扇叮叮当当的剁肉声,鸡鸣狗吠人声渐起,露隐霞蒸旭日始旦,充满挑战的新一天,来吧!

46包子面条

金盏一边往头发上插着簪子一边匆匆地迈进伙房,正赶上罗扇香喷喷儿、浓稠稠的糯米粥出锅,心下暗骂自己睡得太死,居然被罗扇抢了先手,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着过去帮罗扇拿碗:“妹妹辛苦了,怎么不去叫醒我?好歹我也能帮你打个下手,知道的是你心疼我们几个让我们多睡会儿,不知道的还道我们不懂规矩托大偷懒儿呢。”

这话不轻不重,但也不大好听,其中指责的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偏偏罗扇最会装傻,只管嘻嘻地笑:“不过是做个早饭罢了,咱们这里的主子一共就两个,我一个人应付得来,若五个人都来忙里忙外的,倒叫别人以为咱们功夫不行,连个早饭都得集体上阵才能招架。姐姐若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辛苦姐姐做下人们的饭罢,总归这院子里所有人的饭都是咱们管,哪个也不能落下。”

罗扇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金盏用自己的话堵了自己的嘴,还把做下人饭这种既辛苦又没好处得的活儿甩给了她,金盏尽管心中恼火却也没法儿拒绝,只得舀了瓢糙米一声不吭地出去淘了。

罗扇把蒸好的奶味葱香小花卷分装了两个碟子,再把笋丝黄瓜丝烩的清口菜分盛了,舀上粥和肉松,分别放到食盒里盖上盖子保温,只等青荷和小萤她们伺候完主子洗漱就过来取。

一时小萤先来了,取了表少爷的那一份回了内院,青荷却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罗扇这才突然想起昨晚白二少爷说过让她今天早上做好了饭后直接送去上房的。罗扇有点儿犹豫,倒不是顾忌合不合规矩的事,而是这么做怕会触了某些人的忌讳,比如青荷。

金盏三个人被安排到小厨房当差,抢的就是罗扇的饭碗,罗扇再怎么大条也不可能太痛快,推此及彼,她送饭去上房,干涉的就是青荷的业务,人家心里又怎么可能痛快得了?罗扇既然还要在青院混,青荷这个主子的贴身丫头就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昨晚的事还没有机会对她解释,万一她因而有了什么误会,暗地里捅罗扇一刀罗扇都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挡。

眼看着时候不早,罗扇也不好再拖,只得拎了食盒往内院去,在上房门口等了半晌,未见里面有动静,不得不又硬着头皮敲了敲门,这回倒是青荷的声音应了,道了声:“进来。”

推门进去,东次间的房门开着,白二少爷坐在镜台前,青荷正伺候着他梳头,青荇在那里叠被,罗扇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少爷的吩咐,小婢将早饭送来了。”

“放那儿罢,昨晚那张桌上。”青荷语气很平常,罗扇不确定她特意道出“昨晚”两个字是不是意有所指。

应了声依言过去,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在桌面上摆好,罗扇头也不抬地就准备撤退,却听得白二少爷忽然开口:“昨晚之事莫要忘了。”

嗳嗳,怎么还提“昨晚”二字,这不是招人误会么,明明指的是花草茶配方的事,你知我知,别人不知啊!老大,您老多说几个字把话交待清楚嘛……

罗扇心中苦笑,面上还得恭声应了,却见白二少爷想了想,又道:“罢了,此事不宜他人多知,今晚你再过来,我亲自动手。”

我……我说……咱能把话……说清楚么……罗扇面部抽搐地应着,“亲自动手”……您老倒是当着青荷青荇说清楚啊……是动手抄方子啊抄方子!不是动手把我怎么地啊怎么地!

“你今日仔细想想,”白二少爷从镜台前回过头来看向罗扇,“给我的越多,对你越有好处,我既要了你的,必然不会委屈了你,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我——我嘞个——嘞个去——你把话说清楚啊白老二!说得这么像肉文对白你想闹哪样啊?!什么叫“要了我”?!你说清楚啊说清楚!嘤嘤嘤嘤……

“昨晚那两式,你做得不错,过两日再来一回罢。”白二少爷第一次给了罗扇赞许。

两、两式……两式菜色好不啦?不是两式姿势好不啦?你们谁也不许多想好不好的啦?!罗扇已经快要喀血了,偷眼瞟向青荷和青荇,见青荇惊恐地睁大着眼睛看了看罗扇又看了看白二少爷,青荷却是一脸地面无表情,罗扇顾不上青荇在那里胡思乱想,只对着青荷心道不大妙,女人的心思本来就敏感多疑,再经白二少爷这么不清不楚地一说,但凡脑补功能正常运转的人就难免不想偏。

罗扇不敢再多待,生怕白二少爷再说出更限制级的话来,连忙应着告了退,出了正房一阵捶胸顿足:呀呸的,这白老二是不是与老娘八字不合?!昨儿第一次正经面对面就要走了老娘二十多个谋生配方,今儿第二次面对面又给老娘制造桃色绯闻,他他他,冤家啊!

罗扇怏怏地回了伙房,见金盏三人已经把下人们的早饭做好了,食不下咽地同众人在一起胡乱把饭扒拉干净,估摸着上房那边白二少爷也快吃完了,一抹嘴儿悄悄儿溜出伙房进了内院,就守在上房外的廊柱后头。

一时果见门开,青荷拎着食盒出来,罗扇连忙从柱子后头转出,上前将青荷拉住,压低声音诚恳地道:“青荷姐,请听我解释……”

青荷忽地笑开了,一拍罗扇的手:“看把你吓的,莫慌,我知道昨晚的事不赖你,是我自己的错,睡得太死了,这阵子又忙又累,实话说罢,要不是昨晚睡着睡着想小解憋不住了,只怕我还醒不了呢,就是爬起身来还觉得浑身酸得像散了架似的,这会子眼皮儿也一个劲儿地耷拉。行了,你也甭多想了,我主动拎了食盒出来就是想趁送去伙房的时候顺便告诉你一声,无碍的,往后都注意着些就是了。”

罗扇听了这话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却没注意青荷的最后一句有什么不妥,拍了拍自个儿心口,憨笑道:“是我狭隘了,青荷姐如此善解人意、包容宽宏,能跟青荷姐共事是我的福气……姐姐也还没吃早饭呢,我这儿给你留了两个小花卷儿,”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是给主子们做饭时剩下的下脚料一并蒸出来的,递到青荷手上,“趁热吃了罢,还有方才二少爷说的那些……姐姐你是明白的,我只怕青荇姐那里误会,还请青荷姐帮着解释解释才好。”

青荷笑道:“放心,我自会同她说的。如此,咱们都说开了,你把心放回肚里罢,下面是正事儿:昨晚少爷的吩咐你也听见了,等会儿少爷要陪客人们出去,中午饭不回来吃,要带些简单便携的食物路上用,我去跟那三个也说一声儿,免得她们怪我厚此薄彼。”

那三个当然是金盏她们,罗扇忙点头道了声“应该的”,遂同青荷一起回到伙房。青荷传完话,领了自己同青荇的那份二等丫头份例的早餐就回了内院,金盏却同银盅和玉勺开始忙活起来了,这一回金盏干脆连烧火都不叫罗扇插手了,想是还在恼着今早罗扇做饭没叫她的事。

小钮子对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见金盏她们抢着给二少爷准备路上要带的午饭,面上就不大高兴,暗里扯了罗扇一把,咬着耳朵道:“她们这也太得寸进丈了!完全没把你这个主厨放在眼里,给主子做饭的事也得你同意了才轮到她们啊!”

得寸进丈,好家伙,这一下进得可真是够多的。罗扇笑着也附在小钮子的耳边道:“这一回我不同意也不行,昨儿那什么老爷才把她们仨送给二少爷,今儿我就是做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二少爷也还是会带她们做的午饭上路的,总得给那什么老爷点面子嘛,所以我又何必做没用的功夫呢?”

小钮子想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心里不痛快,冲着金盏三个人忙碌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儿,道:“总这样也不成啊!三番两次地由着她们喧宾夺主,咱们以后可就不好混了。”

“唔,喧宾夺主,这个成语用得不错。”罗扇点头表扬小钮子。

“小扇儿!你认真点儿!说正事儿呢,快想个法子,不能让她们总这么压咱们一头!”小钮子顿足,望着罗扇一脸地恨铁不成钢。

罗扇轻轻在小钮子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让我想法子你就甭在这儿咬耳朵了,过来帮忙。”

小钮子闻言转忧为喜,连忙跟过去。伙房里一共四个灶眼,金盏她们占了两个,罗扇就占了另两个,让小钮子把其中一眼火先生起来,架上锅烧上水。银盅向着这边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又扭回头去,两拨人谁也不理谁,各架着大锅在那儿比着忙。

罗扇把做早饭时饧上的那团加了蛋汁的玉米白面取出来,用擀面杖擀成片,然后用刀均匀地切了,抻成细细的面条,下到锅里煮熟,捞出来后就铺开了晾在砧板上。金盏和银盅在那厢对视了一眼,搞不明白罗扇这是想干什么,罗扇也不怕她们看,哼着五音不全的小曲儿,把洗净的香菇剁成了碎末。

金盏人也不傻,她自然清楚这一回白二少爷肯定会带她做的午饭出去,因而认定罗扇这是自不量力想要同她争一争,好胜心一起,做起饭来就更是费尽了心思。有了昨天晚饭的教训,金盏在选择菜式上就多动了一番脑筋:大中午的人在外头必定会觉得天干燥热,加上来回奔波体内火气上升,食物就不能太油腻,最好是以蔬菜和水果为主。然而既是身在外面,吃东西当然不如在家方便,带的瓶瓶罐罐太多也不好,太累赘。

一阵权衡,金盏最终决定来个最简单的——蒸包子。蒸包子简单拌馅儿难,想让这馅儿与众不同给吃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必须得在配料和味道上动脑筋下功夫。金盏琢磨了一阵,既然还得把客人们的份儿也一并做出来,不妨就多调几种馅儿,既灵活多变又能显出自个儿调馅儿的功底来,到时候客人们吃得高兴了夸上两三句,自己在白二少爷那儿就算站住脚了。

于是招呼着银盅和玉勺洗菜的洗菜和面的和面,一阵乒乒乓乓剁肉擀皮儿,一口气调出十几种馅儿来,罗扇笑眯眯地望着那边打量,见有猪肉香葱的、冬瓜海米的、青菜肉末的、豆沙酒糟的、韭黄银芽的、菠萝虾肉的、木耳蛋皮胡萝卜的、银茸火腿的、玉米莲藕的……闻上去味道当真不错。

罗扇一边看着热闹自己手里也没闲着,剁完了香菇剁鲜笋,剁完了虾仁儿剁鸡脯,另还有海参、玉兰片、木耳、鱼肉等俱都剁成碎末,支上油锅,将所有菜料下入烹炸,佐以大油、胡椒、姜末、辣椒油、酱、盐、糖等调料,翻炒至浓香溢出,汤汁收尽,出锅。

银盅也学着罗扇的样子故意往这边瞅了半天,撇了撇嘴做了个轻蔑的表情:切,不就是炸酱么,是个能下厨的人就会做好嘛?!

罗扇大大方方地让银盅瞧着,继续手上的动作。重新支上一口干净的油锅,大火将油烧热,然后把晾干了的细面条放入油锅炸至金黄色捞出,这面就变得酥脆坚.挺色泽喜人了。待将所有的面都炸过一遍捞出后,仍旧铺开了晾在那里,接下来呢,就和小钮子两个把家伙什儿都收拾了,灶台擦干净,扯过马扎来坐在门口聊起了闲天儿。

金盏银盅又是一个对视:炸酱面?热干面?炒面?反正不管是什么面,都是白做!

待金盏三人的包子蒸好的时候,罗扇的炸面条也晾干了,截成一样长短的一大把,全部放入一只干净的带塞子的竹筒里,而炸好的酱呢,也用一个竹筒装起来封好塞子,轻轻巧巧地摆在灶台上。

不多时,青荇和表少爷的另一个丫头小蝉过来取食物了,身后还跟着青山和青峰,是来帮着拿给客人带的食物的,金盏便笑着问青荇:“我们这里做了两套吃食,不知少爷要取哪一套?”青荇问了问做的都是什么,然后回了内院请白二少的示下,半晌回转,果然选了金盏做的包子。

金盏银盅眼里带着喜色,十分殷勤地帮着青荇小蝉和青山他们往外拎已经用油纸包好的包子,罗扇也不急,只管笑嘻嘻地在旁边跟着搭手帮忙,抽了个空子悄声问青山:“爷出去要喝什么?冷水么?”

“哪儿能呢,冷水伤胃,巫管事特特嘱咐过咱们要提醒爷莫喝冷水,”青山指指自个儿背上背的一个大大的水囊,“青峰带着锅子,到时候找个落脚处架锅烧水,方便得很。”

“噢,这样啊,那就好,”罗扇笑笑,把手上拿着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递给青山,“你抽个空子把这个给表少爷罢,他原说今儿让我给他做这个吃来着,不成想他们要陪客人出去,我装到这食盒里了,里面有两只竹筒、一只竹碗和一副竹筷,吃午饭的时候你让他把竹筒里的东西先放到竹碗里,等水烧开了倒进碗中,盖上盖子闷上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吃了。”

青山不疑有它,应着将食盒收了,罗扇抿嘴儿一笑,背着手转身溜溜达达地回内院西厢补眠去了——主子们都不在,同志们一起睡了个叮咚呛哪!

罗扇四仰八叉地在床上造梦的时候,表少爷同志正在那些就着白水吃凉包子的客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品尝着连汤带面热腾腾香喷喷的罗式方便面,酱香面香汤香佐料香随着凉爽舒适的微风飘遍了整个山头,表少爷此刻心里就想说一个字——忒他娘的爽了!

47赚钱有道

晚饭的制作权罗扇没有同金盏争,双方闹得太僵了对谁都没好处,金盏也毕竟大几岁,见罗扇主动“示弱”也不想太锋芒毕露,两拨人依旧和平共处,表面上亲热,私下里还是暗暗较着劲。

这个时候主子和客人们还都没有回来,金盏考虑着众人在外面跑了一天,必然身心俱疲没什么胃口,所以就没有做特别豪华丰盛的菜色,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十道农家小炒外加一盆清口汤,连罗扇也不得不点点头:吃一堑长一智,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后来待众人都吃过饭,又在白二少爷的上房里商讨正事到夜里十点多钟的光景才散,罗扇犹豫着是从了白二少爷呢还是从了表少爷呢……咳,是依白二少爷之言去上房里把方子交出去呢还是依表少爷之言找个借口推了不去上房呢?唉,不依谁都不行啊。

正自发愁,却见青荇进了伙房,向罗扇道:“表少爷让你做两碗面条,他同二少爷要在上房用一些,说就让你做今天那种一泡就熟的面。”说着转身就要走,罗扇连忙拉住她,笑道:“那面还有不少,都是现成的,一泡就熟,姐姐别来回跑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好,你直接端了走罢。”

青荇扭头瞟了罗扇一眼:“表少爷让你送去上房,你拉我做什么!”

咦?那小子不是不想让老娘去上房吗?还有这个青荇,神马态度?!难道还误会着呢?青荷不是说了要帮着向她解释的吗?不等罗扇再次开口,青荇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扇顾不得想东想西,赶紧烧了一小锅水把面煮上,最后放上酱卤,用托盘端了,一路来到了上房门前,青荇正同青荷在门口低声说着话,见罗扇来了便不约而同地停了住,青荇转头走开了,青荷笑着向里头一指,对罗扇道:“进去罢,两位爷都等着呢。”

罗扇看了看青荷,虽然觉得这两个丫头有点不对劲儿,可从青荷脸上却着实看不出什么来,只好应了声推门进去,见白二少爷和表少爷果然都在,一个坐在几案旁看账本,一个盘了腿坐在床上啃苹果。

啃苹果的表少爷一见罗扇进来,连忙冲她招手:“来来,丫头,把面放桌上,和那帮家伙聊到这么晚,肚子早饿了——沐昙,你来尝尝这丫头的面,贼筋道!”这说边趁白二少爷仍背对着这边的功夫冲着罗扇眨眨眼噘噘嘴,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罗扇不理他,摆好碗筷就准备退出房去,恰巧白二少爷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道:“留下伺候罢,把方子想一想。”

“什么方子?”表少爷好奇地看着白二少爷。

“花草茶的配方,”白二少爷起身走到桌旁,同表少爷面对面地坐下,“黎家在藿城的几间茶社最近都上了新的秋茶,成色不错,而我们这一季的茶叶却有些欠收,虽说茶社的收入对大局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是据闻黎老爷的大公子黎清雨才刚接管了这一块,心气儿正高,大有不挤垮同行茶社不罢休之势,我们没有上乘的新茶能与之抗衡,只好另辟蹊径。花草茶虽然味道不一定比传统茶叶更好,但贵在新颖,品相也吸引人,最主要的一点是:藿城中很多贵族女子都爱饮茶,花草茶的卖相好,正可以重点推给这部分客人。天阶以为如何?”

表少爷“喔”了一声,低头嘶溜溜地吃了一通面,半晌才抬起脸来笑道:“我觉得不错,花草茶说来也没什么秘方,左右不过就是几种花草的搭配泡制罢了,只不过咱们这是头一个尝试的,自然比别人抢先了一步,然而一但面市,保不准跟风者四起,你可想过对策?”

白二少爷不紧不慢地道:“有些东西全靠造势捧起来的,事实上其本身的价值许远不及其名声。因而这花草茶我们也可以用这样的法子:不在市面上做任何宣传,只在我们自己的单独一家茶社里出现,并且只赠,不卖,只许在茶社里喝,不许带走,如此这茶就成了金银难求的无价之物,愈是如此才愈会让人觉得珍稀。”

“不错,”表少爷喝完碗中最后一口汤,一抚掌,“我们甚至还可以专门辟出一间茶室来,精心装潢布置一番,摆设是最好的摆设,茶点是最贵的茶点,用这些东西把花草茶的价值硬给捧上去!有钱人家就好这一口,不在乎你东西卖得多贵,他就在乎他能不能得到这东西。”

“花草茶的价值一上去,普通的小茶社再跟风也只能面向平常百姓家,真正的贵客根本不认低价的东西,更何况有些人一看价位差得太大也不敢买便宜货,再说我们的花草茶又不当卖品,只赠与贵宾,配方并不易流传出去。越是神秘的东西越吸引人,想尝花草茶的人越多,我们茶社的生意就会越好。”白二少爷语声平静,却很有执掌大局的一股子霸气。

两个人三言两语地就把花草茶的运作方针制定了,原来白二少爷要这花草茶不是为了用它来挣钱,而是要靠花草茶的价值把整个茶社的生意带动起来。罗扇虽然听明白了这其中的销售原理,可她也就只能达到“听懂”这个水平了,运筹帷幄是他们这些商业骄子们的事,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做那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始等价交换的买卖吧。

“既这么着,”表少爷吃饱喝足,掏了帕子把嘴一擦,“丫头,你把方子口述给爷,爷现在就誊到纸上——放心,不会白要你的,你们二少爷最是个大方人,一道方子不得拿十两银来买你的啊!”

噗——罗扇险些喷了,这小子还真敢狮子大开口,拿白老二当冤大头了吗?

“小婢不敢。”罗扇嘴上这么说着,眼却悄悄儿瞟向白二少爷,且看他怎么说——拒绝的话会被笑话太小气哟!

“唔,天阶,茶社的生意我本就打算让你经管的,这也是我爹的意思,”白二少爷仍旧不紧不慢地说道,筷子优雅地夹起一根面条放入口中,“你看着给就是了,左右都是从你年底的分红里扣这笔钱。”

噗噗——这——白老二绝对一标准的腹黑男!罗扇差点再度喷了,表少爷这回把自个儿绕进去了。

表少爷瞪着白二少爷,忽地伸手把碗从他手里抢过去,抄起自己的筷子边挑面边哼着道:“那爷就把这笔钱从你白老二这儿吃回来!爷赖定你了!你得管吃管住管逗闷子!嘶溜溜……”

白二少爷起身,向着罗扇道了句“伺候磨墨”,就走到窗前几案边坐了下来,抽了张白纸,准备在上面誊写花草茶的方子。罗扇走过去在桌边站了,边磨墨边口述,垂眸见白二少爷的字既飘逸又清秀,忍不住就专心地看住了。

“贡菊6朵、枸杞8粒、甘草3片,此方有清肝明目之效;胖大海2只、玉蝴蝶4片、甜叶菊3片,利咽喉;苦丁茶3条、芦荟3条、山楂干5粒,可减肥;月见草6朵、百合花3朵、蝴蝶花2朵,治失眠;罗汉果1只、薄荷叶5片、玉蝴蝶4片,治咳嗽……”罗扇说着说着发现白二少爷抬起头来看她,不由眨了眨眼停住口:怎么了?姐念的又不是催情咒,干嘛这么妖娆的看着姐?

“你所说的这些功效可有准?”白二少爷问。

“都是那书上写的,小婢也不敢保证。”罗扇推个干净,省得解释多了出漏子。

“找个郎中来问问不就成了。”表少爷在那厢插口。

“我朝医者对花草在药用方面的功效[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似乎研究不多,”白二少爷略一沉吟,“也罢,总归是无毒之物,用上述功效做卖点也未尝不可。”

啧,好敏锐的商业嗅觉,任何有用的地方都不放过呢。罗扇暗中佩服,认真又聪明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咭咭咭咭……

眼见着罗扇看向白二少爷的那对眸子越来越亮,表少爷坐不住了,几步过去硬挤到白二少爷和罗扇之间,假作看纸上的内容把罗扇的视线挡了住。罗扇向旁边让了让,毫无所觉地继续又往下念了十几道方子,终于录毕,白二少爷又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将方子递给了表少爷:“明儿就着人去收集上面的材料罢,过两天你回城把这事安排安排,黎家已经抢了先手,此事我们不宜再迟。”

表少爷接了方子收进怀里,眼珠一转,指了罗扇道:“既然让我去办这事,这个丫头我得带着,她熟悉这些花花草草的,帮我盯着那些材料,免得让人用次品坑了我。”

白二少爷倒是未多想,只将头一点:“随你,银子去李管事账上看着支。”

老娘的银子哪?!罗扇瞪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表少爷的屁股。

看着这两位爷似乎没了什么吩咐,罗扇过去将碗筷收好道了告退,表少爷便也伸了个懒腰向白二少爷道:“天不早了,我也回房去睡了,那错账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对出来的,你也别太辛苦了,早点睡,熬坏了身子得哭死多少藿城的待嫁姑娘啊!”

白二少爷头也没抬地只道了声“知道了”,送也没送表少爷,可见这两个人的关系还真是非常的好。罗扇跟在表少爷屁股后面出了上房,才行至廊外,见他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有别人,突地回过身一把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罗扇又恼又急,不敢高声声张,只好拼命蹬着小腿儿想要挣脱,奈何手里还端着托盘也不敢大动,被表少爷毫不费力地一路抱着窜进了西厢房。

“小钮子就在北边耳室……”罗扇急得咬牙。

“嘘……我知道,”表少爷坏笑着抱着罗扇进了南边的耳室,把门掩上,然后把她放下地来,“爷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儿,西厢总比外面儿安全不是?”

“要说你就说啊,干嘛动手动脚?!”罗扇气得要往外走,被表少爷握着胳膊拽回来。

“爷这是高兴,”表少爷放开手,蹲身在罗扇面前,仰着脸冲她笑,“我们家小扇子今儿特意给爷做的午饭真真儿是美味如仙肴呢!爷当时一边吃着一边就想立刻飞回你身边,好好儿地搂在怀里疼上一疼……”

“闭嘴!”罗扇被表少爷露骨的调情话弄得既羞又恼,“你别误会,专门给你带那面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不想被那三个新来的厨娘彻底压在身下罢了!”

“做得对,能把小扇子你压在身下的只能是爷我一个人!”表少爷深表赞同地点头。

擦!罗扇深深深呼吸,把到口的侮辱性文字强行咽回去,只作没听见表少爷这话,淡淡地道:“其实小婢这一次是利用了表少爷了,小婢知道,表少爷一旦听青山说这面是我给的,必然就明白了小婢的意图,也会配合着小婢把戏做足,所以……”罗扇说着冲表少爷行了一礼,“小婢要多谢表少爷的帮助,只是还请爷别多想,小婢对爷的态度一直未变,未赎身前您是主子我是仆,赎身之后我们也只能是合作关系。”

表少爷掏掏耳朵,不耐烦地挥挥手:“得了得了,小小年纪这么爱翻叨,小心把爷唠叨急了,直接把你个臭丫头摁倒!”

你妹。罗扇翻个白眼儿不吱声了。表少爷伸手把她还端着的托盘接过放到一边,低声笑问:“方才我没有拦着白老二要你的花草茶配方,你怪不怪我?”

“不怪,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小婢是白府的奴呢,小婢的身家性命都属于白府,知道的配方自然也是归白府的。”罗扇心平气和地答道,“二少爷对小婢已是格外开恩了。”

“其实呢,花草茶这种东西只能面向贵族客户,一来面儿太窄,二来也只能是白府这样的大商户才能把这茶捧上去,”表少爷蹲得有些累了,站起身拉着罗扇坐到暖阁的榻上去,“说实话,那茶也只是偶尔喝个新鲜罢了,人们的习惯不容易改变,正统的茶是不会被它取代的,若真要放开了卖,销路并不见得有多广,所以白老二的想法是对的,物以稀为贵,花草茶不能大量的卖,只能当成一个噱头来带动正统茶的销售。也正是因着如此,我方才就没有阻止白老二要你的方子,将来你我做生意,实力远不及白府,花草茶卖着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舍了。况且,我相信扇子你知道的配方必然不止这二十几道,咱们先用这个在白老二这儿铺条路,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同他合作经营花草茶的买卖,总之呢,多想一层、多一手准备将来就多一个选择,总没坏处,扇儿觉得呢?”

罗扇其实挺喜欢表少爷正经地同她谈正事的样子,因此也就认真地听着,末了点点头:“就按爷说的罢,我没什么意见。”

表少爷闻言一笑:“还有件事却要听听你的意见了——今儿你做的那面爷不能白吃,我觉得这种泡面的法子十分新颖有趣,既方便又好吃,十分适合外出办事的人随身携带,或是光棍汉一个人懒得做饭的情况。这面成本低,寻常百姓都吃得起,所以呢……我想,咱们两个不如就以这面当成你我合作的当头炮,正正经经地卖一卖,如何?”

罗扇的眼睛刷地亮了:穿越女在古代靠卖方便面起家从此后成为饮食业的大亨左傍美大叔右揽俏正太坐拥天下美食睡享人间男色人送绰号方便面西施是不是赶脚着很凶残啊亲?

48夜火惊心

望着罗扇一对亮晶晶的眸子,表少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见罗扇眨着长长的睫毛道:“什么时候开始?爷有自己的铺子么?”

表少爷狠狠攥了攥拳头以强迫自己的思路回到生意上来,笑道:“没有,爷不是早就说了么,现在的一切都是家里老爷子给的,爷不想要也不想用,爷只想凭自己的本事重新来过,和小扇子你一起白手起家,开出一条自己的朝天大路来!”

罗扇笑起来,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放柔和了:“那我们要怎么卖呢?小婢尚未赎身,爷你也还要帮着二少爷经营生意,我们现在一没时间二没铺子,或者就还等我过两年赎身之后?”

表少爷趁罗扇不注意,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坐得离她更近了些,口中则继续正经着道:“傻丫头,做生意不能只靠自己亲力亲为,否则累个半死也不见得能挣几个钱出来。我们虽然没时间没铺子,但可以在外头雇人嘛,爷又不是必须天天陪着白老二东跑西窜,爷想什么时候出去就可以什么时候出去。回头在外面雇个有经验的、专干买办的人,再租个作坊,雇些人按你的法子做面,由买办去各个杂货铺跑单,让杂货铺都上咱们的货,这样不就卖起来了么?”

罗扇闻言心里头更美了,眼睛也弯了起来:“可爷身上有足够的资金租作坊和雇人么?”

表少爷压低声音笑道:“老爷子虽然没给我多少银子,不过我可以找白老二借嘛,他方才不是让我到账房上随意支银子么,我多支上一些先用着,到时候回了本儿再还回去,就当是他买你花草茶应付的钱好了。”

好家伙,这小子果然跟老娘是一路货色,该黑心的时候就得六亲不认啊!罗扇奸诈地暗笑,于是道:“那我现在就把做这面的方法告诉爷?简单的很,不用笔也能记住。”

“嘘……”表少爷作了个竖耳倾听的姿势,吓得罗扇大气儿也不敢出,“说罢,在爷的耳边说,方子这种事务必小心提防隔墙有耳。”

罗扇很理解表少爷的谨慎,于是凑了小嘴儿过去在表少爷的耳朵边儿细细将做面的方法说了,末了问了一句:“爷可听清了?”

“没有,你说得太快,没记住,再说一遍。”表少爷往罗扇的嘴边抻了抻耳朵。

罗扇便又放慢速度,吐字更加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再问表少爷,还说没有记住,不由急了,凑得更近些,速度更慢些又说了一遍,才要问这回记住没有,若还没记住罗扇就打算一巴掌把丫脑浆子打出来了事,却见表少爷突地偏过脸来,罗扇正噘着说话的小嘴儿便实实着着地印在了他的嘴上。

罗扇恼羞成怒,一把推开表少爷,另一手扬起来就要往他脸上掴,表少爷连忙向着北面一指,示意罗扇那叫什么小钮子还是小扣子的丫头还在那厢,罗扇只好千恨万恨地收回手,表少爷不等她彻底翻脸,立刻满是委屈地噘了嘴道:“人家只是想转过头来跟你说实在不行就写下来再给我,谁想你离得这么近了?人家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罗扇气噎,转头就想往外走,被表少爷伸手拉住,坏笑兼好笑地道:“且等等,我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你再出去,免得生出事端。”说着走至窗边微启了道缝向外瞅了一阵,回过头来冲着罗扇笑,“不如我今晚就不走了,睡在这厢,与小扇儿你鸳鸯共枕,可好?”

罗扇用生吞活剥老母猪的眼神狠狠瞪着他,引得表少爷笑个不住,伸了大手在她脑瓜儿上揉了一揉,弯下腰来凑到眼前压低声儿道:“不闹你了,爷这就走,再待下去爷只怕真忍不住要把你摁在床上了……”

快滚快滚快滚快滚——!

罗扇想自己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卖方便面这事儿不过才有了个想法,真正实体运作的东西还啥都没开始弄呢,自个儿这就已经想来想去兴奋得睡不着觉了,一点儿都不淡定。如果当真能够卖起来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不用考虑摆地推儿了?哎!除了卖方便面还可以卖别的呀,比如小饼干,比如面包,都是方便携带、可以在不想做饭的时候应急用的食物啊!穿越女在异世界混也就指着COPY现代的东西到古代混饭吃这么点儿福利了,不利用起来就真是枉穿越一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