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穿越二战》》 · Engelchen · 2026-07-26
和心爱的女人讨论情敌,还得谈笑风生,他心里何尝不也落寞苦涩呢?只是他够冷静够成熟,将心事埋藏得很深,即便心如刀割,脸上照样可以笑得阳光灿烂。
“你说你们男人的心里是不是就只有战争啊?”
“为什么这么说?”
她又叹了一声,“感觉是啊。有些人就是那么固执,非要眼巴巴地去送死,明知前面是地狱,也要闯一闯。难道我们女人就该整天提着心、吊着胆的,受了委屈,脸上还要露出理解。”
越说心里越不平,她爬了起来,半跪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弯腰鞠了个躬,做了一个请安的动作,“爷,您走好,奴婢给你看家。”
“你哪来的怪动作?”弗雷德不由觉得好笑。
“你们同盟国的标准好女人。”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声。又倒回床上,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
听出她话语中的嘲讽,他没接口,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沉寂了一会儿,她又道,“总觉得自己很强大,其实不也就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吗?”
她叨叨絮絮地抱怨着,等话音落下,弗雷德才道,“你让我想起了宣传部长的一句话。”
“是什么?”
“一个人的强大,并非看他能做什么,而是看他能承担什么。”
林微微摇了摇脑袋,“不明白。”
看她一脸迷茫,他不禁微笑,“在这个年头,能有勇气和胆量去做些什么固然可贵,但是,爱情和亲情更需要一份担当去呵护。”
她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想了好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连声叫道,“你这是在暗示我,其实鲁道夫没有这个担当,不能维护我们的感情吗?”
“这可是你说的。”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你没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她不高兴地嘟了下嘴,埋头床单,心头涌起一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一脚踹中了痛处。
见她像一头刺猬似的竖起了防御,弗雷德立即说了声对不起,眼中露出一丝歉意。
他这样反应,她反而发不起脾气来。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鲁道夫连上司的话都没反驳,还说什么呵护两人的爱情呢?
她低声自语,“也许不是他胆小,只是他爱的方式不是我所期待的。”
弗雷德怕又惹她生气,没回答。
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她转过身,支着脑袋。不料这一动,牵扯到胸口的伤,不由一阵扯牙咧嘴。
“你别动来动去,小心把伤口弄裂,又要吃苦头了。”
即便过了一个多月,裂痕处还在隐隐作痛,这伤好得可真慢呐!
她捂着胸,眼珠贼溜溜地一转,一本正经地道,“请问上校先生,我为你们帝国连小命都差点丢了,您是不是也考虑给我办发一枚铁十字勋章?我呢,要求也不高,那个钻石橡叶带剑骑士铁十字勋章就行。”
林微微本来只是随便一说,想狮子大开口震惊他一下,没想到弗雷德竟然点了点头,道,“我可以把我的给你。”
没把他给震到,却反而把自己给惊了,她不可思议地叫道,“不会吧,这你也有?”
“没有钻石橡叶,但是有橡叶带剑骑士铁十字勋章。”
“我不信,这么高级别的你怎么会有?”她嚷了起来,向他伸出手,动了动手指,道,“拿来,让我看。”
“在柏林,你跟我回去,我就给你。”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里的温柔几乎可以溺死人。
林微微半信半疑,斜着脑袋看他,评估这话的可信度。
“你是不是在骗我?”严重怀疑他是在忽悠自己,可左看右看,怎么也瞧不出半点儿端倪。
“我不骗你。”
这老狐狸实在太狡猾了,总是赢不了他,她不服气的嚷,“我就不信,我要什么你都能给。”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顿苦思冥想之后,她眼睛突然一亮,得意洋洋地道,“盖世太保先生,我要写着我名字的雅利安血统证明书!”
噗,弗雷德忍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败下阵来,“这个估计连元首也弄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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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虽然在好转,但林微微瘦了一圈,弄得一身毛病。在战地上有一顿没一顿,把她的肠胃都弄坏了。
那天,弗雷德被一同电话喊出去公干,她一个人躺家里午睡。睡到一半,突然被一阵胃痉挛痛醒,颤颤巍巍地起床想给自己泡热茶。哪知,一阵要命的剧痛陡得袭来,她手一颤,热水一半洒在了地上。
实在痛的受不了,她也顾不得被烫红的手臂,双手按着胃,蹲到了地上。胃在抽筋,她绞着衣服,连话也说不出来。弗雷德不在,没人求助,她想咬咬牙忍过去这一阵再说,可实在是痛得死去活来。那种痛楚的感觉几乎让人窒息,不光是胃,全身上下都一阵阵地在抽搐,脸上密密麻麻地流着冷汗。
弗雷德,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活活痛死了。
真是人要倒霉,喝水也会被噎死。在现代的时候,她林微微健壮如牛,一年到头不生一次病,可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呢?一会儿扭了脚,一会儿噩梦缠身,一会儿胃痛要死……总之,唧唧歪歪的事特多。
没有药,只能硬挺。时间一分一秒过得缓慢,没力气爬起来,她索性就躺在地上,握紧拳头和疼痛做抗争,指甲刺进手心里把皮肤都扎破了。眼角一片湿润,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隐隐约约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她动了动嘴巴,却没什么力气,只能发出很轻的一声呻.吟。
弗雷德在卧房和厅里找不到她的影子,正纳闷着,就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他忙快步走了过去。然后,一低头就瞧见了在地上卷缩成一团的人儿,他心口一紧,过去将她抱了出来。
“怎么了,微微?”
看见他,她缓下了神情,双唇颤抖着说了句,“我胃痛。”
她的手捏着身前的衣服,因为用力,指关节都微微发了白。
他将她抱回床上,她痛在身上,他痛在心里。伸手拨开她额头被冷汗浸透的碎发,问,“吃过药了吗?”
没力气说话,林微微稍稍摇头,作为应答。
翻箱倒柜地找出药,倒好温水,让她服了。
“如果半个小时候还痛,我带你去看医生。”想想不放心,他不禁又问,“怎么会突然痛起来?吃坏了?”
“没有,我什么也没吃,突然出现的状况。”
“深呼吸,这样会好一点。”他教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他深呼吸。
躺了一会儿,一阵镇痛缓缓过去,她稍微好过些,有了一点力气。她这模样让他心痛,绞了干净的毛巾替她擦了擦脸,道,“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陪你。”
瞧见他的制服沾着自己掌心里的血迹,便伸手指了下,微微眼中闪动着愧疚。他低头看了眼,全然不以为意,认真地给她起泡的手臂上药。
刚平静了五分钟,胃部突然又抽痛起来。她哀吟着翻了个身,用力压住胃部,手指紧紧地扣住床单。
“深呼吸,微微,跟我做深吸。”
“痛……”她根本无法集中思想,痛得两眼泪汪汪,死命咬着嘴唇。
看见她血迹斑驳的嘴唇,他伸出手,道,“你别咬嘴唇,要咬就咬我吧。”
林微微没多想,一张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臂。弗雷德连哼也没哼一声,她痛,他陪她痛。
等她松嘴的时候,已经满口血腥了,苍白的脸上沾着他的血。见到她这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心都碎了。
“我送你去医院。”他不容置否地抱起她,刚走了几步,就感受到她的挣扎。
“快放下我,我要吐!”
他没松手,而是直接走去了厕所。她在那里吐得稀里哗啦,他便在后面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道,“吐出来,吐出来就会好了。”
一直到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这才打住,他拿毛巾替她清洗着脸上的秽物,也不嫌脏,就像一个尽职的好丈夫。
她心里一暖,拉住他的衣服,轻声道,“谢谢你,弗雷德。”
“谢什么?”
“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她的声音很弱,却带着真诚。
“这不是应该的么?”他抱起她放回床上。
去厨房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掉,然后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冲了个热水袋,放在她的胃上。
“你一定是着了凉。伤处刚愈合,你就生病,自己的身体要懂得爱惜。”
听他在那里数落,她诺诺地点头应许,心间涌起一种感觉叫温暖。
见她安静下来,他心里也定了些。微微脸色苍白,没啥精神,病恹恹地躺在那里,看得他心都皱了起来。
弯腰去亲了亲她的脸,他道,“你睡,我陪着你。”
胃上被热水袋温暖着,痉挛渐渐地退去,她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看见自己被他紧紧地怀里,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前的莫斯科……
作者有话要说:<<<<<<<<<<<<12-16号去柏林停更,17号或者18号恢复更新。>>>>>>>>>>>>>>>>
下集预告:
跟着他爬上了三层楼,抬头一看立即傻眼,门匾上面写着一行大字:Gynaekologie。
她嘴角不禁一抽,问,“我是胃痛,你带我来妇产科干嘛?”
“医生说你月事不准,所以一样来了,就顺便查查有没有什么妇女病。”
“妇女病?”她叫了起来,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嗔怪道,“人家还没结婚,哪来的妇女病!”
弗雷德一把拉住她,道,“只是看医生而已,你害羞什么?”
“我没害羞,只是没这必要。”
“我说有这必要!”他眼中闪过一丝严肃,没有像往常那样纵容她的小性子。拉着她走到一边的座位前,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
刚坐稳不久,就听见旁边有个年轻的金发女郎,很小声地在问她,“你几个月了?”
“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弗雷德就抢着道,“三个月。”
“我六个月了。”女人说着摸了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极其羡慕地望向微微,道,“你真幸福,有丈夫陪着来,我的那位身在前线,还不知道生死。”
“他不是我丈夫。”
弗雷德又插嘴打断道,“她产前忧郁症,总爱胡说。”
金发女子点了点头,道,“我了解。女人怀孕了,性情都会变得暴躁一点。”
“所以,我会包容。”弗雷德。
包容啥?哪里来的孩子?她只是吃坏肚子吐了而已,怀个毛线!?她伸手用力拧了把弗雷德,这也要吹,让你吹!
……
他伸手拉她起来,转了一个圈,拽入自己的怀里。按着音乐的节拍,他带着她踏出了舞步。皎洁的月光洒入窗内,与柔和的烛光相互辉映,这一刻美好得,叫人不忍忘却。
弗雷德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道,“只要你需要我,就握着我的手。我想告诉你,我愿意被你握着,一辈子。”
他的话很轻很柔,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吹进她的耳际,让她心跳如雷。
……
217第二百零七章铁血柔情(下)
这场病看着来势汹汹,其实只是急性肠胃炎,吃了药睡一觉,林微微就又生龙活虎了。她赖在家里不愿去医院,弗雷德却不答应。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林微微心里不乐意,嘴里嘀咕着,埋怨他太小题大做。
“你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别哭鼻子。”
“我这人向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她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对于病痛,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此乃民族病,这辈子都改不了。
弗雷德嘴上让着她,行动上却不妥协,该去医院还得去,该做的体检项目也一样不能少。
被抽掉了两管子的鲜血,林微微一脸不开心,悻悻地道,“我这是稀有血型,精贵得很!”
闻言,他微笑着摸了下她的脸,替她拂开挡住视线的头发,道,“你乖乖听话养好病,圣诞夜请你吃顿全肉大餐。”
一听想到那些烤鹅烤鸭烤鸡,她就双眼发光,肚子里的馋虫全都被勾出来了,而美食需要一个健康的胃来消受。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没话反驳了。唉,到底是太保哥呀,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能让她就范,还是自愿就范。
忙乎了整整一上午,做了所有该做的检查项目,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打道回府,没想到弗雷德还有安排。
跟着他爬上了三层楼,抬头一看立即傻眼,门匾上面写着一行大字:Gynaekologie。
她嘴角不禁一抽,问,“我是胃痛,你带我来妇产科干嘛?”
“反正来了,顺路一起看了。”
“我……”顺路,这顺的是哪门子的路?
没给她说不的机会,弗雷德牵起她的手,一步跨了进去。候诊厅里清一色都是大着肚子的女人,就他一个大男人,几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遇到这情况,连林微微都觉得难为情,他却还是一脸淡定,一丁半点不自在的神情都没有。
“我替你约了妇科体检。”
“呃?”她诧异。
“医生说你月事不准,所以一样来了,就顺便查查有没有什么妇女病。”
“妇女病?”她叫了起来,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嗔怪道,“人家还没结婚,哪来的妇女病!”
“这和结婚无关。总之,检查一下,我心定。”
“不要!我不查。”她不肯妥协,转身要走。
弗雷德一把拉住她,道,“只是看医生而已,你害羞什么?”
“我没害羞,只是没这必要。”
“我说有这必要!”他眼中闪过一丝严肃,没有像往常那样纵容她的小性子。拉着她走到一边的座位前,按住[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见她撅着嘴,弗雷德拍了拍她的手,放软语气道,“你在战线上吃苦受伤,身体不如以前,做个全面的检查,如果健康安好,那我也放心。”
他说得诚恳,眼中盈满了关切,让人无法反驳。他事事为她着想,体贴入微,她心里一感动,登时妥协了。
刚坐稳不久,就听见旁边有个年轻的金发女郎,很小声地在问她,“你几个月了?”
“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弗雷德就抢着道,“三个月。”
“我六个月了。”女人说着摸了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极其羡慕地望向微微,道,“你真幸福,有丈夫陪着来,我的那位身在前线,还不知道生死。”
“他不是我丈夫。”
弗雷德又插嘴打断道,“她产前忧郁症,总爱胡说。”
金发女子点了点头,道,“我了解。女人怀孕了,性情都会变得暴躁一点。”
“所以,我会包容。”弗雷德。
包容啥?哪里来的孩子?她只是吃坏肚子吐了而已,怀个毛线!?她伸手用力拧了把弗雷德,这也要吹,让你吹!
弗雷德伸手握住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和那个女人聊,好像她真的怀孕了似的。不对,看他这认真样,好像是他自己有喜了。
“怀孕都要注意些什么?”
“吃睡运动都要注意,前三个月最容易掉。”
“那怎么预防?”
“保持心态良好,不要动怒,不要摔跤,一般都不会有问题。您太太是第一胎吗?”
“是啊。”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是你个头!毁谤我清誉,林微微被气坏了,鼓着嘴索性不去理他。
那女人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经验,弗雷德也真是好耐心,竟然一直面不改色地微笑,没有半点不耐。
两人聊了一会儿,护士出来叫人,终于轮到林微微。见她站了起来,弗雷德也跟着起身,理所应当地想要跟进去,不料却被护士小姐拦在门外。
“不是家属,请在外面等。”
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待,他又一屁股坐回先前的椅子。
见他脸上露出担忧,那金发女子便安慰,道,“没事的,不用紧张。”
他回以一笑,问,“你也是第一个孩子?”
“不是,是老二,老大今年三岁。”
“你一个人照顾他们?”弗雷德问。
她摇了摇头,道,“我母亲帮我照顾第老大。我是军队的文职人员,所以就一起跟到了这里,想离他近一点。结果,调过来没几天,我丈夫所在的驻军就被调遣上了前线。”
“那这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她嗯了声,“不过,我申请回柏林,也许新年前就可以离开。”
弗雷德眼中闪过敬佩,道,“你真不容易。”
“被逼的,丈夫不在身边,一切都靠自己。”
“你这样操劳,不会影响胎儿生长吗?”
“确实会,所以老大身体不太好。”
随便聊了几句,弗雷德起身告辞,“抱歉,我出去抽根烟。”
站在露天的阳台上,他为自己点燃烟丝,吐出一口气。女郎的话在脑中回荡,他沉默地望向前方的蓝天白云,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现在他还能大局在握,那么将来呢?将来的局势会是怎样?帝国的命运又会如何?目前哈尔科夫的战事还算平稳,但根据各地战报,以及各类情报的反馈,让他隐隐有种预感,以前德军一路横下的那种强势,可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然而,元首却还是很看好这场战争,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不管是国家的前景,还是个人的,都令人堪忧。
抽了几口,就听见门外有人在叫他,捻息烟头,他推开落地窗走了回去。
“检查下来怎么样?”和医生握了下手,他开门见山地问。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内分泌有些失调,配点药好好调理一下,不日就能恢复。”
“那其他呢?”
“各方面都很健康,不用担心。”
听医生这么说,弗雷德就放心了,接过医嘱去拿药。
“这下你安心了吧!跟你说我身体健康得很。”
他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听医生说。”
她哼了声,“你可真细心。”——
明斯克没有经历烽火,圣诞的气氛比较浓重。弗雷德从市场上拖回来一棵圣诞树,又买来一些剪纸珠花,作为装饰。他花了一番心思来布置,哪怕只是两个人的小空间,却也充斥着一种家的感觉。
为了承诺过的这顿全肉大餐,弗雷德一早就在厨房里忙碌,桌子上地上堆满了食物辅料。
林微微敲了敲门,探进头,问,“要不要帮忙?”
他摇头,道,“不用。”
白吃他的,白住他的,虽然他心甘情愿,但她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走到他身边,自动自发地帮他洗菜切菜。
弗雷德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阻止。两个背影并肩站在厨房里,一高一矮,阳光一照,拉出了长长的影子,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有鸭子,还有鹅,唔,还有牛肉。不是打仗吗,你哪里弄来那么多新鲜肉?”
“向当地农民买来的。今晚烧鹅,明天烤鸭,后天牛排。”
她眯着眼睛乐呵呵地傻笑,“过年就是好。”
“想吃蛋糕吗?”
“想,”微微点了点头,道,“最爱吃那种夹心奶油蛋糕。一层蛋糕、一层奶油、一层果酱……哎呀,都流口水了。”
“一会满足你这个愿望。”
“你要去蛋糕店买吗?可现在这个点,估计店家都关门了。”
“不买。但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做。”
“这你也会?”她眼中满是惊讶。
“会一点。不过很久没做了,可能技术会退化。”
“弗雷德,你告诉我,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当然有。”他接口。
“是什么?”
“中文。”
闻言,她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这个我会。”
他也跟着笑,话中有话,“我不会没关系,只要我的孩子会就行了。”
她却没听出来,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奶油蛋糕。曾是简妮的时候,她跟着玛格丽特婶婶给鲁少爷做过生日蛋糕。奶油太复杂做不来,但蛋糕底座还是会一点,鸡蛋和面粉活在一起,加一点水,再用力的揉一揉、捏一捏,弄出个圆形就行了。哈哈。
见她心情那么愉快,他的嘴角也不自由自主地扬了起来,望向她的目光中,总是带着一丝温柔。
正带劲地蹂躏着面粉团,就听见费雷德在旁边叫她,“微微,帮我尝一下奶油的味道。”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送到她嘴边,她转过脸,就势舔了下。
“怎么样?”
“太少啦,都觉不出味道。”
于是,他又用挖了一大团。她张嘴一口含住他的手指,奶油化尽,湿润的舌尖碰到了他的食指。两人皆是一颤,那一秒,仿佛有一股电流窜过了彼此的身体。他没有缩手,而是在她口中轻轻地挑逗,也同时撩拨着她的心房。
她咬住他的手指,却不敢真的用力,这样暧昧的动作反成为了一种诱惑。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慢慢地在她嘴里划动,每一次触摸都带起一股战栗,让人莫名兴奋。
抬高她的下巴,他慢慢地凑近了彼此的距离,眼见那唇就要印上她的,她突然手一抖,掀翻了桌上的面粉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抓起了一大把面粉,恶作剧似的洒向他的脸。他手一松,她立即向后退去,逃之夭夭。
弗雷德没料到她还有这么一招,脸上满是面粉,看上去就像是白无常似的,狼狈不堪。
他用手背擦着脸,闷哼了声。
见他皱着眉,一脸痛苦,她不禁问,“怎么啦?”
“面粉进眼睛了,过来帮我吹吹。”
听他这么说,林微微不疑有诈,急忙走了过来。正打算拉低他的脸,就被他牢牢地一把抱住,然后一大坨凉冰冰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她尖叫着逃开。
“好啊,弗雷德,竟敢暗算我!”
她顾不得擦脸,也急忙双手抓了一堆奶油,用力地甩向他。他一低头,奶油噗的一声贴上了窗口,他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容未老,就被下一波攻击击中。
身为警督,他弗雷德可不是吃素的,怎么能让这小女人一再得逞呢?扔了面粉和奶油,他飞身向她扑去。
林微微稍不留心,就被他扑倒了,将她锁在自己的身下,他撑起她的一方天地。看见这个平时风度翩翩的男人,此时正顶着一身的面粉和奶油,模样滑稽,她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刮下粘在他脸上的奶油,放嘴里吃了,“战争期间,材料有限不能浪费嘛。”
本来暧昧的气氛登时被她这么句调皮话给破坏了,他眼角弯弯,唇角一扬,那笑容尤其明媚。湛蓝色的眼珠,就像是一块宝石,将阳光的灿烂全都反射了出来。她看得一怔,也跟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一场大闹天宫,厨房乱得不成样子,刚做好的奶油也废了。于是,两人梳洗干净后,只得再重新开始。
“这里还是我来吧,你在会让我分心。”他将她推了出去。
林微微向他扮了鬼脸,不情不愿地回到厅里,摆弄了一会儿圣诞树,又实在举得无聊。弗雷德在厨房里忙着做饭,那她就来收拾房间好了。
各自有事做,时间过得飞快,太阳走完了一天的路程,渐渐地下山。厨房里飘来了食物的香味,他将烤鹅端出来的时候,她正在餐桌前准备餐具。
弗雷德拿出柜子里的干红,问道,“微微,喝酒吗?”
“医生说可以吗?”
“喝一点没关系。”
“好。”
他找来打火机,逐一点亮了房间里的蜡烛,关掉电灯后,只见一圈烛光在那里摇曳,煞是好看。那微弱的火苗形成一片光海,美丽而动人。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西方人的节日习俗,可她的心还是被感动了。比起战线的残忍,弗雷德带给她的是天堂,是希望,是温暖,是浪漫。
为彼此斟上酒,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为帝国,为我们。”他道。
“为生存,为幸运!”她道。
两人仰头一口干尽。
“弗雷德,和你在一起真快乐。”她由衷地叹息。
“因为有得吃?”他笑话她。
“是啊,还有就是,我的喜好你都知道。”
他不置可否,伸手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抿了口,烛光柔和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既亲切又温柔。
“你和鲁道夫在一起不快乐吗?”
她点头,但随即又摇头,“小的时候很快乐,没有政治的牵扯、没有战争的阻扰。不过现在……”
听她声音低了下去,他不禁追问,“现在怎么样?”
“现在他有自己的追求啊。”
“他的追求不该是你吗?”
她也倒了点红酒,道,“要是我就好了。”
“不是你还会是谁?”
“帝国啊,还有元首。希特勒,他是横在我们之间最大的情敌。”她愤愤不平地喝干酒,酒精让她思想活跃,牢骚也多了,平时不敢说的,现在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弗雷德一边喝酒,一边听她抱怨,唇边始终笑意不断。直到她再次伸手去拿酒瓶,准备倒满第三杯酒,他这才出声。伸手按住她的手,道,
“别喝了,一会儿醉了,可就没有圣诞礼物了。”
“咦?”她有些惊讶,问,“我还有礼物吗?”
见他点头,她又道,眼中闪过歉意,“可是我没有东西送给你。”
“没关系,等回柏林补上。”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用餐,气氛融洽。林微微依然是眼大胃小,装了满满一盘,可吃了没几口就饱了。怕她的肠胃一会儿又闹革命,弗雷德也没勉强她。
酒足饭饱,弗雷德起身打开了唱片机,轻柔的音乐传出,很是悦耳。
“亲爱的女士,有这荣幸请你跳支舞吗?”
“圣诞圆舞曲吗?”她调皮地向他眨眨眼。
他挑挑眉,弯腰做绅士状,向她递出了邀请。
微微一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伸手拉她起来,转了一个圈,拽入自己的怀里。按着音乐的节拍,他带着她踏出了舞步。皎洁的月光洒入窗内,与柔和的烛光相互辉映,这一刻美好得,叫人不忍忘却。
弗雷德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道,“只要你需要我,就握着我的手。我想告诉你,我愿意被你握着,一辈子。”
他的话很轻很柔,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吹进她的耳际,让她心跳如雷。她不禁抬头去看他,他也正斜着头在回望她,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如一滴水掉入湖中央,荡起了阵阵涟漪,波光潋滟。一双眼睛,晴似碧空,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被他看得心乱如麻,脚步踏错一拍,踩到他的鞋子,她不禁踉跄了下。弗雷德伸手扶正她,问,“你愿意吗?”
夜色太美,他的目光太温柔,充满诱惑,叫人无法抵抗。怎样的情生意动,才会让太保哥这样的人拿一生当承诺?
怕自己一个冲动,就此投入他的怀抱,她急忙仓惶地躲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愿意什么?”
“一辈子被我爱着、宠着。”这一诺,千金重。
她哈哈地干笑了几声,“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原以为他会说是,不料他却摇了摇头,道,“不是求婚,是求爱,顺便向你表明心迹。”
“求爱……”和求婚有啥区别?他都承诺一辈子了!她本打算拿血统说事,没想到他会出乎意料地这么回答,反而一时没了主意。
听出她语气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他不露声色地笑了笑,道,“微微,我有礼物送给你。”
她还在纠结,闻言,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他松开她的手,从上装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的绒盒,打开后,递到面前。
盒子里躺着一串项链,链子的尽头窜着一把纤细小巧的钥匙,上面镶嵌着几颗耀眼的宝石,精致而可爱。
他替她挂上脖子,语气真挚地道,“答应我,一直带着它,不要脱下来。”
“为什么?”
“因为它牵扯到我的一个秘密,很重要的秘密。”
“啊,那你还是不要交给我,万一弄丢了……”
见她想去扯,他忙伸手阻止,道,“我只信任你,难道你要辜负我对你的这份信任吗?”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点住了嘴唇。
“我把命运交到你的手上了,微微。”
218第二百零八章重返柏林
圣诞之后,便是新年。
1944年,诺曼底登陆,刺杀希特勒,穆索里尼倒台,法西斯瓦解……对世界而言,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刻;可对帝国的纳粹统治者而言,这是毁灭性的一刻。
1月2日晚,英国的皇家空军对柏林、鲁尔工业区、莱茵地区进行了轰炸,大规模的空战造成大量居民的伤亡,一部分的军工厂、士兵培训基地被严重破坏。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月底,局势才得到控制。但是,帝国的终结日已经在倒计时了!
弗雷德原本计划打着公干的幌子,在明斯克逍遥一段日子,但在接到电报后,不得不打消原来的念头。飞快地了结手上的案子,在2月初返航。
林微微的伤势已经愈合地差不多,回柏林之后,只需要做基本的护理。弗雷德一下飞机,就被几位首脑人物传去。临走前,他只丢下一句话,我替你安排好了去处。
一脸疑问,却没时间询问细节,正踌躇着下一步该做什么,迎面走来一个棕发男子。
“林小姐?”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她有些惊讶,毕竟在登记册上写的是袁若曦的名字。
将她的惊讶看在眼里,他伸出手主动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弗雷德的副官兼助理,我叫古斯托﹒吕斯。”
林微微眼前一亮,对于这个人她有点印象。39年和弗雷德去波兰华沙的时候,他也在。那个时候他就是弗雷德的副官,没想到时隔4年,他还是跟着他混。不过,当初吕斯还只是一个小少尉,而如今他的衣领上也有三颗星星四条杠杠了。
她虽记得他,可吕斯却对眼前这个亚洲女孩影响全无,见她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便露齿一笑,道,“上校先生做了安排,请林小姐跟我来。”
从战线上归来,她没什么行李,于是吕斯空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
心里虽然奇怪,但毕竟是弗雷德,他总不会害自己,所以微微啥也没说,乖乖地跟着他上了汽车。
车子在一栋小洋房前面停下,一共两层楼,前后有花园环绕着,也许是冬天的缘故,显得有些萧条。
“这里是……?”
吕斯一边开门,一边替她解疑,“这是上校先生的住所,您可以在这里过夜。”
“诶?”闻言,她急忙拉住他,解释道,“其实在柏林我有落脚点。”
将一套钥匙交给她,他摇了摇头,道,“您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只是按上校的吩咐办事。如果有疑问,您可以直接找他去交涉。”
林微微被动地接过钥匙,一时不知所措。吕斯走马观花般地带她参观了下房子,大致介绍了下建筑结构,走到二楼,他推开一间屋子的房门,道,“这是您的房间。”
她眼前一亮,屋子宽敞而简雅,居中摆放着一张大床,一侧是靠墙的衣柜,另一侧是一排落地窗,正对着小花园。
看见这个大床,她不禁脱口问道,“这也是弗雷德的房间?”
吕斯摇了摇头,道,“他的在隔壁。他说,您要是不喜欢这个房间,可以和他换。不过,可能工程会比较大。”
“嗯?”
“因为衣柜里已经放满了您的衣服。”说罢,他伸手拉开衣柜大门,果然里面挂满了春夏秋冬的女装,琳琅满目。
想不到这个男人会这么认真细心,林微微不由吃了一惊,问,“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吕斯点点头。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走过去随手拎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下,不由追问,“他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他笑了笑,回答,“这您得自己去问他。”
有一肚子的疑问待解,为什么他在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事情,却一点也没和她提及过?是想给她个惊喜吗?不过,惊是有了,可是喜……他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喜欢呢。
林微微在房间东看看西摸摸,磨蹭了好一会儿,而吕斯就在一边耐心地等着,没有半点催促。直到她自己发现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抱歉,我太惊讶了。”
吕斯笑着挥了下手,表示不在意,接着又带她去看了下弗雷德的卧室和书房,底楼的厨房、会客厅和储物室。陪她聊了一下午,直到太阳下山,弗雷德回巢,吕斯这才起身告辞。
弗雷德低声和他吩咐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吕斯取出随身的小本子,一边记录,一边点头。那股子认真劲儿哦,真不愧是太保哥的助手。
送走吕斯,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屋檐下只剩下他们俩人。
林微微盘腿坐在沙发上,问,“你这是打算圈养我了?”
他脱下大衣,摘了帽子,转身看她,更正她的措辞,“是保护你。”
“可是作为一个亚洲人,光明正大地进出一个纳粹高官的府邸,这样真的没事吗?”
弗雷德不以为然地一笑,道,“你可以是我请来的厨娘,并没有法律说,不能聘用亚洲人。”
擦,厨娘。她不乐意地撇了撇嘴,道,“可是我啥也不会做。”
“你什么也不用做。这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那谁来打扫做饭?这里连个佣人管家也没。”
“会有勤务兵接手这事。”
“可是,我觉得还是不妥。”她反驳。
“哪里不妥?”
“我们又不是夫妻,孤男寡女地同居……”
他笑着打断,“孤男寡女地同居?在明斯克不就是这样了吗?”
被他说得脸一红,她忙反驳,“不一样的,那时情况特殊,我无处可去。”
“在这里你还能去哪里?”
“去找韩啊。我本来就和他合租。”
“他回国了。”
“啥?”她吃了一惊,叫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战事吃紧,你们医科的教授参军去前线,而身体健康的男学生也必须应征入伍,学校的专业课程大多数都被停止。他留在这里也无法继续上学,所以几个月前就出境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跳了起来,“啊,那我的文凭怎么办?要毕不了业,这一年的战场我岂不是白白去了?”
“你先别着急,等过几天去一次学校的教导处,看看他们能为你做些什么。毕竟你不是个例,大多数学生都和你情况相似。”
心里有了底,她安定了下来,可想到自己连韩疏影这个同胞最后一眼都没见到,总难免有些难过。
“韩说好等我回来的,竟然说话不算话。”她的语气中满是落寞,这一别,重逢之日恐怕遥遥无期了。
弗雷德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也许他自有打算,毕竟他的祖国也在战争之中。”
林微微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到,诶,话说韩疏影的祖国不也就是我的祖国吗?要不然我也回国尽忠报效算了?
这个念头才兴起,就被弗雷德无情地摧毁了,就听他在耳边道,“想也别想,现在你拿的是袁若曦的身份,她41年出镜,海关是有记录的。”
她不过随便想想,没想到就被他看出了端倪,不禁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啥。”
“脸上都写着呢。”
“我还真是藏不住心事呐。”她捧着脸,幽幽地道,“那其他的中国学生呢?也都回国了吗?”
他摇头,“部分没走,但他们当中有人进了集中营。”
“什么?”她一听,顿时炸了毛,忙问,“怎么回事?”
“和共产.党有关。”他不愿多说,再三关照,“总之,你最好别去找他们,以免惹祸上身。”
见她一脸郁闷,弗雷德话锋一转,移开她的注意力,“如果需要朋友,你可以去找奥尔嘉。”
听到奥尔嘉,她眼睛一亮,“对哦,她也在柏林。你最近见到过她吗?”
弗雷德点头,道,“嗯,前段日子她在首都康复中心治疗,我办案时碰到过她。”
“她怎么样?精神好一点了吗?”微微捉着他的袖子,急切地询问着。在战场上,奥尔嘉走得太匆忙,两人只是见了几面,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她恢复的情况很好,你可以自己去找她。不过,得等上几天时间。”
林微微连忙应许,上个月柏林遭到英军轰炸,到处都是废墟,确实局势不太稳。既然不去学校,那就先在家里等着。
他沉默了会儿,又道,“还有一个人,也许你也有兴趣去见一见。”
被提起了兴致,她忙问,“谁啊?”
“沃夫冈﹒特奥道﹒祖﹒古藤贝格。”
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不禁又吃了惊,道,“他没死?”
“没有,被人从废墟中抬了回来,不过失去一条腿。”
“他可真是命大啊,当时我们被苏军包围,形势危急,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她说了几句,突然惊觉,不由追问,“他是我同学,你怎么会认识他?”
没什么好欺瞒的,弗雷德实话实说,道,“调查你的下落时,无意间查到的。”
“为了我的事,你是不是花了很多心思?”
弗雷德笑着摇头,避重就轻地回答,“这些都无所谓,关键是你平安归来。”
即便他语气淡泊,可还是在她心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张嘴想说一些感谢的话,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想要什么,他在追寻什么,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纠结,虽然对鲁道夫失望,也生他的气,但毕竟没有和他分手。两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分开,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没有一个交代,她的传统观念让她无法抛弃旧爱,就这样投向新欢。所以,面对弗雷德的深情,她只能抗拒,当个没用的缩头乌龟。
奔波劳累了一整天,弗雷德脸上露出一丝倦容,起身问道,“你一个人睡行吗?”
她被问得一懵,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傻傻地反问,“会有什么问题?”
他没回答,只是露出个笑容,委身亲了下她的额头,道,“我的房门开着,如果做噩梦,你随时过来叫醒我。”
结果,梦是没做,她却失眠了。新的床铺,新的房间,一切都是崭新的,却也是陌生的。
望着窗外飘过的白云,心里一片迷茫,这已是最后一年了,她该何去何从?等候鲁道夫,还是跟着弗雷德……可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最佳选择啊——
将英美联军的战斗机赶出德国境内后,柏林的局势再度稳定了下来。元首、外交部长、宣传部长,还有空军、陆军总司令轮番出来发言,安抚受了惊的帝国公民,反复保证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与此同时,各种东西线上告捷的宣传片接二连三地上演,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不得不承认,戈培尔的宣传手段确实到位,即便东线上的德军一路后撤,死伤无数,但人民群众还是坚信,元首能够带着他们一统欧洲大陆。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地翻过,林微微心里头的彷徨尤甚,有一次,她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弗雷德在电话里斥责下属。
他言之灼灼地说,战争尚未结束,我们不能预言将来。
他不能,但她能,历史不会改变。林微微几番三次想告诉他帝国的结局,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毕竟穿越时空这种事情,不科学、反信仰,他要是不相信,反而返弄巧成拙。
眼睛一眨,2月也要过去了。在弗雷德的帮助下,和奥尔嘉取得了联系,两惹人约好一起去学校。
柏林被轰炸,首都的大学也无法幸免于难,化学实验室、医科教学大厅被炸得面目全非,不得不全面停课。两人沿着废墟走了一圈,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说上话的人,有学生调侃道,教导处主人和校长早就带着家眷去乡下避难了。
“那我们怎么办?这书难道白念了?”
听奥尔嘉这么说,林微微也六神无主,道,“希望战后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战后?”她皱着眉头道,“谁知道这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林微微叹了口气,没接嘴。两人跟着大家一起抱怨了一会儿校长的不负责,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徒劳无功地鸟兽状散了。
“你现在去哪?”奥尔嘉。
“回家。”
“这么好的天气,不如我们去走走吧。”
林微微点点头,道,“好,不过我要先寄信。”
“写给鲁道夫的?”
“是啊,报一声平安。”
闻言,奥尔嘉捂嘴笑了起来,道,“你在柏林有什么好担心的。应该他写信给你报平安才是。”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微微心里一痛,悻悻地道,“他没写过信给我。”
见她不高兴,奥尔嘉忙转移了话题,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那你住哪里?”
“暂时寄住在弗雷德那里。”
“啊?那个盖世太保吗?”奥尔嘉。
林微微嗯了声,道,“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她摇摇手,取笑道,“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发生些什么?我记得,好像他本来就喜欢你吧。”
“不怕,我还扛得住。”
奥尔嘉似真似假地推了她一把,道,“扛什么呀,我看你就选他得了。至少,在眼前摸得到,不必两地分居,还要随时担心守寡。我现在选了库特都后悔死,他在前线,弄得我每日心神不宁。”
“形势不稳定,选谁都一样,没准弗雷德也会被派到前线去打仗。”
“拜托,他是警督,要连他也走了,那柏林的安危怎么办?我们老百姓又该怎么办?”
宪兵和盖世太保确实是元首最后一支王牌,当他们也被打出来的时候,帝国的末日也就到了。但是,这是迟早的事情,无法避免。
春暖花开,从邮局出来后,两人去了公园。
奥尔嘉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道,“没有战争的地方就是好。战场那种地方,我是再也不会去了,你呢?”
微微摇了摇头,赞同,“就算有几千个帅哥同时跳脱衣舞,我也不去!”
她哈哈一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两人又闲聊了一忽儿,在分手前,奥尔嘉突然拉住她道,“对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差点忘了。”
“什么?”
“库特要回来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她吃了一惊。
“大概下个星期四。”
“为什么他能获得假期?不是说东线战况吃紧吗?”
“因为他请了婚假,不过也就两个星期。”
“啊,你们要结婚了?”她再度惊诧。
提到结婚两个字,奥尔嘉不由满脸甜蜜,“是的,他回来就是和我举行婚礼。其实,我们一直约好要等到战后,毕竟,他在前线可能随时会挂。”
“那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人生苦短啊,我们谁都不想留下遗憾吧。他说,就算他死了,那至少还能给我留下一段美丽的回忆,那他也不枉此生了。”
“这话可真甜蜜。”林微微听了不禁五味俱全,心中羡慕,忍不住暗自责怪鲁道夫。为什么这个道理,人人都能想明白,他就是不能呢?非得固执地等到战争结束后,才去考虑两人的将来。
可她转念又想,也许,他还是顾忌他的家人,和她的种族血统。毕竟她和奥尔嘉情况不一样,如果她是雅利安姑娘就好了,说不定现在他就不是这个决定了。
突然有点怨恨鲁道夫,口口声声说爱,却没有实际行动。就连弗里茨这样的鬼畜男,也萌生过和她私奔的念头,难道他的爱还不如弗里茨?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奥尔嘉不禁转头,瞧见她一脸落寞,料想是自己说中了她的痛楚,忙道,“别担心,鲁道夫也一定马上就回来了。”
林微微勉强扯出笑容,转开话题,问,“你们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定在3月10日,到时候请你当我的伴娘。”
“我?”她有些受宠若惊,问,“这样好吗,毕竟我是……”
“外国人?哪又怎么样?我管你是雅利安人、非洲人、还是中国人,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听她那么直白,微微不禁笑了,没再推脱,“好吧。既然这样,你就恭敬不如从命。你们在哪里进行婚礼呢?”
“在拉特瑙。”奥尔嘉拉了下她的手,道,“你放心,那里只是个乡村小镇,不会有人来打扰。而且,我们也不会邀请很多人,只是一些熟识的亲朋好友。”
第一次在这个年代当伴娘,不知道太多规矩,林微微想了想,问,“伴娘要穿什么礼服?”
“白色的裙子就行。我们又不是皇亲贵族,所以一切从简。”
聊了会细节后,林微微握着她的手,由衷地道,“这一场婚礼,真是让人期待。奥尔嘉,我替你高兴。”
219第二百零九章婚礼(上)
弗雷德下班回家,大厅里空荡荡的瞧不见人影。在底楼看不到她,放下东西正准备上楼,就听见二楼传来微微的一声尖叫。他心口一紧,急忙三步并两步地窜了上去。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走到她房门前一看,不由莞尔。只见她半裸着躺在床上,身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裙子,双手捂着脸,光溜溜的腿弯曲着,嘴里唉声叹气着。
本来不想打扰她,但见她选衣服选到那么纠结,弗雷德实在忍不住,握拳敲了敲门板,问,“需要我帮忙吗?”
听见男人的声音,林微微吓了一跳,忙坐直身体。这一动,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滑了下来,露出一大片肌肤。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穿哪件衣服好。”
弗雷德挑了挑眉,扫过她胸口外泄的春光,忍笑道,“我发现,你还是这样比较好。”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于是她看到了自己袒胸半裸的模样,不禁脸上一阵发烧,随手抓了件衣服挡在胸前,道,“快转过身去,偷看长针眼!”
再也忍不住,他大笑了起来,“原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就在忙这个。”
被他说得怪不好意思的,她忙解释道,“唉,你别想歪了。我只是在试衣服而已。”
“真的吗?”他眼中满是促狭。
“当然是真的。奥尔嘉要结婚了,她请我当伴娘,我都不知道穿什么去。”
弗雷德靠着门框,一本正经地点头,“确实,一丝.不挂什么的,在我一个人面前展现就可以了。”
“讨厌!我都烦恼死了,你还捉弄我。”
弗雷德伸手接住她砸过来的枕头,笑道,“好吧,我不取笑你就是了。”
“第一次被邀请当伴娘,我没经验。她说白裙子就好,可是,这里那么条,看得我眼花缭乱。都是你,买那么多,害的我选择太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言,他再度失笑,优柔寡断,这确实是她的性格。
见他要走进来,她忙伸手阻止,“唉,等等,我还光着呢。你让我先穿上衣服。”
“还穿什么?反正一会儿又要脱。”弗雷德没理她,径直走到她身边,翻看着堆在床上的衣裙。
林微微用床单将自己裹了圈,站起来,道,“这条、这条、还有这条……都各有特色,你说我选哪一条?”
“当然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他话中带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我怎么知道哪条最适合我?”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服装上,根本没多想。
“试了不就知道?”
“我都试了,可还是下不了决定。”
“既然这样,”他扬起尾音,若有所指地道,“那就我来帮你决定。”
她以为他在说衣服,立即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弗雷德含笑,翻了翻她的衣服,然后挑出其中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道,“试试看这件。”
“可是领子会不会开得太低了?”
见她迟疑,他道,“不会,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林微微嗯了声,道,“那你快转过去,我要换衣服了。”
弗雷德侧过身体,直到她换好衣服,声音再度传来,才又向她望去。白色很适合她,黑色长发更衬托出白皙的肤色。
见他上下打量着自己,她有些不安地叫了声,心情忐忑地拉着裙摆,试探性地问,“怎么样?”
他走到她背后,撩起她的头发拢在右侧,眼前顿时显露出了一大片光洁的皮肤。弗雷德低下头,轻轻地吻着她的脖子,伸手替她拉上拉链,答道,“很美。”
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有点痒,也有点心动。她耸了下肩膀,转过身,笑着挣脱他的怀抱。
走到镜子前面,她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胸口露出的那块疤痕碍眼,不禁质疑道,“你真的觉得好吗?”
“哪里不好?”他不答反问。
她指了指伤处,道,“这个好丑。”
他环住她的肩膀,亲了下她的额头,道,“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你为帝国负了伤,这是荣誉,值得尊重,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可是……”
“你要实在觉得丑,可以找人给你在这里刺青。”他打断她。
“啊?纹身啊?”是不是太时尚了?她接着问,“刺什么图案?”
“铁十字勋章。”
囧。下巴顿时脱落。
“那还是算了吧。”她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就听见她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
“肚子饿了?”他不禁笑道。
林微微点点头,道,“换衣服很消耗体力的嘛。”
“我也饿了,我去做饭。”
“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等他走后,她又在镜子前照了照,转了个圈。既然弗雷德说好,那就好,她懒得再动脑。选了一下午,挑来挑去眼花缭乱,实在提不起兴趣了。她要吃饭!——
未婚夫不在身边,筹办婚礼全都靠奥尔嘉一个人,她早早地回了老家。拉特瑙是个小镇,离柏林不过30公里,火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婚礼的仪式定在3月10日,作为伴娘有不少注意事项要关照,时间紧凑,以免手忙脚乱,奥尔嘉请求她提前两天过去。
邀请函里没有弗雷德的名字,于是,林微微也没有主动提起,毕竟库特是鲁道夫的战友。她的顾忌,他心知肚明,但也尊重她的决定,没有勉强。
晚饭过后,她便溜上楼整理行李去了。收拾完厨房,他也跟着上来,叩响了房门,得到允许这才踏进去。
“都准备好了吗?”
听他问,她点了点头,问,“明天几点的车次?”
“8点整的。”
“你可以送我去火车站吗?带着行李不方便。”
他笑了笑,道,“义不容辞。”
虽然才去三天,但还有许多东西要带,将衣服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她在这里忙碌,弗雷德就坐在那一边床角,一双目光如影随形,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温柔的笑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走廊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弗雷德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点头,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入了行李箱,正想关上箱盖,就听见他在外面叫道,“微微,电话。”
“是谁啊?”
“奥尔嘉。”
她一听,立即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弗雷德将电话交到她手里,踱回房间,等着闲着无事,见她箱子开着,便随手翻了翻。
那条白色的裙子被压在箱底,只露出一小角,他心里一动,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际。
和奥尔嘉说了好半晌,等通话结束,已是十几分钟后了。她甩了甩隐隐发酸的臂膀,掉头走回房间,一抬头便投入了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中。
她一愣,不由自主地用手摸着脸,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他走过来,抱了下她,道,“你明天要走了,有点舍不得。”
林微微噗嗤一笑,道,“我就离开三天而已。”
他也跟着笑了,“对我而言,度日如年。”
想到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心里盛满感动,伸手回抱了他一下,道,“宴会结束,我就回来,你不用担心。”
再不舍也要分开,毕竟这个女人还不是他的。要忍耐、要等待啊,总有一天,她会妥协的。他这样告诫自己,收紧手臂,用力地抱了抱她。
“行李准备好了?”
听他这么说,她忙一挣扎,道,“都好了,只要锁上就行。”
“东西都带齐了?”弗雷德又问。
她点点头,道,“我检查过,都齐了。”
“那你早点睡,明早7点准时出发。”他刚走出了几步,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几步走回来,道,“你把奥尔嘉的地址和电话给我。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及时联系。”
弗雷德向来心细,她没有多想,按照他的吩咐留下了联系方式。
第二天要远行,无事可做,她索性早早地熄灯睡了。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闹钟一响,她就清醒了过来。见时间还在,便在温暖地被窝里赖了一会儿,直到整栋楼里飘满了咖啡的清香,才不得不起床。
梳洗完毕,从楼上下来,弗雷德已经替她准备好了早餐。只见他穿着一件烟灰色毛衣,神采奕奕,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报纸。晨光下的男人,浑身散发出成熟的气息,听见脚步声,他稍稍抬起头,然后对着她微微一笑,眉目间满是温暖。
看见这个样子的他,她突然有些舍不得离开,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这么安静,是昨夜没睡好?”
她摇头。
沉默了会儿,林微微问,“我不在,这几天你打算做什么?”
他喝了口咖啡,“还能干什么,工作。”
“你要小心身体。”
听见她说出关心的话,他心里一暖,不禁微笑,“我会的。”
离别在即,有些伤感,不知道说啥,索性啥也不说了,专心致志地吃着早餐。
弗雷德收起报纸,瞄了眼手表,道,“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准备走了吗?”
她拿起餐巾擦了下嘴,问,“你送我?还是吕斯?”
“吕斯?”他有些惊讶,道,“怎么会想到他?”
“你是繁忙人物嘛,中央议会厅里的VIP一个个排队等着接见你,这种送人的小事,当然交给助手。”
见她说得酸溜溜的,他哈哈一笑,“在我心里,VIP永远只有一个。”
“是谁?”
“明知故问。”食指点过她的鼻尖。
心里充盈着甜蜜,她做了个鬼脸,转移开话题,“花言巧语,不安好心。”
闻言,他眼里的笑意更甚,拉着她出了门,“今天我当你的司机。”
“呀,真是难得啊。”她捧着一颗心,夸张地道,“无尚荣幸,竟能让上校先生亲自送我。”
“调皮。”
说说笑笑,车轮一滚,眨眼便到了火车站。由于弗雷德没穿军装,两人只能走一般通道,乖乖地排队检票入站。
将她送上火车前,他手一伸,给了她一个临别前的拥抱。将她锁在自己的臂弯里,吻着她的发,不愿放手。这个女人呵,他是真的动了携手到老的心思。
“早去早回。”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耳边充斥着他沉稳的心跳,即便没有多余的语言,却也能感受到他心底的不舍。她闭起眼,靠在他怀里,幽幽地回了声,“知道。”
相拥片刻,那一头传来火车的鸣笛声,林微微伸手推了他一下,笑道,“再不上车,火车就要开走了呀。”
他点头,“一路平安。”
向他挥了挥手,当作道别,林微微转身登上了火车。刚找到位置坐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拉下车窗叫住他,问,“弗雷德,我的火车票好像只有去程。回程怎么办啊?”
“你别担心,我会安排的。”
她刚想问什么安排,这时火车缓缓开动了。
弗雷德跟着火车走了几步,便被甩在后头,变成一个小黑点。
林微微悻悻地坐下,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才离开三天而已,用得着那么失落吗?
望着窗外飞快倒流逝去的风景,她叹了一口气,本来她对弗雷德就有情,他又对她这么好,心里那道防线还能坚持多久呢?
鲁道夫,我该放弃你吗?为什么,这十几天来你不曾给我写过一封信,发过一份电报?我的安危、我的生死,你到底在不在乎?你真的就对我们的爱情那么自信吗?
库特已经回来娶奥尔嘉了,为什么你不能学他那样?如果你娶了我,哪怕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仪式,也能让我死心塌地。是你心中顾虑太多,还是你不想让我成为拖累你的负担?
唉,做人可真累。也许她根本就不该纠结那么多,不管是弗雷德还是鲁道夫,早点做个决定吧!
站台上来接她的人是库特,看见他这个准新郎,林微微不由取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好事临近了。”
“你说笑了。回家度假,心情总是很愉快。”
“你拿到了多久的假期?”
“18天。”
“不错啊,两个多星期呢。有足够的时间给你们制造爱的结晶。”
听她这么说,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头顶,道,“那要看奥尔嘉的意思。”
没想库特外表酷酷的,还是妻管严,林微微笑了笑,伸出手道,“恭喜你们喜结连理。”
他握住她的手,道,“真心感谢,没有你,就没有明天的婚礼。”
“真的心怀感激,就好好珍惜眼前人。”
“我会的。”他接过她的行李,解释,“奥尔嘉的家离火车站不远,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就走回去。”
林微微摇了摇头,“行李都归你提了,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奥尔嘉去布置教堂了,我先带你去Gasthof(乡村的小旅馆)。”
“好。”话锋一转,她问,“你们明天一共请了多少人?”
“二十来个人。”
“人数不多啊。”
“是的,年纪轻的都在前线奋战,能请到的都是家里头剩下的老弱病残。”他的话语中有些无奈。
想到大家陷在这年代里的苦涩,她不禁深深一叹,“不管如何,你们至少能够得到家人亲属的认可和祝福。”
她和鲁道夫什么都没有呢!就算让他们偷偷地拜天地,她也愿意,可是那位仁兄却连这个想法都不曾有过。
走了一会儿,一句话憋在心里实在忍不住,她开口问道,“鲁道夫有没有然给你带信?”
“没有。”
听他否认,她顿时难掩心中的失望,“他知不知道你要回来?”
库特点头,“应该知道吧。我们毕竟在同组。”
“他知道也不给我写信。”她抿起了嘴,一脸不高兴,就算之前他写的信,被人截了、被炮炸了、被水淹了,那库特总不会截、也没被炸吧。她等了他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他带来的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库特虽然是个大男人,却也看出了她的不悦,不禁为自己的好友兼战友开脱道,“他的心思全在战争上面,德军的处境非常糟糕,也许他没有时间。”
“有时间尿尿,没时间写信吗?”他不说倒也算了,一说更糟糕,这样的答案根本不能让她释怀,“是不是他认为我已经回来,性命无忧,没人让他分心,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战争?”
“我们在战场都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那如果她转身奔向太保哥,是不是也能用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就能一笔带过?
见她不说话,库特便又道,“东线情况一再恶化,我们天天打仗,天天撤退,天天死人。想要保住小命,就得一心一意地扑在战争上,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
听他这么说,她不禁勾起嘴角自嘲地哼笑了声。说得也是,像鲁道夫这样刚强的铁血男儿,未必在这特殊期间,会去为儿女情长分心,也许他根本没动过心思去写这个信。对于感情,他大支、迟钝、单纯,以为只要两人相爱,理所应当就是白头偕老的结局。
“当奥尔嘉回柏林的时候,我也无法和她保持联系,但是不写信给她,并不代表心里没有她。我们这些奔波在战场上的士兵都深深意识到,有了国家,才有小家。如果国破家亡,那么我们的小家也一定不复存在。我们的小问题和国家的大问题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这种想法我理解。”只不过理解是一回事,而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我相信你们和我们也一样,会熬过黑暗的。”
“不一样。”她摇头,抬腿踢开一块石头,“你最终娶了她,不是吗?这就是区别。”
“区别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也许你们男人心里有底,会努力去实现誓言。但是对于女人而言,一个没有行动去付诸的承诺,就是空话。”她扬眉,道,“这就是男女有别吧。”
220第二百一十章婚礼(中)
林微微放下行李后,就被奥尔嘉叫去,两人一起布置教堂。摆上鲜花,铺上地毯,蒙上白纱,还要和牧师交涉细节。作为伴娘,她的事也不少,一直忙碌到晚上,才算一个段落。
正事做完后,奥尔嘉便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库特也在,穿了一身平民装,笑呵呵地陪在岳父岳母身边闲聊。
奥尔嘉的家庭背景很简单,父母加上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妹子。也许是因为家里没人充军当官,这一家人都很淳朴,再加上林微微也算是奥尔嘉的救命恩人,所以老两口对她更加热情。
说说笑笑,相互调侃了一会儿,林微微这才被放回旅馆。前脚还没踏出门坎,后脚奥尔嘉就追了出来,道,“你一个人对这里不熟悉,我送你。”
“不用,你还是去陪新郎。”
“以后多的是时间,不差这十几分钟。反正旅馆就在附近,就权当是饭后散步。”
“也好。”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奥尔嘉。
“环境很不错,依山傍水,你老家是个风水宝地呀。”微微。
“你喜欢就好。”话锋一转,她又道,“眼睛一眨,我都27了,要当别人的新娘了。”
林微微伸手拍了拍她的手,道,“明天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天。”
“我也是,就像是做梦一样。想到明天的婚礼,想到库特对我的好,我突然就觉得在战线上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都不算什么了。”
“是啊,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到彩虹,圣经里不也这么说吗?”
“圣经里有这样的话吗?”奥尔嘉。
“没有吗?”
两人相视而笑,送她到旅馆的时候,奥尔嘉突然一时兴起,想去看看林微微的伴娘礼服。
兴冲冲地打开箱子,却无比悲剧地发现,自己找不到礼服了。翻遍箱子每个角落,找来找去,就是不见踪影。
“完了,一定是昨天太仓促,换下之后,忘了放进去!”
“幸好我心血来潮跟着你过来看看,要不然,等你明天早上后知后觉地发现,就更迟了。”
“可不就是,”她懊恼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弗雷德还提醒我再检查一遍,都怪自己太粗心,没听他的话。”
“那你赶紧打个电话给他,问问是不是真的落在柏林了。”
她嗯了一声,忙跑到旅馆前台,十万火急地打了个电话给弗雷德,请求紧急援助。
听她气急败坏地把话说完,他只是在电话那头淡淡地笑了声,道,“好,我给你送来,你别着急。”
有他这句话,她的心顿时定了一半。
“他可真是体贴。这么好的男人,你真的不心动吗?”奥尔嘉问。
“心动,”她点头,但随即又皱着眉头问,“可是鲁道夫怎么办?”
奥尔嘉耸了下肩,表示无奈,“你这三角恋爱,只有你自己决定,我可帮不了你。”
她大大地叹了口气,倒在床上,“要是能都收了就好了。”
闻言,奥尔嘉不由扑哧一笑,嘲笑她道,“你个子不大,心倒是挺黑。都收了……就你这小身板,承受得住两个大男人同时的摧残吗?”
“哎呀,你说啥呢,真讨厌!”被她说得脸红耳赤,伸手用力垂了下奥尔嘉,以泄不满。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奥尔嘉这才起身,告别道,“时间不早,我回家了。哦,对了,明天弗雷德要是送衣服过来,就请他一起来参加婚礼吧。”
“啊?”
“啊什么啊,人家为你特地跑一趟,不留下他喝酒,我都觉得过意不去。”
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啥好反驳的。
准备洗洗刷刷,上床睡觉。这时,门铃被叩响了,她以为是奥尔嘉忘了什么东西,没想到门一开,站在门口的人竟是弗雷德。只见他还是穿着早上离别时的那件毛衣,手上拎了件西装外套,脚边放了一只行李袋。
“你,你怎么来?”她惊讶极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替你送衣服。”他底下脸,温柔笑望她。
“我以为你明天一早才过来。”
“我怕你着急,所以下了班,就赶着过来。”见她站在门口发愣,他问道,“可以让我进去吗?”
她点点头,急忙给他让路。他一步越过她,带起一阵风,是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早上还恋恋不舍地分别,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两人就又见面。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出是兴奋、是高兴、是期待、是欣慰,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他出现在面前,自己的心里是充满愉悦的。
“希望我没有拿错衣服。”
听他在背后发问,她急忙收回心思,关上门,转过身。
弗雷德抖了抖手中的裙子,扬眉问,“是不是这件?”
她点点头,“你在哪里找到的?我明明记得自己有放进箱子。”
“在床脚的地上。”见她皱眉,他笑道,“可能是装箱的时候掉在地上,你没看见。”
林微微哦了声,从他手中接过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下,“对了,你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安排。”
“那奥尔嘉请你留下,明日一起参加她的婚礼。”
“只是奥尔嘉的邀请吗?那你呢?”
“我什么?”
“是不是也邀请我留下?”
她的手一顿,没回答。
弗雷德不动神色地转开话题,道,“明天几点的仪式?”
“下午一点开始。然后,六点的晚宴。”
“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教堂和饭店都布置好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将裙子抱在手里,她在床角坐下,道,“第一次当人家伴娘,我有点紧张,希望明天不会出错。”
见她眼中露出担忧,他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作为鼓励。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微微突然想起个问题,“你今晚睡哪里啊?”
他眉峰一扬,道,“这里。”
“那我帮你去定个房间。”
“我已经定好了。”
“啊,你动作可真快。”
他笑了笑,道,“我去洗个澡。赶了一天,有点累。”
“我也睡了。”
互道晚安后,两人各自回巢休息,为明天而养精蓄锐——
三月,阳光明媚,冬雪消融,一片春意盎然。10号这一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泡了个澡,洗了洗发,洒上香水,再换上白色裙子。胸口挂着弗雷德送她的钥匙吊坠,盘起黑发,用珍珠发饰固定住。
给自己精心化了一个颇具有现代气息的妆,眉眼上挑,尽显娇媚。虽然没有金发碧眼,但她林微微也有自己的特色,东方女性的风情。刚放下唇膏,就听见有人敲门。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叫了声进来,继续给自己带耳环。
镜子里倒影出弗雷德身影,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白色的折边衬衫,配上领结,稳重而大气。她一惊,耳环掉到了地上。
见她目光闪烁地看向自己,他扬起嘴唇露出温柔一笑,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耳环,轻轻替她戴上。撩开她脸庞边的碎发,他低头吻了下她的耳垂,温润的唇瓣贴在耳际,灼热的气息令她浑身酥软,仿佛有一股电流窜了过来,弄得她一颗小心肝上下不安。
“这么美丽,你就不怕抢了新娘的风头?”
赞美的话永远听不腻,她借机挣脱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拉着裙摆行了个宫廷礼,道,“怎么会?倒是你哦,穿得那么正式,会被人误以为是新郎的。”
他扬了扬眉头,半真半假地接口,“那你就是我的新娘子。”
在莫斯科的时候,他向简妮求婚,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现在时过境迁,在另一种情况下听到,真是叫人百感交集。
她的笑容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索性低下头避开他灼灼目光,转开话题道,“你看这个伤疤真的不碍眼?”
他摇头,一双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一举一动,锁入眼底。等她准备妥当后,拎起她的外套,替她穿好,然后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十足的绅士风度。林微微将手放入他的臂弯,挽住他的手,向教堂走去。
婚礼在科威廷斯教堂举行,规模虽不大,却得到了人们的真心祝福。教堂里奏响了管风琴,庄严而神圣,回音轰隆。大门开了,奥尔嘉一身洁白的礼服,头带婚纱,由父亲的陪伴着走过独身的最后一程,迎向一个崭新的未来。
库特侧过半身,笑望自己的妻子,脸上幸福得仿佛能滴出蜜糖来。父亲将女儿交给对方,新人紧紧地牵住彼此的手,在牧师的见证下,许下天长地久的承诺。
“库特﹒戈特夏克,你是否愿意娶奥尔嘉﹒珀佩曼?爱她,不论现在、将来,还是永远。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祸福还是贵贱,不管任何理由,都信任她,尊重她、照顾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奥尔嘉﹒珀佩曼,你是否愿意嫁给库特﹒戈特夏克?爱他,不论……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性命的尽头?”
“我愿意。”
“请新人交换戒指。”
将戒指套入彼此的无名指,库特撩起她遮在脸前的婚纱,深情地吻了上去。那一刻,父母们纷纷擦泪,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实属不易啊。
被感动的又岂止是他们的亲人?看见这一幕,林微微的眼睛也不由湿润了。耳边回荡着一句句山盟海誓和新人铿锵有力的回答,不知不觉脑中涌起了和鲁道夫在教堂观礼的情景。
人家问新郎,你回答什么?
因为在我心里,我是愿意的。
……
他的爱恋、他的誓言、他的无奈、他的选择……走马观花般地闪过眼前,最终什么也没留下。她不禁暗忖,假如站在这里接受牧祝福的人是她和鲁道夫,会怎样?只是,这个幸福圆满的欢乐大结局,恐怕只能出现在梦中了。
他明明就有一个更好更安全的选择,可他偏偏选择了最傻最笨的那个,恐怕到死,她也无法体谅和理解他了。
曾在教堂里,见证了小鸟兄的婚礼,而如今又是自己的好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呢?总以为时间不是问题,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她不在乎,可以等。直到今天,她参加了奥尔嘉的婚礼,才惊觉,女人恨嫁啊。
心中正悲伤,手背上突然一暖,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下意识地转头,却一眼装撞入了一双温柔的眼眸。
“这么快乐的时光,应该微笑着祝福他们。”弗雷德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这动作是那么自然,充满了宠溺。
他的眼中闪烁着的光芒,热忱而激烈,这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心绪。林微微垂下眼睑,不敢直视,幽幽地道,“我羡慕他们。”
闻言,他收紧了手指,将她的手完全扣在自己的掌心里,微微一笑,道,“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拥有。”
她一下反应不过来,呆呆地问,“拥有什么?婚礼吗?”
“幸福。”
短短的两个字,重重地敲击在她的心房上,掀起一波狂澜。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没松劲,双眸直勾勾地望向她,目光深邃,让她的心湖更乱了。
他紧紧地握着她,掌间传来他的温度,诉说着对她坚定不移的情意。即便他没开口,他的存在、他的注视、他的微笑、他的宠爱、他的痴情,都是一种诱惑,是一道魔咒,令人动摇。
一边是对鲁道夫的不满埋怨,一边是弗雷德的温情攻击,她的决心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新人礼成后,四周迸发出响亮的掌声,所有的人站了起来,毫不吝啬地赠予世间最美好的祝福。
“恭喜你,奥尔嘉。”
两个女孩拥抱了下,奥尔嘉道,“待会儿你站在我的正后方,我把捧花扔给你。”
林微微笑了起来,道,“好,我也要沾一点新娘的喜气。”
“去把弗雷德叫过来,我们一起拍张照片。”
目光四处一转,最后在一堆老男人中找到了他,看见她的目光,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这个男人,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都是一样的,光彩夺目。
向他勾勾手指,微微空手做了个拍照的动作,他微笑着点头,从容不迫地和人们打了个招呼,向她走来。
摄影师让四个年轻人站成了排,中间是库特夫妻,微微站在奥尔嘉身边,而弗雷德站在库特旁边,咔嚓一声,美好的一刻定格成了永恒。
林微微想要走,却被弗雷德拉住,“我们俩也拍一张照吧。”
她点点头。站在他身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心里不甘心,便搬来一个小板凳。本想爬上去和他平起平坐,谁知道,这凳子不经踩,吃不住她的力量,啪的碎成了一坨烂木。
“小心!”弗雷德见状急忙伸手去扶她,两人的脸自然而然地贴到了一起,本是不经意的一瞬间,却被摄像师抢拍了下来。
“新娘要丢捧花了。大家准备好了没?”
在西方,未婚女子们相信,谁能接到新娘的捧花,谁就会成为下一个新娘,因此这是婚礼重要的一个环节。奥尔嘉背对着大家,扬了扬手,女孩们立即蠢蠢欲动,尖叫着、欢笑着,争先恐后地涌上去,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幸福,谁不想要呢?沧海桑田,人生如一梦啊。
在连做了三次假动作后,奥尔嘉终于抛出了捧花,一束清水百合,在阳光的照耀下,在空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也同时闪出了夺目的光环。
林微微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那捧花朝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飞来,奥尔嘉说过,会把花扔给她。只是,方向虽然扔对了,却用力过度,眼见就要落到自己身后,她急忙倒退。
不料,步子跨得太急,高跟鞋踩到草地上的碎石,脚下一扭,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眼见就要摔跤,千钧一发之际,背后有人环住了她的腰,来不及回首,那束清水百合便已对着自己迎面落下。她下意识地张开双手,稳当当地接住了花束。花在她怀中,而她的人在弗雷德的怀中……
奥尔嘉转过身,一眼看见了他们,她顿时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用力地鼓着掌。在她的带动下,所有人都开始起哄欢呼,祝福声此起彼伏。
林微微抿着嘴,低头望望手中捧花,又转头去看身后的男人。弗雷德回望她,唇角上扬,绽放出一朵浅浅的笑容。阳光下,那双澄净的眼珠微微收缩,就像是狂风暴雨后的海上旭日,灼热炽烈、却也同时光芒万丈。
这个笑容让她看呆了,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在他眼底,她看到了一种幸福祥和的感觉。这一秒,四周的喧嚣渐渐远去,心里眼中满满的都只是他的影子。
221第二百十一章婚礼(下)
仪式结束后,大批人马便转移到附近的饭店,西方人可没有圆桌子,只有长长的三排,吃的也是自助餐。
一口酒,一口肉,酣畅淋漓。如此开心的一天,无肉不欢,无酒不成席!鸡鸭鱼肉,酒足饭饱……婚礼的精髓,这一点,不分东西方。
宴会从晚上6点一直持续到9点,等大家尽兴,庆祝的差不多了,才开始渐渐退席。新人在门口送走亲友,奥尔嘉一回头瞧见林微微和弗雷德,便迎了过来。
“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开心,好开心。不过,要是新娘是我,那就更开心了。”一激动,脚步有些踉跄。
弗雷德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有些无奈地道,“抱歉,她有点喝多了。”
“哪有,我才没喝多。不过就是一杯香槟,两杯啤酒而已。和你们德国人比,我这水平差远了。”她推开他的搀扶,不满地抗议。
奥尔嘉笑着摇了摇头,真挚地对两人道,“很高兴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袁,没有你,就没有今天,所以我……”
林微微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打断她的话,道,“奥尔嘉,你好啰嗦,不都说了大恩不言谢。”
被她这么一堵,奥尔嘉一腔感激顿时没了影,不知道怎么接嘴,一时有些冷场。
见状,弗雷德跨前一步,向她伸出手,道,“感谢你的盛情款待,祝你们新婚快乐。”
他的话顿时让气氛缓和了下来,奥尔嘉在他手上握了握,笑着调侃道,“呀,来自帝国警司上校的祝福,那我只能万般荣幸地接受了。”
弗雷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微微的声音就在一边□来,道,“还有我的,我也祝你和库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听见她的话,奥尔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好啊,到时请你做他的教母。”
三人站着说笑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繁星皓月当空,乡村的空气特别清爽,深深呼吸,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要是天天都像今天这么快乐,就好了。”她不禁叹气,低声道,“真希望战争赶快过去。”
一肚子的牢骚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反正面前的人是弗雷德,索性今晚借酒装疯,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弗雷德没打断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任由她倾诉。一字一句,都听得很认真。
“帝国马上就要奔溃了,45年4月,还有13个月而已。”她转头,想去看弗雷德脸上是什么表情,可他还是一贯稳如泰山的面带微笑,不禁失望,“唉,我就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说的,可是这是事实。我告诉鲁道夫,他也不相信,非要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是他作为帝国战士的职责。”
他不说倒还好,一说她就生气,“什么职责,那是犯傻!哪有人受了伤,还拼命冲向敌人的炮火?我都以死威胁他了,可是他呢……唉,他的心里一定没有我。”
她停顿了下,又道,“就算有,也比不上他的战斗群。他爱他的属下,多过于我,真是叫人伤心啊。”
说着说着,她就激动了,也许真是说到伤心处,忍不住鼻子一酸,视线被模糊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呢?”弗雷德掏出手绢给她。
“我难过。他要战争不要我,这个混蛋,我恨他,恨死他了!”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他的温柔触发了她的委屈,总之,心里头对鲁道夫的不满是一发不可收拾。
涉及到自己的情敌,说什么都可能适得其反,弗雷德干脆沉默着,对此不发表意见。
闹了一会儿情绪,心里的郁闷也没减少。今天奥尔嘉和库特的婚礼真是一把最犀利的刀,在她心头割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致命伤。口口声声说了要娶她,可人呢?嘴里说愿意,行动却没有,履行不了的誓言,再动听又有什么用?
闷闷不乐地走回家,洗了个脸,将哭花了的残妆卸去。一转身,看见弗雷德还在一边陪着,他的目光深邃而明亮,隔空遥望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被他这么凝视,她有些不好意思,走到玄关处,道,“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动身。”
她刚拉开了房门,谁知,被他用力一顶,又把门关上了。正疑惑着想回头,却被弗雷德从背后一把抱住。
他的手臂强劲而有力,紧紧地将她扣在怀里,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她想挣扎,却被他按住,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微微,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嗯?”她有些莫名。
他转过她的身体,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与她对视,“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守着不放?一定要将爱变成怨,才肯死心吗?”
这话就像一颗炸弹投进她的心湖,炸乱了她的思绪,林微微不由怔住了。类似的忠告,迈尔也曾说过,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爱有一天会变成捆绑鲁道夫的障碍。
因爱成怨,因爱成恨,会吗?他们之间会演变成这样吗?
“不会,不会!我和他……”
“你和他立场不同,信念不同,他无法顾及你的感受,而你又不肯向他妥协。”
“我和你的立场也不同啊,那你就会向我妥协?”她咄咄逼人地反驳。
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庄重地道,“我、会。”
他的认真令她心口一跳,但随即别开眼,语气嘲讽地道,“你会?你是会退出纳粹党?还是会跟我一起逃离德国?”
“在必要时刻,我会考虑。面面俱到,这是一种能耐,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但我会尽最大力气来建筑我们的将来。”
“这话鲁道夫也承诺过,可是……”
他飞快地打断她,“我不是他,我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确实,这两个男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弗雷德或许可以避重就轻,想出法子爱情名利两者兼顾;但鲁道夫却不行,他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和手段,那耿直的性格令他做不到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除此之外,林微微,你诚实地问一问你的心,”他的手松开她的肩膀,移至胸口,道,“这里,你敢说这里没有我?”
他的眼睛很蓝,倒影出自己的身影,很多被吹散的往事再度在脑海中浮现。在捷克、在波兰、在苏联,两人朝夕相处,在莫斯科郊外的防空洞里,两人一生相许……如果简妮不死,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
她抿着嘴,移开视线,沉默不语。弗雷德话一字一句都令她撼动,但是,在她心里始终有这么一道防线。一直以来,即使和鲁道夫分居两地,却仍旧固执地守候着这一段美好的初恋。跟随时间的推移,这种守候慢慢助长成了一种精神、一种本能、一种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去躲避和接受另一段恋情的开始。
这小女人的内心纠结,弗雷德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透。他一直隐忍着,不点透、不逼她,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他认为时机不够纯熟,自己没有完全的把握,去下完这盘棋局。可是今天,当他看见她在教堂里的反应,和听到这些抱怨的话之后,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不必再等。
等不到她的回答,他索性就不等了,双手托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去吻她。见他一点一点地凑近脸,心跳如雷,再响一点,恐怕连弗雷德都要听见了。
如果,他的唇沾上自己,她不确定自己还会有力气去拒绝。心里放不下鲁道夫,所以关键时刻,她头一歪,让他扑了个空。
她乘机用力地推了他一把,道,“不行,我们不能这样。你走,出去!”
弗雷德顺势抓住她的手,问,“你明明对我就是有情的,为什么要口是心非?”
“没有,我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我。”
可是她却不肯配合,他的眼睛太会诱惑人,看一眼,便会沉沦不起。
“我不……”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狠狠地吻住了,与以往的温柔不同,这一次他是带着一丝霸道的,纠缠着她的,狂热的气息钻入彼此的唇齿之中,急切地诉说着他的情意,融化她心中的防御。
她伸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用力地抵在门板上。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中,他的心就像是着了魔,身体里的激情和狂热尽数被点燃。撩起她的裙摆,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探入……压抑了这么久,这一次,他不想再委屈自己。
被他弄痛了□,她挣扎着并拢双腿,捶打着他的胸膛,叫道,“弗雷德,别逼我!”
当她喊出这句话时,他的动作一滞,眼中闪过受伤,为她做了那么多,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不能让她心甘情愿?
蔚蓝的眼珠中满是伤悲和无奈,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他眼里,极具杀伤力。她别过眼睛,不忍去看。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对他无情也就罢了,偏偏她也是喜欢他的。伤他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伤害自己。可是,如果妥协跟了他,那少爷又该怎么办呢?
一时间心绪乱如麻,推开他,几步走到床前,拿起他的外套递给他,目光闪烁地道,“明天见。”
他默默无声地接过,却没移动脚步。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林微微走过去,想去开门送客,路过他的时候,弗雷德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为什么你可以放弃一个愿意为你付出所有的人?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抓住她的力气很大,让她无法挣扎。手腕上很痛,可更痛的是她的心。
弗雷德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地问,“我们曾经的一切,难道你都忘了?这样放弃我,难道你就没有遗憾,不会后悔吗?”
面对他的责问,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很痛很痛,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他不甘心地追问。
她还是沉默。
弗雷德一向自信满满,可是这一次,他完全没辙了。他以为自己能看透她的心,直到此刻,才知道也许事实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自诩万事尽在把握,却在一个小女人面前栽了跟头。
他没再逼着她回答,可自己的一腔热情却一点点在冷却。为她做了那么多,机关算尽,手段耍尽,到头来还是比不过别人在她心底的分量。
弗雷德松开她的手,退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甩在自己的肩上,自嘲地笑了笑。
“忘了吧。林小姐,那么,我祝你晚安。”
听他换了称谓,看她的眼中只有冷漠,这一刻,她的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转头眼睁睁地瞧着他一步步地走远,从今往后,他就要踏出自己的视线。
林微微,你真的要放弃他吗?放弃这样一个愿意为你付出所有的男人?
222第二百十二章冷战(上)
原以为自己会站着不动,一直到他消失。可是,在他踏出房间之前,理智却向情感投了降,林微微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背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弗雷德停下脚步。然而,这一次,他并没像往常那样转身抱住她安慰。他只是拍了拍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然后毫不犹豫地板开了她的手。
见他又要走,她忍不住追了上去,紧紧地拉住他的手,滚烫的泪水滚了一脸。弗雷德什么也没说,他越是沉默,她越是害怕。原以为他会一直在身边陪着伴着,没想到他也会厌倦、也会绝望、也会离她而去。当这一刻到来,当自己看见他脸上露出冷酷无情的表情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不舍和无助。
他从未对她那么疏远过,即便在他失去记忆后,两人第一次在警局见面时,也不曾这么冷淡。心里蜂拥而起的委屈,让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面颊。她却顾不得去擦,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扔下她。
“别走。”她哭着说,口齿不清。
弗雷德没转头,只是捏了下她的手,平静地道,“我们都需要冷静。”
他拉开房门走出去,他的手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滑出去,她抓不住他了。林微微怔怔地站在原地,惊慌无措地瞪着他的背影,一时反应不过来。
一阵风袭来,吹上了房门,也将他们彻底隔开了。她恍惚地躺回床上,睁开眼睛闭上眼睛,看见得都是弗雷德的影子。
太远的想不起来了,可今天下午在婚礼上,他还信誓旦旦地承诺她幸福。就是在几分钟前,他还曾说要建筑起彼此的将来,而现在却……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是那么狠绝,没有半点留念,就像一把利刀狠狠地刺穿了她的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不够勇敢而已。
捂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在心底蔓延开的痛,转身将脸埋入枕头,藏住自己的眼泪。
心里伤心,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每每做了噩梦,弗雷德都会第一时间出现。他陪伴着她,他为她做饭,他救她于水火……这些事,她都曾以为是他理所应当该做的。直至此刻,她才知道,根本没有理所应当。他有选择权,也会离开。
想起那双眼睛里的诚挚和坚定,她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放弃她了。越想越难过,睡不着觉,她擦干眼泪站起来。
想出去走走,可这半夜三更能去哪里?在小旅馆的天台上坐了一会儿,眼泪是被风吹干了,头却更痛了。
满天的星星嘲笑着人世间的痴男怨女,没想到她林微微来自于开放的21世纪,陷在感情的漩涡中却也洒脱不起来。一个软妹子,谁也不想伤害,所以当着缩头乌龟,结果,反而将大家都伤透了。
回房的时候,路过弗雷德的房间,她站在他门口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鼓起勇气去敲他的房门。但他没有开门,连回应也没有,也许他睡着了,也许他根本不想开。
失望,夹杂着恐惧,袭上心头。将额头抵在门前,冷风从打开的天窗吹进来,一阵阵的,让她瑟瑟发抖,却也让她清醒了。松开紧握的拳头,林微微望了眼他的房门,最后的期待都被他无情地粉碎。
大家各自都做出了决定,这样也好,终于不必为纠结一段三角恋爱而心神难安。
只是既然很好,为什么她的心会很痛?一心一意地等鲁道夫回来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有什么可哭的呢?应该微笑,对,笑对人生。
她抿起嘴强迫自己露出个笑容,可是眼泪却一下子夺眶而出,完全无法控制。笑容也有关不住眼泪的时候,伤心欲绝啊。
失眠了一天,天好不容易亮了,没心思整理衣服,就索性一堆乱七八糟地扔进箱子里。弗雷德早早地起了床,在大厅里等她半天,终于见她姗姗来迟。
弗雷德向来风度翩翩,不管对谁,表面上的礼数都不会缺少。看到她提着箱子下来,便起身迎了上去,从她手里接过行李。
他转身要走,她不禁伸手拉住他,但一见他冷漠的目光,鼻子又有点发酸。她忙移开视线,道,“走前可不可以再去一下奥尔嘉的家?我有事想和她说。”
弗雷德低头看了眼手表,没作声。
“如果太麻烦,那就算了。”
“30分钟够不够?我下午必须赶回局里。”
她忙点头,“够了,我只要10分钟。”
跟在他后面,刚想坐进车里,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回头一看,正是奥尔嘉和库特。想去找他们,没想到她自己就来了。
“咦,袁,你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红?你看起来真憔悴啊。”她的眼睛在弗雷德身上溜了一圈,贼溜溜地道,“昨天新婚的人是我吧。你们怎么也……”
怕她胡说八道会让气氛更尴尬,林微微打断她,“我失眠。”
“哦,失眠啊?”她拉高了音调,道,“真巧啊,我和库特昨夜也失眠,不过……”
“奥尔嘉!”林微微跺了跺脚,“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
见她神色不对,奥尔嘉终于收起玩笑心,将她拉到一边,问,“怎么啦?吵架了吗?”
“要是吵架就好了。”她叹了口气,绞着裙子,一脸无奈,“他现在连话也懒得和我说了。”
“怎么会这样?”
“因为,”她停顿了下,道,“我昨晚拒绝了他。”
“求爱不成,翻脸无情?”奥尔嘉转头看了眼正在交谈的俩男人,道,“这不像是弗雷德的性格。他都为你等了那么久。”
“所以,他说他不想再等了。”
“哦。”奥尔嘉问,“那现在怎么办?”
她抿了抿嘴,摇头,“不知道。”
“他在你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真是可惜了。”
“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在柏林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他曾自动找上门来,打听你的消息,可见他对你花了不少心思。所以我才说,就这样放手,不是他的风格。”
“大概是我伤透了他的心……我这是自作自受,活该难过。”
“别这么说,他们自愿喜欢你,又不是你去勾引的。这不是你的错。”奥尔嘉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安慰道,“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反正迟早你都要做出个选择。”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泪意,问,“你什么时候回柏林?”
“等库特假期结束。”
“你有什么打算?”微微问。
“去柏林找份工作吧。你呢?”
“我想去瑞士。”
“瑞士?你那里有亲戚吗?”
“没有。我向来只有一个人。”
见她说得可怜兮兮,奥尔嘉不禁打断,道,“谁说一个人,我和鲁道夫不是人吗?就算弗雷德不理你,你也不必和我们都绝交,离家出走啊。”
“不是离家出走,是我没胆量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为什么啊?”奥尔嘉。
“因为战争。”微微。
闻言,她不由扑哧一笑,“你想得也太多了吧。”
林微微没接口。
见她心情不佳,奥尔嘉又道,“你去了瑞士,那鲁道夫怎么办?你连他也不要了吗?”
她叹了口气,道,“等战后再说吧,要是他有小命活下来的话。”
“你呀,”奥尔嘉掐了她一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我真是不明白你。既然不想等鲁道夫回来,为什么不扔掉他,干脆和弗雷德在一起?去瑞士和与他分手有区别吗?哦,不,有区别,前者是三个人的伤心,后者是鲁道夫一个人的伤心。你何苦为难了自己后,又去为难这些可怜的男人们呢?”
她的话让林微微一怔,悻悻地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晚,只要你愿意,现在还不算晚。弗雷德只是脸上冷,心里未必就真的绝情,不过感情这事,要搁浅的时间长,可就难说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弗雷德在那边向她们招手,指了指手表。
“去吧。给自己一点空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等想清楚,再做决定。不管如何,我都祝福你,你可是抢到新娘捧花的幸运人。”
“谢谢,奥尔嘉。”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她这才跟着弗雷德坐进汽车。向着这对新婚夫妻挥了挥手,一直到再也见不到他们,才收回目光。
弗雷德昨天匆匆赶来,没带司机,他亲自开车,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她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听见她打了个喷嚏,弗雷德将手绢递给她,不由问,“你感冒了?”
她接过,擦了擦鼻子,闷声道,“你不是不理我了,还管我好歹。”
被她这么一堵,他也不说话了,一路沉默。不微笑的他冷漠而无情,看不见平时的柔情似水,第一次发现,他是如此的陌wωw奇Qìsuu書com网生。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便不敢再去看,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本是美好的一天,心情却沉重,压下心中的酸涩,她反复告诉自己,这样很好。不想去回忆弗雷德的好,可偏偏,越是压制,越是思绪如潮。他曾做过的一点一滴都在脑中流过,无比之清晰,只是现在已成过往。他的温柔和激情将会属于另外一个人,从此与她是路人。
她转头望向天空,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忍得眼睛发酸,一抖睫毛,便是一大滴泪珠子滴下,掉在自己的手背上发出哒的一声响动。
弗雷德转身望了她一眼,淡淡的,没有情绪起伏。
她用手绢抹了下眼泪,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休息。控制不住泪意,索性就让它奔腾,哭吧哭吧,把伤心流尽后,明天便又是崭新的一天。人的一生谁能没一丁半点的伤心事呢?不过就是失恋了嘛,不对,两人也没正式恋过啊。唉!
昨晚一晚没睡,再加上道路颠簸,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弗雷德将车停在路边,下车抽了根烟,远远地望着她的模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吸了没几口,他就随手捻灭。心中浮躁,做什么都没心思,他深呼吸,平定下心情后,重新钻入汽车。
他转头望了她一眼,这么斜着脑袋打瞌睡,一定会落枕。扶正她的身体,撩开她的头发,脸上泪痕斑斑,这模样好不可怜。想去擦她的眼泪,可手伸了一半,就收了回来。差点忘了,他已经做了决定啊。现在,也必须让她快刀斩乱麻了。
硬生生地收回手,他再度发动引擎。
直到柏林,他才叫醒她,一个小时不到的路程,却像是开了一世纪。没胃口,没心思,她一回到家,连衣服也懒得换,到头就睡。仿佛睡去,就可以不必再去面对这些烦恼。
弗雷德也赶着回警局,下午有个会议,之后还要向戈培尔交差。那个男影星在苏联被抓,这事他策划得天衣无缝,就连老奸巨猾的宣传部长也看不出半点端倪,反而还要授予他加官进爵的封赏。
他所做的一切本来都是为了微微,可是现在……也好,就当是为了自己的升官路——
帝国议会厅宣传部——
“小老弟,你终于来了。找你可真不容易,我这个宣传部长还得预约。”
听见戈培尔的调笑,弗雷德赔笑道,“前几天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
“日本人?”
“不是,德国人。”他不动神色地反问,“为什么会是日本人?”
部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紧张,只是听人说,你曾有段时间和亚洲人走得比较近。”
弗雷德没否认,可也没承认,不疾不徐地道,“确实,因为工作需要。各个国家的人都要接触一点。”
“嗯,你还算好的,情报局比你还辛苦,不但各国人员都要接触,连语言也要精通。”他停顿了下,笑道,“我这把年纪,以前学的拉丁和法语都忘光了,只剩下德语了。”
弗雷德微笑,道,“你德语的演讲水平,古往今来,恐怕只有西塞罗(见备注1)可以相提并论了。”
听他这么说,戈培尔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好小子,调侃我呢?”
他跟着笑了笑,“没有,只是有感而发。”
“拍马屁。”戈培尔伸手指了指他,“不过我爱听。”
说了会儿杂事,宣传部长才将话题转上正事,“这一次你干得不错,这么大的欧洲,竟然也能被你找到人。你怎么能查到他们去了乌克兰?”
“猜的。”
“少来,别和我说运气。这好运怎么就不降临施塔夫妇身上?”
弗雷德脸上带着笑,但心里却很谨慎,面对一个比自己还狡猾的人,疏忽不得,所以他一字一句都回答得小心翼翼,“我们之前分析过,他会去苏联,哈尔科夫、斯大林诺这些城市正烽火连天,应该不会在他考虑的范围内。相较之下,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比较安全,被德军占领,却有当地居民做掩护。从另一方面来说,像他们这样潜逃的人,一般都是选在清晨坐第一班火车出发,去的地方绝不会是一辆列车就能直达的,中途可能会周转几次,这样就缩小了搜索的范围。”
戈培尔点头,但随即又道,“不过,施塔也不傻,他是一个著名的演员,可能不会以真身份出现。”
“相貌可以改变,但是某些本质不会变。比如,他抽的烟斗,他说话的语气,他的行为举止,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有太多被人们熟悉的地方。他抽的那种烟丝,是著名RotHaendle品牌,德国制造,只在德国出售。除非他戒烟,否则必定会和德国商人接触。还有,他喝惯了的拉泽咖啡,产于非洲,到了苏联后,恐怕会为如何买到这个而犯愁。”
“弗雷德,和你交谈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愿闻其详。”
“要戒烟,戒酒,戒咖啡,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还不知道。”
“你是帝国的宣传部长,我怎么敢造次?”
“哈哈,希望我们永远不会是敌人。”
弗雷德但笑不语。当初,接手这宗案子时,对于施塔夫妇做过详细的调查,尤其是他们的习惯和兴趣爱好。这件事,从派人通知他们潜逃,到暗中授意向东,再到安排线人一路跟踪,其实就是他一手策划。从头到尾,施塔的行踪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不光是施塔,就连这个宣传部长也被他一起设计了,偷偷放走帝国男星,然后再绕着圈子让戈培尔逼自己接手这个案子,名正言顺地出国。而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不引起任何注意地去接心爱的女人。
既然是他刻意安排,能找到施塔,对别人而言难如大海捞针,对他却易如反掌。只不过,找人容易,要向戈培尔交差却难。这位博士出身的宣传部长是个狡猾之人,弗雷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完差事,如果就用运气两个来搪塞,一定会引起怀疑。所以,既然要骗,就一定要将谎言给编圆、编顺了。
“施塔这小子,还以为自己能逃出去,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在我手里。”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弗雷德问。
“不知道,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弗雷德耸了耸肩,道,“和纳粹作对,这罪名不小。”
“是啊,那些共产、民主党的人不都进了集中营?”说到这里,戈培尔一顿,顿时有了个主意,“就送他俩去集中营,让他也吃点苦头,以前对他太仁慈。”
他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你怎么了?看上去心不在焉。”戈培尔问。
弗雷德伸手揉了下鼻梁,道,“昨天喝多了。”
部长了然地点头,道,“年轻就是好。”
赔笑几句,弗雷德站起来便想告辞,“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回去了。”
“等等,”戈培尔忙叫住他,道,“我已经把你升职的报告上交给了元首,估计这几天就会批下来。马上,你就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了。”
“这么快?恐怕我无法胜任。”
戈培尔打断他的话,道,“过度谦虚就是骄傲。你的能耐,我们有目共睹。”
“可是……”高处不胜寒啊。
“不准推辞。你要知道,这个位置赫斯上校可是窥视了很久,你应该觉得荣幸。”
“那我就却之不恭。”部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就是矫情了。
“这样才对。”戈培尔想了想,道,“调令下来之前,恐怕你都会忙一点。
“现在还不够忙吗?”弗雷德。
“我想派你去一下慕尼黑。”部长。
“慕尼黑?”他挑眉,眼底闪过惊讶,“去那里做什么?”
“查一个人。”
“谁?”
“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
“他?”
“是他!”
“查他干什么?”弗雷德不解。
“今晚有约吗?”见他摇头,部长继续道,“那就留下和我一起用晚餐,我慢慢告诉你细节。”
223第二百十三章冷战(中)
一觉睡醒,林微微照了照镜子,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口干舌燥,只能爬起来给自己倒水喝。
已过了下班时间,弗雷德还是没回来,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她有些担心,平时这时候,他早回来了。不过,那也是平时,现在不是正冷战着吗?或许以后一直都这样了,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以后了。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想等他回来,但见到他又该说些什么呢?说对不起?可是错在哪里?他怪她没做决定吗?她也觉得委屈啊,在很早之前,不就有了选择,不然怎么会不顾一切地追去苏联呢?可是,他偏偏不肯放手,非要让她看清自己的心。造就今天这个局面,究竟孰是孰非?
要是她能够再坚定一点、再勇敢一点、再果断一点,也许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想用一种缓和的方式解决这场三角恋爱,却力不从心,反而伤透了每个人的心,包括她自己。
一口喝尽杯中水,将空杯子扔在茶几上,她斜身倒在沙发上。昨天到今天,哭了那么久,眼泪都流干了。眼睛涩涩的难受,她用力地揉了揉,双手捂住脸,大大地叹了一声。
没想到面对他的冷漠,会让她这么难受,而从昨天到今日,不过这才过了一天。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照理说快刀斩乱麻,她应该松气才对,可是根本不是那样,她不快乐,更没有轻松的感觉。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点鲁道夫的影子也没有,满满的都是弗雷德,想到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想到他对自己深深的爱恋,嘴里满是苦涩,一颗心就像是要裂了一般的痛,简直撕心裂肺。
她转了个身,逼着自己不再去胡思乱想,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胀痛,八成是昨天在天台上着了凉。唉,烦,真是烦透了。天作孽犹可饶,自作孽不可活啊!
弗雷德回家已经很晚了,开门进屋,正准备上楼,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可咳嗽声。他的脚步不由一滞,向那望去,月光下,那个纤细的人影蜷缩成了虾米。
以为她的胃病又发作了,他心口一紧,急忙大步走过去。等靠近了才发现,原来她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
抱怨鲁道夫不懂得珍惜身体,她自己也实在也没好去哪里,就这一点上来说,两人还确实挺配的。
将她抱起来,上楼,放回床上。想替她盖好被子离开,没想到她却突然睁开了眼,一刹那,四目相触,情感流动。怕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飞快地转开了视线。
其实,在被他抱起来的瞬间,微微就被惊醒了。一来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二则,她渴望那种被他拥抱的感觉,所以就一直闭眼装着。本想看看他会不会像以前对待简妮那样,偷偷地亲她,可是他没有。他要走,情急之下,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
“你回来了?”
他没说话,点点头。
她松开手,靠在床上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我以为,以为……”
“什么?”
“以为你不想见我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
瞥了她一眼,弗雷德转过身去,道,“没有,你别乱想。”
没有,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不过这句话最终没敢说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弗雷德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眼中立即亮起了一簇火光,但很快又熄灭。因为他只是在那里不痛不痒地说了句,“我明天要去出差,两天后回来。”
“你要出门?”她眼底一暗,下意识地追问,“要去哪里?”
他没回答。戈培尔交付给他的这个任务牵涉政治要人,不方便说出来,而且他也不想让她担忧。可他的沉默却让微微误解了,以为他在找借口躲避自己,胸口的沉闷更深了。
“你继续睡吧,晚安。”
他关上灯,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她觉得自己的心也一起沉到了最谷底。
第二天,她本想起个大早,送他出门。可是偏偏头晕得不行,估计是真的着了凉。没人叫她,等她一觉睡醒,弗雷德早就不见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的心也空了,在楼梯上一屁股坐下来,发呆想心事。自己口口声声地说选择了鲁道夫,可是心里最最放不下的人却是他弗雷德。他才不理她了一天,人离开不到半天,她就魂不守舍,仿佛天也要塌了下来。心底明明就是爱他更多,可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她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又在坚持什么?
厨房里没有现成的早饭,没心情弄,胡乱吃了几片现成的干面包,喝了几口牛奶。没有弗雷德,哪里都一样。上楼,她在他的房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推门进去。
没有佣人,可是他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失条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两人在婚礼上拍的快照,他搂着她,她捧着花,多么自然、快乐的一刻。可是,曾唾手可得的幸福却被她自己放弃掉了。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自己的笑容,不由妒忌起来,人啊,为什么都是身在福中的时候不知福,偏要失去了才去追悔莫及呢?
心里难受,眼眶又湿润了,不敢多看,赶紧将相片放回原地。房间里充满了弗雷德气息,加上对他的怀念,让她心痛入骨。
他的桌子上放着不少文件,本不该去翻阅,可是她却在封面上看到了袁若曦的名字。挡不住好奇心,还是翻开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记录。弗雷德写给第六军团人事部的信件、写给党卫军档案局的、写给几个上将的、写给治疗中心的,除此之外,还收集了各种战争资料……密密麻麻的加起来有5、6厘米之厚。档案里虽然没有提到袁若曦这个名字,但每一封信、每一个资料都与她有着间接关系。
他真的是为她用心良苦。
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想给他写信。心中感慨万千,写了个开头,却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她飞快地起身,可是跑到楼梯口,迎来的却是失望。来的人是他的助手,吕斯——
弗雷德忙完一天的事,终于可以回宾馆,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助手打电话。
“怎么样?”他问。派别人他还放不下心,只有吕斯最得力。
“她有些发烧。”
“去了医院没?”
“她不肯去。在你房间里睡着了。”
弗雷德嗯了声,道,“那就别勉强她,你到时候给她去配些药。”
“你什么时候回来?”吕斯。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他顿了下,吩咐道,“你去把帝国校级和将级的名单和资料各整理一份出来。”
“包括占领国的吗?”
“暂时只要帝国的。事关重大,你要做得隐秘些,最好暗中调查,谁都不要惊动。”弗雷德在挂电话前,又补充了句,“这几天,我可能不方便打电话,你好好照顾她。”
“你放心,我会的。”——
被吕斯灌了退烧冲剂,昏睡一整天后,终于恢复精神。每一次来,吕斯都会带着香喷喷的食物,味道很不错。
林微微不禁好奇,问,“这都是你做的?”
“我哪会这个,”他不好意思地抓头,道,“是我妈。”
她感叹了声,“有父母在身边真好。”
怕她触景生情,吕斯绕开了话题,“还发烧吗?”
“本来就没发烧,是你小题大做了。”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早日康复。”
“吕斯,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我和你非亲非故的。”
知道她在套自己的话,他淡然微笑,“我的职责。”
“什么时候你这个上尉成了我的私人护士?”她取笑。
他哈哈一笑,同样开着玩笑道,“我新找的兼职。”
说了几句,吕斯起身,道,“现在我要去局里做本职工作了,你要是有事可以打电话,晚上我再来看你。”
她摇手,“不用那么麻烦了。晚上你用不着过来,我都好的差不多了。”
“那晚餐?”
“你给我带来那么多吃的,够我再吃一顿的了,再说我胃口很小的。”
听她这么说,他也不勉强,道,“那好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就这样混到第三天,弗雷德终于打道回府。
吕斯说他下午会到,可是直到凌晨,才将他等回来。听见他上楼,每走一步,都让她的心跟着狂跳不已。
一开房门,就看见林微微坐在自己的床上,眼中不由闪过惊讶。
“这么晚还不睡?”
“我在等你。”
“等我?”他挑了挑眉头。
“我,我……”她咬了咬唇道,“我有话要说。”
“你说,我在听。”
“我想告诉你我的想法。”
闻言,他脱衣服的手一顿,转头看她,道,“什么想法?”
“那天,那天你问我怎么能可以放弃你,怎么能没有遗憾,怎么能不后悔?我想了两天,想了很多,我想告诉你……”有些话太肉麻难以启齿,所以她说得吞吞吐吐,但弗雷德也不催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也跟着沉默。
“我,”她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一鼓作气地说道,“我不能放弃,我有遗憾,我很后悔!”
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是当她话音落下时,四周便陷入了一片沉寂。过了好半晌,都得不到回应,她不禁抬头去望他。只见弗雷德靠着墙壁,脸上看不出神色。
“所以?”
“什么所以?”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是打算彻底和鲁道夫分手,还是这样不明不白地继续脚踏两条船?”
“我……我哪有脚踏两条船?”她下意识地避重就轻。
他挥了挥手,不打算和她争辩。
“我很累,赶了一天,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见他下了逐客令,她不禁神色暗淡。两人冷战,她抛下矜持,鼓足勇气面对他,没想到两人关系反而越说越僵。她不禁有点懊恼,伸手拍了下床,呼得一下站起来。
“好吧,你要睡觉,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弗雷德送她出去,然后将门关上,回头在她坐过的地方坐下。她的性格软弱,优柔寡断地做不了决定,所以他不得不硬下心逼她就范。她心里难受,可他也未必就好过,只不过鲁道夫始终横在他们当中,这个心头大患不去掉,是她的心结,也更是他的——
反复思虑着弗雷德的话,确实,她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更何况脚踏两条船会遭天谴的。
如果选择鲁道夫,她必须搬出这里;如果选择弗雷德,就和鲁道夫一刀两断。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个决定并不好做。
为了鲁道夫而上战场,又为了他而身负重伤回到帝国。鲁道夫对她的付出,不是没有,只是不够,不够弥补两人间越见清晰的裂痕。她可以为了他不顾生死,连命都豁出不要了,可是反过来,他却做不到与她同生共死。在重伤之际,她曾希望陪在身边的人是他,睁开眼看见的只是又一次的失望。
回到柏林后,他连信也不曾有过,一心一意将心思都放在了战争上面,与战友一起共同进退。这本没有错,只是在这特殊的年代,他的大义、他的职责成了扼杀彼此爱情的毒药。她已经为了他一退而退,努力守着自己的心,可是人总有一个底线。
她病痛、她虚弱、她无聊、她悲伤的时候,一直都是弗雷德陪在身边。这十来天的冷战,让她彻底看清了这个事实,他弗雷德早已经走入了她的心里,而且根深蒂固。她可以想象离开鲁道夫生活下去,却不能没有他。
和鲁道夫分手时的愧疚,与和弗雷德决裂时的心痛,两者相比,她宁愿承担前者。所以,她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做出这个决定时,心中松了一口气,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有哀伤、有无奈,可更多的是解脱、是对未来的向往。伤痛总会过去的,总比这样吊着不清不楚的要好。她想。
下定决心后,本想再找他谈谈,表明心迹。可没想到自从那天之后,便再没机会和弗雷德正面接触。他似乎一下子变得繁忙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不解,盟军不还是没登陆吗?苏联人也没冲到德国境内,他到底在忙什么?不得而知。
和他说不上话,只能留个字条,贴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可这也没用,他根本是连家也不回了。打电话给吕斯,他只是含糊其辞地回避话题,他们一个个都在敷衍她。
弗雷德为什么要躲她?还是说,她做什么决定,他已经不在乎了?奥尔嘉说,一段感情要是冷落彼此的时间长了,也就淡了。可是,从婚礼到现在,也就十天而已。十天,他就放下了?
猜测他的想法,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本来两人就在冷战中,这样一来,她更是忐忑而不安了。以前,挥霍着他对自己的情意,没怎么珍惜,真是现世报应来的快,让她茶饭不思地去想着他。就连开个窗,烧个水,都能联想到弗雷德,脑中占据的都是他的影子。
心里烦操,可外面太阳却无限好。不想闷在家里发霉,于是决定去外面走一圈,晒晒太阳,也顺便散散心。
没地方可去,就在市中心的广场走一圈,喂了会鸽子,又在喷水池边坐了会儿。一抬头,瞧见远处的议会厅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弗雷德?他在这里做什么?被元首召见吗?
禁不住心底的好奇,她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只见弗雷德和门口的卫兵说了几句,便钻入了车子驾驶座。他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位金发女子,离得太远看不清楚面貌,但只是一眼望去,给人的印象美丽而端庄。
好小子,原来这几天就在忙这个!找到新欢了是吗?难怪不稀罕知道她的决定,她这么纠结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越想越不平衡,越想越委屈,她已经痛下决心抛弃少爷了。那份年少纯真的爱情啊,她都狠下心不要了,只想一心一意地跟着他。可是,他不给机会说也就算了,还要找个雅利安美女气她。
“人家高贵雅利安,而我就是一个二等公民。哼,日耳曼好稀奇么,再过70年,你们这群洋鬼子还不是要腆着脸,来问我们大中帝国贷款还国债?我呸。”
正不爽地踢着路边的石头在发泄情绪,背后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林微微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见来人,她皱着眉头,顿时松开了。
“是你啊!”
224第二百十四章冷战(下)
“迈尔!”林微微眼中闪过惊喜,不禁问,“你什么时候回柏林的?”
“昨天刚到。”
“怎么战场不需要你了吗?”
“我暂时换防,回来参加一个军官培训。”
“呀,原来是要升官了。恭喜恭喜。”
“文件还没批下来,有什么可喜的?倒是你,伤势都愈合了吗?”迈尔问。
林微微点点头,“早好了,又生龙活虎的一个。”
迈尔笑道,“真高兴你能康复。”
她笑嘻嘻地应了声,“迈尔,你回柏林,还升了官,打算什么时候履行承诺,请我吃饭?”
“我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你。我现在有事,不过,晚上可以,你有空吗?”
“当然有。你说在哪里见面?”
“那就6点半,在阿登纳广场4号的ZurKrone(饭店名)见面。”
两人约定后,就各自分道扬镳。遇上迈尔这个在战地上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朋友,她的胸怀顿时开朗了不少,一路闲逛回家,连日阴霾的眼里也有了笑意。
回到家,见时间还早,就乘机梳洗了下自己。挑件漂亮裙子换上,又仔细给自己画了个妆,磨蹭到夕阳西下,收拾起心情,出门了。
她已经早到了,本想在餐馆里坐着等他,可没料到迈尔来得竟比她还早。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啤酒,手里拿着一支笔,仿佛在写什么,那神情专注而认真。
林微微脱下大衣挂在衣物间,几步走到他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见他抬头,她歪着脑袋,调皮地伸手向他摇了摇手,打着招呼。
清丽的笑容让他一怔,一直在战场上看见她素面朝天、最真实的一面,没想到这亚洲姑娘打扮一下,也满精致的。
见他愣神,林微微不禁扑哧笑了声,开玩笑道,“怎么,你真的拜倒在我东方女侠的脚下了啊?”
她的笑声钻入耳际,他立即回了神,忙起身替她拉开座位。收拾起桌上的笔和纸,他问,“你要喝什么?”
“啤酒好了。”话锋一转,她问,“你不是说下午有事吗?怎么来的那么早?”
“聚会提前结束,没什么其他事,就过来了。”
“这次回柏林,任务很重吗?”
“还好,有一些新兵要培训,我自己也有课程要参加。”说了几句,话题又绕到她身上,“你呢?在柏林忙些什么?”
“我呀?学校被迫停课,整天闲在家里。”
“那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她撑着下巴,在桌子上画了个圈,道,“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
虽然她脸上是笑着的,可语气中却带着一股落寞,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看出她不快乐。是因为小里宾?疑问在心底一闪而过,他没问出口。
“对了,奥尔嘉和库特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听说了,我走的时候,他刚回部队。”
“战争中有情人终成眷属真不容易。”
听出她话音中的羡慕,他伸手握了下她,道,“你们也会的。”
她笑了下,没接口,本想问鲁道夫的近况,但转念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外面传来交谈声,走进来几个党卫军战士,他们显然和迈尔认识。相互点头示意后,便选了个位置,坐下来。这个饭馆规模虽不大,却经常有军官来吃饭,迈尔穿着制服,她又是个亚洲人,即便坐在角落里也显眼。
林微微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安,悄悄地问他,“被你同事瞧见,你和我这个二等公民在一起,不会影响你升官路吧?”
“都是武装部队的人,他们一般不管这事。再说……”
听他拉长了话端,她不禁好奇,追问,“再说什么?”
“他们自动把你当成了日本人。日本和我们轴心国的成员,所以他们不会来找麻烦。”
闻言,她不由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哼道,“我就知道。”
“为什么一提起日本,你就这么厌恶反感?”他不解。
“那你得去问你们的好盟友,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侵略中国?”
“1937年南京大屠杀,30万的中国平民被杀,2万妇女遭到奸.淫……”她话锋一转,道,“别告诉我你从没听说过这些。”
他摇了摇头,“帝国不会报道,宣传部的人只关心战报。”
“那倒是。不过,从某个方面来说,你们德国人和日本人还挺像的。”
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迈尔不置可否,集中营的那些丑闻他虽然知道,但从不在意。他本身不反犹,但也绝不会为了犹太人而去挑衅帝国的权威。他私下有些惊讶,中国人被屠杀的内.幕,恐怕只有极少数的驻华官员知道。就算反馈到帝国,也是加密了的,绝不会向外透露。那么,连他这个党卫军军官也闻所未闻的消息,她身在德国,无亲无友的,又哪里得知?她不光清楚,还了解细节,这真是怪事。
林微微看了他一眼,挥手道,“算了算了,好不容易见面,不要说这种伤感情的话题影响心情。”
“好。”
“来,我敬你。”
两人举起酒杯碰了下。
“问你一个中国字。”
“咦,你打算学中文了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拿出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好几道鬼画符。林微微接过看了半天,都没有认出这个是什么字。
她只能摇头,道,“不认识。”
迈尔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道,“我写的不标准,但这个字应该是Glueck的意思。”
“幸福?”她用中文问道。
“好像是福。”
林微微狐疑地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福字,问,“是这样的吗?”
他看了下,和自己写的那个比对了下,没有半点相同之处,“这是个什么字?”
“福啊。”
对他这个汉语门外汉来说,这个方块字无疑就是一副山水画。他将字颠来倒去地看了一遍后,突然眼前一亮,将福字倒过来,放在她面前,道,“对,就是它。”
“倒福。怎么啦?”她还是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连里有人申请将这个字贴在坦克上,说能带来好运。”
“你们连里还有人会说中文?”她诧异地问。
他摇了摇头,“他不会,但妻子会。”
“他妻子?”
“是中国人。”
“啊?”这下她真的惊愕了,张大嘴半天合不拢,“还真有德国人娶中国老婆的?”
“是。确实有。”
“不是说,法律不允许的吗?”
“法案备注上只是写着非双方日耳曼人的婚姻unerwuenscht(不受欢迎的)并不是说unerlaubt(不合法的)。”
“原来是这样。”她忍不住弯起眼眸笑了笑,举起杯向他敬了下,半真半假地说笑,“那就是说,你也可以娶我咯。”
听了她的话,他也跟着露齿一笑,不置可否。
喝了口酒,她又问,“那你们批准了这个士兵的请求没有?”
“可惜没有。”
“为什么呀?”
“因为部队里有些军官认为这是一个不祥的标志。”
“不是啊,这福是就幸运的意思,而倒过来就是福到了,怎么不祥呢?”她想了想,撅起嘴,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种族歧视,看不起我们中国人。哼。”
这也能上升到种族歧视?见她一脸生气,迈尔不禁失笑,道,“你还说我,我看你比我们纳粹还民族主义。”
“我……”矮油,没办法,都怪我们泱泱大中帝国的思想教育太到位啦。
迈尔眼底带着笑,看得她不好意思,林微微讪讪地笑了笑,小声道,“我爱国嘛。”
两人有说有笑,气氛热烈,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
再不起起身,饭店都要打烊了。迈尔起身买单,替她穿上外衣,拉开了大门。站在台阶上,冷风当头扑来,她不禁浑身一抖。
“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林微微刚想说,一抬头,就撞到了两道冷冰冰的目光。那个站在路边的人是弗雷德,我说怎么咋那么冷呢。
他抱着胸,上下看着她,却没有迎过来,显然不是在等她。在这里撞见,两人都是始料未及,弗雷德看着她,目光幽深,淡淡地扫过迈尔。
感受到她的异状,迈尔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问,“你们认识?”
她还来不及回答,就见一个金发女子向弗雷德款款走来,他温柔地为她拉开了车门。看到这情景,嘴边的笑容一僵,刚才的好心情顿时全没了。这个女子她记得,下午的时候就在他车里,没想到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待会儿,他们是不是还要一块儿回家?不,是去旅馆。
林微微不光拧紧了眉头,就连小嘴儿也一并撅起了,一脸不快,用足够弗雷德听到的声音,道,“不认识!”
心里气闷,下楼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结果一格台阶踏空,差点摔了个跟斗。幸好迈尔在身边及时伸手扶住她,才没出丑,这一下动静,引得弗雷德也回头望了过来。
见他在望自己,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整个人都靠到迈尔身上去了。
“我扭到脚,走不了了。”
“那怎么办?”
“你抱我。”
毕竟她受过重伤,现在大病初愈,体力不支也正常。迈尔没多想,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道,“我开车来的,我送你回家。”
光是赖在迈尔的怀里还不够,还要故作亲热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迈尔,还是你最好。”
偷偷地瞥去一眼,只见弗雷德站在那里,抱胸看着他们,脸上似笑非笑,还是那一副臭屁的淡定样。哼,装吧装吧,憋死你个太保哥。
等走出弗雷德的视线范围后,她立即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挣扎着下地。迈尔又不傻,见她前后神情变卦得那么快,猜也猜出了几分,将她放下地。
“你还好吧?”
好个P,心里都快郁闷死了,她一脸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看见弗雷德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两人都还没什么亲热动作,她就被打翻了醋坛子。心里顿时那个万念俱灰啊,好像对什么事都意兴索然。她真心佩服弗雷德,他怎么能够看见她和鲁道夫在一起,忍了一次又一次?这要换了她,恐怕连天也要被掀了,多一秒钟都忍不下去。
沉默了半晌,她叫了声,“迈尔。”
“嗯?”
“帮我一个忙。”
“什么?”
“能不能帮我办理一张去瑞士的通行证?”
他皱着眉头,“我是武装部队的,这证件恐怕得找普通党卫军或者警司的人。”
“你办不到吗?”她有些失望。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一个人在瑞士要怎么生存呢?”
“我在德国怎么生存,在那里就怎么生存。我有手有脚,会说德语,难道还怕还怕找不到工作?”
迈尔抿了下嘴唇,道,“好吧,那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去瑞士?”
她没答,然后他接着问,“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
“才不是。”她转过头,“是因为避难。”
……
话说另一端,弗雷德的车子还没驶进后院,戈培尔便迎了出来。
“今天麻烦你了,接送我夫人一整天。”
弗雷德替女士打开车门后,回笑,“举手之劳。”
“这几天你的工作繁忙,等这阵风波过去了,就放你一个大假。”戈培尔。
“好,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手头上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嗯,去忙吧。”
两人一番礼尚往来后,弗雷德又钻回了汽车。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但吕斯还在。
“帮我去查一个人,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
“谁?”吕斯有些好奇,这个能让头儿下令彻查祖宗十八代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姓迈尔,看他的袖标应该党卫军第一警卫队的人,”他回忆了下,又道,“军衔少校。”——
在德国的朋友,除了奥尔嘉就只有弗雷德,一个新婚无暇顾及她,一个冷战不想搭理她,这日子过得索然无味。实在无聊,只能在家看医术自学成才。
那天,林微微正在房里看书,电话来了,希望是弗雷德,接起来一听,却是迈尔。原来是她的护照办妥了,问她是否有时间,他可以顺路送过来。
这事她只是赌气随口提起而已,没想到迈尔哥却放在心上,真的去做了。德国人的工作效益真不是盖的,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下文了。
一会儿有客人要来,还看什么书,将家里收拾了一下,门铃就被按响。迈尔刚从培训基地回来,身上还穿着一身军装来不及换下,风尘仆仆地站在外面。
他本想证件送到了就走,可微微却觉得不好意思。人家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礼尚往来,就算不请客吃饭,至少也该请进门喝杯茶吧。
见时间还在,迈尔就却之不恭跟进了门。微微接过他的帽子和大衣,挂在玄关处的架子上,然后跑进厨房烧水煮茶。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听他这么问,林微微露齿一笑,“你是我的客人,怎么能让你劳动呢?只要坐着等就可以了。”
迈尔拉开椅子,在饭桌边坐下,撑着下巴看她忙碌的身影。
将两人的茶水端上桌子,她又找了一些小饼干,放在一边当茶点,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后,迈尔从包中拿出个牛皮袋交给她,里面放着护照和签证。
取出证件随便翻了几页,她不禁吃了一惊,问,“怎么是我的名字?不是袁若曦吗?”
闻言,迈尔脸上也闪过诧异,伸手接过看了下,道,“我也是今天才拿到的证件。”
“你申请的时候写的是谁的名字啊?”
“我记得是袁若曦。”
可护照上去明明白白地写着林微微,她没多想,反正迈尔不懂中文,会搞错也很正常。倒是上头贴着的大头照,一下子转开了她的注意,不禁脱口问道,“咦,你怎么会有我的大头照?我回柏林没拍过照啊。”
“是在部队时拍的,我问军医要的。”
她嗯了一声,但想想又觉得不对,“你问他要我的照片做什么?”
做什么?以解相思之苦呗。不过这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随便找了个烂理由搪塞过去,好在林微微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去细想。
瑞士签证分别用德语、法语、意大利语标注了一遍,“咦,怎么没有我的出生年月?”
“我不知道,所以申请表里没填。”
“啊?这样也行。”她啧啧了一声,继续找bug,“哎呀,没有入境时间也就算了,怎么连到期时间也没有?还有,签发地和签发日期呢?”
迈尔听她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头顿时痛了,从她手中取过护照,放回牛皮带,道,“你别挑刺了。总之,这证件肯定是有效的,上头有官员的签字,能够保证你安全出镜后再入境。”
唉,没有全球化,40年的技术就是不行,和现代欧盟的签证根本无法比啊!她感叹了几声,问迈尔,“你找谁办的证?速度挺快的。”
“我们武装党卫军也有自己的门路。”
“什么路道?说来听听。”
“我以前汉堡军事学院的一个老同学,在帝国警署监管公共政策部门就职,目前也在参加军官培训。”(ReichskommissariatfuerdieUeberwachungderOeffentlichenOrdnung简称RKO。)
她一脸了然,原来是官与官之间不得不说的秘密。看着资料袋上面的印章,顿时恍然,这么长一串名字,其实说白了不就是警察局吗?啊,等等,这该不会是从弗雷德手中签发的吧?
想到这个,她急忙又拿出护照翻了下。还好,不是他的签字,瞬间心定。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里?”
“瑞士。”
“过几天吧。”其实她心里也没个底。
“那你身上有钱吗?”
她点点头,“我自愿去战线上,国家有发补贴。”
“那之后呢?就算找工作也没那么快,你需要地方落脚,还要吃饭,这么点钱能维持多久?”
听他这么关心自己,她顿时觉得一暖,“虽然我还没想好,但是一定会有办法,我就是个乐天派。”
“你就非得去瑞士吗?不能呆在德国?”
他目光灼灼,带着淡淡的担忧,她转开视线,起身将剩下的水果茶也一起泡了。
“迈尔,我……”刚想说什么,突然门外的车库传来了动静,她心口顿时一紧,是弗雷德回来了。
这,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225第二百十五章拨云见日(上)
拎着茶壶走到迈尔面前,想替他满上茶,结果手一抖,一半的茶水洒上了他的衣服。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替他擦去水渍,一边道歉,“唉,没烫到你吧?”
“没事。”又不是细皮嫩肉的娘们,一个大男人哪能这么脆弱,就是这覆盆子果茶的颜色染上了制服,影响视觉。
迈尔不在意,反倒是微微自觉愧疚,硬是拉着他上了二楼,逼他脱下衬衫拿去厕所清洗。
“他们说这水果就像樱桃一样,染上了就很难清洗掉。”她抹了一点皂角上去,仔细地搓了搓。
“其实没关系的,我家里还有替换的。”
“谁说没关系,都是我笨手笨脚。”
没说几句,突然厕所的门被人推开了,一回头,只见弗雷德站在门口,淡淡的目光扫过两人。
他下班回来,刚踏进屋子,一眼就瞧见了衣架上挂着不属于自己的军装和军帽,那袖标上的师徽和外套上的军衔让他立即猜出了这位不速之客是谁。
在客厅厨房走了一圈,却没见到人影,于是他放轻了脚步,慢慢上楼。走过微微的房间时,发现大门敞开着,里面没人。说笑的声音从厕所传来,他一怔,不由自主地抬脚走了过去,然后就见迈尔上身只着一条贴身背心,坐在浴缸上看她。微微背对着,在替他清洗衬衫,虽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迈尔的却是一清二楚。他看她的那种目光,充满了温柔,这绝不是普通朋友会露出的神情。
于是,他伸手敲了敲门框,打断两人的交谈。
“你回来啦。”微微抬头打了声招呼,又将注意力移回衣服上,对迈尔道,“马上就好了,你再等等。”
迈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弗雷德就已经走进来,主动向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海因里希﹒弗雷德里希﹒施伦堡,帝国警司上校,很高兴认识你。”
他立即站了起来,伸手和他一握,道,“党卫军武装部队第一警卫师参谋长胡伯特﹒迈尔。”
闻言,弗雷德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微微在战线上,就是受到了你的照顾吧。”
“其实我什么也没做。”迈尔。
“现在东线上什么情况?听说物资仍然紧缺,红军步步紧逼,局势不容乐观?”弗雷德。
“确实不妙。不过元首已经做了调整,和我们党卫军一起奋战的部队也是很有实力的B集团军,由隆美尔将军率领,所以我想情况会好转起来。”
“希望如此。”他话锋一转,问,“元首打算重组青年师,从第一师当中抽调了不少精英过来。你是警卫队的,这个期间又在柏林……所以我猜想,你也是加入军官培训的那一批人员。”
没想到对方能一语料中,迈尔不免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是警署上校,办案无数,会有犀利的洞察力也是难免的。
他点头道,“如你所言,这次受训之后,会被调去驻防法国。”
“法国?”弗雷德接着道,“确实,诺曼底将会是一个隐忧。”
听他这么说,迈尔顿感英雄所见略同,“是的,那里防线最弱,只部署了六个师。虽然拉了防线,但是从西班牙到法国、比利时、荷兰、再一路上去到丹麦、挪威,这一条海岸线长达几千公里。按照我们现在的军力物资,要完全守住,恐怕很难。”
两个男人一见如故,说起军事更是没完没了,完全把林微微晾一边,想插嘴都插不进去,只能干瞪眼。
见弗雷德想邀请迈尔下去喝咖啡,坐着继续聊,她顿时就急了。搞什么啊,迈尔明明是来找她的,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客人,还说什么招待不周请见谅之类的鬼话。
“等等,”她一步走过去,插在他们之间,拦住去路。两人的身高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夹在汉堡当中的一块肉,压力山大,赶紧退开一步,转头望向迈尔,道,“你刚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这咖啡你还喝得下吗?”
不等他回答,她一把拽住他的手,越过弗雷德,走向自己房间,边走边抱怨,“你们男人可真是敬业,下了班,业余时间还要说战争,我听了就烦。”
弗雷德看着他们的背影,没加阻拦。
林微微回到自己房间,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不悦地皱着眉头。前几天路上巧遇弗雷德,和迈尔亲热本想刺激他,可结果呢?她回到家,等着他来兴师问罪,连说辞她都想好了,可是等到花也谢了,也没等来他的人。这个家伙既没有吃醋,也没来责问,完全就是冷处理。现在更好,两个大男人相见恨晚,索性聊起战争去了。
见她一脸不高兴,迈尔有些愧疚,道,“抱歉,刚才并不是故意喧宾夺主。”
被他这么一说,她反而怒不起来了,挥挥手,道,“算啦,我也没生的你气。”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摸着耳环道,“我帮你把茶渍洗了,过一会儿就干了。”
“谢谢。”
林微微撑着下巴在想着心事,迈尔不知道说什么去打破沉默,便随手翻着她的医书,屋里一时静默。
心不在焉地想把耳环卸下来,结果手一抖,掉在了地上。她弯下腰想去捡,突然脑中闪过个鬼主意,索性一脚将其踢进了床底,然后对着迈尔大叫一声。
被她吓了一跳,他忙放下书去看她,问,“怎么了?”
“我的耳环,滚床底了。”她低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找出来?”
迈尔没瞧见她的小动作,当然也不疑有诈,蹲□体替她找了找。床底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便问,“在哪个方向?”
“我也不知道。要不然,我们移开床看看呐?”
他点点头,两人各自站一边。
微微大声地问了句,“迈尔,让你干这事,腰不会有事吧?”
“没事。”
“那我们开始吧,我可就指望你了。”
林微微哪有什么力气,大多数都是迈尔在使力。抬不起来,她干脆就拖,把床弄得咯吱咯吱直响。在这里倒是不觉得什么,不过要在隔壁房间听来,还真有点那个啥。
微微:“唉,你用点力。”
迈尔再用劲。
微微“喂喂喂,别停下啊。”
迈尔:“……”
“不行,没到位,我们再来一次。”
迈尔:“……”
“再高一点,你快点儿,我快撑不住了。”
迈尔:“我也没力了,你让我休息会儿。”
“啊,这事还要休息,你就不能一鼓作气地完成吗?不行,你快点,不然我难受。”
“好吧,那我再试试。你准备好了没?”
“早好了,就在等你。”
“那来。”
两人气喘吁吁,出了一身汗,终于把床挪开了。迈尔问,“哪里?”
“那里,你再进去一点看看。”停顿了下,她又喊,“你伸手摸一下。”
他只好再探身钻到床底,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只珍贵的耳环。将床拖回原地后,乾坤大挪移,两人都浑身酸软,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下你满意了吧?”他摊开手掌,耳环躺在上面。
折腾半天,力气都没了,她抚着胸口喘了一大口气,道,“满意满意,以后有麻烦就来找你,靠得住先生!”
迈尔撑起身体正想客气回去,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林微微心中一喜,暗道,来了,终于忍不住找上门来了吧。太保哥哥!
“进来。”
太激动,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没想到裙摆被迈尔压住了,这一下起身得太快,那股惯性又让她一屁股坐了回去。
迈尔叫了声小心,忙伸手去扶她。偏在这时,弗雷德推门进来,正巧撞见这尴尬的一幕。
他瞥过她,眼底平静得不起风波。两人四目相触,她的小心肝一跳,忙推开迈尔,正襟危坐,垂下头不敢看他。本来闹这一出戏,就是想故意气他、让他误会,可不知为什么,在他眼皮底下,她就觉得自己赤条条的,那些小心思、小手段都变得不堪一击。
弗雷德没有发怒,脸上甚至是带着笑的,踏着沉着的步子走进来,对迈尔道,“这里有一份文件,麻烦你交给施科尔上尉。”
“施科尔?”迈尔眼中闪过惊讶,这是自己军校的同学,他怎么会认识?
看出他的诧异,弗雷德解释道,“他所在的部门也算是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培训期间,可能你见到他的机会比我大。”
迈尔起身接过文件,突然心底一亮,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最后将目光移到了林微微的身上。
背脊莫名一凉,她不由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莫名其妙地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人回答,两人又很有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要是我明天看见他,会交给他的。”迈尔停顿下,道,“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反过来我谢你才对。”
迈尔没接嘴,两人相视一笑。林微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猜不出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俩大男人就这么眉来眼去,真叫人受不了,正打算说些说什么打破这个怪局,就听迈尔在那里说,
“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们,先回去了。”
“还早呀,其实你可以……”留下吃饭的。
弗雷德打断她,道,“我看衣服也差不多干了吧。如果没有,我不介意把自己的衬衫暂时借给你。不过,别人的始终要还,还是自己的最好。”
迈尔虽然没弗雷德那么老奸巨猾,但他到底也是一个师的参谋长,要脑子不好使,怎么坐得上这个位置。这几句话中的弦外之音,他又岂会听不出来呢?更何况,他也确实问心有愧,对微微的感情远远超出了朋友之情,只是控制得很好而已,没想到却还是被对方一眼就看穿了。
林微微替迈尔收下衣服,等他穿戴整齐后,送到门口,真心诚意地道,“迈尔,谢谢你。”
“谢我什么?”
“替我做了那么多事,而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你不是已经谢过我了吗?”他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看见她背后偶然闪过弗雷德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落寞。这两人的关系,就算她不说,他也看得出来。而今天她留他下来有什么小目的、小把戏,他自然也清楚,只是不点破而已。自己对她的喜爱,就算不能说出口,却也可以是一种默默无闻的包容。她要玩,他就配合;她要哭,他就安慰;她要笑,他就满足。就像他曾说过的那样,他只希望自己爱的人快乐、幸福、健康,这便是一切。
“你什么时候离开柏林?”她问。
“可能还会停留一段日子,毕竟培训还有几个星期才结束。”
“之后,你真的会被派去法国吗?”
他笑,“也许。”
算算离诺曼底登陆的日子不远了,现在已是3月底,再过两个月,等他柏林的培训告一段落,恐怕就要直接面对残酷的战争了。
“你要小心,”她伸手在他手上握了下,道,“6月6日的诺曼底。”
迈尔反手握住她,点头道,“我会的。你自己也要小心,去瑞士一事,我希望你还是再慎重考虑。”
“好。”
两人拥抱了下,这才告别,关上房门,有些惆怅。
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弗雷德坐在里面在喝咖啡。稍作犹豫,她还是走了进去,道,“你有空吗?我有话要问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说。”
“第一,为什么这几天那么晚回来?第二,那天看见的那个女子是谁?和你什么关系?第三,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第一,我有公事要忙。第二,那个女人是同事的妻子,和我没有关系。第三,我没有对你冷淡,是你想多了。”
“什么事要让忙得天天不回家过夜?同事的老婆为什么要你送?没关系还坐在你的车里,就坐在你身旁。你连话都不跟我说,还说没冷落我。”
“我的工作内容暂时不方便透露。”
他这冷冰冰的态度,让她受不了,一把抢过他的咖啡,往桌子重重一放,道,“你不待见我,直接说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冷暴力?”
那一下震动让咖啡晃出来了不少,溅在桌子上,弗雷德拿起抹布想去擦,却被林微微按住。
“我的决定是什么?你连问都不问。还有,刚才迈尔来,你也不关心。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他是谁?还是说,我对你已经完全无所谓了?”越说越委屈,手里的抹布都快被她搅烂了。
弗雷德瞥了她一眼,依旧沉稳地道,“你想说自然会说。”
她一蹬腿,道,“我讨厌你这样,总是尽在把握中。”
将抹布狠狠地扔回给他,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226第二百十六章拨云见日(下)
第二天清晨,弗雷德起床后,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房门上贴着的纸条,是微微的字迹,上面写着:我走了,祝你幸福。
短短一行,瞬间撕裂了他脸上的沉着,几步走到她房间,衣柜里的大部分衣服都在,就连他送给她的那把钥匙项链也在床柜上放着。
这个笨蛋竟然不辞而别!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将项链握在手心里,紧紧地收拢手指,那钥匙的齿轮一直刺进他心里头。
不敢耽搁,他立即一个电话拨给吕斯,劈头就道,“帮我查一下胡伯特﹒迈尔在哪个训练场,联系到他本人后,立即反馈给我。还有,我要所有从柏林发出的去瑞士的联程车次的时刻表。并通知德瑞边境上的宪兵,如果有人看到林微微这个护照,立即拦下来。”
见他那么十万火急,吕斯忙连声应许,在挂断电话之前,不禁问了句,“出了什么事?”
“微微离家出走了。”
他顿时噤声,这确实是件大事。
坐在厨房里,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让自己定下神。想到昨天她怨怒地冲着自己吼,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冷淡,他不禁有些后悔,也许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
一直以来,微微总是徘徊在两人之间,拿不定主意。如果心里没有他也就算了,可她明明就是爱自己多过于鲁道夫,只是无奈她总是看不清,也不敢承认。也是被逼急了,他才会决定以退为进,强迫她看清楚到底谁对她更重要。
迈尔会无怨无悔地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但弗雷德不会。要是没爱上也就罢了,但一旦付出,就一定要有结果,他从不做无用功。所以,即便是步步为营,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的。
因为很爱,所以一再容忍她的三心二意,但是,这不代表他会纵容她一辈子。他可以用其他缓和折中的法子让她离不开自己,只是他不愿意她这样不明不白地拖下去。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自己,最后脑中还在想别的男人,这让他情何以堪?因此,他狠下心,下了这一贴重药。
本来确实应该见好就收的,可是当他看见她摔倒在迈尔的怀中,脑中便响起两人在房间里的笑闹,一向沉着的人竟也生起气来。不,不光是生气,而是醋意,心中酸涩,很不好受。
本想冷静一晚,再好好找她谈谈,谁知,她就这样不告而别了。
祝你幸福,没有了她,还谈什么幸福?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捏死她。
吕斯反馈来得很快,联系到了迈尔,可是他却说没见过她。弗雷德斟酌了一番,觉得对方没必要骗自己,一方面他在军营里无法藏住一个大活人,另一方面,现在这个时间点,就算要安排,恐怕也来不及。
没去找迈尔,那她八成就去了火车站。真是该死,他睡得那么沉,竟没听见她下楼的声音。第一班火车,5点40发车,而现在都已经7点30,这恐怕连莱比锡也快到了吧。
吕斯的调查结果还没来,可是他已经等不及了,径直开车去了火车站。
清晨的车站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偌大的一个火车站,有二十多个站台,一个个找过去得花多少精力?
他走向咨询台,直接问,“去瑞士的火车几点发车?”
“去瑞士哪里?”
林微微并没说过要去哪里,但是从柏林下去一路下去到瑞士,最近的一条路就是经过莱比锡、纽伦堡、奥格斯堡,康斯坦茨博登湖,然后再到苏黎世。
“苏黎世。”他想了想,随即又补充道,“巴塞尔和沙夫豪森。”
这三个地方是德瑞边境最大的火车站,如果她真的去了瑞士,一定会路经。
“苏黎世8点30开车,去巴塞尔的已经发车一个多小时了,沙夫豪森我们今天没有班次。”
“那你今天有没有看见火车站上有亚裔女子?”
“东方人?”那人点头,道,“确实有一个。”
“你几点在哪里看到她的?”
“半个小时前,她还来这问过车次。”
“哪一班?”
“去苏黎世的。”
弗雷德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8点15,还有15分钟开车。他匆忙地丢下了声谢,便大步奔向站台。
这一列车中转纽伦堡,纽伦堡有一个很大的军事培训基地,所以一清早车站上人已经站满了送别的人。
他挤上车厢,太多的人,太嘈杂的声音,挡住他的视线,阻碍他的脚步。火车至少有二十节车厢,他从第一节,一直到找到最后一节。找遍了每一处,连厕所也没放弃,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
不肯放弃,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不管人们惊讶好奇的目光,他在车下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够听见,能够出来找他。可是,每一声都落空,一颗心沉到了最低谷。
微微,你到底在哪里?
他站在人群里,第一次感觉到迷失,那么多人却始终不见他想要看到的那个身影。火车开始鸣笛,列车员下车收起台阶,眼见车马上就要开了。可是他的微微,到底在哪里?
他的眼底满是割裂了的空白,心中的裂口越来越大,如果没有她,他……无法想象。自责自己没有见好就收,结果把大家一起逼上了绝路。
火车开走了,也一并带走了他的心,气恼、失望、无助、后悔、颓废……一一闪过,他有些控制不住翻涌而起的情绪。
微微,你怎么狠心离去。还是,是我做得太过分了?
火车越行越远,最后终于连影子也见不到了,送行的人们渐渐散去,只有他还是在原地望着远方,伫立不动。
气她,更气自己。气她太寡情,说走就走,从来不给他机会;更气自己,没有看住这个倔强的女人。身在乱世,她一个东方人,无依无靠,要如何立足?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闭眼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一步,他该怎么办?去瑞士边境截她,还是去中转站?
先回去打个电话给纽伦堡火车站,看看他们能做些什么再作打算,他暗忖。转身正想离开,没想到一回头,却瞧见了站在自己跟前的人。她的脚边放着行李,在对上他的目光后,向着他微微一笑。那一瞬,时间凝固成了冰,真正是万物皆止,唯我心动。
对视了片刻,他眼中流过各种神情,最后归为平静。大步流星地向她走近,一伸手,将她箍在了怀中。手臂上的肌肉全都张弛开来,用力地、紧紧地拥抱她。以前,也曾一念之差失去了爱人,这种锥心之痛,再度回笼,让他无法再冷漠,再装成和她形如路人。
肺部的氧气都快被他挤出来了,可是她没有挣扎,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和欢喜。微微伸手环住他,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激烈的心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知道他心里一直都有她,就算没有,她也要逼他有。火车开走的那一刻,她不光是看清了他的心,更是自己的,她不想后悔一辈子。
“弗雷德,不管面子上你对我多冷酷,但是骨子里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在他怀中,她抬头问。以为他会承认,可他只是推开了她的身体,一言不发地拎起地上的箱子,拉着她的手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弗雷德,你……”
“上车。”他虎着脸,沉声道。
林微微瘪了瘪嘴,本想撒娇,可看到他这个吓人的模样,小心肝一颤,顿时不敢出声了。他沉默着,一路上狂踩着油门,把车子开得几乎和飞机一样快了,归心似箭。
太保哥向来温和,可此刻却一脸黑线,从没见过他这样生气过,想说几句缓和一下气氛,可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开这个头。
回到家后,他开门,将行李随手扔进了屋子。箱子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林微微不禁一缩头。
他转过身看着她,道,“离家出走,下次你还想玩什么花样?”
“谁让你不理我,我是被逼的。”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那么沉着冷静的一个男人,却总是被她弄得那么狼狈。
“继续爱我。”
凝视她许久,深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颓然地将钥匙扔在茶几上,道,“为什么你总是把我逼到无路可退?只能陷在绝望中爱着你?”
他的话让她心中一痛,不禁热了眼眶,飞快地走过去,从背后拦腰抱住他,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就算你赶我,我也不走了。你那天问我,你和鲁道夫,我选谁。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我选你。”
他一震,转过身扶住她的肩膀,问,“你选谁?”
“你。”她迎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选、你!”
终于亲耳听见她把这句话说出来,等得太久,想得太苦,让他不由情难自禁。定定地凝望她了半晌,道,“你确定?如果将来鲁道夫回来……”
她用行动代替了她的回答,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自动凑上了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他一直问,她的心里有没有他,现在她才知道,一直都有。要放弃他,难如登天!
她奉上自己一颗火热的心,他终于开始回应,辗转吮吸她的唇,不再冷漠。一个淡淡的吻,逐渐由浅入深。他的舌尖探入她嘴里,搅动着她的,也同时撩拨着她的心弦。
一吻落下,微微低着头不语,双手却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不放。想到那几天他对自己的冰冷和无动于衷,心底的委屈倾泻而出,滚烫的泪,争先恐后地滑落眼角。
弗雷德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而她却将脸埋入他的胸膛,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低下头,一点一点吻干她脸上的泪,他的唇又移至她的嘴,长驱直入地侵占了她的领地。舌齿间的纠缠,在她心底扬起一把火,像是一股电流通过了她全身,让她战栗不已。攀住他的肩膀,勾住他的颈间,她毫不犹豫地吻回去。不想也不必再否认自己的真心,贪婪地纠缠着,相互舔舐,相互挑逗,这燃起的火焰是这样疯狂而缠绵。
伸手去扯他的衬衫,彼此滚烫的身躯,叫人更加无法自已。弗雷德箍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微微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人一路热吻着倒退,他将她压在墙上。彼此的激情,压抑了许久,一旦释放,一发不可收拾。
他撩开她的发,狠狠地吻着她的唇,惩罚她给彼此带来的痛苦。炙热的吻,挑起了身体最深处的悸动,他解开她背后的拉链,裙子应声落地。她□的身躯,令他每个细胞都叫嚣了起来,想要得到她,他等这一刻等到心都痛了。
强壮的身体压着她的脆弱,相触的皮肤上仿佛有电流通过,传入心房,让相拥的人颤抖不已。是兴奋,是快乐,还是幸福……已无法顾及,他和她只想急切地拥有对方。
心狂乱的人又岂止是他,她双眼迷离地望着他,伸手摸着他的脸。以前,喝醉酒时,错将别的男人当成了他,而现在他就在自己眼前,之前为什么还能忍心去推开他。
吻沿着她颈间的线条,一路向下。他俯下脸,在她的锁骨上留恋,含住她胸口的蓓蕾,尽情逗弄。那酥.麻的感觉瞬间侵入了她的感官,她低吟着,在他怀中颤抖。这一刻,他们都等得太久,彼此之间没有羞怯,只有迫不及待的占有。
他伸手探入她腿间,他的小女人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准备。褪尽身上衣物,一个挺身,终于彻底拥有了她。那一记刺穿彼此障碍的挺进,让她不禁低低叫出了声,燃烧在体内的情火比苏联战场上的烽火更浓烈,仿佛要将她殆尽了。
“弗雷德……”
“嗯?”以为自己太过心急,而弄痛了她,他不禁停下了动作。
可她却咬住了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喘息道,“不要停。”
他强健的身躯将她牢牢地抵在墙上,和他相比,她更显娇弱,引出了他心中所有的怜惜。他的炽热陷在她的柔软,让人痴狂,让人着迷,他小心翼翼地进出,摩挲着彼此的敏感。每一次的碰撞,都引起她最深的颤动,扣住他肩膀上张弛的肌肉,她难以隐忍他带来的那一种无法言语的兴奋与快感。
林微微双腿盘在他的腰间,全身紧绷,感受着彼此间的疯狂。从这一刻起,她是属于他弗雷德的,身心皆是。
两具灼热的身体、两颗赤诚的心,相会相缠在一起,融成了一体。在柔和的灯光下,彼此坦诚相待,无声地迎合对方。
他在她身体里有力的律动,她沉沉浮浮在快感之中,犹如陷在了棉花堆里一般。大伤初愈,体力不足,她手一松,全身瘫软了下去。
身子一轻,已被弗雷德打横抱了起来,微微挂在他的臂膀中,因剧烈运动而胸脯上下起伏着,脸上满是娇羞红润的颜色。
将她放在沙发上,他随即也压了上来,嘴唇继续堵上了她的,纠缠不休,血管里的血液奔腾不已。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人过,脑中眼里心上所想所见所念的都只是她。
他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疏忽之间,再度闯进了她的身体。他情动,而她则更加意乱神迷,情不自禁地弓起身体,迎向他的律动。
他们俩,到底是谁诱惑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彼此。她半睁的眼睛,慵懒的神情,都让他如痴如醉。他封住她的唇,掀起一阵惊波狂澜。
在他的臂弯中,她迷失了自我,可心却又是雀跃的。她满足地叹息,自愿被困在他强劲怀里。
一次次地攻占她的领地,不够,仍是不够,他要她一辈子。进进退退,机关算尽,终于才走到这一步,此刻心中的满足感是怎么也无法用语言能够表达出来的。
想到刚才差一点就又失去她,肢体上的动作就更疯狂了,她的味道、她的存在都让人难以自控。她的吻、她的触摸、她的呢喃,是这样蚀骨销魂。
明知道身下的人儿脆弱,可他就是慢不下来,急不可耐地更加深入。每一下都是那样深刻,他要刻进她的灵魂,才肯善罢甘休。
唔。微微迷乱地呻.吟,他的狂烈弄她有些痛,却又无法抵挡心底燃烧的渴望。
爱到极致,这种感觉简直叫人心碎,瘫软在他的怀抱中,她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体能几近奔溃,可偏身体上的感官还沉浸在无尽的快感中,浑身的细胞都在雀跃……娇喘着,伸手攀住他的肩膀,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看见她起伏的胸脯,他不禁低头,舌尖辗转留恋,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不管过去如何,从今开始,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弗雷德,我,我……”太过挑逗、太过刺激,她不安地扭了□体。唇齿间的轻吮和撕咬令她每一寸肌肤都要燃烧了,再这样下去,她会被他啃得一点不剩的。
感受到她的抵触,他放柔了动作,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鼻翼间浓浓的都是他的气息,他的吻可以将她融化,只能不停地低喘,却无力抵挡。
他的小女人,终于彻彻底底属于他了,一次的欢愉怎么够啊。他要她一辈子都陪在身边,和他厮守缠绵。
光是想到今后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就让他欢愉到无法自控,握住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将彼此送上了欢愉的最巅峰。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终于释放出所有的情感,他的热情远远不断地送入她的体内。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更是他的希望。
“微微,我爱你。”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爱她,他只属于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我也爱你。”她捧着他的脸,羞涩地吻着他的眉眼,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爱。
他侧过身,将她搂在怀里。微微静静地趴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他的心跳,闭上眼睛,满是幸福的感觉。
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简妮没能守住的誓言,这一次,她一定会守住。
227第二百十七章小小的幸福
昨晚一夜没睡,加上刚才的激烈运动一下子透支了所有的精力,微微趴在他的胸口,浑浑噩噩地睡着了。挤在狭窄的沙发上并不是很舒服,可弗雷德却不想动,拥她在怀,这种满足远胜于升官当什么少将。将嘴凑到她的额头,吻了又吻,他安心地闭起眼睛。
闭目养神地躺了一会儿,电话铃乍然响起,惊动了睡梦中的人。弗雷德想起身,却被她拉住,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却已在浑浑噩噩地说着梦话了。
“不要走,你答应过我的。”
她无意间显示出来的对自己的依赖,让他宽慰,拍了拍她的手臂,道,“我不走,我只是去接个电话。”
林微微嗯了声,伸开手,翻个身继续睡。手背抚过她的脸颊,他低头亲了一下她光洁的肩膀后,起身。
电话是吕斯打来的,他不了解最新状况,还在替弗雷德四处奔波卖命,殊不知这两人早已滚了一圈床单,拨云见日了。
弗雷德平静地听他报告完状况,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要不要打电话去通知边关上的宪兵?”
“不必,我已经找到她了。”
“她在哪儿?”
“我家。”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虽然不是面对面,但也能猜到吕斯现在的表情。刚才忙着滚床,忘了通知手下,对此弗雷德深感抱歉,便真诚地道,“谢谢你,吕斯。”
“头儿,那你今天还来局里吗?”
“不来了,你帮我请一天假,就说我得了急性风寒。”他停顿了下,又道,“但如果是宣传部长找我,立即电话通知我。”
“好的。”
“哦,对了,赫斯上校那里有什么动静?”
“他对你这次的提升相当不满,背地里偷偷地做了不少小动作。不过,幸好你早有防范,部长他们都是向着你的。”
弗雷德点点头,道,“继续让人监视他。这个人阴险狡诈,你行事一定要谨慎。”
吕斯忙应许。
又关照了几句后,他才放下电话。赫斯对少将一职虎视眈眈,可戈培尔偏偏有心提升自己,他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人的眼中钉。他一个人倒是不怕,只是现在有了微微,就怕赫斯会借机大做文章,真是防不胜防。好在戈培尔现在有重任委托于他,对他信任、赏识有加,暂时赫斯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怎么样。
在对方动手之前,他必须开始部署,为了她,更为了两人的将来。不管帝国走向哪里,他都要保她周全。
他走回去,将她抱了起来,走上楼。看着她,心底所有的阴郁和沉重全部退去,只剩下一腔温柔。
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到了她的身边。房间里虽然点着暖炉,但身上未着丝缕,还是有些冷,她转个身钻进他的怀里。弗雷德拉起被子盖住彼此的身体,伸手圈住她,温暖彼此。
时间还早,两人相拥着又睡了一会儿,直到日光倾洒一房间。
弗雷德醒来,低头发现她还沉浸在睡梦中。半边脸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均匀的气息喷洒在他胸口,痒痒的,让他有些蠢动。
他低下头,嘴唇顺着她眉眼的轮廓,细细地亲吻着。蜻蜓点水般啄了下她的鼻子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温柔地噬咬着,诉说着他的情意,小心翼翼地吻醒他的睡美人。
她嗯了声,被他吵醒,一睁开眼,便撞入那一汪深洋之中。湛蓝的眼珠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纯净而透澈,好像一颗光洁的水晶,吸收着人世间所有的好与坏、善与恶。
被他看得心一动,微微不由伸出手顺着摸了下他的脸。有人说西方人的脸庞是上帝赐予他们的礼物,棱角分明,深邃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既酷又有型。他刚刮过胡子,下巴光溜溜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香喷喷好闻得很。
“有你爱我,真好。”她伸手环住他的颈子,有感而发。
闻言,他低低一笑,轻啄了下她的唇,道,“真的吗?那迈尔呢?”
“关他什么事啊?”
弗雷德用鼻尖蹭了下她的鼻子,取笑道,“再进去一点,你摸一下。”
微微脸一红,道,“那是要气你,故意这么说的。你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过来阻止。难道你不生气吗?”
“气,不过更觉得好笑。”他停顿了下,继续道,“那个迈尔一定很喜欢你。不然怎么会陪你这么折腾。”
她避重就轻道,“啊,你说他看出我的把戏?”
“你说呢?”
她敲着他的胸膛,埋怨,“都你都你,害的我出丑。”
弗雷德顺势抓住她的手,想要低头吻她,却被微微挡住。
“你先答应我,以后不准再冷落我,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准!要是不答应我,你就休想再亲我了。”
他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向上,做了一个起誓的动作,“我发誓,一辈子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我也发誓,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她一字一顿,慎重无比地重复着他的话,坚定无疑地肯定她对他的承诺。
他板正她的脸,吻了下她的眼睛,正想继续和她缠绵,就听见从她肚子里发出了咕噜的响声,好不煞风景。
“肚子饿了?”
林微微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先完成任务再弄午饭。”
“那怎么行呢。你的胃不经饿,我们多的是时间。”弗雷德点了下她的下巴,翻身而起,问,“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她只好道,“那就面包夹香肠,简单明了。”
弗雷德了然地点头,眼中闪过揶揄,道,“你很心急。”
被他说得脸红耳赤,她忙道,“唉,你别想歪了。”
他哈哈笑了起来,“其实,我也很心急,所以就面包香肠。”
“讨厌!”她扔了一个枕头过去,却被他徒手接住。
弗雷德放下枕头,道,“你再躺一会儿,等开饭了我叫你。”
她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暗忖,真是一个体贴的男人,无可挑剔。
没多久,弗雷德的声音便从楼下传来,她随便找了一件裙子套上,下楼。两人的餐具放得整整齐齐,香肠不老不嫩,正和她口味。
咬了几口,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便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瑞士?”
为什么知道?因为那本护照本来就是他批的。现在战事不稳,其他人或许还不清不楚,但他这个警察系的上校却能从四面八方收集到不少情报。除了元首,恐怕高层没几个还抱有乐观的态度,将她送去瑞士是迟早的事情。要替她弄一张身份倒是不难,就是怕被有心人盯上。正想等升职风波过去后再动手,没想到迈尔却托人找上门了。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地借迈尔之手,表面上买个人情给手下,事实上正中他下怀。只是他老谋深算,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条,就是微微竟会不告而别。要真让她一个人先跑去了瑞士,打乱他的计划,那就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当然这些心思他断不会放在嘴里说出口,按照微微这个性格,要让她知道他一切尽在把握,看着她在那里当跳梁小丑,一定会恼羞成怒。所以,当她这么问的时候,他只是风轻云淡地一笔带过。
“我猜的,欧洲战火纷飞,只有瑞士还算安静。”
听他这么说,她也没多想,等两人吃完,起身将餐具收拾了。他做的饭,自然由她收拾,看见她站在水池前洗刷的背影,他心里一叹,有了一种叫做家的感觉。
“你今天还去局里吗?”她一边问,一边低着头认真洗盘子,颈间弯出了一个美好的弧度,那一截洁白的颈子显得特别诱人。
“不去,我请了病假。”他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定定地锁住她,那龙头里传来的滴水声仿佛全都冲击到了心头上,让他情难自禁。
向她走去,他从背后抱住她,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垂。
他的亲吻让她心神不宁,笑着躲避,“别吵,我有正事要做。”
“我觉得还是这个事情最重要。”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她的耳廓,吮吸着她的颈子,一路留下一个个印记。
他的舌就像一条魔蛇,游过的地方都会变得敏感起来,身上细胞一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弗雷德,你就不能等……”
“等不及了。”他伸手探入她的衣襟里,轻轻地抚摸着她胸前的敏感处,一圈圈地划着,那力道不重不轻,却充满了挑逗。
“啊!”手一滑,她差点摔了盘子。他的触碰让她颤抖不已,一股异样的感觉立即窜上了小腹,哪里还能再集中精神工作。
湿润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在外的肩上,既细腻又灼热,她靠在他的怀中,完全无力抵抗。他的手探入她的裙底,在她腿间游走,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她有些羞怯,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他岂容她逃避,转过她的身体,用力吻了上去。身下的坚硬顶住她,她稍一动,便是对彼此的惩罚,他不禁低吟一声。将她一把抱起来,放在水池上,那高度刚刚好。隔了一层衣物,想要要不到,让这撩拨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明明身体已整装待发,可他却还压制着,他要等她完全适应后才放手。做.爱是两个人的事,而她的快乐便是他的,因为爱她,所以更顾及她的感受。
他的吻游移在她的颈间胸口,美好得令她难以自已,希望他能够吻得更深。彼此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衣服的束缚,更加坦荡地面对对方。微微不由地向后仰了仰身体,带着一丝羞涩,却毫不犹豫地向他绽放自己的美丽。
轻咬着她小巧的胸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那种战栗的感觉传遍她全身,他让她疯狂了。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要他,心中窜起的渴望让她急不可耐。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她充满了期待,却又同时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个把持不住,他撞进了她的身体。
那一下充实的感觉,让她全身的毛孔舒张开,情不自禁地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弗雷德……”
他的双臂有力地箍住她的腰,再一次挺进,那种致命的快感从四面八方围拢,将他淹没,让他窒息。她的娇小、她的脆弱让他痴狂,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微微完全无法思考,身下掀起的狂澜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她伸腿紧紧地盘在他的腰间。坚硬的大理石膈应得骨头发痛,可是他带来的快乐却让人无法放弃,她喘息着、低吟着、嘤咛着,这些声音传入他的耳际,更在他的火苗上浇上了一把油,让彼此的爱燃烧得更加浓烈。
“微微,我的微微……”弗雷德低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反复呢喃,嘴唇摩擦着她的颈子。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猛烈,她有些承受不住,只是浑浑噩噩地跟着他沉浮,一颗心快要被撑破。腿间有些刺痛,却带着无比的欢愉,酥软的感觉在全身蔓延,让她无法开口,只能低声呜咽,尽全力配合他。
心中的激荡就像烟花,在那一瞬绽放出最美丽绚烂的色彩,将他们推上了浪尖。那种极致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尖叫了出来,整个人就像雨后的蔷薇一般,无法自已地颤抖起来。
弗雷德用尽全力圈住了她,在她体内爆发,靠在她的肩上,他喘息着停了下来。一切慢慢又恢复安宁……
幸福,这就是幸福!他亲了亲她的唇,将她搂入怀中。
贴在他的胸口,直到此时自己的心脏还砰砰乱跳,想到刚才两人的激情,她不禁满脸通红。可是,心中却是快乐而无悔的。
……
穿好衣服,微微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任务——洗盘子。
□一阵阵地肿胀,显然是纵欲过度了。
见她捂着肚子,弗雷德问,“怎么了,胃又痛了吗?”
林微微摇头,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回答道,“我那里有点痛。”
“是我刚才太用力了?”
听他问得那么直接,她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要不我帮你揉揉?”他咧着嘴微笑,半真半假地道。
“讨厌!”乘机吃她豆腐,她嘟着嘴,甩了他一身的洗碗水。
“你去楼上休息吧,这里我来。”他伸手接过她的盘子,扔回水池,从身后抱了她一会儿。
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她道,“弗雷德,你对我那么好,我都无以为报了。”
闻言,他笑出了声,吻了下她的耳朵,道,“那就把你的一辈子回报给我。”
“你这算是在向我求婚吗?”
他不答反问,“你说呢?”
“哈哈,弗雷德,你可真狡猾。每次人家提出的问题,都能被你反问回去。”
“我会娶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一些事情要先解决。”
她点点头,道,“其实我们再坚持一年。”
说到这里,微微转过身,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道,“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反手握住她,道,“当然,我说过,就一定做到。”
弗雷德不轻言承诺,却从未失信于人,不管是对简妮,还是对她林微微。他的话不多,字字千斤。靠在他的胸口,她的心情是平静而快乐的。
午后,金色的阳光将两人相依相靠的身影拖得长长,也将一切都承托得如此美好。而,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228第二百十八章政治较量(一)
四月春风,帝国上下更换了夏令时,没多久就是复活节。
弗雷德升了官,被晋升为少将,自然是一件无限荣誉的事。正式的文件批下后,宣传部长借故举行了个小型的庆祝会,将一些重要的人物都请了过去。
作为今天的主角,不携带女伴赴宴,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可是,林微微情况特殊,又露不得面。为了掩人耳目,弗雷德便找来了自己部下的女秘书,暂时冲一下场面。
林微微坐在他床上,看他着衣,将勋章、绶带一一挂好。人本来就很帅,再穿上那一身笔挺的军装,更是锦上添花,显得气质非凡。他越是亮眼,她心里越是不爽,自己的男人要和其他女人一起出席,而她这个原配cp却要被晾在家里金屋藏娇,哪有这样的事!
跳下床,几步走到他面前,赌气地去解他的衣服,“不准你那么风骚!”
将她的醋意看在眼里,弗雷德淡淡一笑,伸手环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锁进自己的怀抱。
“除了你,我谁也不会看。”
虽然他保证,但心里还是不放心,这么英俊的一个男人,就算他不看,别的女人也会前赴后继地扑上来。万一哪个不要脸的,在他的酒杯里下点迷药□神马的,伤不起啊……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在他出门之前,先把他榨干。-_-!
心动不如行动,她挣开他的怀抱,继续卖力地去解他的领口,将手伸入他的衬衫,胡乱地摸了一把。
“微微,你要干什么?”
她抬头撅起嘴,“我要,给我!”
他好气又好笑,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道,“乖,等我回来。”
“不行。我就要现在!”她伸手勾下他的脖子,踮起脚主动送上自己的吻,舔了下他的嘴唇。
“微微……”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乘机将舌头溜了进去,她不痛不痒地咬了下他的唇瓣,然后明目张胆地进行侵略。
弗雷德有些无奈,却又不舍推开她,只能抱着她好一番纠缠。光是一个火辣辣的吻还不足以磨掉他的自制力,所以微微故意在他怀中蹭了蹭,她的胸小是小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凶器,就不信不能逼他就范。
一不做二不休,她一狠心,索性伸手摸上了他□的敏感地带。那个部位灼热如火,坚硬如石,让她心里一阵窃喜,显然是自己的挑逗起了作用,迫不及待地去拉他的皮带……
他军装上琳琅满目的徽章实在膈应,于是她扯完裤子,再去脱他衣服。看见她猴急的样子,他忍不住哑然失笑,眼底尽是温柔,任由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虽然床单滚了不少次,可大多数都是被动承受,第一次勾引人,动作难免笨拙。不过,只要是她主动,不管如何,弗雷德都不会拒绝。
她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跨坐在他身上,隔了一层内衣,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彼此的火热。她弯下腰,将吻落在他的颈间,用力地咬了他一口,坏心地留下一个痕迹。然后,将目标移向了他的胸膛,有人说,男人的胸部和女人一样敏感。她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那两点,就像之前他吻她那样,轻轻逗弄噬咬。
弗雷德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挑衅,只觉得自己快被腹部窜起的火苗殆尽了,顾不得已在楼下等待的司机,他一个翻身将这个小坏蛋压在了身下。三两下扯掉她身上的遮羞布,直冲而入,两人终于亲密无间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占领她的全部,将这具瘦小的身子完全锁入自己的怀抱中。强烈的攻势让她有些头晕,手指紧紧地抓住床单,可还是忍不住让呻.吟飘出了口。她软弱的声音更让他心乱如麻,加快了速度,一下紧接一下,刺进两人的灵魂……
一阵热潮过去后,她缩在他的怀中,弗雷德亲了下她的额头,问,“这下你满足了?”
她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道,“嗯,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你没精力和其他女人乱搞了。”
他不禁失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哼了一声,“才没有,我这是正当防卫。”
两人说笑了会,弗雷德抱着她都不想动,可偏偏时间不等人,再不走,恐怕部长大人要亲自电话来催了。
再次穿戴整齐,临出门了还要走回来,在她唇上压下个吻,心中万般不舍。
“早去早回,我等你。”
弗雷德走出门,坐进车里,吕斯已经等了他好半晌。今晚暂由他充当司机,副驾驶座上是他的妻子,而弗雷德旁边的金发女子叫做艾娜,是吕斯的秘书。
晚宴比较正式,应邀的人一律正装出席,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迟了十分钟。戈培尔本来正在和弗雷德顶头上司聊天,一看见他走进去,匆匆地和希姆莱说了几句,立即迎了上来,“小老弟,你怎么才来?”
“抱歉,有事耽搁了。”弗雷德不疾不徐地答道。
两人打了声招呼后,戈培尔又转向他臂弯里的大美人,伸手握了下艾娜的手,“这位是?小老弟,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我的秘书兼助理,艾娜﹒海克。”
目光瞥过他颈子上的印记,戈培尔了然地哈哈一笑,“人不风流枉少年。”
戈培尔点到即止,这虽是个误会却不痛不痒,所以弗雷德也没多加解释。寒暄一番,部长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拉着弗雷德,走到场中央,道,“各位注意了,我们新上任的少将来了,大家过来祝贺他一下。”
几十双目光立即向他投来,掌声更是此起彼伏地响起,即便是同时受封的几个少将都没有这种荣幸和风光。
这个举动无疑是将弗雷德推上了风浪的尖峰,所谓树大招风,他有心低调,可戈培尔偏要让他锋芒毕露。这些人脸上笑得欢乐,鼓掌鼓得起劲,但到底有几个是真心恭喜他的?恐怕一个也没有吧。
戈培尔致力于这次提升,自然有他的计较。一方面,弗雷德是个人才,可惜不在自己旗下,不过他一手提拔,将来必要的时候,还能收他为己所用;另一方面,太聪明的人也同时是一把双刃刀,利用不当反受其害。所以,他需要人来约束牵制弗雷德,而这些眼红他的人自然会帮这个忙。
对方的计谋,弗雷德心知肚明,这光环照在自己头上,究竟是上帝的幸运圣环,还是死神的死亡光圈?
弗雷德思绪一转,等大家掌声落下后,不骄不躁地开口,说道,“是部长抬举我了,我受之有愧。”
“诶,你这是谦虚,过分谦虚就是骄傲。”戈培尔。
“这不是谦虚,而是我不敢邀功。”从侍者盘中接过两杯就,走向希姆莱道,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真诚地道,“有今天全仰仗您对我的提拔和赏识,不管我现在将来怎样,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所以,内政部长,我敬你。”
希姆莱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下,道,“这是你的实力,我一向都很看好你,就算戈培尔不出声,这个位置也非你莫属。希望你能够不负众望,继续为纳粹和国家效忠。”
“那是一定的。”弗雷德一口仰尽,以表决心。
戈培尔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也喝干了酒,心中暗忖:好小子,果然处事圆滑,自己有意将众人矛头转向他,可他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上司拉来当挡箭牌。
外面战事不稳,内部局势也跟着动荡,几位高层参谋将军之间都在流传德军必败的流言蜚语。这话私底下议论也就罢了,但要是有心人在部队里散播,那就是动摇军心,后果不堪设想。身为帝国的部长,不管是内政还是宣传,都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两位部长商讨了下,决定以升职晚宴为由,将他们聚集起来。一方面要调查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生事;另一方面,也必须给这些贵族将领们一个下马威。
弗雷德年纪轻轻就被升到少将,确实不可多得,众人纷纷上来祝贺他。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但心里却多了几份隐忧。戈培尔有心捧他成公众人物,这样一来,就不得不更加谨言慎行了。
和旁人坐在沙发上刚说了几句,便有人过来,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死对头,赫斯上校。
“恭喜你啊,这个位置我可是努力了很久,没想到却被你轻松夺去。看来首领们还是比较偏爱你。”
弗雷德笑着和他握了把手,道,“我这是推脱不掉,如果可以,还真想和你换换。”
“瞧你说的,倒好像是他们逼你似的。”赫斯哈哈笑了一声。
“为帝国效力是荣幸,怎么能用逼迫这个字?”
“算我失言,该罚。”赫斯随即举高了酒杯,和他碰杯后,先干为敬。
弗雷德也跟着一口喝尽,接过对方手中的空杯交给侍者,又取过两杯红酒,递给他。
“我也敬你。”
听他这么说,赫斯问道,“敬我什么?我又没有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