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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会吃才会赢》》 · 灵犀阁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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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个表少爷不简单。

罗扇眨了两下眼睛,泪珠瞬间盈满眼眶,把嘴一扁,又慌又委屈地哭了:“小婢当真……当真只有……十……岁……呜呜……”

“唔……”表少爷挠了挠头:莫非是自己看错了?那日在正房西耳室的窗前闲坐,正看见这丫头在这院子里仰在小马扎上晒太阳,那眯着眼睛翘着唇角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慵懒的小猫儿,以至于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最为稀奇的是,这个年方十岁的小丫头的眼睛里竟然有一种绝不符合她年纪的悠悠然的调调,实在是让他大感兴趣。

之后的几天他刻意地在暗处观察她,发现这个小丫头当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与众不同,做起事来不紧不慢细致稳妥,说起话来笑脸迎人八面玲珑,最有意思的是她在自个儿独处的时候常常爱在脑子里想很多的事情,所以一张小脸上的表情就脱了缰似的变幻个不停,简直比看戏还热闹。

这么个有趣儿的小丫头怎能不引起他的好奇心呢?所以就生出个逗逗她的念头,谁想到这一逗却把人家给逗哭了,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欺负一个才十岁的小丫头,说出去只怕要让人耻笑死了。

眼见罗扇这眼泪像是无穷无尽般地哗哗流个不停,表少爷又是好笑又是尴尬,连忙蹲□,用自个儿袖子替罗扇擦泪,温声儿哄道:“傻丫头,爷逗你玩儿呢,爷在老家那边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小妹妹,每每回去都是这么逗她的……别哭,别哭哈……”

逗、逗你妹啊!咳……可不是逗你妹么……

罗扇抹着眼泪抽吸:“小、小婢告、告退……”说着转身就要走,忽被表少爷一把抓住胳膊猛地往回一扯,身体随着惯性向他身上撞过来,见他就势将脸一偏,罗扇的小嘴儿就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表少爷转过脸来绽开个大大的坏笑:“说了不亲还亲得这么使劲儿,你这丫头好坏。”

我——我——我靠——罗扇气怔当场,胸腔中马儿们一片嘶嚎。

表少爷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大手在她头上拍了一拍:“那晚你没有当真到这院子里来等我罢?我那是同你开玩笑的,想着你也不会来,但若真来了就是我的错了。——不曾来罢?”

罗扇机械式地摇了摇头,沉浸在方才的“失口”中无法自拔。表少爷见状坏笑不已,重新猫下腰来在她面前眨眼:“还回味呢?别想了,你还小,回去洗把脸罢。”说着便转身一摇二晃地去了,走至月亮门儿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冲着罗扇灿烂一笑:“我可以等你长大哟!”

您老别等了,就这么死去吧,死去吧,死去吧……

罗扇消沉了两个时辰后重新振作起来——因为发工钱了嘛,还有红包,还有新衣服,啷哩个啷,表少爷神马的统统死茅坑里去!

罗扇点了点自己的小金库——已经有将近四两银了耶!她悄悄儿问过黄嫂,像她们这个年纪的下人如果要赎身需要多少银子,黄嫂说大约四五两也就足够了,但是罗扇不能才一凑够四两银就去赎身,她还要攒本钱买房子,否则出了府后住哪儿呢?况且她这个年纪去买房子人家也不敢卖给她呀,所以还是不着急慢慢来,一边长大一边挣钱,这才是充实的银生啊!

白府的新年还是那么热闹,前来拜年的人川流不息,忙坏了大厨房的人,于是各个小厨房的主厨全被临时调去大厨房帮忙,金院因为临近年节来不及再安排个主厨进来,所以一直少个人,黄嫂就顶了主厨的缺跟去了大厨房,金院小厨房的伙食就全交在了罗扇的手里。

这天晚上八点多钟,罗扇同金瓜小钮子正围坐在床上嗑瓜子唠闲嗑,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见是秋菊,说是表少爷要吃宵夜,让赶快做好了交由她拿过去。罗扇翻个白眼,原想凑合着给那混蛋弄点馊了的酸了的东西吃死丫的,但转念一想宵夜可以多做一点,自己几人也能吃上一口,权当过年了,便打点起精神来到小厨房。

做什么呢?罗扇看了看灶台上摆的食材,大冷天的,就做个简单的吧。宵夜通常是一样汤或粥加一样点心或小菜,罗扇先把火烧旺,做上水,然后取薏米、麦仁儿、青豆、百合,水开后熬进去,再取鸡胸肉一小块切成丝,菊花茶一小匙,锅开后放入,小火慢熬。

那厢熬粥,这厢罗扇又取了一小碗玉米粒儿上屉蒸熟,打了六个鸡蛋在大海碗里拌匀,然后把玉米粒和一勺松仁儿倒入鸡蛋液中搅匀,放糖放盐,支上油锅,舀一勺蛋液摊入锅中烙成金黄色小薄饼,然后出锅。

罗扇狠狠烙了三十张蛋香松仁玉米饼、熬了半锅菊花百合鸡丝粥,盛出十张饼一碗粥来交给秋菊送到上房去,余下的便把金瓜和小钮子叫来,三个人美滋滋地饱餐一顿。才刚吃完,就见秋菊拎着食盒回来,道:“表少爷让再取五张饼一碗粥。”

罗扇傻了眼:那混小子怎么恁能吃呢?!剩下的都给自己三人干光了,哪还有饼有粥了?想想现做也来不及了,只好将手一摊:“没了,就做了那么多,还是按表少爷平时的饭量往多里做了些呢。”

“啊?那可怎么办?”秋菊顿了顿脚。

“让表少爷少吃些罢,大晚上的吃那么多不好消化。”罗扇笑嘻嘻地道。

秋菊不依也没有法子,只好回去复命,罗扇三人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将灶台收拾了,回房躺到床上,却是撑的大半宿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起来,秋菊就匆匆来到小厨房门前,向罗扇道:“表少爷早饭在房里吃,让做昨晚那两样呢!”

啧,还惦记着昨天的呢?罗扇二话不说依样做来,让秋菊拿着走了。到了中午秋菊又来了,道:“表少爷中午还在房里吃,做好了我过来取。”

这混小子还真是麻烦,罗扇向窗外看了一眼,却正见着那表少爷在对面正房西耳室的后窗里冲着她坏兮兮地笑——好小子,原来丫是故意的!

18怪食美食

罗扇猜那表少爷定是昨晚问过了秋菊做宵夜的人是哪一个,这才知道了现在小厨房是她在经手。收回目光来向着秋菊笑道:“秋菊姐先去忙,我这儿立刻就做,不过时间只怕要等得长些,你半个时辰后再来取罢。”

秋菊依言去了,罗扇便立刻让小厨房众人开始忙活——今儿她要给咱们可爱的表少爷做一道那一世时的地方名吃——沙茶牛柳。沙茶原是印尼的一种风味食品,传入潮汕地区后取其中辛辣一味做成调味品,称为沙茶酱。沙茶酱色泽金黄,辛辣香浓,具有大蒜、洋葱、花生米等特殊的复合香味、虾米和生抽的复合鲜咸味,以及轻微的甜味和辣味。吃得惯的呢,你会觉得它很香,吃不惯的呢,你就会觉得它很怪——罗扇并不认为古人的接受能力会比现代人强,所以她很期待着表少爷同志吃进去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沙茶酱这个朝代当然没有,罗扇只能现做,所以花的时间要长些,且也不会太符合原味。她让金瓜把油炸过的花生米在臼子里捣成末,用熬熟的花生油与花生酱、芝麻酱调稀后调以煸香的蒜泥、洋葱末、虾肉泥、豆瓣酱、辣椒粉、五香粉、芸香粉、草果粉、姜黄粉、香葱末、香菜籽末、芥末粉、虾米末、香叶末、丁香末、香茅末等香料,佐以白糖、生抽、柑橘汁、精盐、辣椒油,用文火炒透取出,冷却后便差不多可以用了。

牛肉取后腿部分切成细长片,加盐、味精、白胡椒、糖先腌上半个小时,腌好后加入淀粉抓匀备用。用中火将小干辣椒和黑木耳用油爆香,倒入水后放沙茶酱和花生酱各一大勺搅匀,而后转小火,放入牛肉和香菇,煮至牛肉熟时出锅。

罗扇这厢做着,辣味儿把那厢卢嫂金瓜她们呛得喷嚏连连。除却这道沙茶牛柳之外罗扇还做了油炸臭豆腐、麻椒鸡丁和酸菜炖鱼,反正没一道菜是正经味儿的,辣的辣臭的臭麻的麻酸的酸,做到最后连罗扇自己都忍不住乐了,强憋着笑把菜盛了盘交给秋菊端进了上房。

过了那么一阵子,见秋菊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里四样菜几乎没怎么动过,罗扇一边将托盘接过一边故作惊讶:“咦?怎么菜都不见下去呢?表少爷不爱吃?”

秋菊看了她一眼,从袖口里取出一锭银元宝来,往托盘上一扔:“表少爷赏你的!”

咦?这是……怎么个意思?罗扇挠挠头,顺手把元宝塞进了怀里:管它什么意思,银子不要白不要。

晚饭时候秋菊又来了:“表少爷晚饭还在房里吃,速速做来。”罗扇才要应声,秋菊却又道:“表少爷说了,晚饭要吃从未吃过的东西,不许辣,不许麻,不许酸,不许苦,不许臭,不许怪,倘若你做的他曾吃过,就要收回今日中午赏的银子。”

我靠,还带这样的啊?!罗扇心知那混蛋少爷是故意的,却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对着灶台皱眉想了一阵:肯德基?麦当劳?德克士?这些东西混蛋少爷当然没吃过,但是她也不会做呀……翻了翻灶台上的瓶瓶罐罐,各种调料倒是齐全得很,唔……有了。

罗扇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磨,这小磨平时是专门用来磨豆子或是将一些调料磨成粉的,然后取胡莱子二十钱、疣果子二十钱、小茴香子二十钱、葫芦巴子二十钱、胡椒二十钱、桂花树叶二十钱、芥子二十钱、大蒜二十钱、姜黄粉二十钱、芝麻子二十钱用磨磨成粉,搅拌均匀,这就制成了一种味道非常浓郁的香料——咖喱粉。

咖喱在那一世时原产于印度,是一种提味儿用的可食香料。印度那地方终年闷热潮湿,天气一热就很影响食欲,而为了刺激人胃口大开、促进胃液分泌,印度人就在食物里配入香料,咖喱就是其中一味,它的味道有多诱人就可想而知了。

咖喱是十七世纪以后的舶来品,所以罗扇确定这个架空的朝代是不会有这东西的。制作好咖喱粉后,取鸡胸肉、土豆、萝卜、圆葱切成小块备用,黄油下锅烧化,放入蒜末和咖喱粉小火爆香,而后放入鸡肉、白糖、圆葱和土豆翻炒,八成熟时倒入高汤和牛奶漫过所有食材,加盐,大火烧沸后转文火慢熬,直至汤汁变得浓稠,鸡肉和土豆也全部酥烂,出锅。

最后,连汁带菜浇在米饭上,搞定——咖喱盖饭。

咖喱的香味儿立时间溢满了小厨房,非但金瓜和小钮子馋得直流口水,就连刘嫂卢嫂和胡嫂也凑过来围着那金澄澄的咖喱汁闻个不停:“嗳哟,香死了,这是怎么做的呢?”

罗扇可不会告诉她们,方才做咖喱粉的时候她就没给这些人看自己都取了哪些材料,这可是她的秘技,将来说不定还要用以谋生的,所以呀,概不外传!

而后罗扇又做了道清口的玉米莲子羹,简简单单一饭一汤交给了秋菊。秋菊看了看托盘,皱着眉道:“就这两样?你让我怎么跟表少爷交差?!”

是啊,通常主子们的正餐最少也得是四菜一汤的,如今被罗扇精简到一个菜,秋菊说啥也不肯拿去上房。罗扇把锅里盛下的咖喱汁舀了一勺,笑嘻嘻地递给秋菊:“秋菊姐,你尝尝。”

秋菊早被这香味儿吸引了,带着些不好意思地张嘴尝了一口,罗扇问她:“好吃么?”

“好吃!真好吃!”秋菊脱口赞道。

“你看这一道菜抵不抵四道菜?”罗扇冲着她笑。

“这……”秋菊犹豫了犹豫,“好罢,我试试。”说着端了盘子就要去上房,罗扇叫住她:“秋菊姐,送完菜你还过来,我做得多,剩下了也是白扔,怪可惜的,你今儿就凑合凑合在我们这儿吃了罢。”

秋菊巴不得这一声儿,高高兴兴地应了,端着盘子就去了上房。没一会儿飞奔着就回来了,一进厨房门就拉住罗扇道:“表少爷让给他多留一大碗,只怕那一碗吃完了还要吃呢!”

“没问题,足够!”罗扇呲牙一笑。

盛出给表少爷留的那一碗后,剩下的还有多半锅,小厨房六个人外加秋菊一人盛了一碗刚好分完,搬了小马扎子团团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秋菊她们这些大丫鬟平时从不迈进小厨房半步,传话什么的都只在门口站着,因为小厨房在她们看来是腌臜之地,又是油又是烟的,但凡有点身份的都不会往厨房里进,如今秋菊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这么好吃的饭,她们这些丫头一辈子能吃几回呢?

秋菊稀里哗啦地把饭扒拉干净,意犹未尽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而后起身冲罗扇笑道:“今儿我是沾了你的光了,这饭可真好吃。你们慢慢用,我去给表少爷把这一碗送过去。”

罗扇起身送她出门,金瓜便悄悄过来一扯她:“你干啥要给她吃?平时她们这些人根本不拿正眼瞧咱们一下的,搭理她呢!”

罗扇笑着眨眨眼:“秋菊是专管给客人传饭的,客人爱吃什么她最清楚,同她打好关系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倘若我们对着客人口味做饭呢,客人一高兴说不定就有银子赏我们。如今她吃了我们一顿饭,还能再不拿正眼瞧咱们?咱们又不是要同她做朋友,不过是各有所需罢了。”

金瓜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把碗中最后一粒米舔进嘴里。

小厨房的同志们美餐一顿后正在收拾灶台,见秋菊端着碗回来了,脸上带着好笑,悄悄儿拉住罗扇道:“表少爷也忒能吃了,方才又想来第三碗,我只好扯了个谎说只做了这么多,他这才作罢了。”

罗扇便同她一起偷笑起来,问道:“表少爷有没有说这饭还入得了口?”

秋菊捏了她一下:“都想吃第三碗了,还能入不了口?我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几次险些呛着呢。”

罗扇贼笑了一声,转而又有点来火:尼玛吃那么多也不给点表示什么的?!赏银呢?!

到了晚间十二点多,那表少爷忽然又要宵夜,罗扇只好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来到小厨房,才推门进去就被人黑暗里一把抱住,直吓得提膝就是女子防身术中最狠的一招撩阴腿,但是——我们的罗扇同志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少儿……个头不够高啊!这一提膝非但啥也没撩着,自己还给努了一下子,支撑腿一软,身体就顺着那人的身体往下滑,然后彪悍的事就发生了——罗扇的一张脸滑过那人的上腹,滑过那人的小腹,滑过那人的……最后姿势标准地跪在了那人的双腿间。

卧……槽……

那人在罗扇头顶上空一声喷笑,猫下腰来用两只手一左一右兜住罗扇的脸蛋子向上一扳,低声谑笑着道:“小扇儿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就是。”

罗扇气急败坏地从地上跳起来,小手哆嗦着一指那人鼻尖:“你——”

“嗯,我。”那人理直气壮地将头一点。

“你——”罗扇继续哆嗦。

“对啊,我。”那人也继续点头。

“你想吃什么?”罗扇问。

“噗——”那人呛了一下,捶着自个儿前胸,“我想吃一样东西,白白的,嫩嫩的,软软的……”

“蛆?”罗扇问。

“噗——咳咳!”那人伸手弹了罗扇一个脑崩儿,“故意恶心我?!——我要吃的东西是一只修炼至今已有十年的人形小妖,生得白白嫩嫩软软,两只眼睛顾盼有神,回眸一笑灵动生辉——你可会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罗扇转身要往门外走,被那人长臂一伸从后面勾住颈子硬是给箍了回来。

“我的意思是……”那人附□来凑到罗扇耳畔,“你,深得我心,小扇子。”

罗扇一阵恶寒,激凌凌地打了个颤,转身一把推开他:“表少爷请自重,若无事小婢就告退了。”

“有事,当然有事,”表少爷黑暗里呲起一口白牙,“我来是特特地通知你:明儿我就去同孟管事说,把你要到我身边来专门伺候我,你回去准备一下罢。”

什么——不可以!不能够!罗扇急了:“表少爷请不要逼小婢,小婢只会干粗活,做不来伺候人的事!”

“无妨啊,我可以教你怎么伺候我。”表少爷把那“伺候”二字咬得七分暧昧。

“小婢怕学不好,”罗扇目露凶光,“以前跟人学喂狗,误把毒老鼠用的砒霜放进了狗食里,跟人学养猫,洗澡的时候把猫给淹死了,跟人学养鸡,它还是蛋的时候就被我给摔碎了——表少爷,小婢实在是不敢再跟人学着伺候人了。”

表少爷听得哈哈直笑,吓得罗扇连忙踮起脚伸手捂住他的嘴——这要死的非把别人招来不可吗?!

表少爷努了努唇,在罗扇香喷喷的小手心儿里亲了一下,罗扇连忙缩回手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一蹭,又惹来表少爷一阵低笑,忽地蹲□,仰起脸来看着罗扇,道:“丫头,过完年爷就要搬到外书房去住了,爷想带你一起去,你可愿意?”

19厨艺大赛

“不愿意。”罗扇干巴利索脆地道。

表少爷笑了一声,又道:“放心,爷我不想把你怎么着,就是觉得你做饭好吃,想把你带上,那外书房不比内宅,想吃个什么也不是那么随心随意儿,你跟着我只管做饭就是,别的一概不用你干,工钱翻倍,可好?”

“不好。”罗扇依旧果断拒绝。

“嗳……”表少爷挠挠头,“臭丫头,这活儿别人抢还抢不来,偏你就不动心——好罢,爷不勉强你,但你须告诉爷原因——为什么不愿?”

罗扇看着表少爷意外认真的脸,抿了抿嘴儿:“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

表少爷愣了一愣,旋即笑起来:“这想法固然很好,可你……是个下人,你的命运早就交到了主子的手里,哪里有权力能自己做主呢?”

“我们走着看就是了。”罗扇微微一笑。

表少爷黑眸闪动,牢牢地盯了罗扇一阵:“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丫头……好,我等着,我要亲眼看着你破茧成蝶,到时……”

……到时,他会不顾一切地把她要到手,绝不让她逃开。

罗扇当然不知道表少爷心里转的什么念头,掩嘴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表少爷还吃东西么?”

“吃。”表少爷道。

“吃啥?”罗扇问。

“嘴。”表少爷道。

“啥?”罗扇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表少爷搂进怀[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里,小嘴儿被大嘴堵了个严实。

……长夜漫漫……漫漫……

罗扇躺在被窝里,右手仍在发麻。方才那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巴掌抡在那混蛋的脸上差点让她手腕儿脱了臼——尼玛亲就亲吧他还咬她!害她现在嘴唇儿还疼!想不到年纪一把了居然还能有这样的黑桃花运,可惜那个介于风流与下流之间的二手男人不是罗扇的菜,否则她当时就咬回去了。

深宅大院杂事多,尤其过年,从初一开始就有人不断上门拜年,一拜就拜到了正月十五,表少爷因要跟着白老爷待客,所以很有一段时日没在金院里用饭,小厨房的同志们也乐得清闲,罗扇就更清闲了,自从那日被咬之后她就绝少一个人待着,晚上起来做宵夜也要叫着金瓜或是小钮子一起才能放心。

二月初二,表少爷迎着春天的朝阳搬出了金院,前一天晚上他想找罗扇道别来着,无奈罗扇死活不理他在耳室窗内的各种暗示,只好带着些许遗憾地离开了。

黄嫂从大厨房回归小厨房,罗扇光荣退居二线,每天淘淘米择择菜编编竹艺,小日子过得清淡悠闲。转眼到了六月初,绿树成荫百花鲜妍,正是吃喝玩乐的好时节。这天,大厨房小厨房的全体人员招开森林动物大会,嗯,当然不是讨论把大象放冰箱统共分几步,孟管事宣布了一个消息:我们白总同志闲来无事忽然兴起,想要让全府的厨子们来一个厨艺大赛,获得头名的厨子非但能得到五两银的奖赏,而且从此后工钱还可以翻倍。

消息一经公布,厨子们全都兴奋了,一阵交头接耳跃跃欲试,孟管事随后又公布了参赛规则:年龄不限,工种不限,烧火的你想参加也没问题,可以组队,每队只限三人,报名截止时间在明天中午,初赛定于三天后——当然不可能一次定胜负,否则你只会做西红柿炒番茄的难道还要总裁判白老爷亲口去尝吗?海选自有其他评委把关,白老爷才是最后一关。

罗扇一回房就被金瓜小钮子一边一根胳膊架住:“小扇儿!报名罢!报名罢!带上我俩!”

罗扇翻了个白眼:“开什么玩笑,你们没看见大厨房的人也要参加吗?那是些什么人?!那可都是真真正正的大厨!跟咱们这些只给内宅家眷做饭的厨娘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老爷喜欢吃,雇来的大厨必定都是名厨,咱们算哪棵葱?不过是白费力气,你们两个甭美了哈。”

“小扇儿!你就做那什么‘嘎啦饭’就成!多好吃啊!”金瓜甩着罗扇的胳膊央道。

“咖喱饭,谢谢。”罗扇把金瓜扒拉开。

“就是啊就是啊!就做那个罢!金瓜给你烧火,我帮你切土豆!”小钮子缠上来。

“那不过是居家便餐罢了,根本上不了台面。”罗扇把小钮子也扒拉开,一屁股坐上床去,“再说了,比赛有好几轮,我不能每次都做这一种罢?咖喱饭可以留到最后,但是一开始呢?没有点儿拿得住的东西出来第一轮说不定就被淘汰了。”

“这……”金瓜也难住了,挠了挠头,“嗨!管它的!咱就当凑热闹去了!能赢最好,不能赢就当玩儿了!你说是不?”

小钮子也道:“是啊是啊!小扇儿,难道你不想赢啊?你不想挣那五两银啊?你不想月例翻倍啊?”

想啊想啊,怎么不想!可是罗扇一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二就算有那个本事也不想出那个风头,所以思来想去想去思来,最终果断地把头一摇:“不了,你们想去玩我可以奉陪,但是菜你们做,我打下手。”

金瓜和小钮子一见罗扇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只好悻悻地打消了念头。

罗扇心平气和地把自己的竹艺拿出来继续编,脑里心里一概杂念皆无,正四大皆空着,见黄嫂进得门来,袖口掏出十几个钱给了罗扇,道:“这是上回卖得的钱。”

罗扇看了看,纳闷儿地道:“怎么这么少?照理这个时节竹玩艺儿什么的才该是卖得最好的时候啊?”

黄嫂叹了一声道:“快别提了,那苍老哥前几日不小心摔断了腿,床都没法儿下,这几日根本没出摊儿。”

鹰子姓苍,苍老哥是他的父亲。罗扇一听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就医了么?严不严重?”

黄嫂道:“重不重的也就那样,关键是他摔的不是地方,少说也得歇上一年半载的,听说家里头花了不少钱给他医腿,说要是想完全康复就得多花些银子,否则将来就得成个跛子,可他家里已经因医腿欠下钱了,哪里还有钱继续治呢?”

“还要多少钱?多少钱才够?”罗扇追问。

“怎么也得十两银。”黄嫂想了想道。

“鹰子呢?鹰子知道这事不?”罗扇又问。

“他家里哪儿敢让他知道啊!”黄嫂又是一声叹,“两口子怕拖累了孩子,一直让苍老哥住在他弟弟家,偏巧那孩子又跟着三少爷去了外省有名的书院里读书,一年不过回来一回,这事儿就更不知道了。”

罗扇起身从衣柜里掏出个竹编的小匣子,里面是她所有的私房钱,全都倒出来装进小钱袋里交给黄嫂:“嫂子,这是差不多四两银,麻烦嫂子这两日再往苍家跑一趟,把这钱给了苍伯伯治腿,余下的我再想办法。”

黄嫂接在手里,看了看罗扇:“你这孩子倒是个好心肠的,罢,我也补贴一些进去,怎么说我在你们两家这儿也沾了不少光。”

罗扇想了一想,望住黄嫂道:“嫂子,我正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我决定参加府里的厨艺大赛,同金瓜和小钮子组成一队,您看可不可以?”

金瓜小钮子在旁听了忍不住兴奋地对视一眼,见黄嫂笑着点头道:“可以,当然可以,初生牛犊不畏虎,我看说的就是你们了,去罢!”

黄嫂一出门,金瓜和小钮子就欢叫着扑到了罗扇身上,罗扇却没那个好心情跟着她们傻乐,压力突然山大,爱心也真是绝啰了。

第二天报上名后,罗扇就开始为参赛菜色伤脑筋了。初赛的题目报名时就被告知,不过是最基本的一菜一汤一点心,食材自备,不得提前加工,一切都要在比赛的时候现场动手制作。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美味佳肴,评分规则满分是一百分,色二十分,香二十分,味二十分,独特性二十分,速度快二十分。报名的团队一共有三十组,第一轮取前十五名晋级。

罗扇算计了一下,独特性她大约可以拿到很高的分数,色香味就不敢说了,毕竟评委是古代评委,如果她做个现代菜色的话保不准对方适不适应口味,但总归不会差到哪儿去,关键在于速度,如果速度这二十分她能拿下,想来就可以顺利晋级了。

初赛的这一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大厨房所在的南院里热闹非凡,参加厨艺大赛的和前来看热闹的人将偌大一个院子包得水泄不通,院子当间儿早早砌好了五组灶台,每组灶台两个火眼儿——反正白府财大气粗,砌个灶台拆个灶台也不过是眨眨眼的事儿。

三十个参赛组一共分成六拨,每拨五组人上灶比赛,评委就坐在临时搭的卷棚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总计十人,罗扇就只认识孟管事一个。小钮子抽签抽到了第四拨出场,所以前三拨的比赛罗扇她们三个就坐壁上观,也正好可以先借鉴借鉴前人的成功办法。

一声锣响,第一拨五组人已然开赛。基本上每组人都是三名成员,主厨一名,烧火的一名,外加打下手的一名。场中选手忙得热火朝天,场下的观众也是看得不亦乐乎,小钮子和金瓜更比别人兴奋出三分去,抻着脖子来回在那里张望:

“哇,快看快看!那个人的刀法好棒!一条鱼就那么噌噌地去了鳞!”

“还有那个!土豆丝切得又匀又细又快!我得练到啥时候才能练成这样啊?”

罗扇有点紧张了,抱着肚子蹲在地上:人家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不?前前后后活了两辈子,她唯一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亮相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加入少先队在国旗下宣誓,平时她老人家就大隐隐于市了,绝少有露小脸儿的机会,这个这个,木有经验很吃力啊。

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场中第一拨比赛的五组人已经全部结束战斗,成品有专人依次端到评委席上去以供品尝,每个评委也就吃个两三口,觉得好吃呢就多吃几口,后面毕竟还有二十五组人的菜等着他们尝呢。尝完之后就在面前桌上摆的纸张上写下来分数,统一交到总评委那里去核算最后得分,然后由总评委将分数由高至低排出来贴到场边立着的公告板上去,好让围观群众能够看清楚。

第一拨人中排名最高的果然是来自大厨房的厨子,罗扇看见他做的是一道糖醋鱼、一道芙蓉汤和一道金丝烧麦,再想想自己要做的菜式,心里头不由没了底儿。待第二拨第三拨人赛完,罗扇已经基本上认命了:也罢,就当凑热闹了——反正老娘才十岁,呃,十一岁了,还是个孩子嘛,做得不好吃也没人会笑话——年轻就是好啊。

在观众们新奇和热情的目光注视下,罗扇带着金瓜和小钮子以二百五大无畏天不怕地不怕人挡杀人魔挡宰魔的强大气场出场了。

20出奇制胜

罗扇三人一出场就引来了围观群众的一片笑声:哟嗬,这么点儿的年纪还敢来参加厨艺大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们啊!

金瓜挺着小胸脯很是得意,小钮子早羞得快要钻进灶膛里,罗扇一脸的浮云,对各类杂声充耳不闻。

参赛者们各就各位,第一步是先由裁判检查带来的食材有没有问题,当看见罗扇她们在自个儿面前灶台上将食材一一摆出后,围观群众又笑了:这是什么啊?土豆,土豆,土豆,仨丫头把卖土豆的打死了么?瞅瞅人家别的参赛者带来的都是什么?鱼啊蟹啊虾啊,猪啊牛啊羊啊,更有甚者连乌龟和活鸡活鸭都带了,方才就不小心挣脱了两三只,满场子乱跑乱飞,搞得一地鸡毛鸭粪。

除了土豆之外,罗扇还拿了一小块猪肉、四个鸡蛋、一根黄瓜、三个西红柿、一头圆葱、一碗玉米粒儿和一碗花生,佐料除了必备的油盐糖之外,她还带来了一壶牛奶、一块黄油、半碗面粉和少许黑胡椒粉。材料都是最简单的材料,平平无奇。

检查完毕,众参赛者各就各位,锣声响过,比赛开始。

金瓜烧火,小钮子洗土豆,罗扇洗肉,这是赛前罗扇安排好的,三个人天天干这些活,手脚利落得很。土豆洗好,小钮子放到屉里蒸,然后把花生倒进臼子里捣碎,罗扇在旁边将肉切成末。

接下来呢,罗扇和小钮子两个不慌不忙地把黄瓜、西红柿和圆葱洗干净了,分别切成丁,鸡蛋打在碗里搅拌均匀,然后……然后就蹲在灶边歇着。

观众们一看这情形又忍不住笑了:到底是小孩子,拿比赛当玩游戏了,做着做着饭就跑去歇大晌,真是。再看看别的参赛者,个个儿干得热火朝天,手上忙个不停,一人一头的汗——这才叫比赛呢!

罗扇掐算着屉里的土豆差不多快熟了,掸掸衣裙站起身,在另一个火眼上架上锅,倒上油烧热,放圆葱入锅爆香提味儿,而后放入肉末和盐翻炒,熟后出锅。此时土豆蒸熟,小钮子剥去皮,倒入另一个大海碗中用小槌儿捣成泥,罗扇这厢刷净炒锅重新放到火眼上,然后把西红柿丁放进去炒,三个大西红柿炒了小半锅浓浓的番茄汁出来,再加入一大勺才炒好的圆葱肉末、玉米粒儿、花生碎和黄瓜丁,放盐放糖,大火煮熟,把小钮子捣好的土豆泥取出三分之一来放入盘中,将锅中番茄汁等物一并倒在土豆泥上,一道番茄土豆泥的菜色就完成了。

刷好锅子再度上灶,放黄油小火烧融,加入三分之一土豆泥翻炒,加水煮至浓稠,而后倒入牛奶,放盐和黑胡椒粉搅匀,至沸腾后出锅倒入汤盆,最后放一小勺圆葱肉末在汤内,就是一道西洋风味的土豆浓汤。

剩下的三分之一土豆泥,罗扇把它和剩下的圆葱肉末倒在一起搅拌均匀,然后用手揉捏成一个一个圆形小饼的形状,裹上面粉,蘸上鸡蛋汁,入油锅炸至金黄捞出,这道点心有个可爱的名字:可乐饼,虽然里面并没有可乐。

一菜一汤一点心,罗扇完成比赛题目的时候其他的大厨们还在为自己的豪华菜式挥洒汗珠。罗扇不紧不慢地举了手,将三样食物放在托盘里交给了专人拿到评委席上去。

观众们也有一直注意着罗扇三人的,对于她做菜的方法颇感新奇,又见她用同样的食材做了三种不同的食物,这就更觉得稀罕了。评委们尝了一圈儿下来,盘中菜只剩下了一半,最终结果一经贴出,全场一片惊噫——哟,这三个小丫头的得分居然位居前三!虽然独特性和速度为她们提分不少,但是色香味呢?居然得分也不低!

金瓜和小钮子早就乐得抱成了一团,罗扇暗暗吁了口长气:这一回自个儿三人是沾了“新鲜”二字的光了,三个十来岁的孩子,做的是谁都没见过的食物,评委们能不觉得新鲜么?

初赛战罢,三十组人淘汰了一半,剩下的十五组仍旧五组一拨参加复赛,复赛就定在第二天,几乎没有给罗扇想出奇策的时间。

复赛的题目是一荤一素一冷食,不要求速度,但也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去,否则评委都要坐等到腰间盘突出了。这一次的评委听说换了一批人,只不过就算到了比赛当天罗扇也没能见着他们的面,原来是因为这六月的天气说热就热,坐在卷棚下有些难熬,就索性搬到了一座抱厦里,场子上的参赛者有做完了的,就让人把作品直接送去抱厦里请评委品尝就是了。

由于复赛将在十五组参赛者中选出五组进入决赛,比初赛的淘汰率要高很多,所以罗扇不敢大意,果断祭出了杀手锏咖喱鸡肉饭,一时间香溢全场,非但引得围观群众馋虫大动,就连一旁的其他参赛者们也频频扭了头往罗扇的灶上打探。

如果说咖喱鸡肉饭同人家拼的是色香味儿的话,那么素菜就只能努力搏个独特性了。因此罗扇这一回走的是东洋风,用大片的紫菜叶裹着蒸熟的糯米、青豆、胡萝卜丁、黄瓜丁、玉米粒儿、松子儿,加入少许芥末上屉蒸,俗称紫菜包饭。

做冷食的时候罗扇还特意去食库取了趟冰——这些大府有钱人家都挖有专门的地窖用来冷藏冬天的冰在夏天用。冰取来后金瓜和小钮子二人合力将之压成细碎的冰末,罗扇在上面倒上加了蜂蜜的凉牛奶,再撒上香蕉丁、西瓜丁、蜜桃丁、草莓丁,一道鲜果奶味刨冰就完成了。

估摸着罗扇的这道冷食是最受评委欢迎的了——今天真的很热啊,这道冰爽冷食真是正合胃口。所以……罗扇她们这一次居然以最高分昂首进了决赛。

决赛的题目已经通知下来,只有一样——做你最拿手的,菜也好,汤也好,点心也好,竭尽你之所能,食材随便取用,不限时间,充分发挥,日期就定在三日后。

小钮子和金瓜兴奋得在床上睡不着,罗扇却是愁得睡不着:要做什么呢?新奇没问题,可关键得好吃才行啊!所有的吃货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好吃才是硬道理。罗扇这个愁啊,愁啊,愁得一宿间白了头,天一亮又黑回去了。

在食库里寻摸了整整一个上午,罗扇终于决定了比赛那天要做的东西——奶油蛋糕。对,奶油蛋糕,她知道这东西的出现会在她的穿越人生里划上狗血淋漓的一笔,如果她的事迹被哪个傻不啦叽的作者写成一篇穿越文,那可怜的家伙一定会被读者用狗血喷面的。只不知那篇会以她为主角的小说叫什么名字——《吃货罗扇的穿越生活》?《吃货三十三天》?《大吃货福尔罗扇》?《哈利罗扇之吃货圣器》?

反正穿越文不能白看,穿的是罗扇又不是那些写穿越文的作者,真让罗扇不走寻常路、就是不能按穿越小说里写过的路子来,那她还是干脆吃肉撑死一了百了算了——人的想像力是无穷的啊!大家把能想出来的都想过了,还不许别人雷同,你这当真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啊?!许你做蛋糕就不许老娘做蛋糕了?!大家穿的不是一个朝代好伐!

“小扇儿,你自己跟自己吵什么?”小钮子向着这边探了探头。

罗扇记得在南三西院的时候搜出过一罐奶油来着,后来到食库里去要,幸好还真有一罐,这东西在这个朝代来说是个稀罕物,厨子们懂看不懂做,正好便宜了她。

在罗扇的印象里奶油蛋糕这东西似乎没有什么人不爱吃的,那一世时从它刚一传入家乡就立刻受到了欢迎,那个时候人们也是从没吃过到吃过这样接受了它的,加上它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味道,所以罗扇不认为古人会排斥这种食物,古人和今人都是一样的人,今人可以第一次吃就喜欢上,古人也一样可以。

于是就到了决赛的这一天。决赛的评委听说是白老爷本人,还有白老太爷、白老太太、白太太、白老爷的姨娘们和白少爷们。这也是罗扇选择做蛋糕的原因之一,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的意见很重要,老人家都喜欢吃甜软的食品,女人们更不必说,罗扇只要把这些人的胃口抓住,成功的机率就会大大的增加。

由于罗扇在前两轮的比赛中都有不俗表现,所以这一次也引起了很多的关注,大家都在琢磨这个小丫头这一回又会做出什么新鲜的玩艺儿来,落在她们三人身上的目光反而比别的参赛者还多些。

罗扇立在灶台前向着抱厦里张望:咱们白总究竟几个鼻子几只眼?害什么羞嘛,出来走两圈儿给姐看看!可惜抱厦里挂了竹帘子遮日头,除了花花绿绿的衣裳影儿啥也看不真切。

一声锣响,决赛开始。罗扇准备的材料是面粉、鸡蛋、牛奶、盐、糖、油、奶油、花生豆、松子仁、榛子仁、草莓、菠萝、草、泥、马——错了,是草、泥、白灰,还有三个马扎。

看见后几样后围观群众又笑了:这小丫头想干什么?没见过用草、泥和灰当饭吃的,那马扎子又是做啥的?

依旧是金瓜负责烧火,小钮子负责把花生豆、松子仁和榛子仁捣碎。罗扇打了四个鸡蛋,只取蛋清,在碗中不停搅拌,而后放糖,放盐,再放糖,连续搅拌约十五分钟——这个过程是不能停顿的,罗扇搅得汗都湿透了衣衫,胳膊也酸得快捏不住搅拌用的筷子了——没有打蛋器的生活是多么忧伤啊!

罗扇打蛋汁的时候,小钮子已经把干果碎捣好了,又将菠萝切成丁,洗好备用。

罗扇的蛋清搅成了粘稠的奶油状,接下来就要处理蛋黄。在蛋黄里放上两勺糖、三勺面粉、六勺牛奶,搅匀,倒入一半搅好的蛋清,上下翻搅均匀,再倒入剩下的一半,上下翻搅,最后加入各种干果碎末,搅匀后倒入府里头平日用来做月饼的模具中,扣出一个一个圆圆的带花边的形状来。

将干得没有一滴水的锅架上灶烘热,倒入少许油均匀涂抹于锅内,把圆面饼小心放入锅中,盖上锅盖,旁边小钮子已经把草、泥和白灰用水在一只大木盆里搅拌好了,罗扇便同她一起动手将混合物糊到锅子上,厚厚的一层整个儿裹住,只在旁边留一个十五厘米左右的口,然后把锅子底朝天翻过来,大火烘烤。

接下来就没了事做,罗扇和小钮子扯过马扎子往金瓜身边儿一坐——三个人聊起了闲天儿。金瓜嘴上说着手上却不能停,火是需要一直保持旺旺的,所以烧一会儿金瓜累了就换罗扇,罗扇累了换小钮子——罗扇甚至还从怀里掏了把瓜子儿出来三个人边嗑边烧火,围观群众集体黑线了:这仨丫头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正在厨艺大赛中啊?这般得瑟是想闹哪样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另外四组已经陆续做好了自己的成品呈入了抱厦,小钮子觑眼儿瞅着,低声向罗扇和金瓜放送着最新动态:“呀,那一组做的是烤全猪呢!一整头就那么抬进去了!……哎哎,那一组做的是什么?!把食材雕出好多花样来呢!有山有水的!……哇!那一组的汤好香啊……我饿了……”

终于掐算着时间到了——罗扇她们在小厨房其实已经做了一回蛋糕了,一为练手,二为掌握烘烤时间,罗扇用个小锤儿敲碎锅外被烘干的草泥混合物,将锅掀开,一股奶蛋香味儿立时扑鼻而来,金瓜咽了咽口水——这个叫做奶油蛋糕的东西简直太好吃了!昨儿做的那个她还没吃够就没了,活活馋了她一整晚呢!

罗扇将烘得松软金黄的小蛋糕一个个放入盘中,再用小竹铲儿剜上奶油厚厚地、均匀地抹在表面,拿专门给点心印花的模子在奶油上印下花样,最后镶上洗净的草莓和菠萝丁,交由专人呈入了抱厦去。

等待最终结果的过程紧张又漫长,一向对胜负没什么企图心的罗扇也不禁忐忑起来:这一次她可是违背了自己绝不出风头、绝不能引人注意的宗旨冒险跳出来现眼了,如果拿不到那五两银的奖赏她可真就赔了老脸又折兵了。

好不容易,见抱厦门开,一个看似管事的人捏着一张红纸从里走了出来,立到场子前方,提声说道:“现在公布厨艺比试的最终结果——第三名:紫院组,菜式‘清汤狮子头’,清而不淡,肥而不腻,汤色清澄,香醇爽口,沁人心脾……”

哟嗬,还带评语的?罗扇挠挠头,有点好奇老白同志会怎么评价她的奶油蛋糕。

“第二名——”管事的拖了个长腔,把罗扇她们三个的心也拖得老高——她们悄悄儿自评自己的作品如非第一就是第二,如果第二名不是她们的话……是不是代表……第一名……离她们不远了?

21神秘绿院

“第二名:红院组。”

罗扇和金瓜小钮子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不是第二名,不是第二名,那,那……

“红院组,菜式‘酥皮鱼翅盅’,其味鲜而不腥,滑而不涩,酥软香嫩,唇齿留香……”管事的不紧不慢地念着。

“我想去茅厕……”小钮子捂着肚子低声咕哝。

“紧张什么,”罗扇笑着碰了碰她的胳膊,“咱们府里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咱们能闯进前五位已经很不错了,拿不着第一也没什么可惜的,别把自己定位太高啊,不现实。”

小钮子不懂什么定位,她也没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她就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大家都努力了,自己就该有个可以争第一的机会。

罗扇口里虽然那么说,心里也还是有一些些奢望自己能得第一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谁愿意自动放弃而选择落败呢?

“第一名——”那人拖了个更长的腔,罗扇三人的小心肝儿仿佛做了一圈云霄飞车一般大起大落,“大厨房组,菜式‘一品烤全猪’……”

后面的话已经被群众的喝彩声淹没了,罗扇抿了抿唇——居然连前三名都没拿上?看来她高估自己了。也罢,人生总有成败,何必计较得失。拉上红了鼻头的小钮子和犹不服气的金瓜,三个人收拾家伙回转金院。

眼看到了金院门口,见一辆青幄小车里迈下一个人来,却是好几个月未见的表少爷,好像是专门等在那里似的,一见罗扇便招了招手:“丫头过来,爷有话说。”

罗扇便让金瓜和小钮子先进院去,自个儿走到表少爷面前,福了一福道:“表少爷有何吩咐?”

表少爷负着手向旁边避人处逛了几步,罗扇便在后头跟着,见他停下脚转过身来在她脸上看了半晌,这才笑着低声道:“啧,我还以为你会哭鼻子呢,原来我又没料中,小扇子果然不是个一般人。”

罗扇歪了歪脖儿:“表少爷是评委之一?”

“猜对了,”表少爷一抚掌,“我还吃了你做的那个糕——所以才特特跑来请你再做几个,我要带去外书房吃。”

“好啊,拿银子来罢。”罗扇一伸手。

表少爷噗地一乐:“还惦记着那五两银子的奖赏呢?嗯,其实你也不必灰心,你做的糕老太爷老太太、太太和几个姨太太都很喜欢,只不过呢,大厨房的厨子是宫里退下来的,这其中还有几个人的人情关系在里面,总要给人家几分面子不是?在爷的心里,我们的小扇子做的糕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来来,那五两银爷赏你!”说着就从怀里往外掏银子。

罗扇毫不客气地将银子接了:“那糕要做出来很费时间,表少爷一时半刻取不走,待小婢回去做好了让外头小厮给表少爷送去外书房,可好?”

“好,就这样罢。”表少爷意外地没有多做纠缠,转身就走,罗扇便知道这家伙并非是为求糕而来,而是专门忙里硬抽了个空子跑来安慰她的。

好吧……罗扇承认,她确实有被安慰到,心情也的确好了不少,所以很周到地目送表少爷乘小车离开,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把五两银交到黄嫂手上,请她转给鹰子他爹,加上黄嫂贴补的一些钱,凑了差不多十两银,想来也足够医好鹰子爹的腿了,罗扇这才放下了一件心事。

由于鹰子爹摔坏了腿,这一养起码得一年半载,罗扇算是彻底断了财路,自己的小金库也一文未剩,这还真让她有点儿愁了。她当然不图鹰子家还她这钱,人家是穷苦人,十两银若能那么容易就凑出来又何须她接济?所以现在她等于又从零开始了,三年的积蓄一朝全无,一时间她也疲怠了,竹艺也懒得编,索性歇上一段时间再谋挣钱之道。

没过两三天,上头忽然来了通知,说小厨房的人员配置要重新整编,原因是白老爷认为府里每个院子的小厨房做饭都是不同的风格和口味,总吃一种不免腻烦,所以决定以后每年让厨子们轮换一回地方,比如今年在红院当值的厨子,明年就去橙院,后年就去黄院,以此类推。但是具体会安排到哪个院子去,还是由上头人来决定,未必就按着顺序这么排下去。

又听说因为从去年开始刚刚试行小厨房,至今看来还是蛮成功的,白老爷便决定从这个月开始在府里所有主子的院子里都开设小厨房,比如原来少爷们是合用一个小厨房的,现在就可以分开拥有自己的小厨房了,而因为分开用了,每个厨房里的人员就不必再留那么多,从原来的八个缩减为四个,一个管事的,一个主厨,两个打下手的,足矣。

不过呢,姨太太们还是要合用一个厨房的,毕竟……她们只是姨娘,只是半个主子半个仆,还不够资格拥有自己的小厨房,所以算下来连带着招待客人用的金院在内,府中这回一共设了七个小厨房,所有的工作人员便要打乱了重新编组安排。

编组那天金瓜和小钮子比谁都紧张,生怕和罗扇拆开——因为跟着罗扇才能经常有好东西吃啊!不知罗扇听了这个是该哭还是该笑。

编组的结果皆大欢喜,罗扇金瓜小钮子,这三个人仍然是小厨房最年轻组合,连同一个胖胖的、笑起来像佳菲猫的嫂子一起被安排到了绿院。绿院是白大少爷的住处,这一回可以真真儿地见着白府的主子了,金瓜和小钮子一路上都兴奋不已。

绿院不愧叫做“绿”院,一进门便是遮天盖日的大叶梧桐,同样是三进式的院子,布局同金院相差无几,小厨房的位置同样坐落在后罩房与正房西耳室之间的西北角院里,院子里种满了碧绿碧绿的芭蕉,给这个炎夏凭添了一抹幽凉。

佳菲嫂姓郭,是绿院小厨房的头儿,按规矩管事和主厨不能是同一个人,所以主厨的这个职务……就落在了罗扇的头上。听说这是孟管事安排的,大约厨艺大赛上罗扇的手艺也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后罩房的女仆房间一共留出了两间给小厨房的人住,照理主厨和管事是该睡在一个房间的,但是罗扇宁愿和金瓜小钮子亲亲热热地睡大通铺也不愿冒险睡在郭嫂肥硕的身躯旁边,所以郭嫂美滋滋地一个人独霸了一间屋,少女三人组仍然下榻在最西边的那间房。

行李安置妥当后,郭嫂带着大家去食库领食材,绿院的小厨房是新设的,里面啥东西都还没有,四个人挑挑拣拣弄了一车的东西,让个绿院随行的小厮拉着回了小厨房。待收拾好之后已是月上中天了,大家洗漱完毕各自睡下,开始了一段在绿院的别样生活。

说是别样生活,这还是罗扇第二天有所觉悟的。首先一大早,绿院的丫头绿蕉就来给白大少爷叫早饭,罗扇问大少爷想吃什么,绿蕉就只说了两个字:随便。

好吧,我们白大少爷不挑食,这是好事。罗扇干净利落地整了个莲子杏仁粥和一碟子油酥小烧饼,外加一小碗咸菜,交给绿蕉送到了上房去。

紧接着到了中午,没想到白大少爷居然还在上房吃,问绿蕉少爷想吃什么,回答变成了三个字:随便罢。

——还是随便?也是,以前在金院的时候客人也没直接点过什么——但那是客人啊,不好意思点菜是正常的,白大少爷可是主子,自己想吃啥就叫啥也是天经地义啊,他不挑?真的不挑?

罗扇挠了挠头:那我可就随便做了啊,到时候你再指手划脚地说不爱吃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夏天嘛,伙食不能太油腻,所以罗扇就弄了个蜜汁苦瓜和一个清炒笋尖,还做了个果盘交给了绿蕉。

到了晚饭时候,绿蕉又说了四个字:随便做罢。

罗扇当然不敢真的随便做,依旧精心整了四个小菜,盘子还回来的时候倒是都吃干净了,可见白大少爷还是挺喜欢吃的。

就这么到了次日早上,绿蕉拿着送早饭用的托盘回来了,罗扇接过来纳闷儿:“绿蕉姐,粥碗呢?还有盛咸菜的碟子……”

“回头再去库里领罢。”绿蕉摞下这句话后转身走了。

啧,怎么吃顿饭连盘子碗都吃没了?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事还在后头,中午吃过饭后居然更是连托盘都没了,绿蕉还是那句话:“去库里领罢。”——怪了嘿,真怪。

吃罢晚饭,趁着气温降了些,罗扇由绿院出来,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库房,向库管说明来意,那库管一听罗扇是绿院的,居然问也没问地就给她取了所需的碗碟,这就让罗扇更纳闷儿了,忍不住问那人道:“婶子,我还用不用打个条什么的?就这样可以随便取么?”

“当然不能随便取,”那婶子笑起来,“咱们库里的东西取用是有数量限制的,不是你想取多少就取多少,不过你们绿院特殊,你在这簿子上签个名字就成了,不会写字就按手印,取多少都行。”

“啊?这……这是何原因呢?倘若心怀不轨之人从这里取了东西转手拿去卖岂不……”罗扇当真好奇得紧。

“丫头是新去绿院的罢?”那婶子笑了笑,“过一阵儿你自会知道原因,去罢。”

瞅这莫测高深的!罗扇端着一摞子碗回得绿院,见绿蕉同两三个丫头在廊下站着低声说话,看见罗扇过去,旁边的一个便碰了碰绿蕉的胳膊:“哎,你说,要不让她……”

绿蕉皱了皱眉:“不好罢,府里规矩不许的……”

“怕什么,反正平时也没个人来……”那丫头道,旁边两个便也跟着附和。

“待我想想……”绿蕉还在犹豫。

“想什么,你没见这两天又严重起来了么!”又一个丫头噘着嘴,“反正我不管了,你们要是不找别人你们就去,我是说死也不去了!”

“就是就是!你没见今天中午,吓死个人了,我和绿竹都没敢抬头就跑出来了。”那丫头压低声音道。

绿蕉架不住另三个丫头七嘴八舌地这么撺掇,犹豫来犹豫去,最终一咬牙:“也罢,明儿中午就让她去罢!”

“哈嚏——”罗扇坐在浴桶里面泡着淘米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一个想两个骂,这喷嚏打得这么响亮,谁想我哪?嘻嘻。

转眼儿就到了第二天中午,罗扇这回做的是蟹黄豆腐、茶香鸡柳、椒盐香菇和糖醋藕丁,汤是莲子百合汤,清热又解暑。四菜一汤放上托盘,罗扇把它交给门口站着的绿蕉,绿蕉却不伸手接,只向她道:“你跟我来罢。”

嗯?这些坏心眼儿的小丫头们!如今连端盘子都懒得干了吗?罢了,人在厨房下,不得不低头,权当锻炼了。罗扇乖乖儿地端着盘子跟在绿蕉屁股后面,从角院出来至后院,一径来到正房的后门前,见绿蕉向门里一指:“送进去罢。”

“啊?”罗扇糊涂了,“绿蕉姐,小婢是粗使下人,进不得主子房啊。”

绿蕉不大自然地笑了笑:“咱们院儿不讲究那个,送进去罢。”

“可……可大少爷会不会骂我?”罗扇仍然不能放心。

“不会,你就送进去罢!快点!”绿蕉不耐烦了,在背后推了罗扇一把。

好,要是大少爷追究起来你可别怪我把你招出去!罗扇心里嘟哝着,咬牙迈上台阶,轻轻将门推开,然后小心翼翼地迈进屋去。

22白大少爷

这还是罗扇第一次进得主子们的上房,与她认知中的奢侈华丽大不相同:从后门进去是一架槅扇,绕过槅扇方是正堂。见门窗都古怪地关得严严,使得铺地的墨绿色海浪纹大理石愈发显得幽沉深冷。堂屋里除了挨着槅扇放置的一张高几之外别无它物,更奇怪的是那高几上光秃秃的什么装饰摆设都没有,雪白的墙上也没有字画。

这个……白大少爷人在何处?罗扇探头探脑地左右一阵张望:是在东间还是在西间?等了一阵也不见动静,只好掐着猫嗓小声小气儿地叫了一声:“大少爷……饭……来……了……”

“进来进来进来进来进来进来进来!”一长串的声音骤然响在东间,吓得罗扇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这、这是谁在说话?怎么这么说话?这朝代有循环式复读机了?怎么办?进还是不进?猜拳得了,左手出剪右手出锤,谁赢了听谁的。

……所以右手赢了,罗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东间的门。

“进来进来进来进来进来进来进来!”还是那句话。

罗扇真有点儿怕了,正常人没这么说话的,里头究竟是个神马?暗暗运起十二成功力,小牙一咬,推开房门,仍是一片幽暗,窗户紧紧闭着,窗纸也格外的厚,使得阳光几乎没法照射进来,所以即便外面是盛夏如火的天气,这房里仍然凉气袭人。

罗扇适应了片刻才能看清这房里情形,但见偌大一间屋子什么摆设都没有,只在窗前位置放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屋当间儿是一张梨花木圆桌和几个绣墩儿,一个高高大大的人背着身立在墙角,及腰的长发披散着,一身红衣如鲜血般乍眼,直刺罗扇眼帘。

“——鬼啊!”罗扇一声鬼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关键时刻手却没软,食盘还稳稳地托着,连菜带汤一样儿也没洒出来——吃货的宗旨是绝不能浪费一粒粮食。

“——鬼啊!”那“鬼”也叫了一声,倏地转过身来,惊恐地瞪大着眼睛四处乱瞅。

——好家伙,若鬼真长成这样罗扇也就认了,谁见过能长得这么好看的鬼?罗扇这回见着了。啥叫明眸皓齿?啥叫丰神如玉?啥叫俊朗挺拔?啥叫疯疯癫癫?……这就是了。

这帅哥这是肿么了?让人煮了?穿这么红的衣服……瞅他那样子好像有点儿……神智不清?思维紊乱?文本无法识别?脑内垃圾文件过多导致系统运行缓慢?可惜,真是可惜了。罗扇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把食盘放在桌上,试探地向这位白大少爷道:“大少爷,用饭了。”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白大少爷嘴皮子贼好使。

“小婢是……给大少爷送饭的。”罗扇使了个语言技巧,避过了这一敏感问题。

“爷没见过你!你是不是鬼?!”白大少爷红袖一舞,手里掐了个葵花点穴指。

得,确定不是疯子就是傻子。罗扇摇了摇头,想不到白老爷会有个这样的长子,不会是亏心事做太多遭报应了吧?嗯嗯,指定是为富不仁被天谴,多行不义必自毙。——但是你毙白老头就行了啊,他儿子是无辜的嘛,瞧瞧这可怜见儿的,来,给姐姐亲一个。

咳,收回杂思,罗扇尽量扯了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出来:“少爷,小婢不是鬼,小婢是神——咳,小婢是人,莫怕,过来吃饭罢。”

“爷不信!你变化一个给爷看!”白大少爷紧张地瞪着眼睛,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都说了老娘是人不是鬼了,你让老娘变个毛啊?!罗扇不打算多留,她只是来送饭的,又不是来伺候的,万一这疯子狂性大发非让她变化一个,她总不能折巴折巴胳膊腿儿变个叫大黄蜂的小汽车出来。

“少爷,小婢不会变化,请少爷用饭,小婢告退。”罗扇福了一福就准备抹脚开溜,却被这白大少爷突地伸开双臂向前一扑给吓得连连后退贴在墙上——要命了,绿蕉你个小妮子敢害老娘!难怪今儿一早那几个丫头看过来的眼神个个儿都像得了白内障似的!敢情儿你们想独善己身,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老娘啃!

白大少爷架着两根胳膊左一晃右一晃地“飘”过来了,然后两手往墙上一撑,把罗扇整个儿罩在了大红袍的气场之中,低下头来一声狞笑:“呔!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形!”

现——我现形了会是啥啊?一碗红烧肉?罗扇缩着脖儿,心知绝不能刺激到疯子的情绪,他们的思维不比常人,说不定就干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来。强自镇定了下心神,罗扇抬起脸来冲着白大少爷谄笑:“大少爷,您忘了,小婢是您拔□上的一根毫毛——汗毛变的,变回原形您就不好找着小婢了。”

“是么?”白大少爷愣了一愣,歪头想了一阵,忽地大笑起来,拍着手道,“我说呢!我见着过你!原来你就是那时候变的!我这儿还有很多,再变出几个你来好不好?”

“大少爷,往下拔汗毛多疼啊,还是别拔了,好好留着它们罢。”罗扇趁着白大少爷把手拿开,背贴着墙一小点一小点地往门边蹭。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它们常常自己跑下来,不信你看——”白大少爷说着把手伸进衣袍,在罗扇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在裤裆里掏了一阵,而后伸手出来托至罗扇眼前,“喏,它自己就掉下来了!还有比它更长的呢!”

“噗——”罗扇当即气血翻涌哭笑不得神魂颠倒欲死欲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这这——太邪恶了!太淫.糜了!太不和谐了!太……让人想入非非了!这让阔别OX文化多年的她情何以堪啊!

她这厢一喷,白大少爷那厢不干了,跳着脚急道:“你把它吹跑了!把它吹跑了!”

罗扇当真撑不住了,转过身趴在墙上抖着肩膀笑,忽地双肩一紧被白大少爷握住,一把扳得转过身来,紧接着就见他将一只大手伸向罗扇腿间,怒声吼道:“你还我!你还我!”

……

……发……发生什么……事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只咸猪手……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收回咸猪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一只咸猪手。少壮不努力,老大咸猪手。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一只咸猪手。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一只咸猪手。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一只咸猪手。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一只咸猪手。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一只咸猪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一只咸猪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一只咸猪手……

绿蕉在正房后门外有些忐忑地等待着,除了听见大少爷的几声怒吼之外就没了什么动静——这很正常,怒吼在大少爷来说是相当正常的事,除了吼还有砸,砸盘子砸碗砸桌椅,所以大少爷的房中才没有任何的摆设,眼下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听见里头有砸盘子声儿,会不会这个小扇儿挺对大少爷的眼?大少爷这病总是不定时的变得严重,这几天就是如此,但愿别把那个小扇儿当桌椅摔了才好,否则……否则就没人给大伙做饭吃了呀。

罗扇失魂落魄地从里头出来,绿蕉连忙迎上去问:“大少爷吃了么?碗呢?”

罗扇双目无神语无波澜地伸出大拇指向身后一指:“大少爷尿在碗里了。”

“呃……”绿蕉皱了皱眉头,“盘子呢?”

“大少爷收去当法器了。”罗扇继续恍惚朦胧地道。

“法器?什么法器?”绿蕉一愣。

“大少爷怕他的‘汗毛’夜里变成妖精害他,所以用盘子做法器拿来镇妖。”罗扇翻了翻眼珠子,恢复了一格状态,补了一句,“如今盘子在他裤裆里塞着呢。”

绿蕉吁了口气:还好,昨儿把所有的盘子都砸了,今儿没砸就是有进步。便向罗扇道:“你没哄大少爷吃些东西么?”

姐姐,伺候大少爷进食是你的工作好伐?!咱只是个做饭的啊做饭的!罗扇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吃倒是吃了,但是……”

“但是什么?”绿蕉有些紧张地问。

“但是很快又排泄出来了,”罗扇摸摸鼻子,“就在墙角里,姐姐们下午有的忙了。”

绿蕉作了个干呕的表情,百般痛苦地顿着脚。罗扇看了她一眼,沉声问道:“绿蕉姐,大少爷这是怎么回事?生下来就这样么?”

绿蕉摇了摇头:“不是,听说是近两年才变成这样的,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也不清楚,老爷请遍了名医也治不好,成日疯疯癫癫的……唉!搞得谁也不愿来绿院伺候,生怕少爷发作了殃及己身,咱们这绿院也就渐渐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罗扇心里暗骂孟管事心眼儿坏——难怪她肯放心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当主厨,原来是安排在绿院疯子少爷身边的,所以做得好与坏都无所谓,疯子又分不出好赖来。

这么一想,罗扇倒觉得那位疯子少爷很可怜,明明是这么一个富贵的身份,却在这深院一隅受着下人们的排挤和漠视——人心不古,冷暖自知啊!

虽然知道了大少爷是个疯子,罗扇还是尽心尽力地做好了晚饭交由绿蕉送了去。一宿无事,次日早上才刚吃罢早饭,就见绿蕉匆匆地跑了来:“小扇儿!快,快去!大少爷指名要见你!”

——指名?尼玛他都不知道我叫什么指的哪个名?!

仿佛看穿了罗扇的想法,绿蕉补了一句:“大少爷说让昨天那个‘大眼妖精’过来伏法,我寻摸着满院子就你眼睛最大,不是你还是谁?”

我靠,眼睛大也有错啊?!青蛙眼睛大,我捉一屋子给你行不行?!罗扇百般不情愿地一步一蹭跟着绿蕉来到上房门前:“绿蕉姐,这不好罢?我只是个粗使下人,不能进主子房间的,大少爷神智不清也就算了,上头追究起来也只会拿你我问罪啊!”

“上头不管这个,”绿蕉早就豁出去了——早就把罗扇豁出去了,“老爷说了,大少爷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只要不给他刀子剪子这类的危险东西,所有的要求尽量满足大少爷,所以大少爷亲口要你进去,你进去就是了,谁也不敢说你的!”

罗扇没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二入虎穴。才一绕过槅扇去,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块头由身后箍住了脖子,那大少爷早就等在了高几上,一下子从上面跳下来,正把罗扇逮个正着。

“咳咳咳咳咳——大少爷……您……勒死我了……”罗扇脸红脖子粗地挣扎着,心里头大骂绿蕉把她推入火坑欲.火焚身——咳。

“说!你是何方妖精!”大少爷精神抖擞十分入戏。

“爷,您忘了,我是您身上的一根毛啊……”罗扇自甘堕落地道。

“嗯……好像是的。”大少爷想了想,终于放开了罗扇,“你是大眼妖精!对不对?”

“您叫我小扇儿就行了,您忘了,这名字还是您给我取的呢。”罗扇揉着自个儿脖子道。

大少爷歪着头想了一阵,怎么也记不起有这么一档子事,但却不肯承认自己忘了,便将头一点:“没错,是爷给你取的名字!小扇儿!大眼妖精!”

啐!怎么就忘不了那大眼妖精呢!罗扇既入虎穴也就认命了,不紧不慢地抻了抻自个儿衣衫,又看了看大少爷今儿这身行头——好嘛,大绿外衫配大红裤子,您这是COSPLAY沙瓤西瓜呢?

“爷,您叫小婢来有何吩咐?”罗扇好声好气儿地问。

“你是爷身上的毛,爷今儿要除妖,你得跟着爷一起!”大少爷面色沉重地道。

罗扇觉得自己未来一年的生活将会同大绿外衫配大红裤子一般绚烂夺目光怪陆离——

“我变成马!你骑上来!咱们追!”大少爷一声吼,四肢着地化为一马。

罗扇表情凌乱地骑上去纵马一阵飞奔:放眼整个白府,谁敢学老娘骑着白大少爷当马玩儿?

23玩个游戏

接连数日,罗扇累得一沾枕就睡得呈濒死状态,人也基本上瘦了一圈儿:每天除了给全院人做饭不说,还要随叫随到地陪着大少爷上椅子爬桌子、满地打滚儿满屋飞奔——好在这大少爷似乎不敢出房门,所以也只在屋里折腾折腾就罢了,否则这要是闹到院子里头去还不得鸡飞狗跳上下不宁啊?!

这日熬着熬着粥罗扇就在灶前小马扎上睡着了,眼看着哈喇子就要滴在鞋面上,被人一掌拍在背上叫醒:“快去!大少爷发怒了!”

“大少爷发怒为毛让我去啊?!我又不是属炮灰的!”罗扇终于爆发了,她真是太累太累了,身心俱疲啊!自从光荣地被大少爷任命为御前第一猛妖之后绿蕉她们就彻底退居二线了,每天罗扇必须得到大少爷面前报道,否则大少爷就会狂性大发楞往墙上撞啊!这要是撞出事儿来谁担得起?!所以好几次罗扇都是被人硬架着去的,更甚者有一次是从床上直接挖起来丢进了正房。

这一次也不例外,罗扇正打算豁出去地来个小宇宙大爆发,拽过一只碗就要往地上摔,早被人顺手将碗拿走,然后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上,腾腾腾地就来到了上房门口,说——把罗扇关上房统共分几步?第一步,把门开开,第二步,把人推进去,第三步,把门关上。

罗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痛苦地敲着自个儿额头:不成了,这不成,这才一个月不到啊,后面还有一整年的时光要熬,她不能就这么把大好童年蹉跎在这个疯子的手里啊!——要改变!必须要改变!不是我变就是他变!

“小扇儿!变鸟!”大少爷一指点向罗扇。

“啾啾啾啾……”好吧……那就我变……

罗扇实在飞不动了,捶着酸疼的胳膊冲着大少爷摆手:“爷,这游戏天天玩儿就没意思了,咱们换个新鲜的成不?”

“换个什么新鲜的?”大少爷满是好奇地问。

“换个特别特别特别特别难的游戏,就怕你玩儿不来。”罗扇道。

“胡扯!天下没有爷玩儿不来的游戏!你说!”大少爷恼了,重重一拍桌子。

“这个游戏叫‘我就是和你对着干!’——哈哈,有意思罢?”罗扇大笑。

大少爷有些懵懂,但还是跟着罗扇傻笑了两声:“有意思。”

“这个游戏得这么玩儿,”罗扇走到大少爷面前,“我们两个轮流来当令官,一个发令,一个听令,但是听令的不能按照发令的命令来,比如我说‘坐下’,你就偏偏站着,我说‘站着’,你就偏偏躺下,我说‘不许说话!’,你就必须得一个劲儿地说话,我说‘不许吃饭!’,你就必须得把饭吃完——你敢不敢玩儿?不敢也没关系,这世上没几个人有这胆量玩这个游戏,因为这个游戏就是看谁有本事不听别人的话,这才是真正的强人!”

“我敢!谁说我不敢!”大少爷大声道,“现在就开始!谁先来当令官?”

“公平一点,咱们猜拳,谁赢了谁先当。你出什么?”罗扇问。

“我出锤!”大少爷道。

“好,来罢,一、二、三!——我赢了,我出的包袱。”罗扇道。

大少爷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但还是被新游戏吸引去了注意力,满是兴奋地看着罗扇:“你出令罢!”

“好,听清了啊——输了的话从今以后不许再让我变鸟变球变鞋拔子了啊!”罗扇眼中精光一闪,“先来个简单的——抬左腿!”

大少爷十分紧张,想了一下连忙抬起右腿。

“不错不错,看来大少爷的确有两下子。”罗扇拍手鼓励道。

大少爷很是得意:“快,说下一个!”

“向后转!”罗扇道。

大少爷条件反射地身子向后转了一半,突地发觉不对,连忙又转了回来,眨着眼睛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罗扇也就假装没有看见。

“这次要来个难的了啊!听好——不许吃饭!”罗扇一指桌上到现在还没动过的午饭,大少爷撒丫子就奔了桌边,下手就要抓菜往嘴里塞,罗扇连忙加了一句:“不许用筷子!”大少爷反应了一下,这才别别扭扭地抄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罗扇满意地坐到桌旁,一手支着腮看着大少爷把午饭全部吃下去,而后拍拍手:“好厉害好厉害!大少爷真行!这么难的都能做到,你说,我要不要再加些难度呢?”

“加!你尽管加!”大少爷拍着肚子咧嘴一笑。

“那好,咱们来一个难上加难的!”罗扇唇角抿起一丝微笑,看得大少爷傻傻地张开了嘴,“不许上床!不许睡觉!”

大少爷腾腾腾地几步到了床边,一头就倒在了枕上,罗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许脱衣服。”大少爷又连忙起身解自己衣衫,这一脱不要紧——脱过头了,连亵裤都给扒了下来,罗扇吓得叉开五指捂住眼,“不许盖被子!”大少爷便一把扯过旁边被子将自己严严盖住,眼睛一闭,睡了。

罗扇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次的命令很难,我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你可不许耍赖哦,我一会儿就过来检查!”

大少爷也不吱声,认真严谨地执行着对着干的命令。

自从有了这个游戏,罗扇腰不酸了背不疼了,一口气爬上床也不费劲儿了。每天支使得大少爷三顿饭按时吃,午晚觉到点儿睡,大小便终于都排在了厕室里,盘碗碟也没有再摔碎过,闲来无事还让他背背三字经和百家姓,整个世界骤然清静了。

但是——这个游戏也有副作用,副作用就是大少爷除了罗扇的“反命令”之外谁的话也不听了。比如早上起来绿蕉服侍他穿衣,可没有罗扇说“不许穿衣”的话,大少爷是说啥也不肯动的,所以罗扇只好每天一大早跑到正房来说一声“不许穿衣”,然后再跑回去给大家做早饭。到了晚上也是一样,罗扇得来说一声“不许让绿蕉服侍着沐浴”,然后才能回去睡觉。

玩了七八天,大少爷终于不干了:“小扇儿!几时才能轮到我来当令官?”

罗扇想了想:“这样好了,如果从现在开始,你能保持七天不出错,就换你来当令官,而当我听令的时候如果有一次出了错,咱们就再换过来,好不好?”

大少爷也想了想:嗯,自己有七天的宽限,而小扇儿只有一次的机会,相比起来自己还是很占便宜的,便点头说好。

如是这般过了七天,大少爷终于盼来了自己当令官的一刻,一大早就把罗扇叫来,雄纠纠气昂昂地大发一令:“小扇儿!站到桌上去!”罗扇二话不说噌噌噌地就上了桌,大少爷拍手大笑:“你错了!你错了!”

“嗳呀!果然我错了!”罗扇一捂嘴,“那,按咱们说好的,我出了一次错,咱们再换过来罢,又轮到我当令官了。”

大少爷再一次傻傻地张开了嘴。

玩游戏的这段日子,正赶上白老爷去了外省办事,若在平时他也是隔三差五地会来看看自己的这个疯儿子的,所以罗扇才一直没有在大少爷的房里碰上白老爷。绿蕉几个丫头见大少爷在罗扇的诱骗下比以前消停了不少,索性集体偷懒儿不管了,除了必须要她们进屋伺候的,平时一概只交给罗扇一个人去与大少爷周旋。

罗扇心头这叫一个苦啊……所以一连做了十几天的苦瓜,把绿院的一干人吃得天天皱着一张苦脸。好在金瓜和小钮子在罗扇的指导下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下人餐了,每天罗扇只需要把大少爷的饭菜做出来即可,其它的终于可以摞挑子不管了。

现在罗扇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对付大少爷的身上,大少爷被她涮了无数次之后心眼儿也渐渐多起来,所以罗扇不单得骗他,还得哄他,这才能勉强HOLD住。一早起来,罗扇就匆匆地进了大少爷的房间,那家伙正瞪着大黑眼珠子直绷绷地挺在被窝里等着她,而后罗扇一声令下:“不许穿衣!不许起床!”大少爷就坐起身,将胳膊一伸——罗扇再乖乖儿地伺候着人家把衣服穿上。

“爷今儿要穿那件红的!”大少爷道。

“红的洗了,明儿才能干,今儿穿这件淡青色的。”罗扇道。

“昨儿你就说红的洗了今儿才能干,怎么又推到明儿了?”大少爷质问。

“昨儿我怎么说的?”罗扇反问。

“昨儿你说‘红的洗了,明儿才能干,今儿穿这件淡青色的’。”大少爷一字不落地复述。

“这不就对了么,红的洗了,明儿才能干,今儿穿这件淡青色的。”罗扇不紧不慢地道。

“……”大少爷“昨儿、今儿、明儿”地扳起了手指头。

穿衣洗脸完毕就要梳头。

“爷今儿要披着头发。”大少爷道。

“黑山老妖才披着头发呢!爷忘了昨晚小婢给您讲的那个鬼故事了?!”罗扇瞪着眼吓唬道,“黑山老妖披头散发地从洞里飞出来,看见有人在床上睡着就怎么着了?”

“‘啊呜’一声就把人吃了……”大少爷哆嗦了一下,眼里露出恐惧。

“所以大少爷要乖,咱们不能学黑山老妖,他看见有人披着头发就会以为和他一样也是个妖怪,到时候会把少爷掳去洞里OOXX的!”罗扇吓唬了又哄道。

“圈圈叉叉是什么意思?”大少爷问。

“就是压倒了起来、再压倒再起来。”罗扇毁人不倦地道。

“他为什么要压倒我?”大少爷继续不耻下问。

“因为……”罗扇突然觉得这样不好,……她更倾向于大少爷比较像攻,嗯咳。“因为你要披着头发嘛!所以才必须要梳起来、梳整齐才行啊!”

大少爷一时想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因果关系,但慑于黑山老妖的威力,他还是同意了罗扇将他的长发梳成了一个清爽利落的书生髻。

唔,书生髻,青纱袍,大少爷这么看上去总算有点儿正常人的样子了,罗扇满意地点着头:“今天咱们要干点什么呢?”

“骑马罢!”大少爷提议。

“不要!”罗扇果断否决,上回她当马让他骑——咳,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反正差点把她的小蛮腰给坐断了,再来一次她势必要成为一介可怜可叹的断肠人了,“少爷,听说你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是不是?”

“那是当然!”大少爷得意洋洋。

“小婢听说,只有会挣钱的人才是真正的神通广大,譬如老爷。您是老爷的儿子,也会挣钱么?”罗扇又问。

“会啊!”大少爷强撑着骗道。

“唉……”罗扇苦下脸来,“小婢很想学学挣钱,可是没有人教,不知大少爷能否指点小婢一二呢?您这么神通,小婢对您的景仰有如涛涛小河水,一发不可收,您就是小婢的天小婢的地、小婢的生命和空气,您不能令小婢失望啊!”

大少爷被罗扇捧得激情万丈爱心洋溢,一拍胸脯道:“没问题,爷我没有做不到的事!你说罢,你想怎么挣钱?”

罗扇想了想道:“小婢听人说,只有自己动手挣到钱才算真的有本事,大少爷虽然有钱,可那是老爷的,人活着应该有志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小婢想,不若我同少爷您白手起家,自己从一文钱开始挣起,让世人看看我们白大少爷绝非靠着老子的福荫过活的二世祖!您有没有这个信心做到这一点呢?没有也没关系,小婢可以自己来,就算失败了也不会连累到少爷身上。”

大少爷最受不得人激他,一听罗扇这话就来了火:“混说!爷我没有做不成的事!你就说罢!想怎么干?爷我奉陪到底就是!”

罗扇变戏法儿似的从袖子里抽出几根柳条来,将眼睛一眨:“小婢可以教少爷编柳筐编竹篮,然后我们让人拿到外面街上去卖,看看能卖多少钱——我们绝对不可以告诉外面人我们是白府的,这样挣到的钱才算是真本事,如何呢?敢不敢试一试?”

“敢!立刻开始罢!你来教爷编!”大少爷带着火气带着冲劲儿地拉着罗扇往地上一坐。

罗扇微微地笑了:告诉一个疯子他不可以做什么,不如告诉他可以做什么,不论是谁,都会有体现自身价值的渴望,疯子也不例外。

24改头换面

接下来的日子,罗扇和白大少爷每天过得都很紧凑充实。吃罢早饭,罗扇就开始教白大少爷编竹艺——要知道,白大少爷只是神经不正常而已,这并不影响他的机械记忆力和肢体灵活性,罗扇甚至发现这个男人其实相当的聪明,每种竹艺的编法她最多教过两遍,他是一学就会。

渐渐地罗扇发现自己的编织速度已经赶不上他了,而且因为他手劲儿大,那些韧性强的竹子很轻易就能被他压成想要的形状,所以编出来的成品比罗扇的还要漂亮结实,罗扇开始真心地嫉妒了,故意用连疯子都能听懂的酸言酸语在那里忿忿不平,惹得大少爷得意到不行。

编东西用的竹子和藤条是罗扇让大少爷“借”了他自己一两银子叫小厮从外面买回来的——白手起家嘛,本钱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所以用掉的这一两银子权当借来的,日后挣回来还要还回账上去的。

编好的成品就让绿院里家住本城的下人们各自拿回家去让亲戚帮着卖,卖得的钱三七分成,罗扇大少爷七成,对方三成,所以下人们也都乐得跑腿儿。

自从月末收回来第一笔挣得的钱,白大少爷就完全对这个“游戏”陷入了狂热,罗扇想这大概就是商人世家的遗传天性,白大少爷即便疯着也对商机有着本能的敏感和执着。嗯,这样也不错,总比他这么大个人了还天天在屋里头撞墙摔碗要好得多。

罗扇不但教会了大少爷编各种花样,还告诉他要怎么利用这些东西,譬如编出的小一点的竹匣子可以用来盛放袜子,稍大一点的可以用来盛放亵裤,再大一点的放中衣,再大大一点的放外衫,还有专门放绶带的匣子,专门放手帕的匣子,专门放挣得的钱的匣子,规规矩矩地在柜子里摆放好,想用什么就从相应的匣子里拿。

再后来两个人合作编了个大大的藤柜,原来的那只大木柜就让人搬走了,因为罗扇说了:用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才叫享受,才叫骄傲。再再后来两人又编了藤制的妆台,藤制的椅子,藤制的桌子,藤制的高几,藤制的花架子……目前正在开发藤制的床……

大少爷美得天天在屋子里转圈圈:满眼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这感觉果然像小扇儿说的一样爽,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全场我要“吼的”住啊!

小扇儿还说了,人要学会养活自己,这个世界上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爹妈,但是你不能靠他们一辈子,将来他们老了还要靠着你,所以你先要学会养活自己才能在将来养活爹妈。在学会养活自己之前可以先学着养活花草和动物,从简单的养起,慢慢的锻炼。

于是罗扇从外面院子里移了几盆兰花和茉莉进屋,就放在大少爷编的藤制花架上,然后问他:“爷你瞧,漂不漂亮?这花儿就像是专为爷编的花架子开的似的,多合适呢!”

大少爷美得一天都合不拢嘴。

再后来屋里的花儿就渐渐多了起来,有百合,有玉簪,有凤仙,有栀子花,有六月雪,还有盆栽的凤尾竹和罗汉松。大少爷每隔几天就定时给这些花浇水,但是花儿总是怏怏地没什么精神,请教过罗老师之后才明白,原来是这屋子里没有阳光,花儿们身体会虚的。

大少爷犹豫了很久,最终听了罗扇的建议,把花儿们都移到了东间房去,然后把东间房的窗纸换成普通的薄纸,白天的时候如果大少爷不敢见阳光,就由罗扇过去开了窗户通风浇水,晚上了大少爷可以到东间去探望那些花儿们。

开始的时候大少爷一步也不敢在白天接近东间,但是慢慢的,罗扇让他一点一点提前进东间的时间,从深夜到夜幕初降,从夜幕初降到傍晚时分,从傍晚时分到夕阳才落,从夕阳才落到青天白日。

大少爷终于不怕阳光了!绿院的人交口称奇。于是撤去所有的厚窗纸换上了鲜嫩的银红窗纱,衬着满院苍翠的梧桐芭蕉,端的是红香绿玉幽静喜人。

随后呢,罗扇借大少爷的口令人过来把上房三间、耳室三间里里外外的墙全都重新刷了遍白粉漆,窗棱房柱也换成了苹果绿——浅绿色会使人心情愉悦,以前的房间颜色太深重了,正常人住久了都会得抑郁症,何况一个疯子?

接下来就是撤去那深棕色的床帐子和屋中幔帐,换上又轻又薄的阳光色的纱帐,深蓝色的绸被、床单和枕头一律改成杏粉色的面儿,墙上只挂画不挂字,画也都是各类花草鱼鸟,色彩轻快鲜亮。

如今再一进上房,满目是时鲜花草,浅杏色的各种藤架藤箱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各个角落,与藤椅藤桌相得益彰,乍一看还道是进了田园人家,全是清新淡雅的风貌。

白大少爷如今也不穿红配绿的衣衫了,因为罗扇说那样的话他往花草间一站就看不见他了,万一不小心被蜂儿当成一朵大花儿给叮了怎么办?夏天嘛就该穿得清透一些,所以柜子里的衣服一律换成了浅色的,穿在身上还真觉得轻飘飘凉爽爽呢。

白大少爷的一天三顿饭也吃得安稳多了,有罗扇每天做的养生餐给他,那面色当真是越来越光彩照人精神抖擞——罗扇虽然不懂怎么对症下药治白大少爷受损的脑子,但是养好身体总没错处,以前他疯得很的时候三餐不按时,忽饱忽饥的,导致身体外实内虚,罗扇花了几个月的功夫才终于给他调理了过来,直接产生的效果就是这个家伙连睡觉都一并踏实了,再也不尿床,再也不梦游了。

然而,疯子就是疯子,白大少爷并没有因为罗扇的精心调养而慢慢地恢复神智,他只是性子变得温和了而已,并不代表他就此恢复了正常,每天该傻乐还是傻乐,该耍脾气还是耍脾气——不再乱摔东西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了。

这天晚上白大少爷又发脾气了,惹得绿蕉门也不敲就闯进了罗扇她们的房间,罗扇才刚洗完澡,正光着屁股从澡盆里出来,被绿蕉一把抓住就要往外拽,直吓得罗扇吱哇乱叫:“绿蕉姐!绿蕉姐!别急!别急!让我穿上衣服先!”

绿蕉也确实是急了眼了,这才反应过来,松开罗扇由她先穿衣服,顿着脚道:“大少爷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死活不肯让我们伺候,还是你赶紧过去看看罢!真是要了命了!”

罗扇被绿蕉拽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上房,见西间卧房的门关着,里面听得大少爷正在那儿吼:“笨手笨脚的!爷不让你们伺候了!都滚!都滚!”便见门开处绿柳绿桐浑身是水地狼狈逃出来,一见罗扇就仿佛逮找了救命稻草,一人一根胳膊地扯住,一个用力就把罗扇搡了进去。

这是闹什么呢?罗扇好容易稳住脚步定睛一看——嗳哟妈呀!鼻血狂飙啊!见白大少爷正一丝.不挂地坐在木头浴桶的桶沿上,大马金刀地叉着两根腿怒火冲天。

上帝陀佛啊……这,这NC-18级的咱承受不来啊!罗扇捂着鼻子转身就要逃之夭夭,却不料去路早被绿蕉三人在外头堵得死死,正计划着跳窗出去,就听见大少爷那厢一声沉喝:“小扇儿!你来得正好!过来伺候爷沐浴!”

罗扇猥琐地捂着鼻子缩着肩膀眯着眼睛挑着眉毛抠着内八字脚慢慢转过身去,赔笑着道:“爷,小婢没伺候过人沐浴,怕不能尽心尽力,爷还是让绿蕉姐她们几个有经验的来罢……”

“嘟!爷让你来伺候你就来!哪儿那么多废话!她们若是能伺候爷还叫你来干什么!”大少爷一屁股坐回桶中,溅起一片水花,“快来!”

见关键部位被水马赛克住了,罗扇这才壮着胆子一点一点蹭过去:“爷,绿蕉姐她们以前不是一直伺候您沐浴的么?怎么突然就不让她们来了?”

大少爷冷哼一声:“爷让她们给爷唱个小曲儿助兴,不是不会唱就是唱得难听得要死!你来,爷要听你唱!”

罗扇立时黑线满额:唱曲儿……唱什么?“大象……大象……”吗?

“那,小婢唱曲儿,爷让绿蕉姐她们进来伺候沐浴罢?”罗扇妥协了一步。

“不要她们!你过来给爷搓背,边搓边唱。”大少爷把搓澡的粗巾子丢给罗扇,“快点!”

“好……好罢……”罗扇没辙,只好蹭过去,一边搓背一边祭出五音严重脱轨的猫儿嗓唱道:“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谈恋爱,谈恋爱,一只它是公的,一只还是公的,真奇怪,真奇怪……”

“为什么?”大少爷忍不住问,“为什么两只都是公的?”

“想知道答案?”罗扇反问。

“想!”大少爷点头。

“好,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指挥,我说好才能好,否则你就甭想知道答案。”罗扇道。

“好罢,你说,要我干什么?”大少爷问。

“拿着巾子,自己搓胳膊。”罗扇把巾子递给他,转身走到对面藤椅上坐下来。

大少爷果然依言去搓胳膊:“搓完了!告诉我答案!”

“不行,你搓的那叫什么?平时绿蕉她们怎么给你搓的?不过关!重新搓!”罗扇伸手指点着道,“左臂搓完了搓右臂,每寸皮肤都得搓到,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将来还怎么干大事?!……脖子,脖子前面,好好搓,对,不用搓后面,后面我已经给你搓过了。”

大少爷依着罗扇的指挥认真搓起来,其实他天天都要沐浴的,身上也没什么“槽”,倒是把皮都搓红了。罗扇看着十分满意,指挥起来也有了精神:“前胸,肚子,小腹,屁屁,两条腿,脚丫子,都要搓到哦!”当然,进行到“屁屁”这一步骤时大少爷就从桶里站了起来,罗扇也就自觉地把头偏开了:啧,咱就知道旁边桌上这个白瓷花瓶可以反到光……

“搓完了!”大少爷很有成就感地报告道。

“不错!凡事都有第一次,第一次自己搓澡会不会觉得很难?”罗扇笑问。

“不难!一点儿都不难!”大少爷很轻松地答。

“很好,现在进行下一个‘第一次’——自己试着打香胰子,若是做不了就叫我,我再帮你做。”罗扇指挥道。

“不用你帮,我自己能行!”大少爷生怕罗扇走过来帮忙以显得他无能,连忙猫腰从桶边地上去拿盒子里的香胰子,结果因太着急,香胰子又滑,一下子脱了手,直接掉在了地上,只好又猫着腰去够,这回却够不着了,便迈出桶来弯身去捡,结果再次脱手,越急越抓不住,这香胰子就一掉一滑地直冲罗扇坐的位置而来。

罗扇早就捂着鼻子转过了头去,这香艳场面实在是考验她的意志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大少爷亦步亦趋地追逐着香胰子向着她俯冲过来,才刚有所察觉,大少爷人已经到了面前,弯着腰一头撞在罗扇身上,罗扇晃了一下直接向后仰倒,整个人干净利落地摔在了地板上,满地的洗澡水立刻让罗扇同志不幸湿身,挣扎着爬起来时却正是薄衫贴肤场面异常火辣。

25鸳鸯混浴

“哈哈哈哈!”大少爷不厚道地看着罗扇的狼狈笑起来,完全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觉悟。

“笑神马?!笑神马?!看你干的坏事!”罗扇气急败坏地跳脚,“我才洗了澡呢!这回白洗了!你瞅瞅!衣服也脏了!头发也脏了!——不管你了!你自己洗罢!我要回去再洗一遍了!”说着就要往门外走,被大少爷从身后拽住。

“不必回去洗,这不是有水么?反正我也要洗,咱们两个一起洗罢,还能做个伴。”大少爷十分好心地道。

“噗——”罗扇骤然凌乱了,连忙推开大少爷的手,“不不不,您是主子我是奴,哪能一起洗呢——小婢先回去了——”

“爷说一起洗就一起洗!”大少爷也骤然恼怒了,一把扯住罗扇就往浴桶这边来,罗扇吓得拼命扑腾,奈何人小力单,疯子的力量又强于常人,几下子就被大少爷拖到了桶边,伸手过来就要替罗扇除去衣衫。

“啊——啊——住手——住手——大少爷——不行——救命啊——来人啊——啊啊啊——”罗扇惨呼起来,还没来得及转入高声部就被大少爷一把捂住了嘴:“吵吵什么!让人知道你同我一起洗不怕他们说你逾矩么?!这事咱们两个知道就是了,我不嫌你的身份,你可以随意享用我的浴桶。”

“唔唔——唔——呜呜呜……”罗扇这回真是有理没处说有冤没处喊,大泪珠子叭嗒叭嗒地砸了下来。

大少爷这厢只顾帮着罗扇脱衣服,根本就没注意这人已经洒泪成瀑了,因怕她不知好歹地还要张口乱喊,一只手就一直严严地捂着她的嘴。万幸的是女人的衣服款式比男人的要复杂得多,疯子少爷解了半天也没解开罗扇的外衫,所以只好几把扒掉了她的裤子和鞋袜,向她道:“外衫你自个儿解,谁知道你怎么穿的这是!”说着就松开了钳制着罗扇的手。

罗扇疯了似的就要往外逃,可她忘了自己脚上已经没了鞋袜,这一急着逃窜脚下就没了根,一个打滑人就又摔趴在了地上,直疼得眼前泪水与金星齐飞,鼻泡共皂泡一色。

“你慌什么?!”大少爷过来把罗扇从地上叉起来,“得了,这下衣服全脏了,干脆一起泡桶里罢。”说着抱起罗扇就迈进了浴桶坐了下来。

“啊啊啊——”罗扇哭嚎着往桶外爬,被大少爷一把摁在头上压了回来,一手重新捂住她的嘴,沉下脸道:“你嚎什么!爷赏你同爷一起沐浴委屈了你么?!”

罗扇拼命摇头:您甭赏我了!您让我继续清贫下去罢!

大少爷一点头:“既然不委屈你又闹腾什么呢?趁着水还热着赶紧洗完了回房睡去。”

罗扇悲催过度软软地靠了桶壁上……算了,反正身上还有外衫蔽体,那一世在泳池子里男男女女泡在一起不也就只隔着两件泳衣么!这疯子的意识里本没有男女之分,又何苦逼得他产生这样的意识?

想至此罗扇收了眼泪,挥了挥手示意大少爷将捂着她嘴的手拿开,而后重重地深呼吸了两口,哑着声音道:“我只是身上沾了些脏水而已,现在在桶里泡过了,不用再洗了,我这就回房去换身衣服,你先洗着……”

大少爷却一指她的头发:“你头发上全是脏水,哪里洗干净了?来,我帮你洗洗头发。”

“不、不用……”罗扇还待闪避,却早被大少爷一把摁下头,胡乱拆散发辫,大手掬着水便往头发上浇。

罗扇觉得这世上没人比自己再苦13了,试问天下谁曾和一个疯子洗过鸳鸯浴的?她和这疯子面对面地坐在桶里,脸朝下被他这么摁着,氤氲的水气下各种马赛克部位都若隐若现随着水波在眼前来回荡漾,这是怎样一种诡异的诱惑啊?!

认命地被这疯子将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罗扇一时间了无生趣,软塌塌地缩在水里,闭上眼睛假设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穿越过。良久不见那疯子有所动静,罗扇有些纳闷儿地睁开眼睛,却见疯子正用一对漆黑的眼珠儿面贴面地盯着她的脸看。

“我脸上长鸟了你盯着我看?”罗扇问完才觉得这话不对,反正疯子听不出内在含义来,索性也就不改了。

“没有。”大少爷还当真更仔细地在罗扇脸上找了找,没发现有鸟。

“那你看什么?”罗扇问。

“看你长得挺好看的。”大少爷伸过湿淋淋的大手,在罗扇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罗扇又不能淡定了,一抬屁股就想出桶,却又被大少爷拉住胳膊拽了回来:“别动,陪我待会儿。”

罗扇只好不动,把整个身子蜷在一起埋进水下。大少爷继续盯着她的脸看,看得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才要把脸扭到一边去,却听得大少爷忽地轻轻叫了一声:“娘。”

“啊?”罗扇的生理机能集体停顿了一下,“你说啥?”

“娘。”大少爷重复了一遍。

这个……不好吧……虽然姐是挺爱占便宜的,但也没占过这么大的便宜啊……凭白拣了个十七八岁的大俊儿子,尽管是个疯的。

“我想我娘。”大少爷眉宇间染上了一层忧伤。

“明儿让绿蕉姐去请太太过来探望爷罢。”说到这里罗扇还真觉得有点稀罕:自己到绿院已经有半年多了,就从未见那位白太太来看过自己这个疯了的儿子,天下哪儿有这么狠心的母亲呢?!白老爷一直出差在外可以不提,就连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还断不了隔个七八天的来看看自己的孙儿呢。

“不要她来!”大少爷突然间情绪有些激动,狠狠地瞪住罗扇,“不要她来!我不要见她!她不是我娘!我娘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哎呀……罗扇这才知道,原来现任的白太太是位续弦,白老爷的元配太太已经过世了!

“好好,不让她来,不让她来。”罗扇连忙改口。

“我想我娘,我想我娘,我想我娘,我想我娘……”大少爷的目光有些浑浊起来,罗扇心道不妙,他已经好久没有犯病了,今儿这是要发作了吗?怎么办?怎么办?

没时间多想,罗扇跪起身,伸了双臂将大少爷的身子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儿地道:“不怕不怕,太太就在这儿看着少爷呢,太太说少爷要乖乖的,要健康地长大,快乐地生活,饱饱地吃饭,美美地睡觉,将来娶媳妇儿,生儿子,儿子生孙子,孙子生重孙,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太太会一直保佑我们大少爷不遭冷不捱饿,不生病不受伤,大少爷不要让太太失望哦……”

罗扇话音才落,忽觉腰上一紧,被大少爷双臂用力地搂住,一张脸埋在她的胸前,她正觉得尴尬要推开他,却发现他在微微地耸动着肩膀,竟是……哭了。

罗扇不觉也有些鼻子发酸,心一软便任由他这么贴着抱着,直到他软软地滑□去,一张脸贴在她的小腹上沉沉睡了过去。

罗扇小心翼翼地出了浴桶,穿好裤子鞋袜,悄悄儿地回了自己房间,金瓜小钮子已经睡下了,她便摸着黑换上了一套干衣,而后跑到绿蕉的房间把她和另外几个丫头叫上,重新回到大少爷的卧房,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从桶里抬出来,擦干身子盖上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浴桶等物收了,这才留下个值夜的,其余人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起来罗扇没有像往常一样到白大少爷房里去——经过昨晚那么一出尴尬事她还怎么好意思再面对他了?就算他是个疯子也不行,他疯了她没疯啊,她对昨晚还心有余悸呢。

吃完早饭正收拾灶台,就见绿蕉匆匆地跑了过来:“小扇儿,你今儿怎么没去上房呢?!大少爷在床上正闹呢,非得要你去叫他才肯起来!”

“让他起罢,不起就让他在床上赖着,看能赖到什么时候去,不能惯他这毛病。”罗扇淡淡地道,没有要动的意思。

“这……这不好罢?”绿蕉迟疑地道,“万一逼得少爷又犯开了病……”

“那就把他绑床上,什么时候安静了什么时候解开。”罗扇仍旧不为所动。

“这可不行,传出去咱们吃不了兜着走!”绿蕉摇头,“好小扇儿,你就过去看看罢,大少爷吵着闹着要你过去呢!”

“不去。”罗扇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动脚。

绿蕉没了办法,只好气鼓鼓地回上房去了。罗扇收拾好灶台,同小钮子一起往外走,突地听见正房耳室后窗那里有人一声大吼:“小扇儿!你给我进来!给我进来!”

罗扇和小钮子循声望去,小钮子“呀——”地一声尖叫捂着脸就跑了,却见白大少爷正露着光裸的上身立在窗前冲着罗扇挥拳咆哮,罗扇几步过去将腰一叉,用全方位立体声吼了回去:“这么冷的天你给我穿上衣服先!”

“我不穿!你不进来我就不穿!”白大少爷用更大的声音又吼了回来。

罗扇再度提气,结果呛着了,只好降低了两个八度:“你爱穿不穿!你低头看看下面那东西是不是变小了?”

白大少爷依言低头看了看:“是,那又怎样?”

“热胀冷缩啊,它越冷就会变得越小,到时候它小没了看你拿什么尿尿!”罗扇恶狠狠地吓唬道,“所有的尿都憋在肚子里,看你难不难受!”

白大少爷有点儿怕了,强撑着道:“我不怕,我可以从后面尿!”

“噗——”罗扇举手投降,“得,那你就冻着罢,冻没了你还能少一套累赘呢。我走了,外面冷,我回房去了。”

“你不许走!”大少爷急了,“你给我进来!爷命令你进来!”

“进去干什么?你忘了你昨晚怎么欺负我的了?”罗扇说着脸就有点儿泛红。

大少爷看着她颊上娇俏的红晕呆了一呆,嗫嚅着道:“我、我怎么欺负你了?我好心好意地邀你一起沐浴……”

“嘟!不许再提!”罗扇脸更红了,“昨晚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否则我永远不理你了,听到了么?”

“听……听到了……”大少爷望着罗扇苹果似的红脸蛋儿咽了咽口水,“小扇儿,你进来,到时间了,该编竹子了。”

罗扇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进了上房,大少爷似乎忘了昨晚最后阶段的事,一本正经地坐到桌旁去编竹子。罗扇想这大约同男儿有泪不轻弹有关,即便大少爷疯了也会潜意识地把流过泪这件事深深藏在心里,不再提起。

很快又到了年根儿,白老爷从外省回来,收拾妥当了就让人到绿院通知说马上就过来看望大少爷,罗扇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大少爷把她进过上房的事说出去,也不许他提两人编竹艺卖钱的事,大少爷拍着胸脯保证打死也不说。

白老爷在上房待了很久很久,听说离开时心情十分的好,还说回头让人再送几盆名贵的盆栽过来交给大少爷打理,大少爷也十分乐意地应承了。

年节将近,各房各院又开始忙碌起来,上上下下一番打扫,由于罗扇忙着跟大家一起在外面大扫除,连着几天没有功夫到上房去,白大少爷便待不住了,嚷嚷着要罗扇进房伺候,罗扇压根儿就顾不上他,又拖了两天,直到白大少爷又跑到耳室后窗那里吼着罗扇的名字,罗扇这才急匆匆地跑进了上房。

自从昨天发布了本文要入V的公告之后,一直到今天早晨我的这颗心都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中,想像着文下会有多少亲举着板砖等着拍我,我也曾想过要怎样解释,也问过我的作者朋友和读者朋友该怎么写这令人无比为难的入V通告,甚至还去参阅了一下别的作者是怎么解决这一敏感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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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我今天一早小心翼翼地点开文下的评论区时,满眼的支持和鼓励真是让我鼻子发酸感动不尽!正如我的朋友们对我说的那样:真正支持你的人,无论怎样都会支持你,所以根本不用顾虑太多,按自己的步调来就是了。事实果真是如此,尽管收藏还是掉了不少,可我丝毫不觉得遗憾或委屈,我现在只有满腔的感激和感动,只是词穷不知该怎么表达给文下支持着我的亲爱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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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心挖肺的话实在也不必多说,我的老读者朋友都了解我的为人,新的读者朋友我也会用尽心尽力写出的故事来回报你们的信任和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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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入V,中午12点整三更齐发,敬请收看!

26永远永远

“有事说事,没事退散!我这儿忙得很!”罗扇擦了擦脸上的灰道。

“怎么没有事?!我的汗巾子松了,你帮我系好!”大少爷将胳膊一伸,等着罗扇伺候。

我靠!罗扇没好气地上前把手伸进大少爷的袍下帮他重新系了系:“好了,我出去干活了,没事儿别到窗前吼我了,十里八里外的都能听见,让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大少爷咧嘴一笑:“你就是欺负我了!我找你你不来,不是欺负我是什么?!”

“嗳哟我的爷!您看我这儿忙成什么样了?灰落一脸都没功夫擦,您就忍几天放我一马罢,好不好?”罗扇无奈地道。

“我帮你擦!”大少爷一把拽过罗扇,抻了袖子就去擦罗扇的脸,罗扇闪了几闪没闪开,只好由他动作,“好了,干净了,小苹果。”

……小苹果是谁?新来的?

“那好,我出去了,爷您觉得没意思的话就自己编竹艺儿罢哈!”罗扇说着就要往外走,却又被大少爷拽住,“佛啊!您老还有什么事呢?!”

“爷不叫佛,爷叫白沐云,白天的天,沐浴的浴,云彩的彩,听清了?”大少爷认真地道。

嗯嗯,无论是白沐云还是“天浴彩”,这名儿都不赖,罗扇点着头。“小扇儿,爷跟她们说,不让你干活了,你就在屋里陪爷罢。”大少爷道。

“可不成,人人都要干活的,咱们院里下人少,否则也不必绿蕉姐她们都动手的,得赶在年节前把院子打扫干净,孟管事还要来检查呢。”罗扇看了看大少爷不大高兴的脸,忽地一拍手,“对了!我说忘了件事罢——大少爷,这件事还就只能您才能干!”

大少爷一听这个来了精神:“何事?”

“写福字写春联儿!”罗扇笑道,“到时候给咱[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们院子各个地方都贴上,哈哈!任谁一来都能看见大少爷的墨宝,必然要夸奖大少爷字写得好的!”

大少爷也一拍手:“好!我来写!你来磨墨!”

“你自己磨,我还要扫院子去呢。”罗扇没答应。

“你不磨我就不写!”大少爷今儿意外地难哄。

罗扇实在没了招,只好跟绿院的总管事谭嫂打了招呼,然后拿着一摞红纸回到上房。大少爷头一回拗过了罗扇,心情十分的好,哼着小曲儿满屋子乱转:“小扇儿,你上回给爷泡的花草茶喝没了。”

“我不是才又给你做了些么?就放藤柜的第三个抽屉里了,你看看。”罗扇磨着墨道。

“哦,对对,还是你记得清楚。”大少爷看了看,“小扇儿,爷的袜子又破了个洞,你还像上次那样给爷把洞补成小菊花罢。”

后面那句令罗扇十分邪恶地想歪了:“好,你把袜子先找出来,一会儿我补上。”

“小扇儿,凤尾竹掉了片叶子,它是不是要死了?”大少爷问。

“掉叶子很正常,就像你掉头发一样,只要不大批大批的掉就没事。”罗扇道。

“小扇儿,你给爷绣的那个丑荷包呢?”大少爷问。

“哪里丑了?!那是人家绣的第一个荷包好不好?!不是在你枕头底下压着呢么?!”

“小扇儿,爷后背痒。”

“自个儿到柱子上蹭蹭。”

“小扇儿,你看这是什么?”

“……难道不是你的左手么?”

“小扇儿,吃糖不?”

“不吃。”

“小扇儿!爷咬到舌头了!”

“自个儿吹吹。”

“小扇儿,爷昨晚梦见你了。”

“没尿床罢?”

“尿了。”

“哦。”

“小扇儿。”

“嗯。”

“小扇儿。”

“嗳。”

“小扇儿。”

“干啥?”

“小扇儿。”

“……”

“小扇儿。”

“爷您杀了我罢。”

“爷不杀你,小扇儿,爷就想这么叫叫你,小扇儿,小扇儿。”

白大少爷的字写得相当漂亮,即便疯了也没抹去这项技能,罗扇把他夸了又夸,美得他晚上多吃了两碗白饭。

大年三十,白府一家人在前厅聚会守岁,由于白大少爷不敢出房门,所以白老爷白太太和其他房的主子们分别过来看了看他也就罢了。绿院里很冷清,几个家生子的丫头各回各家团圆去了,小厨房这边就剩下了罗扇一个人。

白大少爷把罗扇叫到正房里去,两个人坐在窗前看烟花。大少爷今儿还特意打扮了一番,长发虽然披着,但也干干净净地在脑后系了一根绦子,身上是一件龙须红的外袍,里面套着一条银白长衫,烟花映照下愈发显得眉目绝伦。

罗扇泡了合欢花加甜菊叶的花草茶给他喝,他便在那里用手剥了瓜子儿和花生给罗扇吃,不觉间到了午夜子时,远远近近炮声连成一片,满天烟花璀璨,倒使得这空落落的院子冷清清的房间也终于添了些喜气。

“恭喜大少爷又长一岁。”罗扇笑眯眯地道。

“恭喜小扇儿也长一岁。”大少爷也笑眯眯地道。

“过新年了,大少爷许个愿罢。”罗扇笑道。

大少爷歪着头想了很久,一拍手:“爷要小扇儿永远陪在爷身边!”

“哈哈!”罗扇憨笑。

“小扇儿也许个愿!”大少爷催道。

“我希望大少爷能永远无忧无虑。”罗扇闭着眼睛做许愿状。

“哈哈!”大少爷也憨笑,伸手在罗扇脑袋上乎拉了一下,“那我就希望小扇儿能永远像个苹果!”

“我可不可以像朵花儿什么的?”罗扇好笑,“那……我就希望大少爷永远英俊潇洒!”

“我希望小扇儿永远白白嫩嫩!”大少爷哈哈地笑。

“怎么都这么别扭?”罗扇黑线,“我希望大少爷再也不尿床!”

“希望小扇儿再也不发脾气!”大少爷噘了噘嘴。

“我几时发过脾气了?!我这么温柔妩媚!”罗扇不依。

“怎么没发过!”大少爷揭露,“上一回爷晚上做恶梦,要你陪爷睡了一晚,你第二天不就发脾气了?!好几天不理爷!”

噗——那能不生气嘛?!那回罗扇硬是被大少爷摁在床上让他箍着睡了一晚,幸好绿蕉她们以为她只是在房中陪坐,否则将来还让她怎么嫁人?!

“这轱辘就甭提了!”罗扇囧着脸挥手。

“小扇儿,你答应爷,永远不离开爷,可好?”大少爷一把抓住罗扇挥着的手。

这个……不能保证,即便对方是个疯子,罗扇也不想骗人,所以摇了摇头:“大少爷,人有悲欢离合,就如同月有阴晴圆缺,这是没有办法避免和阻止的,咱们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将来回想起来不会有遗憾,这就足够了。”

大少爷急了:“爷不管!你就是不许离开爷!爷明儿——不!爷现在就去同孟管事说,爷要把你留在身边!”

“好啊,你去啊,你去找孟管事啊。”罗扇翘起二郎腿儿好整以暇地道。

大少爷噌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儿就停住了,扭过头向罗扇道:“你去把孟管事找来。”

“我不去,要去爷您自己去。”罗扇动也不动。

“我……我不出门,你去!”大少爷皱着眉,眼中带着惧色地望向门外暗暗冷冷的院子。

“啧,你连门都不敢出,还拿什么本事不让我离开你?”罗扇故意激他。

大少爷一赌气,抬腿就要往门外迈,脚还没落地就又缩了回来,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没敢迈出门去,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坐下,皱着眉不言语了。

罗扇看着不忍心,打岔笑道:“嗳,大过年的,咱们这么干坐着也没意思,玩会儿什么呢?大少爷您教小婢玩游戏好不好?捉鬼了,骑马了,小鸟飞飞了,你说,玩儿什么?”

大少爷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玩儿‘我就是和你对着干’!”

“好,就玩儿这个,谁先当令官?”罗扇连忙赞同。

“公平点儿,猜拳,我出锤!”大少爷终于提起了精神。

“好,来,一、二、三——呃——”罗扇难以置信地叉着爪子瞪住大少爷伸出的两根修长手指,“你——你——你不是说你出锤嘛?!”

“我没说我哪一把出锤啊。”大少爷万分得意地用那两根手指夹住罗扇的小手剪啊剪。

罗扇被疯子涮了打击很是沉重,失魂落魄地听凭疯子摆布。

“你现在说:我就是不和白沐云在一起!快说!”大少爷道。

罗扇抿着嘴儿不吱声。

“你怎么不说啊?!”大少爷急道。

“少爷您忘了,我得跟您对着干啊,您让我说,我当然就不能说了。”罗扇道。

大少爷挠挠头,觉得自己这个命令没下对,想了想重新道:“那你就是不说‘我要和白沐云在一起’!”

“我就是不要和白沐云在一起。”罗扇道。

“你——你说错了!”大少爷更急了。

“您不让我说‘我要和白沐云在一起’,所以我当然要说‘我就是不要和白沐云在一起’了啊!”罗扇申辩道。大少爷急得跳起来来回踱步,却又觉得罗扇说的也在理,一时没了办法,情绪各种暴躁,罗扇就在一旁窃笑。

“你——你坐下!”大少爷急得没奈何,只好先从简单的练起。

罗扇便站起身,笑吟吟地看着他。

“低头!”大少爷又令。

罗扇就仰起脸来。

“睁眼!”大少爷再令。

罗扇闭上眼。

“动!”大少爷最后崩出一个字。

嗯?哦,就是不许动。

半晌听不见大少爷再发指令,罗扇有些纳闷儿,正想着偷偷启开一道眼缝看看,就听见他一字一句地道:“白沐云不许抱小扇儿。”

不等罗扇反应过来,腰上便觉一紧,慌得连忙睁眼,却见大少爷的一双胳膊正紧紧揽在她的腰上,低着头拿一双黑得吓人的大眼珠子用力地瞪着她,带着恼火带着赌气带着认真带着坚定不移——最后一道令竟是他下给他自己的。

罗扇慌着就要推开大少爷,却见他将眼睛瞪得更大,唇缝里挤出声音道:“你要抗令么?”

这——这不抗不行啊!罗扇使劲推他,却被他双臂一收箍得更加紧,罗扇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鱼叉叉住的大头娃娃鱼,嘴巴一张一张的几乎要断了气儿:“我……咳……放……放……开……我喘……喘不上……来……气……气儿……了……”

好容易这疯子松了松胳膊,罗扇连忙大口地呼吸了一阵,这才恼道:“你快放开我!你又欺负我,我不理你了!”

大少爷不为所动,只管把罗扇摁在怀里:“你要是不理我,我就一直这么抱着你,永远这么抱着你。”

“呜呜呜,我错了,大少爷,您放开我罢,我的腰都快断了……”罗扇服软,小女子能屈能伸。大少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罗扇个把钟头,直到罗扇双脚麻得没了知觉,这才终于松开了胳膊,罗扇晃了一下就要往地上摔,被大少爷一把兜住腰救了回来,拔萝卜似的抱着放到椅子上坐下,语重心长地道:“小扇儿乖,以后要听爷的话,不许发脾气,不许不理爷,爷会好好对你,保护你,不欺负你,和你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好,你和我,都快乐的过一辈子。”罗扇凌乱地点头。

大少爷笑逐颜开,拍了拍罗扇的脑瓜:真好,她答应了。他和她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永远都这么快快乐乐,永远不分开,永远永远,永远。

27夜夜月圆

年节过完,日子恢复了正轨。罗扇惊喜地发现自己不但长个儿了,而且还涨工资了。她不知道别的小厨房的主厨月薪多少,不过她的工钱可真已算是丰厚了——每个月有二百钱呢!是原来在南三西院的四倍!相比起来,她和大少爷每天靠编竹篮竹匣子挣的钱就显得有些少了,所以这一天两个人凑在桌上开了个小会。

“要怎么才能挣更多的钱呢?”罗扇琢磨,“如果我们不求进取,这样一直干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大少爷支着下巴跟着琢磨:“咱们每天多做一些就好了罢?”

“再多也就是这个量了,咱们毕竟只有两个人,而且做的又不是什么贵东西,这种花不了多少本钱的东西要想卖得好,数量指望不上的话就只能靠推陈出新了,换个新鲜花样儿,把价钱提上去,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挣到更多的钱。”罗扇道。

“对,新鲜花样儿,小扇儿,你教我编新鲜的!”大少爷拍手道。

罗扇苦笑:“我会的花样儿爷您早学全了,还到哪儿再找新花样儿去?”

再说了,古人又都不是笨蛋,会编竹艺的多了去了,想用新花样儿抢市场是几乎不可能的事。罗扇绞尽脑汁,努力回忆那一世时有什么东西是非机械制造且古代也没有的,遗憾的是,她似乎除了吃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会开完了,没有任何结果产生,罗扇和大少爷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春暖花开,白府举家出外郊游,绿院的下人们对别院的人百般羡慕,因为别院的下人可以跟着主子一起出去,而她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窝在绿院里伺候自个儿的疯主子。

罗扇倒是无所谓,反正来日方长。倒是满府的热闹景象衬得绿院更显清冷,衬得正房里那坐在桌旁认真编竹艺的身影愈发孤寂。

罗扇不忍心。

说不出究竟是不忍什么,反正就是见不得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出神,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做着事,就好似他的认真是对这个冷漠的世界最大的嘲讽,他用疯子的单纯对抗整个阴暗复杂的世间,既无知又无畏,既可笑又可悲。

罗扇不喜欢自己变得多愁善感,所以她开始刻意疏远白大少爷,白大少爷白天找她,她就用正在做饭为借口避过,晚上找她,就用正在洗澡或是已经睡下挡回去。偶尔白大少爷爆发一回,她就过去哄一回,哄完了还是该避避该挡挡,如此这般,一直到了六月。

第二届全府厨艺大赛又要举行,这一回罗扇没什么兴趣参加,金瓜小钮子跑去当看客,她就留在小厨房给白大少爷熬莲子膳粥。由于绿蕉她们也去瞧热闹了,罗扇就只好自己把粥送进上房去。

白大少爷今儿没编竹子,坐在东间屋的窗前桌旁提着笔写字,罗扇叫了他一声他也没听见,便走过去立在他身后看,见那纸上满满地写的都是“小扇儿,对不起”的字样,罗扇不由既好笑又纳闷儿,问道:“这是干什么呢?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白大少爷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有些惊喜地望着罗扇:“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不生我的气了么?”

“咦?我没有生你的气呀?为什么这么问?”罗扇奇道。

“没生我的气为何这么久了都不到我房里来?”白大少爷有些委屈,“我还道我又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惹你生气不愿见我了。”

“所以你就在纸上写这些?”罗扇随手翻了翻旁边垒的一摞纸,见厚厚的几百张,全是“小扇儿,对不起”。

罗扇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佯作生气地道:“你每天就干这些无聊事?编竹艺了么?”

“没有……”大少爷心虚地答道。

“好啊,原来你也是个没长性的人,这个样子还怎么干大事?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么点儿小事都坚持不下来,我看你这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天天儿地混罢。”罗扇仍旧背着身道。

“小扇儿,我若连你都留不住,又何以留住天下?”白大少爷伸手握住罗扇的手,“你说聚散离合就如月圆月缺,可你骗了我,月亮圆的时候你也不曾在我身边,我叫你你不来,我干什么都没有精神。我不要什么天下,我只要你一个,你就是我的天下,你就是我的一辈子,我就是要一天天儿地混你。”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罗扇噗地笑了,吸了吸鼻子,想要抽出手来却被大少爷攥得紧紧,“放开手罢,咱们编竹子。”

大少爷一听罗扇笑了,便也转忧为喜,站起身拉着罗扇往西间屋走:“先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啥东西?你偷偷弄啥了?”罗扇问着,被大少爷一路拉到西屋门口,见他将房门一推,拉着罗扇迈进屋去,罗扇一下子呆住了。

原本雪白的墙壁不知何时被刷成了深深的蓝色,蓝色上面是金黄的圆,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大少爷指着圆道:“这是月亮,全都是圆的,我把窗纸都换成厚的了,看不到外面,看不到天上的月亮,不管它是圆是缺,我这屋里的月亮永远都是圆的!所以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罗扇半晌没有说话,大少爷有些着急,扳过罗扇的身子让她面向着他:“小……小扇儿?你眼睛怎么红了?鼻子也红了?!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我让人去叫郎中——”说着就要提声喊人,被罗扇一把捂在嘴上。

“我是被你气的,”罗扇笑着转过身,“你见天上几时有过这么多月亮的?画一个还不够么?!画多了你能数得清?告诉我这屋里一共几个月亮?”

“这……三百六十五个!”大少爷胡乱报了个数。

“嗬,还有零有整的。”罗扇哼笑。

“每晚一个!”大少爷得意地道。

“那闰年的时候呢?”罗扇故意为难他道。

“这……那天我睡一天觉,看不见!”大少爷耍起了无赖。

罗扇被他逗得笑个不住,大少爷便也跟着傻笑,笑着笑着忽地弯□抱住了罗扇,将脸埋在她纤瘦的肩头,喃喃着道:“小扇儿……我喜欢你。”

厨艺大赛完后三天,照规矩小厨房的人员编排又要重新来过了,这一回比上一回简单,因为不用打乱人员,只需要换换地方就可以了,正所谓“铁打的厨房流水的厨子”。

罗扇她们悄悄儿地收拾好了行李,然后悄悄儿地离开了绿院,所有的人都瞒着大少爷,虽然他总有知道的那一天。

罗扇并没有把大少爷那天的话当真——他疯了她可没疯,如果一个正常人把一个疯子的话当真,那她就比这疯子还要疯了。一个正常人对感情的热情还不能保证坚持得了几年,更何况一个疯子?也许他很快就会忘了她,很快就会抱住小花儿小草儿什么的说他喜欢她们。

再说了,就算她当了真又能怎样呢?就算他是个正常人又能怎样呢?他是主子,她是奴,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白家人绝不可能允许他娶她为妻,而她也绝不会同意做他的妾。

所以喽,那些浅浅淡淡的情愫就用来点缀回忆罢,罗扇很潇洒地将这一页翻了过去,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篇。

新的开篇风格冷硬严肃——换去青院的第一天,小厨房的四个人就接受了严格的洗礼。青院的总管事姓巫,是位三十大几岁的妇人,不苟言笑,作风利落,和孟管事有几分相似之处。巫管事向四人阐明了青院的规矩:第一,不许高声喧哗;第二,不许擅离职守;第三,不许乱走乱逛;第四,不许勾引主子;第五,任何角落都要始终保持清洁;第六,身上衣衫必须每天干净整齐;第七,凡出青院大门必须经由巫管事同意;第八,谨言慎行,不得出错。

小钮子听得战战兢兢,回到房中后连门也不敢出了,金瓜压低着声音道:“我听人说二少爷是个特别可怕的人,他这青院里的下人平时个个儿都绷着一张脸,大气都不敢喘呢!”

罗扇一边收拾衣服一边看了她一眼:“你还说!‘谨言慎行’懂不懂?这种话以后别乱说乱传,少说多做、认真仔细方能安稳无虞。我看巫管事是个很严格的人,只怕一点点小错都不会放过,所以咱们以后做事一定要仔细再仔细,认真再认真,别毛手毛脚惹火上身。”

金瓜吐了吐舌头:“我向来粗心大意,小扇儿你可得提点着我些!”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干好自己的事总没有错。”罗扇看了看天色,“只怕要下雨了,我把厨房窗户关上去,免得湿了柴,你们两个就在房里老实待着罢,哪儿也别乱去了。”

小钮子和金瓜连连点头,就是让她们出门她们也不敢了,巫管事的脸色实在吓人,谁也不敢去摸老虎屁股。

罗扇来到西北角院,关好厨房门窗后准备回房,忽听见有人小声儿地叫她,四下里找了半天,这才发现原来是在西墙的花窗外,连忙凑过去看,见竟是绿蕉,一脸的焦急:“小扇儿!不得了了——你快想个办法同我回绿院去一趟罢!大少爷他——大少爷他——”

“大少爷怎么了?”罗扇一惊。

“大少爷——大少爷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花盆——藤柜——全都砸烂了……”绿蕉白着脸哭道。

“为……为什么?”罗扇觉得心头一阵揪扯。

“大少爷知道你走了……”绿蕉道。

“怎么会?!我们不是都瞒着他呢么?”罗扇不相信。

“可、可新去的厨子做的饭大少爷一下子就尝出不对来,又从耳室后窗里叫你的名字,看见换了人,这就闹了起来……”绿蕉急得连连跺脚,“你快想办法罢!我们所有人都拉不住他……”

罗扇握了握拳头,平声静气地道:“早知晚知总有一天会知道,绿蕉姐,大少爷闹得厉害的话就去报知老爷处理罢,我不可能次次都回去绿院……我已是青院的下人了,青院规矩严格,恕不能帮忙了。”

绿蕉似也听说过青院的规矩严,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罗扇从花窗的窗口向着绿院的方向看了一阵,虽然除了高高的院墙深深的树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到了夜里果然下起了大雨,哗哗啦啦地吵得人心中一团烦乱。罗扇睡不着,披衣起身,推门出来,立在廊下看夜雨。脑子里不知为何总是闪过白大少爷的那张面孔,无助的,急切的,焦躁的,暴怒的,伤心的,痛苦的,被欺骗的,以及绝望的。

罗扇甩了甩头,心中越来越烦乱,她必须给自己找些事做以分散注意力,所以她决定去小厨房擦灶台。冒着雨快步穿过月亮门,一道极亮的闪电突地由天至地劈了下来,照得半边天空亮如白昼,罗扇一晃眼儿,仿佛透过那花窗看见了一个人,不由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花,连忙凑到窗前去向外瞧,但见夜雨茫茫漆黑如渊,连距离最近的树都看不清轮廓。

正要转身进小厨房去,又是一道亮闪劈过,这一回罗扇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果然在那雨地里站着一个人,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瑟缩着,不是冷,而是怕,是极度的恐惧。身上的青色衫子早就淋得透了,披散的头发也贴在身上和脸上,一对眼睛茫然、惊恐又急切地望着青院的院墙,尽管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仍倔强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沐云!——这个傻子!——这个疯子!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从来不敢迈出房门半步的!——他怕啊!他怕出房门的啊!

罗扇想也不想地转身就跑,跑过月亮门,跑过后院,跑过东北角院,跑过中院,跑过前

28别离开我

“大少爷——”罗扇在暴雨中嘶吼。

大少爷吓得抖了一下,看清了来者正是罗扇,又惊又喜地也吼了声:“小扇儿——”

罗扇冲过去,气得仰着脸儿瞪他:“你怎么跑出来了?!绿蕉呢?!你是不是偷偷出来的?!下这么大雨你想感冒吗?!”

大少爷根本没管罗扇嘴里噼哩啪啦地说的是什么,伸开双臂就将她抱在了怀里:“小扇儿!小扇儿!你不要走!跟我回绿院去,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你怎么可以骗我?!”

罗扇狠着心使劲推开他:“我哪里骗过你?这里是不是白府?”

“是……”大少爷又上来拉罗扇。

“这里是不是你家?”罗扇又问。

“是……”

“我是不是在你家里?”

“是……”

“我在你家里,哪儿也没去,怎么能叫做离开你?!”罗扇怒声道,再度推开大少爷。

大少爷眼中全是迷茫,讷讷着道:“小扇儿……别离开我……”

“我没离开你,我只是离你远了些而已,你赶紧回绿院去,这么晚了,我还要睡觉!”罗扇推着大少爷转身。

“小扇儿,我不让你离我那么远,我是爷,你得听我的话……”大少爷几近哀求地拽着罗扇的胳膊。

“你说过要对我好的,对不对?”罗扇冷着脸问。

“对,我说过!”大少爷连忙点头,甩起一溜的雨花。

“对我好就不要让我为难。我现在是青院的厨子,不是绿院的厨子,我要为青院干活,你不能总来找我,明白么?”罗扇冷眼看着他。

“我去找孟管事——我让她安排你当我的贴身丫头!”大少爷连忙叫道。

“我不想当丫头!”罗扇嘶声道,“我只想当厨子,当厨子我才有出路,你要堵住我的出路么?你想让我一辈子又苦又累么?”

——当了他的丫头她就逃不了他的痴缠,逃不了他的痴缠就只有做他的小妾这一条路,这条路没有岔口没有尽头,她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到死。而只当厨子至少她还有自赎己身的机会,只要赎了身她就可以脱离白府,从此后天高海阔自去逍遥——这怎能一样呢?!

“那——那你到绿院当厨子——”大少爷惊慌地道。

“所有的下人都得听从上头安排,上头把我们安排到哪儿我们就要去哪儿!你别让我做个例外,那样会让其他人不平衡,其他人不平衡就会起嫉心,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保护我,你连门都不敢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你想让我被人害死么?”罗扇一句递一句地说得冰冷如刀。

“我——我能——我能保护你!我能做主!”大少爷像是谎话被人揭穿了一般惊慌失措。

“你骗谁呢?你是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罗扇直直地盯着大少爷闪避的眼神,“你要是想让我过得好,要么别再来找我,要么就变得足够强大,你回去好好想想,要选择哪一个?”

“那、那我想好了,明天再来告诉你……”大少爷卑颜地最后哀求着。

“不必。如果你选择前者,那自然就不用再来找我,如果你选择后者,那就等你真正强大起来了再来找我。我所认识的大少爷从来就没有服输过,只要他想干,什么事都能干得好——别让我失望,你能做到么?”罗扇双手扳住大少爷的脸,毫不放松地盯着他问。

“我……我……”大少爷被罗扇逼得完全无助。

“能,还是不能?”罗扇凶狠地追问。

“——能!我能!”大少爷慌忙答道。

“那就回去,从现在起就开始做!”罗扇拉住他的手,硬是拽着往绿院走。

“小扇儿……小扇儿……”大少爷不想这样,可他不敢反抗,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他也不知从何开口,他只好一路“小扇儿……小扇儿……”地叫着,希望罗扇能够最终回心转意跟着他回去绿院,可直到罗扇把他推进了上房,她也始终没有向他妥协。

罗扇从绿院出来,冒着疾雨匆匆赶回青院,才到门口,就见巫管事同几个丫头打着伞在廊下立着,心道一声不妙,要躲已是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向巫管事行礼。

巫管事上下打量着罗扇,然后淡淡开口:“今儿我说的规矩你是没听进耳去还是觉得我在同你开玩笑?”

罗扇嗵地一声跪在泥水里,诚而又诚地道:“小婢知错了,请巫管事责罚。”

这个当口不赶紧诚心认错自领责罚,只怕后面还要罚得更重。

“说罢,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巫管事仍旧淡淡地,看不出究竟怒到哪一层。

“回管事的话,小婢想起自己有些东西落在了绿院,恐白天回去取耽误了干活儿,便想趁夜回去拿一趟,又怕管事的您已经歇下,便抱了侥幸心理偷偷出了院子。小婢知错了,请管事责罚。”罗扇非常明白,此刻绝不能说什么讨饶的话,以进为退才能让自己将要受到的伤害减至最低。

“喔,那你取回来了么?拿出来我看看。”巫管事仍旧不紧不慢地问着。

罗扇从袖中掏出个已经淋湿了的长方形的布来,举在双手上给巫管事看:“回管事,小婢其实是今晚才刚来了葵水,哪儿也找不着这‘妇带’,这才想起是落在了绿院原来的住处,所以不得不连夜去取了回来。”

妇带就相当于卫生带卫生巾,这个朝代的妇女来月事就要系这个在身上。罗扇的这条妇带是她才刚学着缝制的,因那一世时的她也差不多是十二三岁来的月事,所以她就提前先做好了预备下。今天下午时因看着天阴了,便把才做好洗了晾在那里的妇带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往柜子里放,不成想现在就派上了用场,幸好天黑下雨,巫管事只要不拿到眼前去看是发现不了这妇带还是没用过的新的呢。

大约是罗扇这谎捏得天衣无缝,巫管事找不出破绽来,也就信了她的话没有再多问,只淡淡抛下一句:“你就跪在这儿到雨停再起来罢,念你是初犯,否则必要捱上一顿板子罚到柴房里饿三天的。”而后就带着几个丫头满院子巡夜去了。

跪到雨停?尼玛这雨要是连续下上个十天八天的老娘岂不就要在这儿泡烂了?!这回可是被那疯子害惨了。

夜苍苍,雨茫茫,跪得久了累得慌……罗扇在院门口跪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雨依然很大很大,罗扇的一颗小心肝儿也就很沉很沉,她的两个膝盖已经完全麻木了,半夜的时候琢磨着巫管事怎么也不可能总在角落里盯着她,便悄悄儿地改跪为坐,还把鞋脱了垫在屁股下面,看着天快亮了才又跪回去。

随着天越来越亮,院子里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罗扇知道自己这回现了眼了,余光扫处,几个丫头正在廊下站着往她这边瞅,虽然不敢指指划划,但那无形的目光也着实叫罗扇觉得不大自在起来。

正厚着脸皮继续戳着,就听见廊下脚步声多了起来,却不见人语,而后有一坨人向着门口走过来,罗扇低着头不敢乱瞅,便见一双属于男人的大脚出现在视线里,没有穿袜子,只踏着一双木屐,脚趾匀称且干净,步伐稳重而沉静,带着一角青袍就这么毫不停留地从罗扇的身边擦了过去,身后是一群丫头的小脚和裙摆,悉悉索索地跟在男人的身后出院门去了。

雨到了中午才淅淅啦啦地停了,大日头晒出来,罗扇昏昏欲厥。一时过来个丫头,低声道了句:“巫管事让你起来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罗扇道了谢,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却因为保持跪姿时间太长,双腿暂时还不能伸直,只好就这么弯着,以极其诡异的哥特式风格晃回了后院自己的房间。

金瓜和小钮子都快急疯了,一见罗扇以丧尸的状态进了门,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就扑上来抓着摇晃她:“你干什么去了?!一早起来就不见你!早饭都差点没做成,幸好听说二少爷要到前厅去用饭,这才凑合着只做了下人们的饭!……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罗扇已经没了力气解释,只叫小钮子帮她去熬一碗姜糖水来,然后就脱了湿衣擦身子,喝完姜水后一头扎进了被窝自我修复去了。

好在那位白二少爷中饭也在前厅吃,罗扇就拜托了郭嫂和金瓜小钮子把下人们的中午饭做了,如此这般休整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才算缓过劲儿来。

“看到了罢,”罗扇对金瓜和小钮子得意地拍着胸脯道,“这就是每天吃黑豆的好处!跪了一晚上的夜雨,睡一天就好了,一点伤风都没有!今儿起你们两个也跟着我一起吃罢!”

“不要!”金瓜道,“我宁可小心着些不犯错不捱罚也不去吃驴子的伙食。”

小钮子附和着点头:“你这次算幸运的,我听他们说,上回有个丫头没跟巫管事打招呼就出了院子,结果被打了十板丢在柴房里饿了三天,出来后脚趾头都让老鼠咬掉了一块!”

罗扇也有点后怕,抚着胸脯顺了顺气,暗暗念叨着那位疯子大少爷可千万别再来找她了,否则她小命休矣。接下来的七八天,那疯子果真没有来找她,罗扇琢磨着疯子就是疯子,也许一两个月不见面他也就能忘了她了。

天气进入酷暑时节,白二少爷终于不再天天去前厅用饭了,因此罗扇每天也就忙活了起来。这位二少爷可以确定不是疯子,所以伙食上就得细致,再加上有个十分负责任的巫管事打理整个青院的内务杂事,罗扇就是想唬弄也绝过不了她那一关。

从早饭开始,罗扇就要精心地进行准备,巫管事给的要求是:精致细粥一碗,爽口小菜一碟,香而不油点心一样。

这个倒是难不倒罗扇,在那一世时罗扇就在自个儿厨房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大大的自制表格,表格上是每天早饭要熬的粥的种类安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儿——不服吗?骨灰级的吃货你伤不起啊!

今儿看着天气格外的热,从天刚一亮那热浪就呼呼地从窗口往屋子里涌,所以罗扇决定给二少爷熬薄荷粥,绝对的清凉解暑,做法也简单:把上等的碧粳米熬成粥,用鲜薄荷煎的浓汤加冰糖倒入后搅匀,放凉食用。

点心要稍微费点儿事。罗扇这几天一直做的是各式蔬菜味儿小花卷,把胡萝卜、黄瓜或是西红柿什么的挤出汁子来和进面中这么蒸。

小菜通常是咸菜,罗扇腌了一大缸的八宝酱菜,决定只要二少爷那儿不吱声,她就让他吃上一夏天……

就是不知道这位二少爷究竟是不是和他老子一样,对吃食上也很讲究呢?

29美食养生

事实证明,白二少爷果然是白老爷的亲儿子。……咳,倒不是说他对饭菜有多挑衅或花样百出,他只是很讲究健康饮食。譬如八宝酱菜才吃了三天,这位二少爷就让巫管事带话给罗扇来了:“咸菜吃多对身体不好,你明儿换个别的做!”

咸菜吃多对身体不好,这倒是真的,咸菜里有很多致癌物如硫化物、亚硝酸盐等等,弊大过利,想不到这位二少爷居然也能从古人的角度了解到这一点。

罗扇敏感地察觉到白二少爷是个注重养生的人,于是菜谱一变——早中晚全给丫上养生套餐!这一回倒是真合了罗扇的意,她从来都是吃货中的享受家,什么美味吃什么,什么对身体好就做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被人说得烂了,真正有耐心照顾自己的人又有几个呢?民以食为天,一切都从食开始啊!

所以中午的时候,按照巫管事给的“两菜一汤一果盘、一荤一素不油腻”的要求,罗扇精心做了道竹荪扒芦笋,和一道金银花水鸭煲。竹荪具有滋补强壮、益气补脑、宁神健体、补气养阴、润肺止咳和清热利湿的功效,还能够保护肝脏,减少腹壁脂肪的积存,有俗称“刮油”的作用。金银花则可以清热解毒、疏利咽喉、消暑除烦,还可治疗暑热症、泻痢、流感、疮疖肿毒、急慢性扁桃体炎、牙周炎等等等等。

汤呢,是用苦瓜、黄瓜和番茄去皮切丁搅成带着些果肉的浓汤加热做成的。苦瓜具有养血滋肝、和脾补肾、明目解毒和祛暑清热的作用,黄瓜则可以利尿。这道汤在养生界还有个名字,叫做“苦尽甘来”。

果盘就好说了,时鲜水果拿来切巴切巴,在盘子里摆个好品相,直接端去吃就是了,罗扇今儿还尝试着摆了个3D版的变形金刚出来,明天她打算挑战阿凡达。

晚饭也是两菜一汤一果盘,白二少爷的饭量不大,每顿八分饱是很好的饮食习惯。吃宵夜其实也相当不科学,那一世的现代人估摸着也都是跟着洋人学稀罕,洋人夜生活丰富,半夜玩儿饿了加顿餐,这白府的白老爷常常加夜餐大概也是因为要忙生意上的事到很晚,吃些宵夜补补脑也就罢了,你说那些姨娘们三不五时也要点个宵夜过瘾又是凑得神马热闹呢?!好在这位白二少爷还是很会惜福养身的,宵夜他只是偶尔点,且只要一小碗淡粥什么的,罗扇就给他熬冰糖燕窝或是薏仁莲子这样的药膳清补。

如此这般进行了一个多月,罗扇被巫管事叫到了房里,意外地获了一百个大钱的赏,巫管事用审视的目光将罗扇一阵打量,淡淡地道:“你很用心,钱是二少爷赏的,往后更要为主子尽心做事才是。”

罗扇恭声应了,喜滋滋地把钱揣进怀里告了退。自从离开绿院到了青院,她的竹艺买卖就不能再做了,正愁没了额外的进项,这一赏倒让她看见了些挣外快的希望——如果这位二少爷不是那么抠门儿的主子,就像他老爹白老爷一样吃得高兴了就赏,那么她可要多动动脑筋把这二少爷喂滋润了才是。出手就是一百个大钱的赏,虽然不及白总大方,但也总比她罗扇卖十个小竹筐才能挣上五文钱来得好吧?

主意打定,罗扇决心在二少爷的伙食上好好做一做文章。养生餐是基础,或许她还可以尝试一下把现代人的食品“推销”给二少爷,就比如她曾经做过的蛋糕或是咖喱饭什么的。

二少爷不大喜欢吃甜食,所以罗扇的蛋糕只放了很少量的糖,也没有放奶油,基本上就是普通的小糕点。这天她一共做了八个,拿了四个交给丫头青荷送去上房,剩下的四个她也没敢给金瓜和小钮子那两只馋猫,毕竟青院不比绿院,巫管事虎视眈眈地在那里监视着,罗扇可不敢为了一口食儿吃而把屁股奉献给板子。

事实证明她这么做是正确的——小蛋糕送进去没一会儿,青荷又跑来要了,罗扇连忙把剩下的四个给她拿了去,正在那里擦灶台,青荷却又跑了来,问道:“还有么?”

罗扇张大了嘴:“少爷吃八个还不够么?已经没了,我就做了这么多,怕少爷不爱吃,没敢多做。”

青荷顿了顿足:“表少爷来了,一个人就吃了六个,如今还想再吃呢!”

表少爷?……依稀是哪个曾经欺负过她罗小扇儿的货来着……一年多未见了,那家伙还是那副欠抽欠踩欠爆菊的样子吗?

“真没了,再做也来不及。”罗扇耸耸肩。

“你想想办法罢,伺候不好表少爷,咱们都没好果子吃!”青荷下意识地往巫管事房间的方向看了两眼。

可怜的丫头们,真是被那老巫婆给吓怕了。罗扇挠了挠头,向青荷道:“别急,让我想想,蛋糕是来不及做了,我弄个别的替一替。”

但是能用什么替呢?现准备现做也来不及呀……罗扇正满屋子乱找可用的食材,就听见小钮子那里“啊”地一声惨叫:“坏了坏了!我今儿中午切了土豆丝放在那儿沥水,忘了告诉你了!如今没做成菜不说还给沥干巴了!这可如何是好!”

“干巴就干巴了罢,晚上咱们好歹炒炒自个儿吃了就是了。”罗扇不以为然地道。

金瓜在旁边笑话小钮子:“你那是切的土豆丝么?一根根比筷子还粗,怎么手艺越来越倒退了?”

小钮子不服气地道:“是小扇儿让我切成那么粗的!她不是说要给二少爷做鸡汁土豆条的么?结果二少爷中午没在青院里吃,这土豆我就忘在这儿了……”

罗扇好笑地过去看了看小钮子手中的竹篮子里,果然那一根根筷子粗的土豆条都已晾得干干的了,炒了菜也不会好吃……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扯过小钮子就在人家的小嫩脸蛋儿上叭叽了一口:“钮姑娘!您这土豆可晾得太是时候了!”

“恶心死了小扇儿!”小钮子连忙用袖子擦去罗扇的口水,看着她把自己手中的篮子抢过去,架上油锅,让金瓜烧中火,然后把一篮子土豆条全都倒进了锅里炸,炸至金黄色时用笊篱捞出控去油,盛入盘中均匀洒上少许细盐,最后再用一只小碟子放上番茄酱,完成。

番茄酱是罗扇自己先前就做好了一大坛子用于平时做菜放的,制作方法也很简单:把番茄上屉蒸熟后去蒂去皮,捏碎捣汁滤去籽和杂质搅成浆状。把五香粉放入白醋中浸泡一个时辰,再加入白糖、食盐,完全溶解混合均匀后再掺入到番茄浆里。再把少许圆葱末、大蒜末、胡椒粉与番茄浆混合拌匀,放入锅内用温火煮熬,边煮边搅拌,熬至浓稠糊状,趁热装入清洁干净干燥的器皿里,加盖密封,放在低温干燥的地方贮存,随用随取。

虽然做出来的番茄酱味和那一世的开袋即食的番茄酱味有些差异,但也能凑合着配上罗扇的炸薯条了,可惜时间紧迫,否则把控干水份的土豆条先放在冰窖里冷冻几个小时效果会更好。

炸薯条源于比利时,所以罗扇确信这个朝代还没有人做出过这种食品。

把东西交给青荷的时候青荷有点发傻:“这,这个怎么吃?这柿子酱是干什么的?”

罗扇拈起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沾了沾,塞到青荷的小嘴儿里,青荷道了声:“好吃!”转头就端着盘子去上房交差了。

过不多时见青荷跑回来,拎出一串钱给了罗扇:“表少爷赏你的!”

罗扇暗道算那小流氓识趣,大致看了一下有一百钱,便与金瓜和功臣小钮子分了。

到了晚间,那流氓表少爷居然未走,大半夜的来传宵夜,罗扇只好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飘进了小厨房。盛夏的夜晚热得很,罗扇懒得开火,就只把各式水果切成丁洒上糖,装了几块点心给了青荷端进上房去。不成想青荷很快回来,说表少爷点名要吃那什么“嘎啦”饭,令罗扇尽快做来。

罗扇很怀疑那家伙就是故意折腾她,却又不能拿人家怎么地,只好去把金瓜和小钮子也一并叫起来,一个烧火一个打下手。

咖喱粉罗扇在绿院的时候做了很多,盛在一个防潮的佐料匣子里,换到青院的时候就一并带了过来,所以东西倒是现成的。很快做好,盛了两碗给青荷拿去上房,二少爷吃不吃的总不能只给表少爷一个人做。

没过两天,巫管事把罗扇叫到了房里,又是一阵仔细打量,末了才淡淡开口道:“二少爷三日后要去庄子上办事,大约要在那里一直住到秋收之后,考虑到庄子上做饭的都是些粗鄙农妇,恐少爷吃不好,所以决定让你同着一起去。到了庄子上不比在府里,没那么多规矩约束着,可别给我弄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好生伺候少爷饮食,那些食材务必检查了再检查、小心了再小心,倘若让少爷吃得不舒服了,当心你的小命!”

罗扇面上一一恭顺地应了,心中早已是欢欣雀跃群魔狂舞——要出府了吗?!真的要出府了吗?!老天!上帝!活佛!春哥!自从穿来她还没有跨出过白府半步啊!啊啊!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是什么样的?罗扇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呼吸一下围墙外的空气了!

巫管事念念叨叨地说了近半个时辰,无非是告诉罗扇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罗扇挑着拣着听了几句,心思早就一溜烟地飞没了影儿。

回到小厨房后罗扇就开始打点东西,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错,是刀叉勺筷瓶瓶罐罐,虽说庄子上也有厨房,但佐料不见得齐全,尤其这里面还有罗扇自己做的很多独家调料,这是必须要一并带去的,结果收拾到最后数她要带的家伙什儿多,足足装了三大箱。

同去的还有小钮子,得给罗扇帮下手,金瓜只好留在青院里和郭嫂一起给剩下的人做饭。除了罗扇小钮子之外,青院里随同二少爷一起去的还有四个丫头两个婆子及八名小厮,巫管事要留守看院,这让罗扇和小钮子窃笑着击掌相庆。

出发的那天,罗扇让小钮子和她一样都换上了粗布衣衫,巫管事看在眼里不由点了点头——倘若罗扇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了,只怕巫管事当场就要把罗扇换下来。一来你是要去庄子上,又不是去赶集,庄子上全是农夫农妇,你穿那么乍眼打算招惹谁去?二来少爷出府身边既没个管事的镇场又没有那么多女人相陪,你穿这么风骚是想勾搭少爷不成?

择了个吉日,青院一行人沐浴着清晨的阳光上了出府的马车,径往位于城郊的白府外庄而去。罗扇她们登车的时候,白二少爷已经坐在了车里,所以小钮子巴瞅了半天也没瞅着二少爷的尊容,只好放弃。两个人同那两个一起去的粗使婆子合乘一车,由白府大门出来,穿过一条长长的属于白府私有的小巷,这才拐上了大街。

罗扇和小钮子争相掀开车帘向外看:哇塞!好宽好平好热闹的大街啊!古代当然没有柏油路,所以铺街的是平整干净的大青石,路牙子上还雕着祥云花纹,一条路足有三十米宽,哪怕是皇帝的六匹马拉的皇辇来了也照样跑得开。

街的两旁种的是一溜儿的大叶青桐,蒲扇大的叶子撑起来,正挡住酷暑炎热的阳光。绿树的掩映中,一大排两层高的门店沿街而设,红漆翠梁金字招牌,一间间喜相迎人。罗扇且看且在心中感叹:这个架空的朝代连街区规划都做得这么好,她还真是穿对了。

再看满街接踵摩肩的行人身上穿着,由粗布到蚕丝,由红色到紫色,应有尽有各式各样,并没有正史上某某朝代对于款式或是颜色方面的限定,这一点又让罗扇大为赞叹,直恨不得自己也弄一件天蚕丝的凉裙穿上——这粗布衣在夏天穿实在是太受罪了!再说,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啊好不好,她也喜欢漂亮衣衫啊好不好!

眼看着这车水马龙五光十色在眼前一茬一茬地晃过去,罗扇紧紧捏了捏小拳头:她发誓,她一定要想法子离开白府,她一定要争个自由自在,一定要活个快乐逍遥!

咳,今天干了件很憨的事儿,早上一来给各位亲们美滋滋地送积分,因为是头一次操作,也不知道一次能送多少分,于是就让相熟的读友去看看她获得了几分,她十分“惊喜”地回复我:“我收到了1个积分!”……然后笑趴了另外一个无良的家伙,这家伙告诉我阅读一千字要花去3点,也就是三个积分,而我给每个读者亲送出去的大概也只有1个积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作者这是抠成哪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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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所以已收到一个积分“惊喜”的亲请无视这次“意外”,待我好生研究研究怎么才能一次性多送分,另外,听说作者可送的积分是有限的(具体怎么规定正在研究中),所以我现有的可送积分很可能无法满足所有留言够25字的亲免费看完通篇故事(大约得是买V的人多,我得到的可送积分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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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暂且先引用一下其他作者的作法,根据留言(长评的亲当然更辛苦些)或者其他的标准有选择性的赠送了,而笨作者我毕竟也只有一双眼睛,每天的时间也很有限,如果因此而不小心忽略了哪位一直留言支持我的亲,也请海涵一二,绝非有意,实是精力和能力有限,我会尽量尽量地做到让亲们雨露均沾,而积分若赠得不多也请亲们莫要介意,所有的积分我都会一分不留全部送出,送得少也只能说明笨作者我这篇文的受欢迎度不高,没有什么收益,实是汗颜……

30庄上生活

罗扇从同车的两个婆子处得知,白府所在的这座城,是位于天龙朝江东地区的商业重城——藿城,人口逾百万,人均GDP居于全国前十位之内,是一座真正的繁华大城。这城究竟有多大呢?反正从早上出门之后,白府的马车队一直走了整整一白天才出了城门,午饭都是小厮们从外面现买来的简单食品。

出了城门后方才打马飞奔——在城内除三品以上官员是不允许在非紧急情况下奔马的,沿着官道一路向东疾行,眼前便逐渐开阔起来,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林木分布两边,与天际的火烧云连在一处,辽远壮丽,罗扇的一颗心都要从车窗内飞了出去,与那翩翩的燕子上下追逐,直到消失在飒飒风中。

抵达白府外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的光景了,庄子里的人早便候在了门外,黑压压百十来号人,将前面马车上下来的白二少爷簇拥着迎入庄内,罗扇她们下车的时候只看见一群人的屁股,有几个庄稼汉模样的男仆赶过来帮忙往下卸行李。

庄户院的布局也是四合院制式,但是只有两进,小厨房在一进院门的东南角小跨院里,一共两间,一间是伙房,一间是厨子们睡觉的卧房。屋子虽然简陋倒也还算干净,就是角落里总有蛐蛐吱哇乱叫有些吵闹罢了。

罗扇和小钮子安置好行李就去收拾厨房,听得见一墙之隔的正院里正热闹得很,小钮子吐了吐舌头:“听听,里面跟过年似的,哪像咱们这小院儿,就咱俩。”

“就咱俩还不好?没管事的管着没旁人盯着的,除了做饭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罗扇美滋滋地往菜架子上瞅了一眼:嗯,不错,都是最新鲜的,住乡下就这点儿好,随吃随摘。

“也是,”小钮子乐了,“金瓜那丫头指定羡慕死咱们了!”

“甭得意,乡下这地方哪儿都好,就是蚊虫多,晚上睡觉可要当心,说不准啥时候就钻进一条大长虫来卷住你!”罗扇一边故意吓唬小钮子,一边着手淘米。

小钮子把柴填进炉膛,生火烧灶,撇了撇嘴:“我才不怕,要卷也是先卷你,又白又嫩的,好克化。”

两人边说笑边动手,很快整了两荤两素一道汤出来,才刚出灶,里面就叫人来传饭了,正好盛上端到上房去,罗扇和小钮子把剩下的菜汤就着馍馍混了个饱。

这东南角院的院子当间儿有一口水井,倒方便了罗扇和小钮子沐浴,反正也是夏天,咬着牙在房里洗个冷水澡,又爽又干净。然而临睡时最大的问题出来了——这疙瘩没有帐子,蚊子疯了一样摁着两人一通猛叮——小孩子血甜嘛,直把罗扇和小钮子咬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早上起来一看,两个人一人一脸包,面对面儿跟照镜子似的,谁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好双双郁闷地洗脸梳头去做早饭。早饭是山药萝卜粥和糖醋笋丝、花卷子,罗扇掂度着白二少爷日常的食量做了送去,给下人们熬的则是普通的陈米粥和酱菜、馍馍。

送去了还没片刻,就见有个眼生的丫头找了来:“怎么没有表少爷的早饭呢?”

表少爷?罗扇一愣,那厮居然也来了?随便从地上捡点什么吃不就完了。

只好重新开灶又给表少爷做了一份,让那丫头端着走了。

做完了早饭就没了事干,罗扇和小钮子先把浴桶里打满了水放在院子里晒上,这样晚上洗澡的时候水就不至于太凉。然后又拿了抹布扫把将卧房一顿清扫,这就到了近午时候,两人又忙忙地生火做午饭,皆是时鲜青菜加现宰的鸡鸭,最后还有一个果盘。

说到杀鸡宰鸭,这活儿罗扇和小钮子可干不来,在白府的时候所有的肉都是南三西院那边加工好了分到各个小厨房里去的,如今到了庄子上,厨房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不得不找外援前来帮忙。

最近便的外援就是同在前院倒座房里下榻的几个小厮,这些小厮也是白二少爷从青院带来的,平时也绝少能见到面,如今住到庄子上倒离得近了,两边只有一道月亮门之隔,罗扇就让小钮子去前院里找个人来宰鸡。

小钮子脸皮儿薄,磨叽了半天也没走出月亮门去,被罗扇追出来一顿好说:再磨蹭就耽误给主子做饭了,到时候当着所有人打你板子,看你那时脸皮儿还往哪里放!

小钮子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半晌果然找来个看上去老实八交的小厮,罗扇便问他叫什么名字,答曰青山,罗扇就很想问他几时能把那戴眼镜的小侦探的故事给完结了。

青山也从来没有宰过鸡,三个人追着那只肥嘟嘟的大公鸡满院子乱跑,甩了一地的鸡粪,沾了满身的鸡毛,最终由罗扇负责摁住鸡头和鸡身,青山负责执刀,小钮子负责尖叫,三个人齐心协力把这鸡的脑袋给剁了下来,罗扇被溅了满脸血,手一松,那没了头的鸡就跳下地跑了两步,小钮子当场吓晕过去,青山拿着血淋淋的杀鸡刀石化当场,罗扇还算镇定,就是胃里一阵一阵的往上翻。

后来罗扇教育青山:杀鸡不能砍头,要割喉放血,下回你再来练!

青山喏喏地去了,犹豫着下回要不要像其他几个人一样或装病或装傻的说死也不来了。然而自从被抓了这一回壮丁,青山同学就再也逃不脱那两个小魔女的手心儿了,小钮子不认识别人,也不敢同别人说话,就只敢找他,搁他也是个耳根子软的,那叫小钮子的女孩子眼泪汪汪地这么一求,他原本想好的那一套拒绝的说词就一句也吐不出来了,只好光荣地成为了小厨房的荣誉成员,享有独家宰杀权。

初来乍到一切都不太习惯,譬如庄子上的人普遍起得早,所以生菜就送得早,罗扇不得不早早起来接菜。晚上睡得也早,才八点多钟整个庄子就一片安静了,猫不闹狗不叫,只能听取田间蛙声一片。

想想也是,庄稼人不比城里人,晚上还有夜市可逛,他们这儿除了田间地头就是瓦屋炕头,能玩儿的从小到大早都玩儿腻了,田园风光更是已经看得闭上眼儿连一草一叶都脑拟得出来,聊天儿打屁,庄子上总共就这么些人,日常也不接触外人,能说的也都来来回回说絮烦了,你说除了上床睡觉还能干什么呢?

罗扇和小钮子却是哪儿哪儿都正新鲜着,天又[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热蚊又咬,压根儿就没法入睡,便穿好衣服起来,搬了马扎子坐到院子里头乘凉看星星。星星却还是那个星星,城里的乡下的没什么两样,这个年代没有工业气体污染,所以在哪儿看星星都是一样的大一样的多,罗扇早就看腻了。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就听见月亮门那里有人轻轻叫她们,转头看去见是青山,探头探脑地避在暗处。“干啥呢,鬼鬼祟祟的?”小钮子走过去问,如今她已和青山混得熟了,说话便也不那么客套了。

青山挠挠头,一指身后:“他们要我来问问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玩儿……”

小钮子往青山身后一看,见黑暗里六七个小子齐齐冲着她露出一口大白牙,一下子红了脸,嗫嚅着道:“你、你且等等,我去问问小扇儿……”

罗扇可不愿意同几个正处于变声期的毛小子在一起玩儿,再说他们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儿来?凑上罗扇和小钮子十个人分两拨打篮球吗?所以果断拒绝了,小钮子就过去回复了青山,没待青山说什么,暗影儿里又走出一个小厮来,笑道:“你去告诉她,咱们到院子外面去玩儿,她成天闷在院子里有什么趣儿?”

小钮子又跑回去原话照传,罗扇这下子有些心动了。院子外面就是田地,就是大自然,就是自由的空气,自个儿难得出来一回,若不出去看一看还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犹豫再三,一咬牙:走,反正不去远就是了,里头有什么事一叫就能到,谅也不会怪他们。

罗扇小钮子跟着几个小厮悄悄儿从院子里出来,见外头黑咕隆冬也看不清什么,今晚只有星没有月,能见度不高。小厮中留了两个人在门口看门放哨,以便主子传唤好及时通知大家,剩下的人聚成一堆儿商量玩什么,罗扇提议到田垄上走一走,被全票否决,只好翻着白眼不吱声了。

商议结果出来:这么黑的天,正好玩捉迷藏,范围划定在附近这三间院子之间,不得出了界限。于是众人猜拳,罗扇本着穿越人的特殊体质不出所料地成为了最后输家,背过身去数五十下,待众人趁机藏好身后就开始捉人了。

罗扇打着四处找人的幌子正好闲逛,乡下田间清新的空气到底比城里要好,她就这么慢慢徜徉于星光下蛙声里,想像着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像这样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情形。走着走着便听见前面草垛子里有异响,还道是谁藏在那里,便蹑手蹑脚地过去,及至近前,正要扑出去把那人逮个现形,却发现四根光溜溜的腿正上上下下地交叠在一起从草垛子里伸出来,罗扇反应很快,嗖地一偏身就闪进了草垛子后面的暗处。

——好家伙,差点棒打了露水鸳鸯!啧啧啧,说来也是哈,乡下人一天天儿地闲着没事干,不睡觉就只能干点爱干的事了呗!只是这地方选得不好,在草垛子里也不怕被虱子咬死。

罗扇躲在草垛子后面不敢乱动,万一在她悄悄儿离去时这两个人正好完事儿,一坐起身就能瞅着她,这种事最忌讳别人看见,她可不想做冤大头,只好忍一忍等这两个人走了之后再动弹。

听着垛子里粗重的喘息声和悉悉索索的动作声,罗扇觉得有些脸热,正要捂着耳朵来个非礼勿听,突然就被一只大手从后捂住了嘴,紧接着身子被人拥着向前一扑,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被那人压住动弹不得。

罗扇吓得够呛,正想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就听见那人在她耳畔轻笑着用极低的声音道了句:“别怕,是我。”

谁?是谁?罗扇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时间却想不起这人是谁来,只好不再乱动,老老实实地被这个人庞大的身躯压在身下。耳听着草垛子那边的一对鸳鸯已经进行至酣处,罗扇觉得愈发别扭起来,眼前这情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那边偷情这边偷听,偷听的两个人还不是一起来的。

渐渐地罗扇发觉压着自己的这个人身上热了起来,捂在她嘴上的手也不老实地用指头捏她的嘴唇儿,罗扇暗骂一声,把手伸到后面照着这人肋下软处狠狠掐了下去,就觉这人浑身一僵,痛苦销魂地抖了几抖,张口就咬在了罗扇的耳垂儿上,他倒是不用力,却用舌尖轻轻地逗弄,引得罗扇想把此人骟了的心都有了。

好容易草垛子里的野鸳鸯结束战斗,甜言蜜语了几句便穿好衣衫悄悄儿地从那边走了,身上这人却还一动不动地压着罗扇,罗扇拼了命地扭动了两下,惹来这人一阵轻笑,在耳畔低声道:“你再乱动我可不保证能忍住不把你拉到那草垛子里去。”

罗扇这才终于听出了这人的声音——居然是那个流氓禽兽表少爷!这厮大晚上的不睡觉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这种事儿怎么又让她和他碰见了?!孽缘啊!心中虽然火大,却也真不敢再乱动,毕竟她只是个小小的厨娘,人家主子别说OOXX了她,就是先奸再杀再奸再杀也没人能说什么。

表少爷见罗扇老实了,这才满意地起身,顺便在罗扇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一边掸衣服上的土一边好笑:“你这小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偷看人家鸳鸯嬉春做什么?你若对这个好奇,直管来问爷就是了,爷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又何苦在这儿猫着捱蚊咬?”

罗扇气得直翻白眼:老娘倒是对男男感兴趣,有本事你也给老娘现场示范一下啊!

“天还早,小婢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扰表少爷的雅兴了,小婢告退。”罗扇说着就要走,却被表少爷一把拉住胳膊:“别走,陪爷遛遛。”

罗扇甩开他的手:“小婢怕二少爷一会儿叫宵夜,不敢在外多留,表少爷还是自便罢。”

“喏,你若现在不陪爷,爷明儿就去同白老二说,把你要成房里人,你看着选罢。”表少爷冲着罗扇笑得邪魅狂狷。

罗扇叹了口气:瞧见了吧?一日身为下人,一日就不能自主,一日不能自主,一日就可能随时被人推下深渊。她想要自由就得先自保,想自保就得做出让步和牺牲。

——忍了,她忍。为了最终的自由,只要不夺去她的小命,她什么都能忍。

31田间地头

可怜那些还在各个暗处躲着的小厮们和小钮子,他们不知道负责捉他们的人此刻已经跟着表少爷遛弯儿去了,还痴心以待地等着那人最终把所有人都捉到或是束手无策地认输呢。

表少爷手里摇着把扇子,摇头晃脑地走在田垄上,罗扇就在他屁股后面跟着,好几次都想一脚把他踹到那施满了臭肥的地里去,最终还是运了十二成的功力生生忍住了。

田地头有一处小池塘,大批的青蛙聚集于此高声交流,看见有人过来吓得纷纷跃入水中藏了起来,表少爷便走过去坐到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伸手冲着罗扇招了招:“丫头过来,坐爷旁边来,给爷打扇儿。”

罗扇走过去只在他身边立住,接过扇子来扇,表少爷一把将她拉过去摁坐在旁边,笑道:“爷可舍不得累着我家丫头,这会子没人看见,不必跟爷讲规矩。”

不讲规矩?那老娘狠K你一顿可不可以?罗扇没吱声,也不看他,只管哗啦哗啦地扇。表少爷仰头看了阵夜空,又偏头看了阵罗扇,忽地笑道:“‘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这是句咏扇的词儿,爷觉得此情此景正正合适。丫头以为呢?”

“小婢听不懂。”罗扇懒得理他,话也不多说。

“你不是‘小扇儿’么?”表少爷笑着歪头看罗扇,“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奶奶。”罗扇道。

“你本家姓什么?”表少爷又问。

“罗。”罗扇道。

“喔,老人家这名字取得好:‘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莫不是老人家早就预料到若干年后将有今晚你我星夜之会,所以才替你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表少爷笑得暧昧,呼吸吹在罗扇脖颈上,害得罗扇连连打了两个哆嗦。

“小婢听不懂。”罗扇往旁边躲了躲,还是那句话。

表少爷低低笑起来,凑脸过来几乎贴上罗扇的脸,道:“爷我的名字也在这首诗里,猜猜看。”

“牵牛?”罗扇道。

“噗,坏丫头!再猜,好好猜。”表少爷笑着弹了罗扇一个脑崩儿。

“流萤?”罗扇继续猜。

“你还有一次机会,”表少爷瞪了瞪眼,故意扯出一个邪笑,“再猜不对就得让爷亲一个。”

“小婢猜不出。”罗扇不猜了。

“猜不出也要罚!”表少爷说着就要凑嘴过来,罗扇一伸手推开他的脸:“凉如水!”

表少爷停住动作一阵笑:“这名字怎么样?”

“不怎么样。”罗扇很真诚地道。

“所以爷并不叫这个。”表少爷呲牙一笑,飞快地在罗扇脸蛋子上偷袭了一吻,罗扇起身就走,被表少爷两大步赶上一把抱了起来。

“表少爷!请自重!”罗扇拼命挣扎。

“爷听不懂。”表少爷学着罗扇的语气,抱着她原地转了个圈儿,这才放下地,拍拍她的脑瓜儿,“嗳呀呀,小扇子,你几时才能长大呢?爷等不及了。”

等不及你去死啊!去死啊!死啊!啊!阿!可!丁!亅!

罗扇还要走,手却被表少爷大手握住,蹲□来仰着脸看着罗扇,眼睛里满是认真地道:“丫头,爷没逗你,爷同你说真的,等你长大了,做爷的房里人,可好?”

罗扇唇角抿起一丝哂笑:“小婢没记错的话,表少爷已经有了表少奶奶了罢?”

表少爷点了点头:“没错,爷已娶了妻了。”

“表少爷,小婢虽是下贱奴才,却也有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罗扇盯着表少爷的眼睛一字一句,“宁嫁乞丐为妻,不做富人之妾。倘若表少爷非要收了小婢,小婢自认无以逃避,但小婢想请问表少爷:收个心思不在你身上之人进房,有意思么?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对你的侮辱和轻蔑么?”

表少爷盯了罗扇一阵,忽地放声大笑,吓得满池的青蛙也跟着不明所以地喊成一片,罗扇更是慌得伸手去捂他的嘴:要命了这是!把庄子里的人惊动了他们这帮出来偷玩的人就集体完蛋!

表少爷嘟起嘴在罗扇手心儿里吻了一下,罗扇骂了自己一声不长记性,收回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见表少爷站起身,忽地伸出双臂兜在她的小臀儿下面,高高地抱将起来,仰着头饶有兴味地看她那张羞恼的小脸蛋儿,唇角噙笑地道:“好丫头,有骨气!你这么一说倒激起爷的好胜心来!爷这一回非要试试看,就不信捕获不了你这丫头的一颗小芳心!——你且放心,爷绝不会动用主子的身份逼你就范,爷要凭真本事让你心甘情愿地跟了爷!”

罗扇冷笑:“爷这么做如何对得起家中的少奶奶?”

“你若跟了爷,爷就只宠你一个,你管别人作甚?”表少爷听到“少奶奶”三个字时眸中闪过一丝古怪,很快便被一脸不正经的笑给掩了过去。

罗扇挣扎了一阵死活挣不开表少爷的钳制,只好认命地摇了摇头,苦笑着道:“小婢何德何能让表少爷如此高看?小婢不过是粗鄙下人罢了,当不起爷的厚爱,爷您就放过小婢罢,可好?”

表少爷笑起来,将罗扇放下地,却不松开胳膊,只管俯着头看着罗扇,道:“爷我也觉得奇怪呢,明明这么小的年纪,却有着大人一样的心思,让人怎么也无法把你当成个小孩子来看待——莫非你是个千年的狐妖,附身到了这个叫小扇儿的身体里面不成?”

还真教你说对了一半……罗扇用力推开他,整了整纷乱的发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婢这些人早早就进了深府大宅里做下人,自然要比同龄的姑娘小姐们早知悉人情冷暖,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表少爷,小婢尚未成年,请爷自重,莫要让人笑您欺负幼女!”

表少爷又是一阵笑:“就冲你说的这些话,你也绝不像个尚未成年的‘幼女’。女人在爷的眼里不分老幼,只分欣赏与不欣赏,爷欣赏你,爷就要得到你。”

“喔?那么说当初那个吕达家的也是表少爷您欣赏的女人喽?”罗扇觑眼儿问。

表少爷坏笑不已:“爷话还没说完,欣赏也分好几种的,有的是眼睛欣赏,有的是心里欣赏,有的嘛……就是……那个欣赏……”

流氓啊!禽兽啊!罗扇当真要服了——此乃天龙朝第一淫啊!

不想再跟这家伙纠缠下去,罗扇把扇子塞回他手上:“不早了,小婢要回去睡了,表少爷自便罢。”说罢转头撒腿就跑,生怕这流氓又粘上来,听得他在后头笑道:“慢点慢点,急什么,黑灯瞎火的……”

好容易跑回白二少爷所居的院子前头,却见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这才想起游戏还在进行中,不由抽了抽嘴角,连忙认真找起人来,一时找到了两三个,还有一个都窝在那儿睡着了。花了十来分钟把人找全,大家也都困了,便进了院子各自回去睡下,一宿无话。

第二天晚上大家又要一起玩儿,罗扇却不愿参加了,一来黑咕隆冬的啥景色也看不着,二来怕又遇上那流氓少爷,小钮子倒是想玩儿,见罗扇不去自己也不好意思去,只得怏怏地作罢。

晚上不出门,罗扇就想了个法子白天出门:自告奋勇地去同人家到地里头摘菜,顺便就在田间地头玩儿上一会儿,看看一望无际的田地,牵牵憨态可掬的老牛,撵猫逗狗赶鸟弄蝉,着实是玩儿痛快了。

后来不知怎么就给表少爷那厮知道了,于是每每也跑到田里来摇着扇子卖弄风骚,罗扇便骑在牛背上驾着老牛故意冲着他过去,吓得他转头就跑,还不慎失足踩在才浇了水的田里,弄了一脚泥回去,罗扇就在牛背上乐得哈哈大笑。

这天上午罗扇又跑到田里摘菜,见才浇了水,就没往里头走,只在地边儿上就近薅了几棵装进小挎篮儿,一时见有个戴着大斗笠的人从那边过来,打着赤脚穿着草鞋,裤腿儿挽到膝盖,慢慢悠悠地走在田垄上,想是庄子里的人来看地的,就也没怎么在意,依旧薅了一篮子菜准备回去。

才刚直起腰,就见那人突地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就摔在了地里,溅起了大片的泥水,菜也被他压倒了十几棵。罗扇把篮子放到地上飞快地跑过去——庄子里的人对她都很好,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这人似乎是扭到了脚,一时半刻起不来身,跑到近前蹲身去扶他,却见那光裸的小腿上正有两条指头粗的大蚂蟥往肉里钻!

罗扇一下子头皮都炸了,她最怕这东西,又恶心又危险,所以才从来不在浇过水的田里走,北方还好些,南方的水田里全都是这货。“呀呀”地尖叫着,罗扇伸手就去扒自己的鞋子,见那人正打算用手把那剩了一半身子的蚂蟥往外揪,连忙扯住他胳膊扒拉到一边,然后用自己鞋子的鞋底在那虫子旁边的肉上使劲拍,也不管那人被拍得疼不疼,反正玩儿了命地一阵拍打,见那虫子一点一点地从肉里给震了出来,带着一绺血丝掉在了地上。

罗扇干呕了两下,在那人腿上看了几眼,确定没有别的虫子了,这才松了口气,一边穿鞋一边道:“这玩意儿可不能用手揪,你一揪它它就断了,头留在肉里还能继续往里钻,又疼又恶心!”穿好了扭头看向这人,“你还能走不?”

这人被溅了一脸的泥水,也没顾得上擦,只管看了罗扇两眼,方道:“脚扭了,暂时走不了。”

“哪只脚扭了?”罗扇看了看这人的大脚丫子,上头全是泥,啥也看不真切。

“两只。”这人道。

“我来背你,先离开这儿,你这么坐在地上只怕还会被那种虫子叮住。”罗扇心道到时咱总不能拿着鞋底子拍你屁股吧。边说边背过身去,把手伸向背后招了招,“来,上来。”半晌不见这人动作,扭回头去看他,“站不起来么?我扶你罢。”说着就猫腰过去搀那人的胳膊。

那人努着劲儿地想站起来,奈何脚扭伤了根本使不上劲儿,才耸起一半身子来就又撑不住重新一屁股坐到了地里,搀着他胳膊的罗扇被他这么一带顿时失去了重心,身子向前一栽,一个恶狗扑食就把人家扑倒在地,自己一张脸也啃进了泥里。

“啊啊啊!呸呸呸!啊啊!”罗扇一阵怪叫,生怕被蚂蟥附体,蹭地就从那人身上跳了起来,又蹦又甩又拍地原地抖索了一阵,再看自己同那人已经成了一对儿泥人,不由好笑了两声,重又猫腰下去搀他:“对不住,方才没站稳,你没摔疼罢?我看不如这样,你的脚站不了就先用膝盖着地,我蹲下来背你,你箍紧我的脖子就是了——别使劲勒我哈!”说着就转身蹲在了那人身前。

那人似是犹豫了犹豫,最终也觉得不好总这么坐在这儿,就依了罗扇的话,先跪起身子,然后将上身趴到罗扇纤瘦的后背上,双臂一伸箍在她身前。罗扇向后伸了伸胳膊,想要勾住这人的腿,但是……她太小,胳膊短,除了在人家屁股上挠了两把之外啥也没够着,只好道了声:“你胳膊别松啊,抱紧!”然后就抓着这人胳膊,咬着牙往上起身。

也不知道是这人太瘦还是罗扇吃黑豆多年具备了牲口的特征,反正这么一鼓作气的往上一挺,居然还真让她给站起来了——嘿!粗活儿还真没白干!再往脚下一瞧……原来是身上这人强忍着疼用一只脚撑着地分担了一部分体重,否则就算罗扇这厢蹲在那儿努出宿便来只怕也起不来。

起了身就比较好说了,罗扇背着这人一步一蹭地往地头上走,得亏这人生得瘦,否则她还真背不动——哎!哎哎!呀呀!——咵喳!罗扇腿儿一软,直接向前扑倒,连带着身后这人一起跌了个狗啃屎,还当了人家的肉垫子。

“我没事我没事,你没摔着吧?”罗扇抹去脸上泥水,对这人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人家还是伤号,哪禁得起自己这么摔呢?好事又不能只做一半就放弃,这回她还真是骑虎难下了。

“我没事,歇一下就好,你不必管了。”这人淡淡地道,罗扇以为他生气了。

“别,别在这儿坐着,再有几步就到地头了,我把你背到地头上去,然后我回庄子里叫人来帮你。”罗扇说着起身,又转过身去要背人家。

见罗扇这么热心,那人似乎也不好意思推辞了,也就半推半就地重新伏到罗扇背上,然后两人再度挑战登陆诺曼底,没走出几步去,就见咵喳——

再然后……

就木有然后了。

32花开堪折

跌跌爬爬地到了地头上,见这块儿可怜的田地已经被罗扇蹂躏得不成样子,土也踩烂了菜也压倒了,伤号同志更是已经全身是泥看不出人样来,罗扇很不好意思地冲着人家露了白牙笑笑:“你等等,我这就回庄子里叫人去。”起身要走,却觉脚下一疼,“唉呀”了一声又坐回地上,再看原来是自己鞋子早陷在了泥地里,光着的两只小脚丫不慎踩在了尖石头上,因被泥糊住也不晓得是不是划破了,正巧地头上放着个木桶,里头还有半桶水,罗扇一瘸一拐地过去,用水把脚上泥冲掉,这一看果然是划破了,血丝顺着水还在往下淌。

“完蛋完蛋,这下子要用一条腿儿给少爷做饭了。”罗扇皱着眉,伤脚也不敢着地,只好一只脚蹦着冲地上正瞅着她的脚丫的那人道:“你等我哈,我这就回去叫人。”说着便转身仍用一只脚跳着奋力往庄子里去了,也不知那人在后面看着会不会黑线满额……就是满额了也看不出来,反正他也已经被罗扇祸害得满头满身都是泥了……远远地看着罗扇蹦向庄院大门,然后一声惨叫摔了个大马趴,接着又无比顽强地爬起身,继续蹦……

罗扇通知了庄子上的管事李百贯后就一路跳回了自个儿房里,脱了脏衣狠狠洗了个澡,脚上伤口也没什么大碍,托小钮子找来庄上郎中帮着包扎了一下也就行了。正坐在角院里马扎子上吭哧吭哧洗脏衣服,就听见内院里一阵闹哄哄,还有人在那里大笑,细辨认一下好像是表少爷那流氓的笑声,便充耳不闻,继续洗自己的。

晚饭的时候青荷过来传话,说二少爷没什么食欲,让罗扇只做一个菜就好,罗扇因腿脚不利索也懒得大动干戈,想了一想,便削了个凤梨,再取芦笋、玉米笋、胡萝卜、香菇连同凤梨全部切成丁,用水煮熟,再下锅同中午剩的米饭一起炒香,加少量糖和盐,拌匀,出锅,各盛了一碗给二少爷和表少爷送去,下人的饭就让小钮子做了。

这道凤梨炒饭还蛮受欢迎,过了一刻青荷和表少爷的丫头小萤都端着空碗跑来说再要一碗,幸好锅里剩下不少,就连忙又盛上端入内院了。

到了晚上,罗扇的伤口隐隐作痛,加上天气又热,说什么也睡不着,只好爬起身跑到院子里坐到马扎上乘凉,正数到第一千三百六十二颗星星,就听见有人在哪里轻轻叫她:“小扇儿……小扇儿……”

罗扇往月亮门外面望了望,见并无人影,又往墙头上屋檐下甚至井口里瞅了瞅,仍然看不见人,听得那人轻笑一声,道:“臭丫头,爷又不是虫子,你往那些地方瞅个什么劲儿?!扭头,爷在这里。”

罗扇循声望去,却见角院北墙那扇原本一直紧闭着的窗户居然被人打开了,表少爷那张笑得星光灿烂的脸就在窗户里嵌着,不由吓了一跳——这厮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表少爷看出罗扇心中疑问,坏笑着道:“爷就睡在东厢,这间是东厢的厕室,平日窗户不开,今儿个爷觉得有些闷,就随手开了窗,不成想居然有意外收获!早知如此爷早就该开窗看看了。丫头,过来,陪爷说说话。”

呀呸!姐才不过去!指定是这小子在里面排了臭便便所以才推开窗子散味儿。罗扇把头一摇:“小婢要回去睡了,少爷请自便。”说着起身就一瘸一拐地往房里走,表少爷一撑厕室窗框翻身跳出来,几步就从后面赶了上,一把抱住罗扇,罗扇拼命挣扎,伸手向后去戳表少爷的眼睛,早被表少爷偏头躲过。

“臭丫头,你这招爷我早就破解了!”表少爷低声笑着,凑唇到罗扇耳边,“你那屋里还有个丫头罢?不想被她看见就给爷乖乖儿的,陪爷说会儿话,爷不动你。”

罗扇闻言只好停止挣动,表少爷果然将她放开,拉着她坐回马扎上去,自己则在旁边的井沿上坐了,低声笑道:“你的脚怎么了?”

“没事,有点小伤。”罗扇淡淡道,不肯给他好脸色。

表少爷弯腰去捉罗扇的脚:“我看看。”

罗扇连忙躲闪:“包扎着呢,看不着!”

躲也没能躲开,到底被表少爷抓住脚,一把扒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鞋子,凑在星光下仔细看了看,见五个小脚趾干干净净地拢在一处,夜色下更显得白嫩光洁,触手滑润柔若无骨,便忍不住低下头在那小脚背上亲了一口,直羞得罗扇拼命用手推他,无奈人单力薄,被他着实亲了几下方才放开。

“你说了不动我的!”罗扇恼羞成怒,脚丫是她的敏感部位,如今被个破男人如此非礼,灵魂深处那张深藏着的老脸也早羞得烧起来了。

“好罢,从现在开始。”表少爷嬉皮赖脸地笑,“你这脚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

“同表少爷您没关系!”罗扇恼着穿上鞋子。

“怎么没关系?!你是爷的人,你的伤就是爷的伤,爷当然要过问。”表少爷在罗扇脑袋上弹了个脑崩儿,“在你正式成为爷的房里人之前,爷不允许你受任何的伤,听清了?”

罗扇哼了一声:“所以一旦成了你的女人你就不管了?受不受伤的你就无所谓了?”

“成了爷的女人,爷就只许你受一次伤,”表少爷一声坏笑,压低了声音极尽暧昧,“就是洞房花烛夜那晚……”

罗扇真是被他打败了,什么话他都能给引到男女探究课题上去,索性冷着脸不再理他,听他自个儿坏笑了一阵,方又道:“今儿出了件好玩儿的事,小扇儿要不要听?”罗扇只当没听见,表少爷自顾自地笑着往下说道:“你不是这庄子里伤了脚的唯一一个呢!咱们白二少爷今儿也伤了脚,两只脚都给扭伤了,原本罢,他自己从田里爬到地头上,再使人去庄子里叫人来接,也就没事了,偏偏有个热心肠的小姑娘非要背了他回去,那姑娘人太小,根本背不动个大男人,结果硬是把咱们白二少爷给摔得浑身是伤,腿上身上青了好几处,反而是那双脚的扭伤倒成了最轻的……哈哈哈哈哈!你说这事儿好不好笑?我看那几个管事的和郎中人人都憋着笑,唯咱们二少爷铁青着一张脸……啊哈哈哈哈!”

罗扇立时风中凌乱了:天儿啊,今天那人居然是白二少爷!居然就这么被自己摔打着从田里到了地头……他脸色铁青的话……是不是生大气了?会不会等他伤一好就会来责罚她?她会不会被罚去喂猪喂牛喂蚂蟥?她会不会丢了厨娘这个饭碗重新被罚回南三西院天天由麻子婶魔音穿脑随打随骂?

——不要啊!她真的是一片好心古道热肠的天龙朝当代美好小萝莉一枚啊!

罗扇惴惴着问向犹自发笑的表少爷:“那个小姑娘……是谁呀?”

“不知道呢,”表少爷擦去眼角笑出的两朵泪花,“我问白老二来着,他没说,我倒真想看看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是哪一个,哈哈哈……”

罗扇非常不觉得有意思,越想越后怕,越想还越生气:你说那白家二少爷老老实实在房里待着呗!没事儿跑田里逛个什么劲儿?!娇生惯养着不是挺好的嘛?你学什么锄禾日什么当午啊你?!

越想越窝火,忍不住就问出了口:“二少爷不在府中待着,到庄子上来是为了什么?”

表少爷笑道:“自然是为了检视庄子上的收益,另还要监督秋季的收成,连带着爷我也不得安省,天天陪着他在房里算账算得头疼!扇儿,来,给爷揉揉。”

罗扇无视掉他最后一句话,偏头问道:“这些事不是府里头的管事们干的么?怎么还要二少爷亲自来呢?”

“就是怕管事们中饱私囊才要亲自过来监督啊傻丫头,”表少爷笑道,“以前都是我那舅舅、你们白老爷亲自下来查看,如今这不是白老二已经长成,需要接手家中事务了么?”

罗扇不由得想起了白大少爷,那个不谙世事的疯子,如果他没疯,这会子来到庄子上掌管大局的应该是他才对。心里头不明所以地有些怅然,便没有再吱声。

表少爷歪头看了罗扇一阵,笑道:“丫头有心事?说与我听听可好?”

罗扇一惊:不成想这个流氓家伙居然有这么细的心思和敏锐的洞察力,把眼一瞟:“小婢的心事表少爷难道不清楚?几时表少爷肯高抬贵手放过小婢,小婢就要烧香拜佛了。”

“这件心事爷我只有一种方法帮你解决,”表少爷坏笑,“你乖乖儿做了爷的房里人,爷就不必这么偷偷摸摸地想法子来同你约会了。”

“爷您这纯属是白白浪费时间,”罗扇冷冷淡淡地偏开头去,“爷喜欢女人,自有大把的名门闺秀等着爷去哄做房里人,何苦拿着小婢这个卑贱之人当猴耍呢?”

表少爷伸手过来捏了捏罗扇的小手,笑道:“爷没把你当卑贱之人,你也不必把爷看得有多高贵。爷只知道喜欢的东西就要去争取,‘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爷争过了,得到了最好,得不到也不后悔,这就是爷的行事作风,你可明白了?”

“爷这作风是很好,只不过用错了地方。”罗扇哂笑,“爷何不趁着大好年华去干一番事业,干嘛非要把一腔心思花在无用之事上呢?”

“干事业?”表少爷也是一丝哂笑,“爷对事业不感兴趣,钱是爹给的,业是爹立的,就连家都是爹给帮着成的,爷我还缺什么?爷我还须操心什么?爷这一辈子都让人给安排好了,爷除了吃喝玩乐自己做主,别的还用爷争么?”

听这话中意思敢情儿这位风流浪荡的表少爷也有颇多的人生无奈呢。罗扇那一世穿过来的,电视小说看过无数,自然明白这类富家少爷的苦楚,不免把嫌恶之心去了几分,换上一二分同情,语气也好了些,道:“破罐子破摔也是爷的作风?既然爷说有花堪折直须折,为什么不去折自己种的那一枝呢?争个自己的出路,争得到最好,争不到也不会后悔了,不是么?”

表少爷的一双桃花眼牢牢地盯在罗扇的脸上,笑道:“扇儿啊扇儿,爷今日才让自己弄明白为何对你情有独钟了——爷身边的女人从来只会劝爷好好儿把祖上留下来的家业发扬光大、劝爷老老实实的走前人铺下的路,莫要另辟蹊径,莫要做危险的事、莫要胡思乱想妄图弄什么新鲜的花样和套路出来……只有你,你这个不知被什么狐仙儿精怪附了体的小丫头敢劝爷抛弃成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你可知,这么做可是会让爷被老爹用板子打屁股的?”

罗扇心道若真能让你小子捱大板子,老娘就往死里劝!脸上则淡淡笑道:“爷要是怕捱板子,那就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罢,左不过就是个只会在女人身上寻求成就感的可怜男人罢了。”

这句话说毛了表少爷,一把将罗扇从马扎子上叉起来箍进怀里,咬着牙笑道:“臭丫头!还真真是反了你了!敢这么说爷?爷是不是个男人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33新鲜花样

说着不顾罗扇挣扎便一头吻了下来,大舌头硬是顶开罗扇紧抿的小嘴儿,发了狂的蛇般在那嘴里满处游走满处纠缠,搅和得罗扇舌头也麻了牙也木了,俩眼一翻说啥也HOLD不住了。

呜呜咽咽地被表少爷在嘴里肆虐够了,这才给松了开,罗扇抡起小巴掌就冲着表少爷那张脸扇去,被他大手一伸轻易抓住,嬉笑着道:“莫打,莫打,打疼了爷的脸不妨事,打疼了我家扇儿的小手,爷要心疼死的。”

罗扇气得浑身哆嗦:“你不是说了不动我的么?!避着你也不行,同你好好说话也不行,你这是逼着我以死避你么?”——呸!她才不会因为被流氓非礼就去死呢,该死的人是流氓,不是她这个受害者!

“莫气莫气,”表少爷连忙松开罗扇的手赔笑,“是我错了,扇儿莫气,我给你赔不是——”说着起身冲着罗扇连连作揖,随后又笑,“爷这不是因为听了小扇儿的话心里头高兴么!”

高兴?高兴你去自爆菊花啊!干嘛把口水吐在老娘嘴里?!

罗扇发誓再也不跟这个东西说一句话,瘸瘸拐拐地就往屋里走,表少爷倒也不拦,只在她身后笑着低声道:“小扇儿好睡,别胡思乱想喔!”

罗扇春梦——呸,噩梦连连睡到次晨,和小钮子起床去熬粥,做罢主子的饭做下人的饭,却见小钮子一拉她,支吾着道:“小扇儿,咱们今儿熬绿豆粥好不好?”

“好啊,”罗扇不以为意地应了,“反正这庄子里许多陈仓绿豆,吃不了就放生虫了,府里头多的吃不完,他们这儿也攒了不少呢。”

下人的饭是绿豆糙米粥和罗扇精心腌制的白萝卜黄瓜咸菜,味道不比那一世时超市里卖的差,所以下人们都很爱吃,连表少爷那家伙也常常使人来找罗扇要咸菜。

罗扇惴惴了一上午,生怕白二少爷找她算昨天的账,到中午了也未见动静,便渐渐放下心来,照旧哼着五音不全的小曲儿做午饭去了。午饭毕是半个时辰的午睡时间,正在床上迷迷糊糊着,就听见窗扇子“啪啦”一响,睁开混沌的大眼向窗外一瞅,却见对面东厢房厕室窗户里表少爷正冲着她招手。

翻了个身继续睡,听得又是一声响,想是那混蛋正用小石头子向着这边丢,心里一烦,下床就要去把窗户关上,见表少爷用口型向着这边叫嚣:你要是不过来,爷可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