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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重生之妻力无穷》》 · 雾矢翊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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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又给二宝把了下脉,确认了没有事,不过为了安抚紧张的年轻父母,便开了副安神宁心的药给孩子吃。

柳欣翎见受伤的儿子活蹦乱跳不必吃药,反而是从此至终都没啥事情的女儿要喝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大夫开了药后,楚啸天便让人付了双倍的诊金,又好好地将大夫送回家去。大夫在听到管家称呼那一脸凶相的男人为世子爷时,方知道这在是安阳王府,而那位一脸温婉和气的夫人是安阳世子妃,两个孩子便是世子妃所出的龙凤胎了,不由心中暗暗吁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犯二骂这些人三更半夜将自己扛过来的行为是折腾人。

送走了大夫,又让人去煎药了后,柳欣翎和楚啸天还有两孩子一起挤坐在一张长榻上,二宝小包子仍紧紧地窝在母亲怀里不肯稍离,脸蛋憋得红扑扑的,一脸不安。

“二二不怕啊,哥哥已经没事了。”楚啸天心疼地摸摸小家伙的脸蛋哄道。

大宝小包子纯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标准的挨打不计数的孩子,见平时懒洋洋的妹妹这模样,也趴过去,在妹妹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得没心没肺地说:“二二,乖乖~~”

二宝瞅着他,小鼻子抽了一下,指着哥哥脸上的红痕,又一脸泫然欲泣。大宝马上将脸凑过去,然后撅起嘴。二宝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脸,在哥哥脸上的那道红痕上啵了一口。

“哎,上面还涂了药呢。”柳欣翎好笑地拿帕子来给女儿小嘴上沾到的药膏给擦去。

听罢,楚啸天和大宝都笑呵呵的,没当一回事儿。

柳欣翎又感觉到一种沧桑感由心而发,特别的无力。

不过,两个孩子终于恢复正常,也和好了,让作父母的都松了口气。心神一放松,便开始查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宝怎么突然跌到亭子外呢?看样子,应该是二宝推的。”楚啸天摸着下巴推测,“按理说,二宝没有那力气啊,怎么能将大宝推得那么远呢?”

柳欣翎瞧着两孩子腻在一起,你一块月饼我一块月饼地分着,想了想,拿了个两孩子常玩的拨浪鼓过来,递给二宝,说道:“二二,来,捏捏这个东西。”

二宝瞅了她一眼,有些疑惑的模样,然后听话地用小胖手接过,小手如往常般捏了捏。

拨浪鼓的木柄从白嫩嫩的小手中叭唧一声断了。

小包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木木地看着自己的小手,然后又瞅瞅父母,又是一脸的不安,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大宝一见妹妹的动作,马上兴奋地趴过去,很爽快地将拨浪鼓的圆盘拿过来直接一把捏碎了——犯二的小包子哟,难道你以为你爹娘是让你玩捏东西游戏咩?

楚啸天一脸惊讶地说道:“不会吧?二宝也有怪力?”说完,突然一脸菜色,想起自己作为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家之主,武力值竟然是最低的,如何不伤他男人的自尊心?以前想着女儿还是个正常的孩子,将她娇娇养着,以后全程把关,给她找个忠心不二的好夫婿,免得她被人欺负了,现在好了,她不去欺负人都算好了。

柳欣翎微微蹙起眉,又试验了一下,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啸天,看来二宝也遗传了我的怪力呢。”看了眼一脸菜色的男人,虽然很想笑,便还是给他留些面子罢,“不过二宝是要喝了酒后才会有怪力,与我正好相反。至于大宝,他倒是没有弱点,喝不喝酒都一样。”

楚啸天一脸苦逼地瞅着心爱的老婆孩子,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作为弱者的悲凉。

明明他才是个身强力壮、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为毛一在这娘三面前,他却成了最弱的那个呢?

柳欣翎憋着笑,嗔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是个女人家,力气大也没用!而两个孩子还小,需要你的庇护。况且二宝是个女孩子,哪里能时时给她喝酒?”

柳欣翎觉得这真不是个事儿,她没啥野心,空有怪力而无用武之地,自然也不会仗持着它去做啥事。儿子是个乐天的小二货,被她教育得很乖很好,除了做些囧事外,不缺爱不缺钙,不会变成个灭世大魔王危害到苍生。女儿就更不是问题了,本就是个小懒货,只喜欢悠懒渡日,不沾酒时就是个正常不过的孩子。

所以,这一家子里,最凶残最有杀伤力最有武力值的,还是某位世子爷的啦。

楚啸天听罢,一脸感动地用爪子握着她的手,掏心挖肺地发誓道:“翎儿放心,为夫会一生护着你和孩子们的,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你们!”

柳欣翎满意凑过去在男人英俊的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嗯,我相信你。”

两只小包子见状,也扑过去在男人脸上涂口水,一时间,室内一片欢声笑语,将先前的紧张驱除。

中秋过后,天气开始变冷了,而开阳城也时不时地下起了秋雨。

楚啸天仍是有空便带着大宝出去巡视显摆,没事就在家里与两孩子培养感情,日子悠闲自在。

柳欣翎在中秋那晚的意外后,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两孩子,也抓紧教导大宝控制自己的怪力。原本她也想一并教二宝控制自己的怪力的,但想到二宝的怪力只有喝了酒才会显现,平时就是个正常不过的孩子,便将之暂时放下了,决定等二宝大些,懂事一些,有更好的自控能力后,再教她也不迟。

如此想罢,柳欣翎便也不再关注这事情,反而有些苦恼地寻思,那个空间戒指到底哪里去了,看两孩子的表现,似乎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的。难道,那戒指的作用,就是造就了她的两个孩子的怪力,再无其他用处了?

就在柳欣翎观察两孩子中,秋雨淅沥的一个早晨,开阳城的安阳王府,迎来了皇帝的圣旨。

圣旨里只有一个信息:安阳王病危,速招安阳王世子楚啸天回京。

113、第113章

楚啸天面无表情地看着送圣旨来的侍卫,并未及时而恭敬地接过圣旨。

那来宣旨的侍卫也并未催促,虽然说,这道圣旨对于一个被贬谪到封地的人而言,不谛于天大的恩赐,得以回到那个繁华而奢侈的京都,是所有心中有凌云之志的男人心目中的梦想。可是安阳王世子此人,素来品行不良,对这道圣旨没什么恭敬之心,就算这侍卫想要给他安个不敬圣上的罪名,估计也没有人会理会罢。

楚啸天虽然离京三载,却仍未在人们记忆中淡忘,仍是那个京城一霸,深得圣宠之人。

天下间,如此幸运之人,只楚啸天一人罢了。

“拿来!”楚啸天淡淡地说。

侍卫赶紧恭敬地将圣旨呈上给他,然后肃手立于一旁。

楚啸天慢慢地打开圣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待那句“安阳王病危”映入眼帘,眼瞳蓦然一缩,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将圣旨看完,楚啸天起身朝京都的方向跪拜三下,感谢皇帝的恩典,然后起身后对那侍卫道:“臣谨遵圣旨,明日立即起程。”

那侍卫应了声诺,他是大内侍卫,随同他而来的还有几名武艺高强的侍卫,皇帝将他们派来迎接安阳王世子回京,也算是对他的恩宠。

“我父亲……”楚啸天才开了个头,便将话给咽下了。

那侍卫仿若没有听见般,眉头也未动一下,然后见安阳王世子的手势,便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楚啸天又坐了会儿,将圣旨又看了一遍,眸光深沉不定,然后啪的一下将圣旨合起丢到案桌上,扬声道:“安顺,进来!”

外头守门的安顺听到他的声音,急急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看到他恐怖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问道:“世子爷,有何事?”

“今天的信件呢?怎么不见?”楚啸天翻着桌面上的信件,几乎怒吼。

安顺压着身子,赶紧回道:“世子爷,信件都在这里了。”

楚啸天死死瞪着桌上的信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良久终于闭了闭眼,将满眼的戾气化去,拂袖出了书房。

明亮的偏厅里,柳欣翎正在教两个孩子读书认字,一双眼睛频频往外瞄着,显得有些心不在蔫。

今日一大早,便有人来到府里,正是京城里来的宫内侍卫,带来了皇帝的旨意过来。楚啸天接了旨后,便带着人去了书房,是以她也不知道那圣旨里说什么。

正想着,却见楚啸天回来了,英俊的脸上表情沉敛,一身难以忽视的煞气,教人不敢与之对视。

“夫君,怎么了?”柳欣翎抱着两个孩子下地,赶紧迎过去问道。

“爹爹~~”两孩子手牵着手,嫩嫩地叫着。

楚啸天脸色微缓,矮身将两孩子抱起,然后将他们放到长榻上,便拉着柳欣翎坐下。

“娘子,圣旨上说,爹……病危,招我速回京。”楚啸天慢慢地说,黑眸里难掩痛意。

虽然他经常做些浑事气安阳王,但却未必是真心的。那个爹虽然有时候极糊涂,又偏听偏信,但从小到大却是真心疼他的,也曾追在他屁股后头为他收拾烂摊子。如今听到他病危,如何不教他心焦难过?若不是为了等候京城来的书信,他现在早已经直接上马回京了。

柳欣翎懵了一下,等消化完这个消息时,马上说道:“怎么会……前天我才收到娘写过来的书信,并没有什么异样啊。”还是,安阳王府的信件还在路上,而这些大内侍卫的速度反而比安阳王府的信件的速度还要快了一些。若是这样,也解释得清楚了。

楚啸天沉着脸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圣旨上只说爹病危,皇上招我速回京,却未详细说明真相。”说着,不由眉头紧锁。

夫妻俩相对着,一时无语。

半晌,楚啸天说道:“娘子,咱们明天回京。”顿了顿,又说道:“爹应该会很高兴看到大宝和二宝的,他在信上说了很多次,希望看看他的孙子……”

柳欣翎听着他的唠叨,伸手轻轻握住他搁放在膝盖上的手,无言地安抚着他。两个孩子大概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皆安静地坐在那儿,瞅着大人看。

坐了一会儿,楚啸天突然用力抹了下脸,勉强地对柳欣翎说道:“娘子,我明日立即起程回京……对不起,我不能护送你和大宝二宝一起回去,你们……”

“没事。”柳欣翎体谅地打断了他的话,“爹的事情要紧,既然是皇上直接招你回去,你便回吧,我和孩子们在后头慢一些,不会担搁多少时间的。”柳欣翎明白他的顾虑,两个孩子还小,根本不可能和大人一起赶路。楚啸天又不放心安阳王,自然要先行一步回去看看情况了,而她和两个孩子会尾随其后,担搁一些路程罢。

听着她柔婉的声音徐徐地说着,楚啸天心头发热,忍不住探臂将她搂到怀里,紧紧地抱着,不留一丝缝隙。

楚啸天明日立即起启,而柳欣翎则打算停留两天,将一些事情打点好,再带两个孩子上路。

为此,楚啸天所有的数字侍卫都留在了开阳城护送柳欣翎母子三人回京,而他则与那几名大内侍卫一起回去。柳欣翎虽然心里担心,但挪不过他的坚持,只能作罢。

晚上,柳欣翎将行李打点好,又检查了没有遗漏的,方放下心来,开始琢磨安阳王病危这事儿。皇上既然发圣旨以安阳王病危为由将楚啸天招回京城,那么这事是真切不过的。但好好的,为何安阳王病危了呢?离京前,她见安阳王的身子可是硬朗得紧,季渊徐也说过安阳王再活个二十年都不成问题,除非……非自然原因受伤?

想罢,不觉眼皮一跳,直觉看向灯下拧眉思索的男子。

她想到的,他定然也想到了。

他从来不是蠢笨之人,若不然即便有崇德皇帝护着,也不能至今仍在京城里活得肆意潇洒,让人咬牙切齿痛骂之余,却仍如此安生,而不是被人陷害得丢了爵位。

柳欣翎有些担忧,担心他想明白之后,然后做了冲动之事。不蠢笨不代表这个男人的好脾气,相反他暴烈得紧,做事总有一股子的冲劲在里头。

夜已深沉,柳欣翎看了眼外头的缺月,月光暗淡,夜色孤清,使得心头一瞬间突然而来的一种孤独寂寞。

柳欣翎走过去,将脑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柔声说道:“夜深了,你明天还要赶路,先去歇息罢。我相信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楚啸天将她揽进怀里,半晌方低低地应了一声。

翌日天未亮,楚啸天便起启离开了开阳城,往北而去。

柳欣翎倚在门前,看着院子里蒙蒙的天色下的花木,心头沉甸甸的,不觉叹了口气。

而两个孩子醒来后,如往常般往上房扎去,却发现屋子里头,少了个会陪他们玩陪他们说话陪他们吃饭的男人。

“娘,爹爹?”大宝扯着她的袖子,仰起脸儿瞅她。

二宝也同样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的表情。

柳欣翎笑了一下,说道:“爹爹回京去看你们爷爷了呢。”蹲□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柳欣翎心头有wωw奇Qìsuu書com网些发软,说道:“咱们也要回京了,到时就能见到爹爹了~~”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着脑袋,估计也是不懂的罢。

柳欣翎摸摸他们的脑袋,让嬷嬷抱他们去用早膳,然后叫来了管家,开始处理他们离开后的事情。

开阳城至京城的路程,按正常的时间计算,二十天左右就能抵达。虽然三年前他们从京城出发行往开阳城,足足用了四十天的时间,但却是因为那时楚啸天并未急着赶路,加上半途中又检查出柳欣翎有孕,便将时间拖延下来。

而楚啸天此次回京,却将二十天的路程直接缩减为了十天,足足捎去一半的时间,让一路跟随保护的大内侍卫都有些吃不消。可是,当那些侍卫看着楚啸天虽然疲惫但却挺得笔直的背脊,顿时能掩敬佩。

京城的人皆道安阳王世子楚啸天纨绔子弟,难当大任,却在三年前中秋宴上三场比试中赢得头筹,灭尽南夷王子威风,扬我大楚之威。或许,那时让人对他的印象稍有改观,可是,二十年的印象不是说改就改的,特别是他刚威风了一把,却马上被皇帝贬到了封地,让人们停留在他身上的好印象太少了。

而如今,看到这个男人坚硬而不屈的一面,这些大内侍卫不由得心生敬意。不管他是因为担心安阳王而强撑着,或许是为的是其他,都让他们知道这个男人并不是传说中一无是处的无用世子,说不定,他藏得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深。

过了这片树林,再行两个时辰,便到京城了。

楚啸天望着看不到边的树林,默默地用舌头舔了下干躁开裂的唇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子,请吃些东西。”一个侍卫将一袋水囊和一个裹着薰肉的馒头递了过来。

楚啸天也没有拒绝或嫌弃,接过后便默默地吃起来。

这又是一个让这些大内侍卫惊讶的地方。都曾言安阳王世子出生起即大富大贵,命中贵不可言,锦衣玉食,必不可少,想必他从来没有因为赶路而吃过如此粗糙的食物罢。可是又有谁知道,楚啸天一年前在倭国潜伏,被倭人追杀时,为了逃命,连草根都啃过,却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三两下便吃完了馒头,又喝了好几口水,楚啸天一跃起身,说道:“走了!”

侍卫们一听,心中一阵叫苦。从昨晚赶路到现在,已经整整行了十个时辰的路,若不是要吃东西,说不定安阳王世子根本没有想过停下歇息。

不过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有任何意见,赶紧收好东西,翻身上马。

两个时辰后,楚啸天回到了阔别三年的京城。

三年时间,对于一个历尽风霜的古城来说,变化并不大,大街上依旧繁华。

楚啸天却未多看一眼,骑马往内城行去,直到进了内城,因官府的规定,不得在内城纵马驰行,只能下了马,让侍卫牵着马,而他已经快一步地往安阳王府行去。

安阳王府大门关着,摆足了闭门谢客的意味儿,不若以往大门都是开着的。

门敲响不久,门人打开了门,楚啸天看也不看,大步走进住了近二十年的家。

“你……”那门房惊疑不定地看着大步离开的男人,上前就要将人拦下。

楚啸天沉怒道:“死奴才,连本世子都不认得了么?滚!”

门人被这熟悉而嚣张的声音惊得呆在了原地,差点要揉揉眼睛,看看是不是被贬到封地的世子爷回来了……可是,那张脸胡子拉杂的脸,这满面风霜的模样与原来那个英俊而光鲜亮丽的男人何止是十万八千里的区别,他认得出来才有鬼。

楚啸天不理会门人的反应,直接往落仙院而去。他心急如焚、日夜兼程、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京城,就怕自己迟了,抱撼终身。

管家楚胜听闻声音,也迎了出来,看到大步走来的男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世子爷……”从小看大的少主子还是认得的,特别是他知道世子爷并不若外头传言的那般纨绔无用,一看那眉眼间难掩的煞气,便知道是属于谁的了。

“胜叔,我爹怎么样了?”楚啸天劈头便问。

楚胜蹙起眉头,有些黯然道:“不太好……太医说,王爷伤到了心脉,不能根治,只难拖着时日……”

听罢,楚啸天眼睛暗了暗,然后加快了步子朝落仙院行去。

到了落仙院,楚啸天看到因听到声音而迎出来的母亲,素来美丽优雅的母亲眉头添了愁绪,仿佛连眼角也浮现了皱纹。

“啸儿……”安阳王妃见到三年未见的儿子,突然湿润了眼睛。

“娘,儿子回来了。”楚啸天上前扶住她,快速地问道:“爹是不是在里面?”见安阳王妃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当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憔悴而虚弱的男人,即便心里已经有准备,楚啸天仍是吃了一惊,然后眼里滑过一抹伤痛。

“来人,给本世子倒杯水来。”楚啸天叫道,双目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安阳王。

安阳王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吩咐玉娘去倒水,看着儿子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有很多话想对儿子说,有很多怨恨委屈想告诉儿子,最终看到床上的丈夫而将之随着叹息一起咽了下去。

等玉娘将水倒了过来,楚啸天又叫安阳王妃扶起还在昏睡中的安阳王,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色的瓶子,拔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枚颜色乌黑却散发着一阵药香的药丸,然后让人将安阳王弄醒。

安阳王睁开眼睛,看到床前的儿子,以为是在做梦。

“啸天……”

“爹,将这药吃下去,对你的病有好处。”

楚啸天说着,将那药放到安阳王唇前,看着他困难地吞了下去后,终于安下心。

待安阳王吃了药后,楚啸天漠然地坐在那儿,看着母亲将父亲小心地扶躺在床上,也没有回答那是什么药,只是道:“爹,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弄成这样子?”

114、第114章

“爹,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弄成这样子?”楚啸天问着,漠然的神色中难掩眉宇间的戾色。

安阳王刚吃了药,虽然药效还没有发挥,脸色依旧颓败,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心口不再疼得一动就喘不过气来。安阳王抬头看向几年未见的儿子,拉杂的胡子掩盖了他的面容,但眉宇间的疲色与风霜仍是明明白白地显现出来,让他知道他接到圣旨时,定然是直接回来了。看到挺直背脊站在那儿的高大男子,安阳王心头有些恍惚。

“啸儿……”安阳王妃轻轻叫了一声,嘴角嚅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坐在那儿没有说话。

楚啸天盯着父亲,身体虽然疲惫不堪,却仍咬牙支撑着。为了赶路,他一天歇息不到两个时辰,早已超过他身体的负荷,却咬牙挺了过来。

安阳王被儿子咄咄逼人的目光瞧得有些黯然,喘着气说道:“啸天啊……你刚回来也累了,先去歇息,这事稍会再说……”

“爹!”楚啸天打断了他的话,双目眯起,有些冷凝地看着他,“你可知道,我接到圣旨时是什么心情?我不是傻子,既然皇上都发了圣旨招我回去,可见这事情不简单。你们不用瞒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说罢。”

“这……”

“不用问了,他会伤成这样是因我而造成的!”

安阳王仍地犹豫着,突然一道沉稳的男声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听到这声音,安阳王面上露出些许苦涩之意,安阳王妃垂下眼帘,一脸漠然之色。

楚啸天转身,看向出现在门前的男人,那熟悉又陌生的人让他不由眯起眼睛,很快便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梅业滨!”

来人正是曾经有过过节的梅业斌。三年前,梅业斌来京城办事,安阳王派人跟踪他,梅业斌发觉后,反而设了个局,恰巧被楚啸天和柳欣翎撞见,不只破坏了梅业斌所设的局,甚至两人在小巷子里打了一架,梅业斌当时不敌,直接被楚啸天揍晕。

楚啸天对他印象深刻,并不只是梅业斌与他有六成相似的长相,还因为他爹安阳王的态度,甚至这梅业斌被他质疑是他爹的私生子。不过后来听说梅业斌在京城只呆了短短一段时间便回了通州,他爹安阳王也没有接下的动作,楚啸天便没有再理会这件事情。

楚啸天冷冷地看着他,经过三年的异地生活,他已不若当初看什么不顺眼便挥拳揍上去的冲动,反而懂得了观察与隐忍,唯有眉宇间若隐若现的煞气依旧教人心惊胆寒。

相比之下,三年多的时间,梅业斌并无多大变化,看起来仍是那般斯文而内敛,稳重而谦和。相比楚啸天来说,却少了几分公爵之家蕴养出来的尊贵之气,只是隐溢些许富贵气息。与安阳王站在一起,比起楚啸天这众所周知的安阳王之子还要与王爷相似的容颜,实在是让人无法怀疑这两人的关系。

梅业斌看到屋子里胡子拉杂的男子,目光微动,嘴角动了动,最终说道:“你回来了。”

楚啸天皱眉,极度不喜欢梅业斌看他那种怪异的眼神,更不喜欢他这种主人一般的语气,哼了一声说道:“老头子都病成这般,我能不回来么?”然后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

看到梅业斌出现在这里,还有他爹娘的态度,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个预感,只是不太能接受。

梅业斌抿了抿唇,说道:“王爷的伤是因为我而起,有人要杀我,是王爷为了救我而受了歹人一刀,害得一个王爷受伤,是草民的罪过。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草民都没意见。”他说得不卑不亢,仿佛并不在意会得到怎么样的处罚。

楚啸天还未开口,床的安阳王已经急了,“你……你如何说这种话?我是你父亲,我如此也是心甘情愿,总不能见着你被伤而无动于衷……”

“父亲?”梅业斌的目光转身床上挣扎着坐起的安阳王,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是啊,你是我的亲生父亲,却抛弃了我那个还怀孕中的娘亲,逼着她下堂给这个女人腾位置,然后让她生下了王府的世子,而我这个下堂妻所出的孩子却兜兜转转流落到商贾之家成为一名低贱的商人之子。”

说着,怨毒的目光又盯向床边坐着的安阳王妃。

“我没有!”安阳王激动地反驳,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而咳嗽出声。

安阳王妃见状,赶紧过去给他拍拍胸口,面上仍是一片清淡,仿佛没有听到门口的男人大逆不道的话。

“没有?若是你没有的话,我现在又为何姓梅呢?本是楚氏一脉的子孙,最尊贵的皇族中人,却寇上了通州梅姓,天下皆名的商人之姓,这不是赤-裸裸地打了你们楚氏的脸面么?”梅业斌说着,目光又望向楚啸天,眼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妒与恨。

楚啸天面无表情地看他,没有说话。

安阳王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方缓过劲儿来,嘶哑地开口说道:“你错了,你娘梅蕊虽然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但因她犯了错,父皇才会下旨除了她的妃位,将她贬为了侧妃。我不知道为何父皇要对付她,后来为了躲过父皇的眼线,我将怀孕的她送出了王府到京城外的庄子去养胎,好让她平安生下孩子。可是……她生产时遭遇难产,我当时在宫里发生了些意外走不开,只能托人去保护你们。等我终于脱身去那里看你们时,却发现你们都不见了。据当时庄子里伺候的下人说,你娘生下你后,便难产去逝了,然后又出现了几个黑衣人,一并的将你们带走了,使得我未曾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你是我的骨血,我如何会让你流落在外?后来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你却怎么也找不着,未想,再见时,你却成了通州梅家的长房嫡子……”说罢,幽幽叹了口气。

安阳王的声音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喘息上很久,但却无人打扰。不管是安阳王妃还是楚啸天与梅业斌,他们都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安阳王妃虽然嫁给安阳王二十多年,但当她嫁过去的时候,安阳王第一任王妃梅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甚至当时先帝下了旨任何人不得提起这事情,久而久之,众人便将梅氏这个第一任安阳王妃淡忘,只记得现在的江氏才是安阳王妃。

“不可能!”梅业斌恨声道:“事情并不是这样!我娘生我时并没有死,而是被你们迫害,所以她生下我后,为了保护我,只能连夜逃离了京城。后来,若不是遇到通州梅氏家族的人,得他们好心收留掩护,我们母子俩早就……可是,最后我娘还是死在了路上!”说着,一双惊痛的眼眸恨恨地瞪着室内的人。“而你——”他指着安阳王妃,寒声道:“若不是你要嫁给安阳王,何以会迫害得我娘怀着我就被废除了妃位,最后还在我娘生产时,买通接生嬷嬷害她难产……你定然是怕我嫡长子的身份,抢了你儿子的位子!”

这时,安阳王妃唇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说道:“梅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我们迫害梅氏,可有证据?我们为何要去迫害一个不得圣心的女人?而且若是真的为了让梅氏给我腾这个位子,何以这事情却未曾有人反对?告诉你吧,当时我嫁给王爷时,是先皇赐的婚,可不是我硬赖着凑上去让你娘下堂给我腾位子的。断不说先皇乾纲独断,谁能威胁他让他废了你娘另立我为安阳王妃?至于是我的啸儿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我……”梅业斌目光一缩,沉吟不语。

“咳咳咳……”安阳王捂着胸口咳了一声,又说道:“业斌,我不知道当时是谁要害你们母子俩,但绝对不是本王,王妃也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你娘被我藏在哪里。梅蕊虽然有些娇气,但我却敬重她,才会娶她为妃。若不是她冲撞了你皇祖父被你皇祖父废了,她会一直是我的王妃,你也不会刚出生就流落在外……你可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你是梅蕊为我所生的孩子,若没有发生那些事情,这王府本应该是由你继承,我……咳咳咳……”

听到这话,安阳王妃没有表情的脸终于破裂,冷冷地笑起来,冷声道:“王爷,您这话可真是不妥当呢,照您这么说,我的啸儿该如何自处?梅公子,按理来说,谁也没有欠过谁,所以你也不必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

“王妃!”安阳王愤怒地叫道:“你怎么可以对孩子这般说话?”

梅业斌微微眯起眼,冷冷地看着安阳王妃。

“够了!”楚啸天打断安阳王的话,冷笑着说:“爹,按你的意思是说,你先前已经娶了正妃,正是梅氏,然后因为她冲撞了皇祖父,被皇祖父废了她的妃位贬为侧妃,然后皇祖父又给你赐婚,将我娘赐给你为正妃,是吧?”

安阳王想了想,便点头。

“呵呵,既然是如此,那事情简单不过,不管这男人是不是我兄长,但我才是安阳王府的嫡子,我娘才是正经的安阳王妃!”楚啸天冷然说道。

“业斌本也是王府的嫡子,是你嫡亲的兄长!”安阳王反驳道:“梅蕊在被父皇废之前,已经怀了孩子。”

“可是他娘蠢,所以他生下来后,不只是个庶长子,还被人迫害得流落在外。”楚啸天犀利地说:“一个女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她有什么用?连作母亲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才会生出个讨债的来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模样!”

“啸天!”

安阳王怒吼,梅业斌也双眼赤红地瞪着他,只有安阳王妃唇角含笑,满眼欣慰。

眼看屋子里的人就要吵起来,突然安阳太妃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你们不用吵了,当年的事情你们都弄错了。”

闻言,众人惊讶地看着被嬷嬷扶进来的安阳太妃。

“娘……”

“奶奶。”

安阳王等人唤了一声,楚啸天僵硬的身体动了动,然后赶紧过去扶住进来的老妇人。

安阳太妃没有理会病重的儿子媳妇等人,只是含笑地看着阔别三年未见的孙子,摸了摸他满是风霜的脸庞,心疼道:“怎么弄得这般憔悴?你爹有太医看着,一时还死不了,你不用这么作贱自己……”

“娘!”安阳王听自己母亲这么一说,顿时又岔住了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奶奶,我没事。”楚啸天扶她坐到屋子里的椅子里,有些撒娇地说:“我也是想奶奶了,所以就想快快地回来见您老人家。”

安阳太妃被逗得笑起来,也不理会屋子里的人怎么看,只是问道:“你一个人回来?你媳妇和两个孩子呢?”

“他们在后头晚点回来,我急着回来,怕孩子受不住,就让欣翎带着孩子跟在后头了。

安阳太妃点头,“嗯,你这样做得很好,小孩子比不上大人,外一车舟劳顿累坏了身子可不好了。”

楚啸天也乖巧地应了一声。

祖孙俩和乐融融,那边的安阳王和梅业斌都有些急不可耐,刚才安阳太妃说的话,教他们吃惊不已,他们都没有想到安阳太妃会是个知情人。既然她是知情人,他们自然是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的。当年的事情,其实很多地方透露着诡异,安阳王那时虽然有心要追查,但因朝堂风起云涌,让他必须行事步步为营,不得出错一步,不然便会和他当时的大哥一般被年迈多疑的父亲幽禁至死。

而梅业斌一直认为,他娘亲是因为江氏看中安阳王,然后迫害他娘亲给江氏腾位子才会逼得被废了她的妃位,是以在知道真相时,他恨极了江氏,连带的也将安阳王和楚啸天一并给恨了。这次安阳王受伤,也是他设计的,就是为了报复安阳王的薄情寡义,报复安阳王妃迫害他娘下堂,甚至不容他娘活着生下他,以免他成了嫡长子,阻了江氏的儿子的路。

过了一会儿,安阳太妃拉着楚啸天坐在她身旁,方才抬头看向站着的梅业斌,神色略显慈和,用一种祖母看孙子的慈善目光看他,说道:“业斌,坐罢。”

嬷嬷端来了椅子,梅业斌看了眼坐在安阳太妃身边的楚啸天,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明明都是她的孙子,但安阳太妃明显宠爱这个养在她身边的孙子,而他这个流落在外头的孙子虽然也接受,却敌不过从小养大的感情深厚。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还是教他感到难过怨恨。

待梅业斌坐下,安阳太妃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娘的事情,你爹其实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他自己还是糊涂着呢。”

梅业斌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从进到王府,第一次见到安阳太妃起,他便知道这老妇人不简单。虽然她知道他的身世后,也感概了一翻,慈祥地安慰他,这里是他的家,让他安心住下。可是事后一琢磨,发现她说了很多话,每句话都让人感动,却滴水不漏,让人无法更进一步了解。例如此刻,她承认他是她的孙子,但并不会让他来继承这王府。该属于楚啸天的东西,一样都不可少。

这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娘当年出事时,这女人在其中,到底担任着什么样的身份?为何她没有拉他娘一把,使得他娘亲被害得差点连孩子也不保?

115、第115章

安阳太妃淡淡地看了眼室内的人,淡淡地说道:“老实说,当时你娘梅氏的出身不高,又被梅家养得太娇气单纯了,所以我是不希望景阳娶你娘为妃的。”

梅业斌瞳孔一缩,顿时想反驳什么,最后却隐忍下来。

安阳王有些不忍,边喘着气边说道:“娘,梅蕊都不在了,你又何必说这种话?”

当年他到了娶妃的年龄时,已被封王,出宫建府。就在那时,他在一次聚会上遇到了当时只是个小官员之女的梅蕊,心折于她的才情而倾心于她,很快便排除万难娶了她为妃。当时还是宫里的贤贵妃的安阳太妃自然是不喜儿子娶个没权没势的小官员之女,但那时他这一生中难得如此喜爱一个女人,自然不会听从母亲的话,直接将此事知会皇上,让允了这桩婚事。为此,安阳太妃差点与这唯一的儿子生了分。

安阳太妃似笑非笑地瞥了儿子一眼,最终没有围绕着这话打转,只是继续说道:“梅氏嫁给景阳为妃后,倒也孝顺,时常进宫来给我请安,陪我说说话。她知道我不满意她的出身,所以极力地讨好于我。可是……万万不该的就是她这种讨好的心态,让人有了可趁之机。”

闻言,所有人的眼皮都跳了一下,更聚精会神地听安阳太妃说话。

“皇宫从来不是个干净的地方,人呐,很多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往上爬的踏脚石。那时先帝宫中已有宠妃俪妃,先帝为了这个女人打破了太多的常规,坏了太多的祖宗规矩,甚至为了让她享受皇后之下第一人的殊荣,已打算废了我的贵妃之位,立俪妃为皇后之下唯一的贵妃,统领众妃。”这是安阳太妃一生起伏中跌得最惨的一次,脸上不由得有些朝讽,“那时我在宫里的处境也有些艰难,俪妃时刻想要抓住我的把柄将我拉下贵妃之位,加上先帝又宠信于她……而这种时候,梅氏那种单纯的性子最容易受人利用,也成了俪妃板倒我的一枚棋子。不得已,我斥责了梅氏,让她不必再入宫请安,免得被宫里的人啃得渣都不剩。”

说到这,安阳太妃不由得冷笑起来,“梅氏确实是个单纯得可人疼的,她以为我不喜欢她,怕由此而丢了她的王妃之尊,便当我的话不存在,依然时常进宫讨好我,甚至讨好先帝的宠妃,想让俪妃在先帝面前美言几句,以为这样她的位子就万无一失了。可也是这样,她被俪妃利用做下了错事,而我也因为教管儿媳妇不当,被先帝废了贵妃之位,贬成了四妃之一的贤妃。”

“那我娘……”梅业斌有些犹豫,听到安阳太妃的话,他只觉得心寒得发抖,连声音都带些畏惧之意。

安阳太妃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饱含着太高深莫测的东西,让他更加的难受。然后,安阳太妃将目光落到她身旁的男子身上时,又变成了一位平常的老妇人对孙子该有的宠爱。

“梅氏虽然被俪妃利用来打击我,但她也撞破了俪妃的一件丑事,俪妃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所以,俪妃便使计让梅氏冲撞了先帝被废,加上俪妃倚仗先帝的宠爱,给你娘安个罪名易如反掌握。然后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也为了堵住世人之口,先帝只好挑了江氏一族的嫡女赐婚给景阳。而俪妃成了贵妃后,更加的肆无忌惮,你娘被人追杀灭口,也是俪贵妃暗中指使的。俪贵妃原是想在景阳娶了江氏后,使计借江氏之手对付你娘,谁知景阳先一步将你娘藏起来了。”

“又是俪贵妃——”安阳王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一般:“这个贱人死了都不安生!”

安阳王妃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里有讽刺。原来她当时确实是先帝拉出来掩盖俪贵妃迫害皇子夫人及皇家血脉的一个挡箭牌,虽然当年对梅氏被废这事心有怀疑,但却未料真相会是这般。

楚啸天漠然地坐在那里,仿佛屋子里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梅业斌双眼赤红地瞪着安阳太妃,半晌,一字一句地问:“既然如此,当时他们要害我娘时,你又在哪里?你不是我的祖母么?明知道我娘怀孕了,怀了您的孙子,为何您不拉她一把?”

安阳太妃笑了起来,“看来通州梅氏很善待你,才会让你养成这般单纯的性格。”

梅业斌只觉得心中一哽,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让他吐不出话来。

梅家对他确实很好,梅老爷和梅夫人甚至瞒了所有的人,将他当成了他们的亲生子一样对待,让他成为梅家长房嫡子,享尽荣华富贵,唯只有商人之姓桎梏着他的心,让他满腹不甘。三年前,他到京城来谈生意,这是他第一次进京。以往只要是触及京城的生意,父亲都会避免让他接触,以前并不懂父亲的做法,只认为父亲不信任他,让他心有不甘,直到三年前那一次他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进京来看看。可是,就是这一次,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

不管是派人跟踪他的安阳王府的人,还是与他有六成相似的安阳王世子都教他心惊。直到他带着伤回到梅家,利用自己多年经营的势力在暗地小心地查找,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通州梅家的子孙。整整三年,他买通了江湖上最好的情报网,才挖出他的身世,及当年他娘亲梅氏被迫害的事情。虽然有江湖上最好的情报网,但因此事涉及到皇室,且又年代久远,他们能查到的也不多,其他的都是蛛丝马迹中挖掘出来的。

他好恨,明明他才是最尊贵的楚氏血脉的子孙,明明现在的安阳王世子应该是他,明明在王府里享尽荣华富贵的是他的娘亲才对,而不是那个必须让他娘腾位子的女人。可是,现实却是,他却只能寇上低贱的商人之姓,一辈子成为商人之子。人人皆道通州梅家富甲天下,可有谁知道商人的无奈心酸?士农工商,商最末,道尽了商人低微的地位。这世间对商人的束缚太多,人们对商人的鄙薄轻视,皆让本应该是龙子凤孙的他心生愤怒。

于是时隔三年,他再度回京,设计了这么一场戏,本欲要报复安阳王府所有的人,却未料,在安阳王认出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为他挡了一刀,甚至伤及了心脉,命不久矣。

“所以我当初反对景阳娶你娘便是这个原因,即便我能拉她一把,只要她还是这般单纯,我能拉她多久?特别是先帝在位的那些年,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若自己都不自救,谁救得了她?你倒是高看我了,我再有能奈,也顾及不到一个宫外的王妃,有时候,有些事情是鞭长莫及。”

“那您的意思是,都是我娘咎由自取的?”梅业斌终于忍不住大吼。

“不!”安阳太妃摇头,定定地看着他,“当时听闻俪贵妃派人去要对你们母子灭口,我也赶紧派人去保护你们了,不然你娘一个刚生产完的妇人和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如何能逃脱那些杀手?只是我没想到,你们会在路上走丢了。”说罢,安阳太妃又叹了口气,“梅氏看着可人怜,但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她出身小官员之家,心里一直有大志,若不然她也不会明知道俪妃是宫中宠妃,人人皆要避其锋芒时,却去接近俪妃讨好她……结果,不说也罢。”

安阳太妃的话落下时,室内一阵安静。

安阳王靠在床上,虚弱地喘着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角微微湿润。

梅业斌仿佛整个人都虚脱,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

安阳太妃知道今天这事情对众人都有冲击,虽然梅业斌的存在还是个问题,但她却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现在作出处理。或者,在她心里,早就注定了结局,只是因为梅业斌也是她的孙子,所以不想做什么罢了。

正在这时,突然安阳王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安阳王妃吓了一跳,赶紧望过去的时候,发现安阳王已经陷入昏厥了,且身体一阵颤抖,就要休克的模样。

“来人,将去请太医过来!”安阳王妃厉声叫道。

众人唬了一大跳,外头候着的下人听到里头的叫声,赶紧去请因安阳王受伤而驻守在王府的太医,楚啸天扶着安阳太妃走到床前,焦急地看着陷入昏迷中的安阳王。一时间,室内气氛有些沉重,忙忙碌碌的人中,只有仍摊坐在椅上的梅业斌仿佛一个局外人,冷眼瞧着难掩急色的人们,还有床上已不醒人事的男人……他的——亲生父亲。

一会儿后,太医给昏迷中的安阳王施了一针,方让有些休克的安阳王缓过劲儿来,但人却仍未清醒。

太医又检查了一遍,对安阳太妃等人说道:“王爷情绪过于激动,又因伤到了心脉,本就虚弱了,若不再好好调养,王爷可能拖不过今年……”太医说着,忍不住看了眼屋子里头摊坐着的陌生男子,那张与安阳王太过相似的脸每看一次都教他有些心惊,再联想安阳王的受伤,虽然外头宣布他是遇刺所伤,可感觉怎么也不对劲。

听到太医的话,安阳太妃和安阳王妃神色都有些黯然。本来伤及心脉就凶险了,太医也只说是尽力而为。现下听他说拖不过今年,如何不教他们黯然?即便这男人再不好,也是他们的儿子及丈夫,并不乐见他就这般意外去逝。

楚啸天皱着眉头,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子,安阳王妃认得先前儿子给丈夫吃的药丸中正是这瓶。

“太医,这药你看看,服用的时间是三个时辰一粒,你注意一下效果。”

太医虽然对安阳王世子的行为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过观看,等他打开瓶盖闻到那阵药香,不由面色微变,“世子,这是……”

“怎么样?”楚啸天问道。

太医脸上露出了笑容,“自然是极好的药,就不知道这药是出自何人之手?王爷有这药护住心脉,也能拖延些时日了。”

楚啸天微微勾了唇角,只是看了太医一眼,将太医看得莫名奇妙时,却没有给他个明确的答案。或许当太医知道这药是出自太医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季渊徐之手,或许就不会这般推崇了。

过了一会儿,等安阳王再吃了药,整个人平静安睡后,安阳太妃说道:“王妃,啸天,我累了,你们扶我回去罢。”

听到安阳太妃的声音,安阳王妃和楚啸天走过来,一人一边扶住安阳太妃的手,沉默地离开了这个空间,只余下神色空茫的梅业斌与昏睡不醒的安阳王这对父子俩。

到了荣瑞堂,安阳太妃坐下后,对楚啸天说道:“啸天,你爹这伤可有办法?”

虽然儿子大多时候做糊涂事儿,一碰到感情的事情就是个糊涂虫,又优柔寡断,但到底是她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看他伤得这般严重,心里也是难受的。而孙子的回来,带回来的药皆让她不自得浮起一线希望。

安阳王妃也想起楚啸天先前给丈夫吃的药丸,不由问道:“你交给太医的那瓶药是什么?”

“护养心脉的护心丸,季渊徐给的。”楚啸天摸摸拉杂的胡子,自己也觉得有些难受。由于柳欣翎不喜欢男人留胡子,觉得扎脸,两个孩子的皮肤也娇嫩着,所以楚啸天每天都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就怕与两孩子玩时不小心扎伤了孩子们的肌肤。而这些天,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有时间刮胡子?

“原来是季太医的药,莫怪……”安阳太妃心里松于松了口气。对于季渊徐这人,既然孙子与他走得如此近,她自然也是了解一翻的,虽然季渊徐的身世有些神秘,人也不太靠谱,但他的医术了得,与他相交也算利大于弊。

楚啸天却没那么乐观,“奶奶,这药并不万能,只能吊住爹的伤势,让他拖延些时日罢了。”

“那如何是好?季太医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去开阳城了么?可是一同回来了?”安阳太妃期盼地问,若是有季渊徐在,什么疑难杂症都难不倒他,看太医对那瓶药的宝贝程度,便知道那是好东西了。

听到安阳太妃的话,楚啸天嘴角一抽,说道:“他去西北了。”

“年前能否招他回来?”

楚啸天听罢,还真是没信心。季渊徐就是个超级大路痴,连有人带路也能迷路到不知道哪个角落旮旯里去,实在是教人无语。虽然他派了一名侍卫随行护送他去西北,按理说应该能平平安安抵达的,开始时的几天时,侍卫确实有信件回来报告一下他们的路程,等过了几天,侍卫的信回来说,某位太医走丢了,他正急速寻找中……楚啸天已经对季渊徐走丢的本事绝望了,对那位太医来说,出门像丢掉,回来像捡到,想要找到他,可能真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情。

至于西北?他怀疑季渊徐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去不了。

看到奶奶和母亲都希望季渊徐回来,楚啸天只能勉强点头,答应一定会尽快派人去将他找回来的。

不管怎么说,安阳王都是他爹,他也不希望他出事情,自然会尽力将季渊徐找回来的。

回到揽心院,楚啸天看着阔别三年的院落,心里突然有些空荡荡的。

未成亲前,并不觉得揽心院是如此的空荡寂寥,住得习惯了,一草一木皆熟悉得闭上眼都能说出来。成亲后,她的气息将这里一点一点的填满,如同将他的心填满,让他觉得有她的地方,心才会圆满。可是,风景依旧,佳人却不在,空余一抹孤寂清冷。

楚啸天看了会儿便进了室内,让人打来清水洗去一身风霜,又仔细地将胡子刮了,终于熬不住身体的疲惫倒在床上睡了个胡天胡地。

两天后的早晨,楚啸天正式进宫拜见皇帝。

刚进紫辰殿,正准备跪下请安时,不意瞧见殿内御案下的阶梯站着的男人,心弦一颤,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几年的磨砺,心志早已成熟,他已非少年时的那个无用的纨绔子弟,心性也被磨砺得沉稳干练,但面对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男人时,还是下意识的有些心虚气弱。

虽然这男人当初的手段过于酷戾,但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对他是感激的。若没有他当时雷霆手段,也不会有今天的楚啸天,他也不会在那一年,遇到最重要的女子,然后便是一生。

“臣楚啸天见过皇上,见过十七皇叔。”楚啸天老老实实地跪下来。

崇德皇帝叫了声起,肃王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清清冷冷地叫了声起。

楚啸天老老实实地起身,恭敬地站于一旁。

“那个梅业斌可是三哥的儿子?”崇德皇帝开门见山地问道。

楚啸天知道这事是不可能隐瞒得了皇帝的,他现下问一声,不过是给安阳王府的面子罢了,当下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连当年的事情也没有落下。

崇德皇帝安静地将事情听完,然后看了眼御案前严肃的男人,叹道:“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怨不得人。”

先帝在位时,确实发生过很多事情,相比一些被俪贵妃迫害得家破人亡的家族,如梅氏与梅业斌的事情更是普通得不能普通的一件事情了,很多人都在那些年中发生过很多憾事,那段时间太过黑暗,才会造成现今群臣与百姓对崇德皇帝上位后所施的仁政的感恩戴德。

“不过,明面上,他还是梅氏之子,这点不能改变,皇室不能出现这种丑闻。”崇德皇帝说道,话里话外,已经肯定了楚啸天的世子身份,不会因什么意外而改变。

楚啸天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就算皇家私下确定了梅业斌的身份,但当年的事情是皇室秘辛,并不好公诸天下。特别是梅氏肚子里的孩子,当年记录在宫中收录的玉牒里,是死婴。可以说,明面上,梅氏肚子里的孩子是随着梅氏难产而死了的。皇家不能承认一个被商人养大的子孙,相信通州梅氏的家主也是不希望将这事情公诸于天下的。

“好了,你既然回来了,先在京里安心呆着,倭国那边的事情还是要倚仗于你。等以后开通海上的路,发展大楚与倭国间的友好交往时,你可是大功臣。”崇德皇帝笑着说。

楚啸天又跪下,老老实实地谢恩。

说完了公事,又说上私事。崇德皇帝对楚啸天那对龙凤胎极感兴趣,叫他等两孩子回京时,就带他们进宫来拜见。楚啸天心中腹诽,他的孩子又不是吉祥物,拜见什么啊?不过只是心中腹诽一下,倒不敢说出口,毕竟现在肃王还在,他不怕皇帝,倒是怕肃王怕得紧,一见到他那张比老子还严肃的脸,觉得蛋疼。

“哎,皇弟,啸天家里有一对龙凤胎,朕瞧信上说的可有趣了,改天你和肃王妃也努力努力,生对龙凤胎给朕玩玩。”崇德皇帝笑着对肃王说。

肃王严肃的脸马上黑了,声音又冷又硬:“皇兄,孩子不是玩物,不能拿来玩!”

“……”

楚啸天与崇德皇帝只觉得一阵寒流经过,心里同时抖了几下。

“皇上,若没有事,臣先告辞了!”楚啸天赶紧辙退了。

崇德皇帝正经历了心爱的皇弟的一阵寒流洗礼,见楚啸天打破了僵局,赶紧点头,应道:“嗯,你先回去,让太医好好医冶安阳王,也让安阳王放宽心养病,朕允了他的病假。”

“谢皇上。”

利索地谢恩,楚啸天又同肃王辞别,赶紧离开了紫宸殿。

走在繁华依旧的京城里,楚啸天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特别是空气躁热之余,没有带着咸味的海风吹面,感觉颇为不自在。

楚啸天叹了口气,经过一条巷子时,看到有卖烧饼的摊子,步伐停住,去买了两个烧饼。

“头、头儿?”

楚啸天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原本正准备直接将敢冒犯他的人踢飞的,待听到那道吃惊的声音,感觉有些熟悉,转头一看,竟然是穿着五城兵马指挥司制服的钱东邵敏二人。

“哎,是你们啊,可真巧。”楚啸天露出笑容,对这两名昔日的下属还是有些亲切的。

钱东和邵敏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事隔三年,竟然能见到他——不,或者说,他们没有想到楚啸天会这么快回京,看来依旧是圣宠不衰啊。

不过,能见到他回京,两人都有些开心,然后便如同曾经同一部门工作时,勾肩搭背地去找个酒楼喝酒去了。

酒席上,三人连连干杯。

酒过三巡后,邵敏方道:“头儿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不一定。”楚啸天摇着酒杯,笑道:“在开阳城呆得也挺开心的,无人管束,想怎么着都行。”

那是,开阳城可是安阳王的封地,又天高皇帝远,你就是个土霸王,谁敢管你?不要命了?钱东和邵敏同时在心里腹诽着。

又喝了会儿酒后,钱东往窗外看了眼,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忙说道:“头儿,快看,是那个与你不对盘的卢尚书家的三公子。哎,每次看到他跟在卢三少夫人身后跑前跑后的模样,心里就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他怎么弄成这般窝囊,好像有什么把柄被卢三夫人捏住了,成了个妻管严。”

楚啸天和邵敏探头一瞧,可不是嘛,正是卢文祖本人。此时的卢文祖可没有三年前一派世家公子呼朋唤友的派头,此时正陪着卢三少夫人逛街殷勤陪笑,等无人注意的时候,却一脸阴沉怨毒,可等卢三少夫人一回头,又是一脸殷勤的赔笑,着实教人忍俊不禁。

两人皆不由得笑起来,然后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突然都有些心照不宣。

邵敏轻声说道:“听说卢三公子在三年前伊始得了什么怪病,使得他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怪异,这三年来,甚至因为他的怪病而将府里的妾侍都谴散出府,只留下为他育有一女的卢三少夫人。若不是他的闺女今年都五岁大了,众人都要怀疑卢三公子其实是那儿出了毛病,不孕不育了呢。”

邵敏边说着边暗暗打量楚啸天的神色,见他唇角似有若无的笑容,心里肯定了卢文祖如此这般下场,绝对是这位世子爷的杰作。邵敏不得不感慨,就算他本人不在京城,还是能兴风作浪啊。看卢文祖被他弄得多惨,已经不举的男人还算是男人么?与太监有何区别?

“可不是嘛!”钱东拍着大腿说,“这三年,听说他都不再去花街柳巷了,守身如玉得都让人怀疑他有病。嗯,好像这三年来确实没有听过他的妻妾怀孕的消息呢?连曾经想要纳为妾侍的俪翠阁的花魁苏水洁都被他直接送还给了楚三公子。嘿,感觉那花魁也是个倒霉的,那么如花似玉的娇人儿,回到楚三公子身边时,楚三公子已经娶了妻,且妻子是尊贵的姚家女,哪里容得一个花魁出身的女子进门,早就让人打了出去……”

…………

与钱东邵敏两人辞别,楚啸天又去果脯店买了一些安阳王妃爱吃的果脯,方慢悠悠地回府。

回到府里,楚啸天先去看了在病中的安阳王,然后见梅业斌也在,正端着药给安阳王喂药,而安阳王侧是一脸感动的表情。

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让他只觉得眼睛有些抽搐,但也没有马上摔门而走。

“爹,你今天好些了没?”楚啸天站在床前问。

梅业斌漠然地站起身,退至一旁,不行礼也不说话。

安阳王看了看这一双儿子宛若陌生人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问道:“今天入宫皇上怎么说?”

“能怎么说?还不是那样呗!”楚啸天看了梅业斌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有些恶劣地笑起来,说道:“皇上说了,他还是梅氏之子,这点不能改变,皇室不能出现这种丑闻。”

梅业斌一听,脸上一白,神色越发的无表情。

安阳王愧疚地看着梅业斌,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是我欠了你们母子俩的,没有保护好你们。”

梅业斌扯了扯唇角,冷冷地笑了下。

不管是谁欠谁,现下在外人眼里,他是害当朝王爷受伤的罪人,不管其中原因为何,都不能抵消他的罪行。皇帝这话,是皇室宽容大量,不追究他的责任了,但也由此堵死了他的路。

这一生,他只能是梅氏之子,商人之子。

或者,在皇室的人心知肚明之下,他在梅家的地位会不一样了。为了补尝他,皇室会对梅家的一些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但同样的,梅家不能亏待他。

既然梅家当年能将他当成嫡子教养大,如今真相大白,梅家也不会做出亏待他的事情。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楚啸天只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梅业斌坐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待你伤好了,我便回通州了。”

“你……”安阳王吃了一惊,有些急切道:“何必如此?你可以在王府住下,相信啸天并不介意多个兄长的……哎,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们都有疙瘩,若不然,你也可以接你的妻儿到京城定居……”

“不用了!”梅业斌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虽然姓梅,但我也是楚氏子孙,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只是这一生,都会怨恨楚氏之人罢了。

楚啸天带着果脯到落仙院的偏厅,便见到偏厅里除了安阳王妃外,还有侧妃杨氏及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娘,我回来了,这是范记的果脯,你尝尝。”

杨氏看到楚啸天,赶紧起身带着那小女孩过来请安。

“来,晓袖,这是你哥哥,给哥哥请安。”杨氏柔声哄着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

小女孩瞅瞅楚啸天,很快又回头看向杨氏和安阳王妃,小声地说:“晓袖见wωw奇Qìsuu書com网过哥哥……”

“这是……”楚啸天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何时多了个妹妹,难道是杨氏生的?

“这是宛姨娘所出的姐儿。”安阳王妃淡淡地解释道:“宛姨娘生晓袖时,因为难产过世了,这孩子便抱给你杨姨娘教养。”这事儿安阳王妃也不想拿去污了儿子的耳,所以没有在家书里提及过,是以柳欣翎和楚啸天皆是不知道这事情。毕竟都远离京城了,这种糟心事安阳王妃自己能处理,便不拿去与儿子媳妇说了。

楚啸天听罢,又看了那小女孩一眼,见她怯生生的模样与宛姨娘倒是有点相似,直觉不喜,但也没有说什么,从袖子里掏了枚玉佩递给妹妹算是见面礼。

那小女孩仿佛十分怕他,也不敢伸手接,还是杨氏接过来,又让小女孩去道谢。

见楚啸天过来了,母子俩人有话说,杨氏很乖觉地带着楚晓袖离开。

安阳王妃与儿子叙了会儿话,然后想起了什么,拿出一封信,笑道:“今天收到你媳妇写来的信,说估计再过十天他们就抵京了。”

“哎?”可以说,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让他惊喜的一个消息了,楚啸天瞪大了眼睛,“真的?”说着,一把将信抢过,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安阳王妃知道他的脾气,也笑着任他抢去。她很久前就对丈夫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儿子孙子才是她该注重的,她也不想管丈夫要怎么样,只要不动到她的儿子就好。该属于她儿子的东西,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抢去。

看完了信,楚啸天心满意足,经过这些天的事情,他心里越发的想念媳妇和两个孩子,觉得在开阳城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了。

当下楚啸天开始和母亲说起他们在开阳城的生活,还有两个孩子的趣事,使得落仙院充满了笑声。

楚啸天开始数着日子盼着媳妇孩子回京的日子,每一分钟都让他度日如年。

楚啸天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柳欣翎与两个孩子当初在开阳城等他归来的心情,果然是太难熬了。他每天上完朝后,第一时间便跑到城门去蹲点偶尔造成些交通堵寒,使得守城的士兵都认得他了,钱东和邵敏原本也好心抽出时间陪他去作望妻石,但站了两天后,觉得丢脸丢大了,马上借口跑了。

就在楚啸天的日盼望盼中,过了十天。

第十天,他早早地跑到城门口蹲点,一直吹着秋风等到半夜,却没有等到人,那可怜劲儿,连守城的门卫都忍不住为他掬一把同情之泪。虽然某位世子爷天天在这里蹲点阻碍了交通,但现下也委实是可怜了点。

第十一天,楚啸天继续等,还是没有等到,依然造成了交通堵塞。

一直见不着人,楚啸天心里焦急了,忍不住猜测起来,难道路上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大宝二宝舟车劳顿病了?或者是路上遇到坏人将他们挟持了?还是娘三人陷在哪里走不开了……种种不好在预感在某位世子爷心中浮现,让他面色越来越难看,几乎恨不得直接飙出京城沿途找人了。

幸好,在他忍耐不住的时候,肃王经过了,然后将他拎走了,不然皇室的脸都让这二货给丢尽了。

肃王府的马车上,肃王严肃地看着规规矩矩地跪坐着等挨训的男人,幽深的眼眸让人望一眼即头皮发麻,不敢与之对视。

“出息了?”

平静的男中音让他心肝一颤,差点就要扑过去抱着他家亲爱的十七皇叔的腿求他给个痛快,别再虐他的心了。

可以说,不论过了多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京城一霸的楚啸天最怕的还是这个只比他年长三岁的皇叔,比皇上比安阳王还要让他忌惮的男人。

“哎,十七皇叔,我这是在等我媳妇儿和两个孩子呢。”楚啸天不愿意承受肃王莫名的冷空气,期期艾艾地解释着:“信中说,他们原本是昨天应该抵京的,但一直等不到他们,我担心……”

肃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就在楚啸天快顶不住他的目光后,淡淡地说道:“先回府去,他们明日午时应该会抵达。”

“诶?”

楚啸天还想再问,却被有洁癖的肃王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下了马车。

楚啸天忍住揉屁股的冲动,心道十七皇叔无论过了多少年,依旧这么不给情面,又冷又硬又严肃,亏得那位应该短命的十七皇婶竟然没有嫌弃他,也没有被他克死,真是万幸。

好吧,楚啸天觉得能消受得了他家十七皇叔这样强大的男人的女人,也是个彪悍无比的存在,他就不计较十七皇婶曾经彪悍地伤了他的事情——反正他也惹不起当朝的肃王。

虽然满心不愿意,但既然肃王开口了,楚啸天只好结束在城门蹲点这种丢尽皇家脸面的行为,带着随从打道回府。

第二天,楚啸天下了朝后,又早早地跑去那里蹲点了。

秋日的太阳并不热烈,相反晒在身上让人有种懒洋洋的感觉,特别地想直接眯个眼儿睡个觉。楚啸天突然觉得他能体会到他家二宝那种随时想懒散地眯眼的行为了,感觉真惬意呢。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午时很快到了。

楚啸天睁大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直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城门口。

“夫君!”

清婉的声音响起,楚啸天呆了一下,然后看到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手撩起,露出一张秀美温婉的丽颜。

“夫君,你怎么在这里?”柳欣翎有些开心地问道,任谁在枯躁的旅程中,抵达目的地时第一眼看到心爱的男人,都会开心的。

“爹爹~~”两个孩子也钻出个脑袋,朝他猛笑着。

楚啸天突然觉得心口又烫又热,一股热气从心口腾升而起,散入四肢百骸,有一句话哽在嗓子眼里,教他难以成言。

楚啸天张开双臂,毫不避讳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将心爱的女子及心爱的孩子一起拥进怀里。

这一天,城门口不意外的又被某位世子爷造成了交通堵塞。

——完——

116第116章

听闻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一起回来的消息,不只安阳王妃,甚至身子已经有些起色的安阳王都拖着病体在大厅里焦急地等候着。

“哎,也不知道那两孩子长得怎么样,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也没有放在身边好好教养,由着啸天那性子去教养他们,可不要养坏了……”

安阳王裹着厚棉衣倚坐在炕上,虽然脸色仍是有些灰败,但至少不像楚啸天刚回来时那副随时可能病危的模样,这也是多亏了太医的悉心治疗和季渊徐的那瓶药,据说那药已经被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奉为了灵丹妙药,频频来安阳王府请教楚啸天此药究竟是何人所制。楚啸天被烦不胜烦,于是恶劣地对那些太医一笑,很明确地告诉他们,此药乃皇上钦封的季太医所制。

于是,所有的太医消声了。

也许是即将见到从未见过面的孙子孙女,安阳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若不是他现在还不宜下床走动,说不定早已在屋子里转圈圈了。不过,这副碎碎念的模样,还是让安阳王妃忍不住斜眼冷睨。

安阳王妃的好教养还是在听到某位王爷的碎碎念的内容时,破功了。

“啸儿再不济也不会像你这般!”安阳王妃冷哼一声。

“像我怎么样了?”安阳王觉得王妃这话中有话,也不愿意去分析她想表达什么意思,直接拉大了嗓门:“至少我会将孙子教导成为一个优秀的皇室子弟,待人谦和有礼,满腹经纶……咳咳咳……”一个太激动,又扯到心口的伤,不由得咳嗽起来。

安阳王妃意思意思地帮他拍拍胸口,斜睨他一眼,说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王爷您这伤伤得真是时候,至少让皇上将啸儿他们招回京里了,以后也能看着两个孙子孙女长大。”

说罢,不由想起还留在府里的梅业斌,虽然心里仍是有些犯堵,但也知道他根本成不了事儿,单看他为了报复做出这等没脑子的事情就知道他有多单蠢了,连她的儿子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做事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凭着一腔热血冒冒然行事,甚至差点将整个梅家都搭上了,真是蠢材才会干的事情。若是崇德皇帝再狠戾一些,梅业斌根本不可能还好好地回通州梅家做他的嫡少爷,早就被暗地里处置了,再趁机安个重伤皇亲国戚的罪名,将通州梅氏一窝揣了。

说来说去,皇帝也是看在安阳王的面子上饶了梅业斌罢了。

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这话里的讽刺了,安阳王气得心口又痛起来,但却反驳不得。这伤是他咎由自取,但也因为这伤,让皇帝下旨招远在开阳城抗海寇的儿子回来,使得未曾见过面的孙子孙女也一起回来了。所以说,是福是祸真是难以一言难尽。

“放心吧,儿媳妇信上说了,两个孩子都很聪明伶俐,很多东西一教就会,又孝顺又听话,也没有皮实得让人头疼……”安阳王妃絮絮叨叨地说着两孩子的事情,标准的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其中不只有柳欣翎信里告诉的,还有这些天来楚啸天得意地与她说双胞胎趣事时说的。安阳王妃年纪已大,又对丈夫失望,自然满腔的母性都放在孙子孙女身上,听着儿子说两个孩子的趣事,只觉得他们都是最好最可爱的——这就是盲目的宠爱罢。

“那就好!那就好!”安阳王听罢,心里的郁气去了几分,又开始期盼起来。

两人在屋子里等得心焦,终于,管家楚胜派了人过来禀报,世子、世子妃与两个孩子已经进城了,再过两刻钟,就到王府了。

安阳王妃听罢,赶紧吩咐人去沏好热茶,又摧人去厨房看看先前吩咐的点心做好了没有之类的,王府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两刻钟了,楚啸天等人抵达安阳王府。

“娘,我们回来了~~”楚啸天清朗的声音叫着,等进到大厅,看到坐在炕上的安阳王,不禁讶叫道:“爹,你身体不利爽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嘛,免得梅公子又要紧张你了。”

这绝对不是讽刺,楚啸天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但听在旁人耳里却觉得讽刺得不行。毕竟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安阳王这一身的伤是梅业斌的设计才弄成这般的,虽然梅业斌在知道真相后,知道怨不得人,可还是怨上了楚氏一族的人了,觉得皇帝待他太不公平。而在怨恨过后,梅业斌似乎对安阳王也有几分愧疚,所以这些天来侍奉汤药,风雨无阻,搞得楚啸天都觉得自己才是丢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孩子。

安阳王瞪了他一眼,勉强咽下心中的那股气,看向被儿子儿媳妇牵着进来的两个孩子,都穿着厚暖的秋衣,可爱得像年画里的金童玉女。不过……为何两孩子都穿着男童的衣服呢?

“爹,娘,我们回来了。”柳欣翎带着两个孩子上前请安,然后对两个孩子说道:“这是你们的爷爷奶奶,快点叫人。”

“爷爷,奶奶~~”两个孩子也脆生生地叫着。这一路上,柳欣翎花了很长时间教两个孩子叫人,特别是要教他们认爷爷奶奶,现在看两个孩子的反应,都不怕生,也做得很好。

“快起来,快起来。”安阳王妃赶紧叫着,然后看着两个了孩子,激动得手都有些颤了,全然没有平时优雅淡然的模样。

安阳王也一样激动,特别是看到英气的小孙子,赶紧朝他招手,说道:“快过来给爷爷瞧瞧~~”

楚啸天见他爹招手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不懂的小包子,然后很大方地牵着小包子上前去给他爹瞧个够。安阳王妃又斜看了眼丈夫这种偏心的行为,自己也上前去将长得像媳妇的漂亮小孙女拉过来端详。

“乖孙子,再叫声爷爷~~”安阳王将孙子抱到怀里,哄着小包子叫人,等小包子脆脆嫩嫩地叫了声“爷爷”后,一张老脸快笑成了菊花,又问道:“告诉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爹教了你什么~~”

小包子萌萌地瞅着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嫩嫩地说道:“二二~~”

“二二?”安阳王一阵错愕,“不是叫留笙么?”

“……”楚啸天忍了忍,终于忍不住说道:“爹,这个是留香,小名二宝。娘那边的才是留笙,大宝。他们喜欢说叠字,所以就是大大和二二了。”

闻言,安阳王呆滞了,呆呆地看着怀里英气的小包子,然后再看看同样僵硬的王妃怀里漂亮可人的小包子。这个……那个……是不是两孩子长反了?

那边的大宝也在安阳王妃问话时,笑眯眯地指着自己说:“大大~~爹爹教大大,爬树~~”

“……”

安阳王夫妻俩呆滞地看着这两包子,被打击得很久回不过神来。

漂亮活泼的孙子,英气淡定的孙女,这组合是不是反了?信上不是这么说的啊?

过了一会儿,安阳王与安阳王妃纠结地看着两只小包子排排坐着啃糕点,一时间,心里有些沧桑。

“怎么给他们穿成这样啊?”安阳王妃喝了口茶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柳欣翎抿了下唇,颇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刚才在车上,大宝喝水时将水洒到妹妹身上弄湿了衣服,因为已经进了城了,大街上又不好让人停车去找衣服,发现车里还留着大宝的衣服就给她换上了。”所以二宝也穿着小男童的衣服,实在是个意外,并不是她故意混淆视听的。

“啸天啊,他们怎么长这样啊……”安阳王语气沉重地问。

楚啸天很淡定,“爹,他们为什么不能这长样?你看大宝,多像我媳妇?人家说儿子长得像母亲才有出息。再看看二宝,长得多英气,这点像我。俗话说,女儿肖父有福气。所以他们都是有福气的孩子!”说着,一脸骄傲。

大宝听到他的话,也一脸骄傲地扬起漂亮的脸蛋,朝着安阳王夫妻猛笑。

一瞬间,安阳王与王妃觉得这父子笑得真是太二了,让人莫名的心里升起一种无力感。

安阳王还想说什么,很快被安阳王妃一个手肘过去消了音,安阳王妃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说道:“我也觉得他们这样很好,都是有福气的。”

闻言,大宝小包子更是高兴地朝王妃笑,嫩声嫩气地说:“奶奶,漂亮~~大大喜欢~~”

安阳王妃听得咯咯直笑,一把将可爱的小包子搂进怀里亲了亲。这么可人疼又乖巧的小孙子,长得像媳妇一样招人喜欢。

那边的二宝见状,也抬头瞅向安阳王,在安阳王露出一脸期盼的表情时,蹙着小眉头想了想,慢吞吞地说:“爷爷,可爱,二二喜欢~~”

“……”

安阳王满腔的期盼顿时成了东流水,冷风那个透心凉啊。

柳欣翎差点被呛住,赶紧说道:“二二,不能对爷爷说可爱,不准学你爹爹说话。”说着又转向安阳王解释说:“爹,对不起,平时夫君都是赞二宝可爱,所以二宝便觉得这是好话,拿来夸人了。”

安阳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终于接受了儿媳妇这解释,同时对某个不孝子怒目而视,骂道:“瞧你这德行,就是不会教孩子,都将他们教坏了!以后这两个孩子的教育你就别沾手了,还是我来教他们启蒙,等大一点送去书院让当代的大儒悉心教导,绝对不能让你教歪了……”

“喂,我哪里教歪了,你不要含血喷人啊!”楚啸天也不乐意了,凭什么他的孩子要给别人教啊,“还有,我这德行也不是你教出来的么?你既然能教出我一个,也能教出第二个,孩子交给你才堪忧呢。”

“你你你……你这不孝子,这是该对本王说的话么……”

…………

看到父子俩又吵起来,柳欣翎与安阳王妃对视一眼,颇感无奈。不过这也是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了,吵吵闹闹过后,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

两只小包子看着大人吵架,二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终于露出一副小老太太的颓废模样,连那份英气也难掩那种没朝气没志力的小样儿。大宝侧是瞪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活泼地看着正常吵架的两个长辈,然后滑下小凳子,拿起桌上装糕点的一个小盘子,将盘子里的糕点倒到别的盘子里,然后乐颠颠地跑到自家爹爹面前。

“爹,大大,帮你~~”

小包子喜乐乐地说着,然后朝突然傻眼的安阳王举起盘子,小手轻轻一捏,盘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在小包子的小手中成了粉沫,然后一阵秋风吹进来,粉沫随风而起,消散在空中。

“……”

柳欣翎一副不忍堵目的表情,这小二货哟,一见人吵架就做这种事,分明是用武力威胁人嘛!

“大大,干得好~~”楚啸天欣喜于儿子还是向着自己,将小包子抱起亲了亲,然后得意地对风中凌乱的安阳王说:“爹,我现在有帮手了,才不怕你骂呢!你敢骂我,我家大大会帮我哟~~”

柳欣翎:=__=!喂,这不是应该对父亲说的话吧?太不孝了!

而安阳王依旧呆滞地看着表现出非一般力气的小孙子,再看看像个活小老太太一般没朝气的孙女,突然觉得生活好沧桑……

所以说,两孩子的教育任重而道远啊!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开始,雾也不知道会写到哪里,所以慢慢来吧……

117第117章

小包子们与爷爷奶奶戏剧性的见面后,虽然有诸多误会,但安阳王夫妻对从未见过面的孙子孙女的回归还是极欢喜的。

于是两个包子的犯二,安阳王妃很淡定,没啥,反正她儿子也是这德行,孝顺就好,其他的她要求不高。而安阳王嘛……心中各种咆哮过后,发誓定然要好好教育好孙子孙女,别让他们像孙子他爹一样长歪了。

拜见完安阳王夫妻,楚啸天又带着娘三一起往安阳太妃的荣瑞堂走去。

太妃年纪大了,虽然底子好,但近来随着天气的转凉,身子还是有些不爽利,加上也不知道几时会到,所以安阳王便让太妃在荣瑞堂里歇着,等儿媳妇和两孩子回来到时,再去荣瑞堂给她老人家请安。

相对于安阳王夫妻,安阳太妃就淡定多了,这位经历了几十年后宫风云的女子,见过的大风大浪不知凡几,是以安阳王不能接受的东西,安阳太妃很淡定地表示没啥——看来在接受能力这方面,安阳王府里的女人比起男人来,不可多让。

柳欣翎请了安后,两只小包子上前给安阳太妃请安,奶声奶气地叫着“太祖母”,安阳太妃将小包子们招上前来端详片刻,点点头,分明给小包子见面礼。至于大宝小包子因为好奇,一个不小心又捏碎了见面礼之类的,安阳太妃只是很淡定地又让人去准备了一份。

“大大,要轻点轻点~~”楚啸天在一旁叫着。

小包子眨眨眼睛,然后朝紧张的父母俩灿烂一笑,嫩嫩地应了一声后,肉乎乎的小手一起伸出去接过安阳太妃递来的礼物,然后瞅了瞅,又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给安阳太妃。

“怎么?”安阳太妃倒是有些好奇。

楚啸天见状,便笑道:“奶奶,大大是想叫你帮他收着呢。他力气大,总是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东西,担心弄坏您给的礼物,所以想放在您那里存着。”

楚啸天这话绝对有讨好的嫌疑,但仍是很讨人欢心。闻言,安阳太妃笑问小包子是不是这样,小家伙甭管懂不懂,只要人家问话他都很灿烂地笑着点头,偏生安阳太妃不知道小包子这种德行,当下只感到心里窝心得很,对曾孙子也是各种宠爱,正想将可人疼的孙子抱到怀里惜惜,谁知道小家伙伸出一只小手挡住了她的动作,一脸认真地说,“不行,弄坏~”

“嗯?”

楚啸天继续解说:“大大的意思是说,他力气大,怕弄伤您。”

安阳太妃再也忍不住地将小家伙揽进怀里,在他可爱的小脸上贴了贴。二宝见状,扭头瞅了眼父母,见父母笑着点头,也走上前去,扯着太妃的袖子,然后也爬上去,然后窝在安阳太妃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睡了。

“……”

柳欣翎望天,觉得有些丢脸。

“呃……奶奶,二宝有点贪睡。”楚啸天嘿嘿笑道:“不过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今天坐了半天的马车,他们也累了。”

安阳太妃瞅瞅两孩子,都乖乖巧巧的,曾孙与孙子小时候很像,都很活泼,至于曾孙女,看着文静了点,但女孩子文静才好。

所以,总的来说,回来这天,两包子见长辈的过程都挺顺利的。

而回到了京城,对于柳欣翎而言,一切不像在开阳城里那么自在,但回到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看着熟悉的环境,还有父母兄弟和熟悉的朋友,还是让她感觉到高兴。所以,有得必有失,端看怎么横量。

听闻她回来,几个朋友马上过府来看她,过了三年的时间,当初的朋友都已经嫁为人妇,虽然所嫁的家庭不同,但听闻她回来后,还是如往常般过府来探望,然后自然又对两只小包子惊奇了一番。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已经十一岁的谢锦澜了。

三年的时间,可爱的小正太成了个翩翩美少年,身条拉长了,漂亮的脸蛋也退去了婴儿肥,显得更精致了,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个如玉般精致玲珑的少年,但一开口说话嘛……算了,果然距离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表嫂,表嫂,你可回来了,锦儿好想你~~”谢锦澜马上扑过来,就要扑到她怀里表达思念之情。

不过很快的,就被楚啸天一手拎住,狰狞地看着他,眼里赤果果的威胁:敢碰他的女人,杀了你!

谢锦澜扁扁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觉得生命很美好,他没有想不开要结果生命的冲动。于是将注意力转到一旁坐在木马上玩耍的两只小包子,一看之下,惊为天人。

“啊啊啊,表嫂,这个小宝宝长得很像你哦,是不是力气也像你这样大?来,宝宝,捏断它!”谢锦澜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块木头递给其中一只小包子,见小包子漂亮的大眼睛萌萌地瞅着自己,瞅得他心头发软,忍不住荡漾了下,等见到小包子胖乎乎的小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那块木头捏碎了,顿时大喜,转头对正在喝茶的楚啸天和柳欣翎说:“表哥,表嫂,我喜欢这只小宝宝,锦儿长大了就娶她吧~~”

楚啸天看到他所指的方向,当下一口茶喷了出来。

柳欣翎虽然没有楚啸天那么夸张,但也咳了几下,心里再一次觉得,她家的两个小包子好像在长相方面总是让人误会,希望他们长大后,不要再弄错了。

“不准!”楚啸天怒吼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大宝是男生,你怎么可以娶他……啊,不对,你是他们的表叔,怎么可以想着要娶他?绝对不行!”

谢锦澜瞪大了眼睛,机械性地看着两只小包子,然后弱弱地问道:“不是说是龙凤胎么?难道两个都是男孩子?”

虽然小少年的表情让人觉得很可怜,但柳欣翎还是指着就差趴在木马上眯着眼睛打盹的一只小包子说:“呐,这是二宝,大名……楚留香,这个才是女生。”说到“楚留香”这名时,柳欣翎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似乎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并没有睡着的二宝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瞧了众人一眼,见没事又趴了回去,那模样儿,要有多没朝气就没朝气,活像个小老太太一样,明明长得那般英气,却懒散得像个小老太太。

谢锦澜更幻灭了,带着飘忽的声音说:“骗人,明明这只长得那么像表嫂,那只那么像表哥,怎么可以长反了呢?”

“你什么意思,欠揍啊!”楚啸天不高兴地威胁道。

过了一会儿,谢锦澜很快又振作起来,仔细打量了趴在木马上没啥朝气的小包子,期盼地问道:“表嫂,二宝有力气么?”

柳欣翎考虑了一会儿,犹豫地点头:“非常情况下,力气很大。”所以,她决定以后府里禁酒,不能让二宝碰到酒这种东西。

“那好吧,我娶二宝好了~~”谢锦澜拍着桌子说,“长得像表哥也不要紧,只要有力气,我都会对她很好的~~”

柳欣翎扶额,深深省反自己当初吓唬小正太的行为,才会使得小正太形成这种畸形的审美观,认为女人力气大才是好的,以娶个大力士老婆为目标,都不计较辈份了。

“滚你丫的!”

楚啸天大怒,直接一脚踹过去,然后将漂亮的小少年拎了出去教育一翻。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漂亮的小少年已经成了蔫坏的酸菜,躺在地上只有喘息的份儿。楚wωw奇Qìsuu書com网啸天丝毫没有下狠手的愧疚之意,凑到柳欣翎那儿讨茶喝。

刚好二宝这时醒来了,慢吞吞地滑下木马,瞧见躺在地毯上的小少年,蹲下-身瞧了瞧,又伸出小手在在上的人脸上戳了戳,然后打了个哈欠,像个小老太太一样地晃走了。

谢锦澜:=__=!这真的是小孩子么?真是太没朝气了……果然表嫂生的孩子都很奇特!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咔嚓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大宝小包子抱着坐在木马身上,抱着木马的头愣愣地坐着——终于在小包子的怪力下,木头的尸首分家了。

“爹爹~~”小包子赶紧叫二十四孝的爹爹。

楚啸天应了声,也顾不得喝茶了,赶紧过来先安慰心灵受伤的小包子再说。

谢锦澜看了看,走过来说:“表哥,包在我身上,我马上修好它。”

闻言,楚啸天一脸怀疑的表情,谢锦澜有些不服气,“若是修不好,你就拧我的脑袋挂在马上好了。”

然后谢锦澜叫人去拿了些工具过来,开始对着木马敲敲打打,似模似样的。

楚啸天见状,微微皱起眉头,斥责道:“你小子是不是不务正业,整天去弄这些奇淫巧技的东西?”

“哪能啊,若我真这样,我娘不打死我,我爹也要将我赶出家门。”谢锦澜边将木马的头小心地装回去,边为自己解释:“这是我在书院的同窗上回让工匠做了个木马送给他弟弟,后来木马坏了,他自己闲没事干,亲自拖着我去找工匠修木马,然后我看到工匠师傅的动作,也跟着学了一些,挺好玩的……放心放心,我没有上瘾啦,还是很可靠的,所以你就将你女儿嫁给我吧~~”

“滚,我家二宝不搞*!”楚啸天对着那屁股又是一脚。

柳欣翎和二宝坐在炕上喝茶吃点心,看着厅里中央三人围着木马转,那随地而坐在样子,完全没有外人眼里的贵族该有的仪态,但却出奇的和谐温馨。

小包子也凑到谢锦澜身边瞧着,然后问楚啸天,“爹爹,马马,坏坏?”

楚啸天想了想,解释道:“嗯,木马不小心坏了,就像是生病一样,所以需要修理。呐,你表叔现在就在为大大修理木马呢。”楚啸天对小包子的教育就是这样,不管小包子听不听得懂,都耐心地解释一通。

“生病?”小包子一脸疑问的表情,“爷爷,生病。”

“呃……”楚啸天望天,不确定地说道:“是的,爷爷也生病了,他需要静养,所以大大去看爷爷的时候,不要吵他,也不要太大力气弄坏东西了,知道么?”

小包子很听话地点头,漂亮的脸蛋,萌萌的表情,乖巧的模样,一下子将楚啸天和谢锦澜这一大一小的男人给煞住了。

等谢锦澜修好了木马,小包子一见,欢快地叫了一声,马上爬到木马上抱着马上叫起来。

柳欣翎招呼谢锦澜过来喝茶,含笑地看着小包子一个人撤欢。

几名大人正说着话时,大宝小包子突然爬下木马,然后撅着小屁股拿起谢锦澜刚才修理木马的工具,就要跑出去。

“大大,你要去哪里?”楚啸天赶紧叫道,虽然是在家里,但天气已经凉了,可不能让小包子随意跑出去吹着风。

小包子一只小手拿锤子,一只小手拿铁柄,挥舞着手笑得特灿烂地说:“爷爷生病,大大去,修好爷爷~~”

“……”

瞬间屋内一阵咳嗽声,半响是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小包子不懂大人们在笑什么,睁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萌萌地瞅着人。

“不、不用了……”楚啸天也笑得肚子都疼了,见儿子就要被众人笑得委屈了,赶紧过去将他抱回来,解释道:“爷爷生病和木马生病不一样,不、不需要你拿锤子去、去修理……哈哈哈……”说着,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

谢锦澜也差点笑得跌落地上,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着,然后对柳欣翎说:“表嫂,我错了,表侄子一点也不像你,我可不敢娶这么危险的小孩回家,哪天我生病了,他拿锤子来将我修好,那就惨了……”

柳欣翎扶额,然后将被众人笑得委屈的小包子抱过来,将小手上的工具递给忍笑的丫环放回去,点点小包子的小鼻子,开始任劳任怨地教育小包子,人生病是不能拿工具修的,要吃药之类的。

哎,所以说两孩子的教育真的是任重而道远啊。

**********

如此,当正在静养中的安阳王知道小包子很有孝心地打算拿修木马的工具来将他修好时,一张老脸顿时扭曲了。

安阳王既感动于小孙子的孝心,但也觉得心灵特沧桑,然后忍不住将这一切归咎为儿子没有教好孙子,瞬间又暴发了。

“楚啸天,你给老子滚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君、宝贝在读书扔的地雷,谢谢你们,都要完结了还要你们破费~

宝贝在读书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5-1320:37:41

S君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5-1300:3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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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懒了,咱也学二宝懒一下,明天可能不更新了~

118第118章

梅业斌刚经过一条抄手游廊,便见到两个孩子带着几个丫环嬷嬷迎面走来。

那两个孩子小小的,约模两岁左右,长得并不像,其中一个穿着男童衣服的小孩漂亮得雌雄莫辩,而另一个穿着女童衣服的孩子一脸英气,睁着一双乌黑眼眸瞧人的时候,显得十分精神。不过这念头只是转了一下,待那一脸英气的孩子开始打哈欠,一副小老太太般没朝气的模样,实在是违和得紧。

看到他,两个孩子都停下脚步,然后歪着脑袋瞅他,仿佛在打量人一样。而两个孩子身后的丫环嬷嬷则如临大敌般的表情。

梅业斌身后的伺候的小厮上前来,低语道:“梅少爷,这是咱们世子爷所出的两个孩子……”

梅业斌漠然而望,也无视于那些下人暗暗警惕的模样,然后低垂下眼睑,正欲抬脚离开时,突然长袍一紧,生生止住了他的步伐。梅业斌低首,便见到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扯住了他的衣服。原本是想不理会的,可是那只小手白白胖胖的,被他拽住了袍子下摆,怎么扯也扯不开,反而让他差点摔了个跟头。

“做什么?”梅业斌的语气实在是不好,但也无法对着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发脾气。

“去看,爷爷~~”大宝牵着妹妹的手,然后望着安阳王所居住的院落的方向。

梅业斌暗暗皱眉,忍耐了许久,方任着那只小包子拽着他的衣摆而走,心里暗暗吃惊于他的力气怎么会这般大,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没法挣脱开来,反而不由自主地被他拽着走,这太不合理了。

于是,一路上安阳王府的很多仆人便见到他们未来的小主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拽着个男人的衣摆,像只小鸭子一般摇摇晃晃地往安阳王所住的房间走去,让人忍俊不禁。

梅业斌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着,很想发火,但对着两个两岁多点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生气发火都是白搭。可是这种被个小屁孩拽着走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特别是小家伙的步伐太小,要他一个大男人像女人走莲步一样地蹭着,火气再一次噌噌噌地往上冒着。

终于挪到了目的地时,梅业斌整个人都快要濒临爆发了。

屋子里,安阳王靠坐在床上,安阳王妃坐于一旁的绣墩上正伺候着他喝药,刚好瞧见这三人进来,皆不禁愣了一下。

“奶奶,爷爷~~”小包子们马上欢快地朝里头的人叫道。

安阳王妃和安阳王都高兴地应了一声,然后又瞄瞄一脸阴沉的梅业斌,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事儿。安阳王妃将扑过来的二宝抱到怀里,摸摸她的脸,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看着梅业斌时笑意不达眼底。

“你们怎么都来了?”安阳王妃笑着问道。

小包子们自然是不会清晰地回答的,伺候小包子的一个丫环上前施了一礼,说道:“今天太阳出来了,世子妃让小主子们到院子里耍一会儿,然后小主子便往这边走了,估计是想念王爷王妃了……”

丫环的话有点水份,但让老人家听了确实会感到窝心。安阳王又瞄了眼被小包子拽着的梅业斌,认为是小包子特地将他带来给自己瞧的,安阳王更感动了,发觉孙子果然比儿子贴心。

这时,梅业斌面无表情地盯着拽住自己衣摆的小包子说:“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小包子歪了歪脑袋,然后松开小手,自己跑到安阳王妃身边,伸出手讨抱。安阳王妃笑呵呵地也将孙子抱到怀里,一边一个,祖孙三人和乐融融,瞧得安阳王心酸不已,也吃味不已。

梅业斌看了一眼,眸光一闪,说道:“我明日回通州了,过来与你说一声。”顿了一下,又说道:“可以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足京城这个地方了,感谢您这些日子以来的维护。”虽然说得客气有礼,但脸上丝毫没有什么“感谢”的表情。

安阳王大惊,急急地说道:“你、你何必如此……”

梅业斌冷冷地笑了下,说道:“我是通州梅氏之子,恐怕留在这里不妥,而且……”

未完的话被一阵噼呖的声音盖过,梅业斌与安阳王悚然望去,却见到床前一只小包子正举着手扛住突然断裂掉下来的床柱,安阳王妃仍是抱着二宝呆滞地没了反应,幸好她坐得比较远,不然那床柱掉下来就要压着她了。

安阳王此时正坐在床里头,突然冷汗一个劲儿地冒着,正欲说什么时,却见扶着断裂的床柱的小包子的小手往上抬了一抬,也不知道触动了哪个零件,然后整个床柱及横杠都掉了下来,绣着富贵的花纹的床幔也跟着掉落,直接将安阳王淹没在里面。

“……”

众人愣愣地看着灾难发生,直到安阳王被埋在废虚中,众人才如梦初醒,赶紧去救人,然后又急哄哄地去请太医。

等安阳王被人从塌陷的床上挖出来时,已经灰头土脸的,咳嗽了几声后,倒也没有什么了。

太医被急哄哄地请来时,便瞧见屋子里头的惨境,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过他只是名小小的太医,也不能说什么,便上前给已经被移至炕上坐着的安阳王把脉。

“本王没事,只是被床幔盖着,一时间呼吸不顺畅罢了。”安阳王说着,收回了手。

太医的检查也是如此,见没什么事情,便躬身施了一礼,然后退出了房间,接下来的事情可不是他能看的。

等太医离开后,安阳王不由得看向正被王妃搂在怀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自己的孩子,那精灵的模样儿,让他不由得想起儿子小时候,心里不由得有些概叹。不过,这次又见识到了孙子的怪力,还是让他心头有些虚,暗暗担忧孙子这怪力若是控制不好,以后若是被人利用了怎么办?

“留笙,告诉爷爷,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安阳王和蔼地问道。

小包子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安的模样,并没有说话。

“刚才大宝不小心敲了下床柱,谁知道它就塌了。”安阳王妃倒是瞧得清楚,所以由她来解释,“幸好刚才是大宝接住掉下来的床柱,不然王爷您可就糟罪了呢,这还得谢谢咱们大宝。”说着,安阳王妃朝小包子抿唇一笑。

“……”

怎么这话听得这么刺耳呢?

安阳王心里不是滋味,觉得王妃这话分明是讽刺,有种做贼的喊捉贼的意味儿。而且,王妃这是不是太宠孩子了?孩子若被宠坏了,跟那不孝子一样德行怎么办?不过虽然是小孙子不小心弄塌了床,安阳王看到小包子缩在王妃怀里,也不忍心责备他了。而且他也听儿媳妇说过,小家伙人还小,还不懂事就被教导着怎么控制自己的力气,看着也怪可怜的。

“没事,反正我也没有伤着……咳。”安阳王发现梅业斌仍是那副空洞的表情,不由得解释道:“业斌啊,这是啸天的两个孩子,你也是第一次见到吧,这孩子的力气比较大,不过是个好孩子。”说着,朝小包子笑了笑。

小包子一见,也朝安阳王笑起来,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

“哎~~”

看着老脸笑成一朵菊花的安阳王,安阳王妃撇嘴,到底是谁比较宠孙子啊。

小包子见到安阳王的笑,也更乐了,然后欢快地叫了一声,马上屁颠屁颠地扑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扑得太急了,小手压着炕头,然后……又压了两个小掌印,再拨出手时,整个炕头又开始摇摇欲坠……

“王爷!”

周围伺候的丫环嬷嬷赶紧过来扶住安阳王,还有一个速度将小包子抱开,免得伤着他。

又是一翻的兵荒马乱后,安阳王已经不敢让小包子直接扑过来了,同时心里暗暗庆幸先前都是有儿子陪着,小包子小心地走过来让他抱的,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扑过来。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中,只有梅业斌在一旁僵硬地扯着唇角,突然觉得自己以往的想法确实太单纯了,先不说楚啸天已经是皇帝亲封的安阳王世子,再说楚啸天深得帝宠,现下又有一对象征吉祥的双胞胎,这位子早就坐稳了,就算他娘没有死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该说不愧是那个传闻中京城一霸的孩子么,特么的……恐怖了些。

正想着,突然那只小包子又扭头萌萌地瞅着自己,想起他刚才莫名的亲近举动,梅业斌心中一寒,突然觉得安阳王府实在是个危险的地方,说不定哪天他就让这个怪力的小孩子给坑了也不一定,与他妻子为他所生的三个孩子真是天壤之别。他的妻子是梅家为他精心挑选的,是个温婉娴熟的女子,三个孩子也乖巧听话——至少比这两个怪异的孩子好多了。

想罢,突然更坚定了梅业斌明天离开京城回通州的决定。

楚啸天进来的时候,便见到一室哄乱,还有一旁站着若有所思的梅业斌。

“怎么了,今儿怎么这般乱?”楚啸天问道,瞅了眼捂着胸口一脸冷汗地坐在一旁的安阳王,然后视线落在自家两只小包子身上。

“爹爹~~”两只小包子都叫了一声,然后双双扑到他身上。

楚啸天先是将二宝搂住,然后用手贴住大宝的肩膀部位,缓了他的冲势后,方将他揽进怀里。

安阳王妃瞧见这动作,不由得愣了下,又瞧瞧安阳王,看来她这儿子对两个孩子都自有自己的方式。

楚啸天无视了梅业斌,问明室内的情况后,不由得笑起来:“爹啊,看来你的运气不错啊,当初大宝学会走路时,我可是被他掀翻了很多次,才掌握住规律呢。”说着,又开始教育小包子,以后悠着点,别随便破坏家具,不然小屁屁又要遭殃了。

小包子一听,自然赶紧伸出小手捂住自己的小屁屁,一脸委屈地瞅着人,这模样自然又让室内的人一阵好笑。

一会儿后,楚啸天又去叫来管家,让他找人去将室内被毁的床和炕都换了。

等吩咐完一切,楚啸天又关心了下安阳王的身子后,方弯身一手一边将两个孩子抱起,对安阳王夫妻说道:“爹,娘,我带两个孩子进宫给皇叔瞧瞧,你们好好歇息。”

“进宫见皇上?”安阳王奇怪道:“做什么?”

楚啸天眼睛一转,突然嘿嘿笑道:“去坑皇叔私库的银子啊~~两个孩子,既然皇叔想瞧,怎么着都得给点见面礼吧~~”

安阳王顿时深感无力,只能无力地摆摆手。

楚啸天让两个孩子与父母道再见后,便抱着他们出门。

“楚啸天!”一直作布景版的梅业斌突然叫道。

楚啸天回头看他,眉宇间习惯性地带着煞气,一脸的凶相,全然与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大相径庭。

梅业斌冷冷地看他,然后说道:“明日我离京。”

楚啸天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两个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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