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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末世重生之少主横行》》 · 风流书呆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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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头劈进丧尸的皮肉时,王韬就惨白了面色,握着斧柄的手有些发软。他侧脸,避开喷溅过来的血液,但鼻端的腥臭却一阵阵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胃部翻涌,几欲作呕。

想象中很简单的事,真正执行起来往往不容易,特别是杀人。

眼看丧尸就要抓破王韬的脸皮,龚黎昕飞起一脚,将它踹开。那丧尸倒飞数丈,重重跌落在地上时全身的骨骼都响起整齐划一的碎裂声,除了头部颈椎还可以晃动,它瘫软如泥,成了名符其实的一堆死肉。

“头部是它们的弱点,攻击头部。”龚黎昕缓声说道,人已越过呆愣中的王韬,朝另外五只丧尸攻去,手里柔软的柏树枝舞得咧咧作响,直取对方头部。

看似一折就断的柏树枝充盈着龚黎昕的内力,已成为了世上最坚韧的武器,击打在丧尸的头部,丧尸立刻轰然倒地,头盖骨上显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红红白白的脑浆迸溅而出,死的不能再死。只短短几秒,气势汹汹的六名丧尸尽皆折在瘦弱的龚黎昕手里。

一脚就将百来斤的大男人踢飞,全身的骨骼寸寸碎裂,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王韬刚从惊愕中回神,见龚黎昕用一根树枝大杀四方,再次傻了眼。

事实上,龚黎昕不需要任何武器,只一道掌风过去就能把这些丧尸拍成飞灰。但他自小因特殊的体质被萧霖看中,受了很多折磨,天生就知道和别人不同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克制了自己的功力,不要让自己太过显眼。也许,等龚香怡预言中的异能强者们相继出现时,他就无需再克制了。

但龚黎昕的内力雄浑无比又极为霸道,对他而言的‘克制’在外人看来依旧足够惊世骇俗。

王韬看着抛掉树枝,淡淡说了声“走吧”的洒脱少年,心里的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又有如高山仰止。

世界末日都来临了,出现个把绝世高手也就变得不那么奇怪了。在王韬的眼里,龚黎昕明显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以柔软的枝条为武器劈开人类坚硬无比的头盖骨,这样凌厉的招式充满了高手风范。

他握紧沾满血迹的消防斧,快速跟上龚黎昕的步伐,越过那根柏树枝时还特意用脚碾磨了两下,确定这是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树枝,他眼里狂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眼眶。

跟着龚黎昕,无疑是他此生所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20拼爹

两人径直朝校门口走去,路上又连续干掉了好几拨丧尸。龚黎昕一脚就能废掉一个,被他踢飞的丧尸虽然死不了,但浑身除了头骨完好,其它部位都裂成碎渣,瘫软在地上吧嗒着下颌骨,其形其状比死更加不堪。

有强悍无匹的龚黎昕开路,王韬像吃了定心丸,拿着斧头跟在后面,对漏网之鱼一阵劈砍,专往它们脑门上招呼。

你杀的不是人,只是一堆死肉!他心里不断重复着龚黎昕的话,劈砍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凶猛。

等两人走到校门口,王韬几乎成了个血人,和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龚黎昕站在一起,显得特别狼狈。

“下面我们去哪里?”干掉已经变成丧尸的门卫,躲进狭小的门卫室,王韬低声询问。

“我要回家,我爸爸会派人来接我。”龚黎昕声音平淡,表情却极为坚定。

王韬垂眸,神色黯然,哑声道,“我也想回家,但是我家在市中心,估计那里早就变成了尸山尸海,我父母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

人烟稀少的城郊尚且如此混乱,更不用说集中了百分之九十人口的市中心了。那里会变成什么样,王韬压根不敢去想。

“那你暂时跟我回家吧。我爸爸会派兵进城救援民众的,你到时跟着部队一起去。凭你势单力薄,闯进市中心也出不来,更何论带着两个老人。”龚黎昕沉吟片刻,拍着王韬的肩膀说道。

还是个小婴儿时就被萧霖从父母身边抢走,活了十六年,没享受过一天父爱母爱,龚黎昕能够理解王韬对双亲的眷恋。

“嗯,谢谢。”王韬抹去眼角的泪水,感激的朝龚黎昕点头。没想到龚黎昕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实际上却极为单纯善良,人更是很好相处。能够跟随在龚黎昕身边,王韬深感庆幸。

两人隔着防盗网向外看去,校门口不时有车辆疾驰而过,伴随着车主的哭嚎和尖叫,更有步履蹒跚的丧尸锲而不舍的跟在车辆身后,挥舞着枯瘦的利爪,嗷嗷嘶吼,场面混乱不堪。

“走着出去肯定是不行的,丧尸太多了。”王韬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开口,而后看向龚黎昕,眼含希冀,“你有没有车?”

“没有。”龚黎昕拧眉看着街道上的乱象,低声答道。

没有代步工具,他还有轻功,离开这里简直轻而易举。但遗憾的是,他自小被幽禁地宫,头脑里丝毫没有东南西北的概念,这里的楼又都是高高大大耸立天际,看着完全没有区别,无人带领,他出门转个弯都找不着回家的路。

简而言之,龚黎昕就是个路痴,完完全全的路痴。

眉头越拧越紧,龚黎昕偏头朝王韬看去,想着用轻功带王韬离开,让他替自己指路的可行性。

王韬没有注意龚黎昕打量的眼神,看着从校园里疾驰过来的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表情由沮丧变为兴奋。

“我们可以打别人的顺风车,你等着,我去拦车。”话落,他冲出门卫室,站在校门口拼命挥手。

不防有人突然冲到路中间,法拉利急摆车头,向旁边避去,车轮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刮挠声,速度虽然有所减慢,却丝毫没有停车的打算。

“等一等,这是龚首长的儿子,带着他,保证军队会来救援,安全送你们离开。”王韬是个胆大心细的,立刻扯着喉咙朝法拉利嘶喊。

但对方毫不理会,一个漂移,消失在街道拐角。王韬神情沮丧,肩膀颓然的耷拉下来。龚黎昕拍拍他宽阔的背以示安慰,神色淡然依旧。没有车,扛着这个大个子离开也是一样,对他而言丝毫不费劲。

“走吧,我有办法带你离开。”龚黎昕偏头朝王韬看去,语气笃定。

“嗯。”没有质疑,王韬几乎立刻就相信了龚黎昕的话,耷拉下来的肩膀缓缓挺起,神色间的颓然和沮丧逐渐消去。

两人正要举步离开,街角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那辆红色法拉利竟然又倒退着出现,迅速朝两人靠近,车窗打开,一道冰冷至极的男性嗓音响起,“你们谁是龚远航的儿子?”

龚黎昕和王韬俯身朝车内看去。

车里坐着三个人,均为男性。一人十七八岁,穿着华贵时尚,长相虽然英俊,但眉眼之间带着倨傲和骄纵之色,一看就是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另外两人二十八·九的样子,俱都体格高壮,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人在前面开车,一人护着那少爷坐在后排,脸上均带着戒备的神色,明显是少爷的保镖。

问话的正是前排开车的那名保镖。他一张俊脸刀削斧凿,菱角分明,一道深深的伤疤从他左额滑过,堪堪避开了左眼,没入有型的鬓角,使他本就冷硬的面部线条更显无情。一双笔挺斜飞的浓眉紧紧皱着,浓眉下的眼眸漆黑深邃,令人不敢直视。

即便极力克制,他身上依然渗出丝丝戾气。王韬被他的气势镇住,慌忙避开他的目光,呐呐难言。

比恶魔更加残忍无情的萧霖都不能让龚黎昕感到害怕,这人的一身威势自然影响不到他分毫。他上前一步,礼貌的开口,“我父亲是龚远航,请问你们能载我们一程吗?”

“快点上车。”曾远远见过龚黎昕一眼,当时他正站在龚远航身边。男人迅速打量,确定无误后冷声催促道。

“谢谢。”跑车的空间有限,后排塞了三个大男人就挤不出空位了,龚黎昕边道谢边自然的拉开前门,坐到了男人身边,偏头,朝男人淡淡一笑。

少年的笑容虽然很浅,但其中蕴含的感激却极为真诚,一举一动有礼有节,半点不见惊慌忙乱,也不为男人骇人的气势所震摄,和后排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富家少爷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愧是军人家庭出身的孩子,气度不凡。男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见龚黎昕比那少爷更加白皙的肤色和瘦弱的身板,眉头再次皱紧。从后视镜不着痕迹的打量同来的王韬,见他皮肤黝黑,体格健壮,手里的斧头和身上的衣服尽皆沾满浓稠的血迹,明显杀过不少丧尸,这才微微松缓表情。三个人保护两个少爷,勉强够了。

心中思量,男人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你们要去哪里?”

“回家。我爸爸会派人去家里接我。”龚黎昕偏头直视男人,认真答道。

回军区大院?男人的头脑高速运转起来。A省是拥兵大省,集合了陆军各色兵种。军区大院也在城郊,距离A大并不远,占地面积宽广,来往人员稀少,防卫设施十分严密,是个相对而言比较安全的地方。

再者,军区大院里有一条特建通道,能够直达驻军大营,专门用来运送装甲车和坦克,如果军队要派兵来城郊救援,一定会从那条道过来,去了龚家肯定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救援。龚远航好不容易老来得子,总不会放着他的儿子不管不顾的。

就去龚家!男人马上得出结论,扫了一眼龚黎昕,沉声说道,“我们把你安全送回家,届时还望龚首长能投桃报李,派人护送我们回京都。”

“这个我不知道,你们见了我爸爸以后得自己和他谈。”龚黎昕偏头,认真的解释,并没有因为急着回家就随意敷衍。

男人闻言深深看了表情坦然的少年一眼,对他又添了几分好感,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之前那么冷硬,“好,我会自己和他谈。”

“龚远航敢不送我!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陆振轩听说过吗?C国的黑道教父,连宋家都要给我爸爸三分面子!”坐在后排的青年缓缓回过神来,听见两人的对话,气势汹汹的开口,态度十分张狂。

“陆云,想活着回去见到你父亲,就给我闭嘴!”男人头也没回,冷声警告到,语气难掩不耐。世界末日了,不管陆家以前如何风光,和拥有一支军队的龚远航相比却是远远不及的。陆云如果惹恼了龚远航的儿子,于他们没有半分好处。

他本是个刀口舔血的佣兵,如不是欠了陆振轩一条命,他绝不会屈尊来给骄纵任性的陆云当保镖。若不是陆云放假了还要赖在学校泡妞,他们早已安全回到京都,根本不会落入此番险境。

想到这里,男人的表情越加冰冷,薄唇狠狠抿成一条直线,泄露了他心底的焦躁。

“陆振轩我没听说过,这和让我爸爸送你们回家有关系吗?”龚黎昕转头,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陆云指着龚黎昕,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旁边的保镖和王韬齐齐低头,强忍笑意。

开车的男人转头,仔细打量少年的表情,发现他懵懂无辜的神色不似作伪,显然没听明白陆云是在和他‘拼爹’。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单纯的孩子,真是难得。男人焦躁的心情平和下来,冷酷的唇线不着痕迹的上扬。

21逃命

五人开着车朝军区家属院驶去,一路上遇见不少车祸,好几条街道都变得拥堵不堪,根本过不去。

男人表情沉稳,每每遇见拥堵的马路就立刻调头,绕道而行。但一连改了好几次路线,前往军区家属院的距离越拉越长时,男人锋利的眉眼也不免带上了几丝焦虑。

他目视前方,为了定神,开始和龚黎昕搭话。

“末日来临前,军方在媒体上发布了警告,你父亲早就知道末日的事,应该会有准备吧?”他不关心龚远航是如何知道的,他只关心龚远航有没有应对措施。况且,就算问了,少年也未必会告诉他。

“嗯,我爸爸早就知道了,这一年一直都在做准备。你放心,我爸爸一定会来救人的,他不会放着满城的民众不管。”龚黎昕表情坚定,对父亲的为人十分信任。

男人淡淡点头,不再说话。坐在后座的那名保镖却耐不住了,义愤填膺的开口,“既然他一年前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向民众发布消息,好让民众早有准备?”

富家少爷也露出愤懑之色,唯有王韬,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坐着。龚黎昕是他的偶像,他绝不会非议偶像的父亲。

“说了你们会相信吗?说了这些人就不会变成丧尸了吗?”龚黎昕指指车窗外错落而过的一群群丧尸,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世界末日这样的无稽之谈,谁会相信?弄不好父亲还会被这里的皇帝安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然后满门抄斩!对现代法律一窍不通的龚黎昕忧心忡忡的忖道。

说得对,这种荒诞不羁的话谁会相信?如果一年前有人这样告诉自己,自己一定骂他一句‘神经病’!而且,宣扬开来,龚首长必定会被上头治个扰乱社会稳定的罪名,捋了一身职务。龚家倒霉了,这些人该变丧尸的还是变丧尸,军队没有预先防备,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会发布通告说前来救援民众?

那名保镖想通了,脸上的怒色褪去,挠挠头,不好意思再开口。陆云鼻孔朝天,重重冷哼一声,但到底没再抱怨什么。都十七八岁了,再骄纵,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这是天灾,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抵挡的。

男人转脸,看向眉头紧蹙,为自己父亲忧心不已的少年,脸上冷硬的线条一再舒缓。这么干净的孩子,他平生仅见,对着他,心怎么也硬不起来。

“既然你父亲早就知道,你还来学校干什么?在家等着他来接你不好吗?”男人的声音不似先前的冰冷,略带着点儿关心。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说来话长。总之,是我自己太不谨慎了。”想到龚香怡的隐瞒和自己的莽撞,龚黎昕清亮的眼眸暗沉下来,说话的语气蔫蔫的,头无力耷拉着,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显得尤为可怜。

男人不再追问,干巴巴的安慰道,“放心,我会安全把你送回去的。”看见少年熠熠生辉的小脸笼罩在一层阴影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无端端觉得心烦。

“谢谢!”虽然不需要别人保护,但是男人话里的诚挚和关心龚黎昕还是感受到了,扬起小脸,朝男人冁然一笑,一双猫瞳微微弯着,干净剔透,灿若星辰。

“不用。”男人嘴角僵硬的上扬,太久没笑,明显有些不习惯。和陆云这种肆意妄为,骄纵任性的大少爷相处久了,面对乖巧懂事的少年,他竟有些应付不来,但心里却是极为舒服的。

“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叫王韬,他叫龚黎昕。”又开了一段路,车厢里持续沉默着,气氛有些压抑,王韬终于憋不住开口。

“我叫贺瑾。”男人简洁的答道。“我叫吴明。周吴郑王的吴,明天的明。”另一位保镖刻意解释一番。没办法,他的名字发音有些歧义。

“我叫陆云。你们可以叫我陆少。”陆云昂着头,一副屈尊降贵的表情。

“哦。”对陆云鼻孔朝天的样子有些无语,对他的尊称更加不感冒,王韬觉得颇为无趣,随意敷衍一声后便主动闭嘴。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眼前宽阔的主干道也渐渐变得拥堵,路前方塞满了首尾相撞的车子,延绵不绝,看不见尽头。道路两边挤满了蹒跚而行的丧尸,缓慢的,僵硬的朝困在车里的人围去。

车辆密密麻麻,挤挤挨挨,连开个门的缝隙都没有。停靠在路边的车主被丧尸们团团围住,关死了车窗不停尖叫,却惹得丧尸们更加激动,枯瘦的爪子不停拍打玻璃,想把他们弄出来生啖。夹在车流中心的车主见丧尸们过不来,连忙打开天窗,踏着一辆辆车顶逃生。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引来一大群丧尸追随。

平日开阔干净的街道随处可见喷洒的鲜血和一具具被掏空内藏,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甚至有不少脏器和大肠被甩在路边洁净的橱窗上,或晃悠悠悬挂在两旁的路灯上。

此情此景,大概只能用‘人间炼狱’来形容。

陆云刚恢复正常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牙齿上下磕碰,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显然是吓得狠了。连见惯了生死的贺瑾和吴明,面色都十分凝重。

王韬反射性的贴在龚黎昕座位的靠背上,仿佛离得他近些就安全些。人口稀少,车流不多的郊区都乱成这样,那市中心是什么境况?有没有人能活着跑出来?王韬感到一阵绝望。

“这条路也走不通了,我们改道。”贺瑾当机立断将车子调头,却不想后面猛然撞来一辆别克SUV,将他们卡在了车流里。

“妈·的!”贺瑾低咒,连忙检视身边少年的情况,见他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这才朝后排的人问道,“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三人滚作一团,好不容易爬起来,上下摸索自己身体后答道。

那辆别克SUV发动机好像被撞坏了,连打了几次火都没打燃,剧烈的撞击声又引来了一群丧尸,正在缓慢朝两辆车靠近。车主心慌意乱,打开车门就朝反方向狂奔。鲜活的血肉立刻引走了绝大多数丧尸。

“这里不能久待,我们得找个地方暂避。”贺瑾解开安全带,压低嗓音说道。他发现这些丧尸对声音特别敏感。

“那里怎么样?”龚黎昕脸上半点不见惊慌,指着街道前方拐角的一处烂尾楼问道。

那楼建了十几层,不知什么原因停工了,但楼下摆放着很多建材还有几大堆值钱的钢管。未免钢管被盗,楼的四周砌起了三米高的围墙,还设了一道相当结实的铁门,用粗大的链条紧紧锁着。

三米的围墙和铁门着实不高,但要阻住尸僵阶段的丧尸却不是难事。贺瑾赞赏的睇了龚黎昕一眼,点头道,“那里不错,就去那里。”

“你们疯了?路两边的人行道挤满了丧尸,路中间又有这么多车拦着,我们怎么跑过去?”陆云尖着嗓子叫道,声音充满惊恐。

“从车顶上跑过去。”龚黎昕指指密密麻麻,几乎铺成一条空中通道的车顶,淡声说道。

“就这么办!”贺瑾一锤定音,看向龚黎昕的眼里含着深深的激赏。这个孩子虽然心性纯然,却绝不胆小怯弱,令他越来越喜欢。

“万一摔下去怎么办?你没看见吗?车流里好些车主都变成丧尸了!脚上被抓一把我们就没命了!”陆云死死巴在吴明身上,说什么也不下车。

“你是想跑过去赌一把,还是想呆在车里等他们来吃你?”贺瑾冰冷的声音里满是不耐,指着窗外越靠越近的丧尸问道。

“他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快走吧。”王韬打开车门,懒得理会骄纵胆小的陆少爷。

“陆少,我背你,不会有事的。”吴明和贺瑾不同,是真正给陆云的父亲陆振轩卖命的忠仆,连忙开口安慰,边说边把陆云拉出车厢,一把背在背上。

陆云见丧尸越靠越近,也不敢再废话了,连忙搂住吴明的脖子,尖声催促道,“还不快跑?!”

“要我背你吗?”见吴明背着陆云,平稳的踏上车顶,贺瑾睇视白白嫩嫩,瘦瘦小小的龚黎昕,主动问道。

“不用,我自己能行。”龚黎昕摆手,脚尖一点,已身姿轻盈的跃上了车顶,快速朝前方掠去。

少年的背影飞快跑远,在一辆辆车顶腾挪跳跃,如履平地,姿态优美至极。贺瑾表情诧异,王韬却是满脸的崇拜。两人不再耽误,也连忙举步跟上。

有惊无险的跑到烂尾楼近前,四人却发现,围墙前竟然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丧尸,个个昂着头仰天嘶吼,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里充满了饥饿的味道。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没这么多丧尸的!这下进不去了,贺哥,咱们怎么办?”吴明放下腿脚发软的陆云,气喘吁吁的问道。

“先躲起来,看看情况再说。”贺瑾抬手,示意众人俯身,躲进车底避开成群的丧尸。

三人闻言,各自找了辆车隐蔽。贺瑾揽过龚黎昕瘦弱的肩膀,将他护在怀里,一同滚入车底。这孩子虽然很让人省心,但他就是不自觉的想要去照顾,去保护。这种感觉,对在黑暗中挣扎了半辈子的贺瑾来说很新鲜也很珍贵。

22避难

几人躲在车底,眼睛盯住被丧尸团团围住的烂尾楼,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让它们那么感兴趣。

“里面有人,好像遇见麻烦了。”龚黎昕凑近贺瑾耳边,悄声说道。

温热的气息刮挠着贺瑾的耳廓,鼻端传来少年身上若有似无的独特香味,贺瑾半边脸都酥麻了,不自在的抿唇,用眼神询问:你怎么知道?

龚黎昕指指耳朵,表示是自己听见的。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只听隐隐的尖叫色从烂尾楼里传来,满带惊恐和绝望。很显然,里面有个活人,正是他发出的响动吸引了众多丧尸。丧尸的听力非常敏锐,几乎立刻就察觉了。

贺瑾朝龚黎昕看去,眼含诧异。这孩子的耳力竟然和野兽般的丧尸不相上下!他不知道的是,龚黎昕的耳力,这些丧尸们拍马也比不上。

尖叫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满身脏污,衣衫褴褛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他跌跌撞撞的朝铁门跑过来,身后紧跟着一只同样衣衫褴褛的丧尸。很明显,这两人原本是居住在烂尾楼里的流浪汉,其中一人变异了,另外一人就成了他的盘中餐。

流浪汉本想攀着铁门的格栅爬出来,拼命跑到近前,看见铁门外围满了丧尸,正伸出手,隔空朝他疯狂的抓挠。他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惊叫,差点跌倒在地。前无生路,后有追兵,流浪汉涕泪横流,腿脚发软,干脆瘫在地上,再也不跑了。

他本身活着也是绝望,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新鲜的食物近在咫尺,不时发出惊恐的呜咽声,但墙外的丧尸们看得见,听得着,却偏偏碰不到。有几个趴在铁门最前面的丧尸开始狂性大发,冲瘫软在地的流浪汉嘶吼起来。此起彼伏的吼声又吸引了更多的丧尸朝烂尾楼聚拢。

流浪汉此刻完全沉浸在绝望里,只等着同伴将他吞食,升不起丝毫的反抗意识。

“他再这么哭下去会引来更多的丧尸。等他的同伴撕了他,新鲜血液的味道传开,这栋楼恐怕会被成群的丧尸给淹了。”贺瑾压低嗓音说道。好不容易找到个绝佳的暂避点,就这么废了,他心情着实不好。

趴在另一辆车下,离贺瑾只有几尺距离的吴明闻言面色有些焦虑,低声道,“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趴在这儿等人来救?”那得趴到何年何月?

“有办法,把里面追杀流浪汉的丧尸干掉就行,省得他再吵。”贺瑾面容冷肃,朝趴在另外一边的王韬低声说道,“把你的斧头借我用用。”

“唉。”王韬答应一声,擦着地面把斧头滑过去。

贺瑾拿起斧头,一手抚上龚黎昕柔软的发顶,温声叮嘱道,“乖乖趴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不待龚黎昕回答,他已快速窜出车底,削掉迎面而来的几个丧尸的脑袋,朝烂尾楼的铁门跑去,待距离拉的足够近,他狠狠将手里的斧头投掷出去。

斧头精准的穿过重重丧尸和铁门的格栅,不偏不倚,深深嵌进楼里那只丧尸的脑门。那丧尸已扑到流浪汉身边,头盖骨咔哒一声响,而后脑袋一翻,重重压在流浪汉的身上,腐臭的黑血溅了流浪汉满头满脸。

“啊啊啊!”流浪汉将死去的丧尸抱了个满怀,盯着他开裂的头颅和头颅里渗出的红红白白的脑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凄厉嘶喊起来,喊声直冲云霄。

“妈·的!”没想到杀了丧尸,流浪汉反而叫的更凶了,贺瑾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狠狠低咒。

在他身后,一道轻微的破空声传来,一枚石子以同样精准的线路打上了流浪汉的太阳穴。尖叫中的流浪汉眼白一翻,软趴趴的昏倒在地上。

贺瑾讶异的回头,就见龚黎昕站在他身后,正仰着小脸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瞳仁清澈见底。

“那石子是你扔的?”贺瑾话里满是不可置信。隔了30多米用一粒石子打晕一个大男人,这样的力道和准头说明了什么?说明少年是个不亚于自己的高手。

“嗯。”龚黎昕点点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雕虫小技对贺瑾造成的震撼。

“高,高,高手啊!”趴在车底的陆云结结巴巴的开口。吴明也有些膛目结舌。他们总以为贺瑾算得上顶尖高手了,却没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龚黎昕却拥有不逊于他的实力,而且,龚黎昕好像还没成年,未来更加不可限量!

碰上龚少是我们的运气!吴明暗暗忖道。

“切,这有什么,龚黎昕用一根树枝就能抽爆丧尸的头,你们真是少见多怪!”王韬低语,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吴明和陆云面面相觑,眼里俱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但龚黎昕确实是高手无疑,单从他轻松跃过无数车顶不见半分气喘和刚才小露的那一手,即便没有王韬说的那么夸张,可也相去不远。

车底的三人被龚黎昕的出手给惊住了,仿似吃了定心丸般安稳下来。暴露在外的两人却遇见了麻烦。

贺瑾和龚黎昕先后出手,楼里的动静是平息了,但他们也引起了成群丧尸的注意。丧尸们掉转头,推推搡搡的朝两人扑来,黑漆漆的眼眶几乎要因为难耐的饥饿而燃起两簇火苗。

“我去引开它们,你带着其他人翻墙过去。”贺瑾语速极快的交待,不等龚黎昕答应,已打着呼哨朝远处跑去。爬出车底之前他就计划好了一切。

贺瑾闹出的动静很大,立刻引走了绝大部分丧尸。剩下的一小群晃晃悠悠朝龚黎昕扑来。

龚黎昕无暇多想,脚尖轻点已连续踢出数脚,扫过之处,丧尸头骨爆裂,纷纷倒地。只短短几秒,一堆死肉就七零八落的横躺在他周围,场面委实壮观。

“无,无,无影脚!”陆云再次结巴,对龚黎昕崇拜的无以复加。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啊!杀起丧尸来跟砍瓜切菜似地轻松!

吴明脸上也露出骇然之色。虽然比不上贺瑾,但他怎么说也能算个一流高手,要不然也不会被陆振轩派来保护陆家的独苗苗。而刚才龚黎昕的出招,他恁是连影儿都没抓着。如此看来,他和龚黎昕的差距恐怕是天渊之别,很可能连贺哥都不是龚黎昕的对手。

龚远航究竟是怎么训练儿子的?小小年纪不要太厉害!吴明心中感叹。

干掉围拢过来的丧尸,龚黎昕走到几人躲避的车旁,低声道,“现在暂时安全了,你们快翻墙过去吧。”

“是,多谢龚少了!”吴明连忙拉着陆云出来,态度毕恭毕敬,再不复当初的随意。看着龚黎昕洁净如新的一身衣服,他心中有些羞愧。原来龚少杀丧尸根本用不着弄脏手,他当初还以为龚少手无缚鸡之力,全靠王韬保护呢,真是有眼无珠!

“龚,龚黎昕,谢谢你啊!”陆云不好意思的挠头,看向云淡风轻的少年,眼神十分热切。

“别废话了,快逃命吧你们。”王韬一爬出车底就拉着龚黎昕朝烂尾楼跑去,边跑边回头催促。

龚黎昕抽出被王韬拽着的胳膊,一脚一个踢飞丧尸,清空了一条安全通道,让身后三人毫无阻碍的抵达了烂尾楼,而后纵身一跃,跳上了三米多高的墙头,朝墙根处目瞪口呆的几人伸出手,低声道,“上来吧。”

“轻,轻,轻功!”自从看见龚黎昕的连番出手,陆云一直处于结巴当中。

“快点上来。”龚黎昕微微皱眉,朝仰着脸,一副膜拜表情的陆云催促道。

“唉,好!好!谢谢!”陆云回过神来,忙不迭拉住龚黎昕的手,吴明托着他的腰,推了他一把,他非常顺利地上了墙头。

吴明身手本就不差,不用龚黎昕拉拽,一个助跑,在墙垣上踢踏几步就上去了。王韬长的高高大大,足有一米八九,是校篮球队的后卫,弹跳能力超强,双手撑住墙头,脚一登也飞快跳了上去。

“你们先进去躲避,我去找贺大哥。”龚黎昕认真交待,正要跃下墙头,似想到什么,又转脸朝吴明嘱咐道,“吴大哥,你把那个流浪汉也拖进去,免得他等会儿醒来大吵大闹,再引来丧尸。”

“龚少,这事你让王韬干吧,我和你一起去找贺哥。”吴明摆手,眼里透着深深的焦虑。

“不用了,我很快就能把他带回来。他会没事的,你放心。”龚黎昕摇头说道。五感超绝的他很清楚贺瑾的具体方位,安全带他回来是轻而易举的事,不需要帮手。

“那就劳烦龚少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吴明没齿难忘。”吴明与贺瑾情同手足,见龚少不畏艰险也要去救贺瑾,吴明感激涕零,也不好意思再坚持跟随,免得给他添乱。现在这个冷漠的社会,像龚少这样仗义的人真是太少了。

实际上,龚黎昕就是个简单纯然的性子,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心里门清,也会适时予以回报。一路上贺瑾对他照顾有加,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救贺瑾回来,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委实算不了什么,他转头就会把这事给忘了,不图别人的感恩和报答。

烂尾楼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贺瑾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钢管,攀爬到一辆大货车的车顶,皱眉看着脚下成群的丧尸,面容冷峻。

丧尸们饥饿成狂,不停摇晃着货车车厢,弄得车子轰隆乱响,左摇右晃。蚂蚁多了都能咬死象,这么多丧尸,掀翻货车是早晚的事。贺瑾杵着沾满黑血的钢管,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和绝望。

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要被这些丧尸们吞吃入腹,他实在不甘心,总得拼一拼,多拉几个垫背的才好,就当是造福全人类了。他其实可以杀出一条血路,但丧尸全身剧毒,稍微划破皮肤都会被它们同化,贺瑾没有毫发无伤的把握,深知自己凶多吉少。

紧紧握住手里的钢管,贺瑾微眯狭长的双眼,刀削斧凿的俊颜愈加显得凌厉,直起身子,准备跳下去对这些丧尸大开杀戒。

23异能

正当贺瑾踮起脚,准备往下跳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年嗓音在不远处响起,“看这里!”

听见猎物发出的声音,饥饿的丧尸们僵硬的回头,尚来不及嚎叫两声震慑对方,一粒粒石子如闪电般袭来,噗噗作响,干净利落地打爆了他们的头。

十几只丧尸同时倒地,大大缓解了贺瑾的危局。贺瑾盯着脚下眉心被开了个小洞的尸体,眸色变幻不定。这样的准头和力度,比刚刚打晕流浪汉又更上了一层楼。本以为那已经是少年的全部实力,没想到他竟还留了一手。不,也可能留了几手。

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吧?贺瑾不确定的想到。

初级丧尸都是些行尸走肉,既没有异能,也没有思想,只有对新鲜血肉的渴望。所以,他们丝毫不惧龚黎昕凌厉的出招,纷纷掉转头朝他扑围过去。剩下几只锲而不舍的仰头,盯着车厢顶部的贺瑾。不过,他们已经不能对贺瑾构成威胁了。

“愣着干嘛?快跑啊!”贺瑾并没有立刻跳下车厢逃命,而是朝不远处静立在路旁的龚黎昕吼道。

龚黎昕抬脚,没有调头跑掉,反而迎面朝一群丧尸冲过去。贺瑾看见他胆大妄为的动作,心脏骤然紧缩,几乎忘了跳动,头脑更是一片空白。

然而,很快他就傻了眼。只见龚黎昕奔到丧尸群近前,脚尖一点,竟轻松跃上了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头顶,踩着一群丧尸的脑袋,如履平地般飞掠而过,安安稳稳的落到地面,又两三步奔到货车边。

利落的出腿,踢飞依然守在车底的几只丧尸,龚黎昕仰脸,朝贺瑾招手叫道,“贺大哥,快下来。”

贺瑾的表情还维持着先前的目瞪口呆,等下面的小孩又叫了几声,他才堪堪回过神来,恍恍惚惚的跳下车。

“贺大哥,咱们快走吧。”龚黎昕拉拉贺瑾的手腕,示意他跟自己离开。温热绵软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彷如一道细小的电流窜进贺瑾的身体。他立刻醒神,跟在龚黎昕身后朝烂尾楼狂奔。

眼见着猎物从头顶飞过,一群丧尸嗷嗷叫唤,转头朝两人追来。龚黎昕把脚边一具死透了的丧尸高高踢进丧尸群,绊倒了打头的几只。由于关节僵硬,不能弯曲,跌倒的丧尸爬不起来,把后面的几只丧尸也给带倒了。

像多米诺骨牌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丧尸群哗啦啦倒成一片,除了趴在地上嗷嗷乱叫外别无他法,场面非常壮观,却又透着喜感。

贺瑾匆匆回头瞟了几眼,冷硬的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心情也轻快起来,刚才的决绝和悲壮转瞬都成了过眼云烟。和小孩在一起,竟连逃命也能这般轻松惬意,他不可思议的暗忖。

低笑几声,他大步跑到少年身边,两人默契天成,合力干掉了一路上扑来的丧尸,顺利的翻过了墙头。

“你练过内家功夫?”贺瑾背部抵着围墙,喘着粗气问道。

“嗯。”龚黎昕点头低应。

“难怪身手比我还好。我练武二十几年了,可能还比不上你一半。”贺瑾揉揉龚黎昕的头,神色坦然,既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练内家功夫靠得是天赋。天赋出众,两三年就能小有所成,天赋不佳,练上十几二十年也凝不出一丝内力,他羡慕也羡慕不来。

“其实,贺大哥也可以很厉害的。”贺瑾淡然的态度令龚黎昕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执起贺瑾的手腕,缓缓开口,“贺大哥身体里也有一股气,只是贺大哥不知道怎么用而已。”

刚才在楼外,他拉住贺瑾手腕的时候就探出了贺瑾体内潜伏的一股气脉。这股气脉不像内力,是压缩在丹田里循环滋长的,而是遍布贺瑾的全身,一丝丝浸染着他的奇经八脉。

这正是龚香怡所说的异能。他由于好奇,曾有意无意探查过龚香怡的脉搏,在她体内发现过同样的气。只不过,龚香怡的气明显比贺大哥的浑厚。

“哦?我完全感觉不到。”贺瑾垂眸,试图运气丹田,半晌后身体却没有一丝特殊感觉。

“贺大哥的气不在丹田里,在经脉里。这股气也不叫内力,叫异能。等半个月后,这些丧尸进化了,脑袋里结出晶核,贺大哥可以收集晶核用来修炼。”龚黎昕回忆着龚香怡的话,将实情告诉贺瑾。

贺瑾闻言表情有些微妙,他俯身,直视小孩清澈见底的眼眸,低声问道,“黎昕,军方是不是有能够预知未来的人在,所以你才了解的这么清楚?”除了这个,他实在找不出别的更合理的猜测。

“嗯。”龚黎昕点头,没有多说。

贺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也不再追问,只正了正神色,一双狭长的眼眸紧紧锁定少年的表情,声音有些紧绷的开口,“你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就不怕日后我过河拆桥,对你不利?”谁知道了这么重大的秘密不得藏着掖着?小孩彷如谈天般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贺瑾心里五味杂陈。

“这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告诉你没什么。而且,你变强了也打不过我的。”龚黎昕眨眨眼,给出一个非常实诚的答案。

贺瑾嘴角僵了僵,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确实不会对小孩不利,他还欠着小孩一条命,哪怕小孩让他去死,他也没有二话。但莫名的,听见小孩的回答,他心头浮起一丝失落。

龚黎昕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贺大哥不会对我不利的,贺大哥不是那种人。”他语气笃定是因为他天生对人的善恶就很敏感,知道什么人该避开,什么人可以信任亲近。就像陆云,虽然看着很嚣张,很骄纵,但龚黎昕对他却没有半点恶感,是因为感知到陆云浑身尖刺下掩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贺瑾微怔,继而勾唇笑了,笑容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心底的失落也瞬间消散。龚黎昕信任他就好!这正是他潜意识里等待的答案!

他很庆幸当初自己调转了车头,捡到了面前这个干净剔透的少年。在少年身上,他丝毫看不到世界末日来临的绝望无助,彷徨压抑。反而少年的淡定从容正一点一滴感染着周围的人,带给周围人莫大的希望。

龚黎昕半点不知道贺瑾正因为他简单的一句话而心中发烫,径直越过贺瑾,往楼里走去。没听见贺瑾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却见贺瑾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好似想透过掌心的皮肉,看穿经脉下潜藏的那股气流。

“这股气是这样调动的。”龚黎昕垂眸想了想,再次回到贺瑾身边,指尖凝聚一丝内力,在贺瑾臂膀上滑动,逼迫着他手臂经脉里的气流往掌心汇聚。

“从肩髃到曲泽,再到内关和神门,最终从劳宫涌出。”他缓缓讲解着气流运行的路线,指尖最后停在贺瑾的掌心。当他收回指尖,没了他内力的压制,被强行凝聚起来的一团气流从贺瑾掌心的劳宫穴蜂涌而出。

一股劲风呼啸盘旋着,被贺瑾轻轻托在手里,吹乱了贺瑾的额发。

“贺大哥是风系异能者。”龚黎昕退后两步,漆黑的猫瞳溢满惊奇,眨也不眨的看着贺瑾掌心的小旋风。

贺瑾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头脑却高速运转,将龚黎昕方才指点的运行路线记在心里。现代人不懂经脉的运行法则,所以,日后的异能者只知道异能是靠精神力调动的,对起战来,消耗的不仅是体力,还有大量的脑力,虽然实力强横却不持久。

贺瑾正是因为龚黎昕的这次指点,调动起异能来比别人快得多,也不耗费精神力,成为了日后的顶尖强者之一。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等掌心的旋风完全消失,虽然只过了短短几十秒,贺瑾却有种浑身脱力的感觉。他摇晃两下,险些跌倒,龚黎昕眼明手快的扶住他的胳膊。

“我怎么了?全身都使不上力!”贺瑾脸色苍白,看着非常疲惫,但眸子里闪烁着亮光,精神很是亢奋。

“你身体里的异能用完了,有些虚脱,休息一阵就好了。”龚黎昕探视完他的脉象后说道。

异能和内力果然有很大不同。内力蓄积在丹田,不停运转滋长,绵绵不绝。异能却是潜伏在经脉里,用完了就只能等待它缓慢凝聚,或寻找晶核补充,人还有一段虚弱期。这样看来,龚香怡口里神通广大的异能者也不过如此,和能够不眠不休连续对战数十日而不力竭的自己相比,远远不及!龚黎昕暗暗忖道。

“黎昕也是异能者吧?”见小孩对异能如此了解,贺瑾笃定的问道。

“唔,算是吧。”龚黎昕模棱两可的答道,下意识的隐藏自己的特异之处。贺瑾见他不愿多谈,也就不再追问,靠在小孩身上喘气。

“贺哥,你没事!太好了!”吴明等人担心不已,刚准备跑出来查看情况,看见立在墙边的两人,惊喜的叫道。

“我早就说了,龚老大一定能把贺大哥救回来的。”王韬走到最后,笑嘻嘻的开口。

“龚黎昕,太谢谢你了!以后你有事,告诉我陆云一声,我陆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身边暗杀绑架不断,贺瑾无数次救过陆云的小命,陆云把他当亲大哥看待,对龚黎昕除了崇拜之外,更多了深深的感激。见贺瑾除了疲惫,身上毫发无伤,他二话不说把瘦小的龚黎昕抱住,拍着胸脯放下豪言。

“不用了,举手之劳。”龚黎昕摇头,表情有些不自在。只是把贺大哥带回来而已,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陆云的热情,他有些消受不起。

“好了,有话进去说吧。”贺瑾下意识拉开对龚黎昕动手动脚的陆云,淡淡开口。众人笑着答应,在烂尾楼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休息。

24龚少

“贺大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等贺瑾疲惫的神色恢复过来,龚黎昕有些坐不住了,走到他身边抱膝蹲下,偏头,满怀期待的问道。

“末世来得太突然,估计整个城市的交通都因为车祸和暴涨的车辆被堵死了。除非军方派遣装甲车和拖车一路开道,否则我们走不出去。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贺瑾皱眉,声音低沉。

龚黎昕期待的表情黯淡下来,头低垂着,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贺瑾见状心里一阵不适,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好,轻轻拍着他脊背,柔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安全把你送回去的。”

贺瑾外号‘棺材脸’,态度总是冷冰冰的,很少见他对谁这么和颜悦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小意。吴明诧异的瞟了他几眼,但转而想到龚少救了他的命,吴明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我自己可以保护我自己。”龚黎昕神色依旧黯然,话落,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慎重,“贺大哥,这里不是久待之地,你们不能总等着军队来救援。再过十四天,这些丧尸会进化,关节柔软,五感灵敏,跑跳,攀爬都不成问题,到时,这三米高的墙头是挡不住它们的。”

从末世前的广播中知道,军方握有大量情报,而且都极为准确。龚黎昕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余人的高度重视。

陆云缩了缩脖子,哀嚎起来,“妈呀!丧尸还会进化?那如果军方不来救我们,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慌什么?军方不来救我们,我们可以自救。按原定计划,十四天之内把黎昕送回家。军区大院里有一条不对外开放的军用通道,直达驻军大营。那条道绝不会堵,我们就从那里出城。如果运气好,兴许还能和军队在中途碰上。不过,我需要些时间,想想该怎么安全抵达军区大院。”贺瑾沉吟道。

龚黎昕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张口欲说什么,终是咬着唇瓣,没说出来。

吴明给陆云当了七八年保镖,经历了绑架暗杀无数,最善于察言观色,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他都能解读出那人的真实想法。

看见龚黎昕犹豫不决的表情,吴明诧异的开口,“龚少,你不会是想单独离开吧?就算你实力超群,那也是很危险的!”

贺瑾的眼力远甚于吴明,闻言立刻转头朝龚黎昕看去,见他果然一脸的去意,怒气勃发的狠狠斥道,“你想死吗?以为身手稍微好点就能上天入地了?外面有多少丧尸你知不知道?六十几万!光是北城郊就有六十几万,每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陆云也跟着附和,“是啊!不说吐唾沫,光是它们身上那股味儿也能熏死你!”陆少有轻微的洁癖。

王韬抿唇不语,不过看表情也很不赞同龚黎昕的决定。

“我不会单独离开的。”龚黎昕偏头,弱弱开口。他起初想带着王韬离开,让王韬给指路回家。不过后来发现自己只是跃个三米高的墙头都能惹的陆云他们惊讶万分,他就立马打消了念头。

如果带着王韬飞檐走壁的回去,王韬必定拿他当怪物看。他好不容易得到现在的一切:自由,阳光,家人,朋友。他不想失去,不想显得太异于常人,他现在是龚黎昕了,不再是地宫少主了。

当然,这样的压抑只是暂时的,等异能者陆续出现,他也会一点点展露实力,毕竟,在这个炼狱般的末世,没有实力是活不下去的。

见众人脸上还带着怀疑的神色,龚黎昕垂头,闷闷开口,“我不会单独离开的。我不认识路。”

“噗~”陆云喷了,打死都没想到龚黎昕会说出这种搞笑的理由。王韬堪堪转脸,掩饰抽搐的嘴角。

吴明与贺瑾面面相觑,而后看向龚黎昕,迟疑的问道,“你是说,你不认识回家的路?”

“嗯,”龚黎昕垂眸不看众人表情,点头后低声说道,“我分不清东南西北,而且,每天出门有人接送,不需要认路的。”

幽禁地宫十六年,萧霖严格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平时不在寝室就在练功室,练功室还就在寝室的地下,打开暗门就到了,试问他怎么会有方向感。更何况现代大都会的道路比蜘蛛网还复杂,往往连计程车司机都认不全。

吴明低头,强忍笑意。贺瑾见小孩虽然表情严肃,力持镇定,但耳尖已悄悄染上了一层殷红,那副正儿八经,极力掩饰羞赧的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可爱,闹的他心头发痒,方才的勃勃怒气早已消失不见。

同样是少爷毛病,陆云让他恨的咬牙切齿,龚黎昕却让他爱到不行,冷硬的心都柔成了一团。

“以后没有车接车送了,你得自己学会认路知道吗!”贺瑾嘴角上扬,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顿了顿,伸手摸摸略显沮丧的少年的头,安慰道,“不过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在这之前,贺大哥会负责把你送回去的。”

“嗯,谢谢贺大哥。”贺瑾的真心关爱让龚黎昕恢复了些精神,猫瞳一弯,乖巧的应道。

小孩不动武时,模样柔柔弱弱的,让人止不住的怜惜。众人此刻完全忘记了他之前凌厉的身手,纷纷出口安慰。

就在这当口,被龚黎昕打晕的流浪汉辗转醒来,摸着胀痛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表情有些迷茫。半晌后,当他忆起昏倒前惊魂的一幕,揪着衣襟凄厉大叫,“诈,诈尸了!杀,杀人了!”

“闭嘴!”贺瑾皱眉,转头朝角落里的流浪汉斥道,“再叫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贺瑾长相本就冷峻,再加上他额角的刀疤,浑身掩不住的森然戾气,一看就是个极不好惹的人物。那流浪汉立刻闭嘴,慌忙往墙角缩去,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原来不是诈尸,是丧尸!那流浪汉弄清楚状况,抖得更厉害了。

陆云见还有比自己更窝囊的人,心里平衡了一点,朝面色淡然的龚黎昕看去,期期艾艾的问道,“龚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你都不怕吗?我看你杀丧尸跟切菜似地,连眼睛都不眨。”对龚黎昕崇拜到了极点,陆云自然而然对他用上了尊称,再不敢以陆少自居。

吴明与贺瑾却丝毫不觉得奇怪。既然军方早有情报,想必龚远航一定会严加训练自己的儿子,好让他安然在末世活下去。

不等龚黎昕回答,王韬抢先开口,“龚老大说了,丧尸不是人,就是一堆死肉,咱们杀它就跟剁肉没有区别,不用怕!”

“剁肉,剁肉……”陆云低声重复多次后神情恍然,击掌道,“可不就是剁肉嘛!怕个球!贺哥,给我弄个称手的武器,我也要杀丧尸,总叫你们保护也不是个事儿!”

骄纵的陆少爷也有奋起的时候,不容易啊!果然有对比才有进步!吴明满脸欣慰,从腰间抽出一支手枪递到他面前,“少爷拿着,里面还有三颗子弹。”

本来弹夹是满的,不过吴明在学校里开了几枪,打死了陆少泡的那个妞儿。当然,也是因为那妞儿突然变了丧尸,想要吃了陆少。后来发现丧尸行动笨重,除了爆头,打哪儿都跟没事似地。吴明立即决定省下子弹,靠着一把军用匕首杀出一条血路。

“就三颗子弹还给我?没别的了?”陆云表情十分嫌弃。

“接着!”贺瑾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陆云扔去。他行事谨慎,出门总是随身携带多种武器以防万一。

陆云就是个四体不勤的大少爷,动作慢了一拍,匕首没接住,重重落到地上,沉闷的‘哐当’声在烂尾楼里回响。

贺瑾耳尖动了动,掏出另一把匕首敲击地面,侧耳认真聆听敲击声,半晌后说道,“楼下的排水管道已经铺好了。”

吴明闻言眸子一亮,快速接口道,“咱们可以从排水管道去军区大院!”

陆云,王韬眼含希冀的朝贺瑾看去,只有路痴龚黎昕一脸的懵懂。

贺瑾垂头沉吟片刻,摆手道,“这个办法不可行。地下管道比地上交通复杂几百倍,像迷宫一样。我们现在与军区大院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如果贸然下去,再出来还不知道绕到哪里,要是越走越远就危险了。除非有张全城管道图,否则我们走不过去。”

贺瑾的话有如当头浇了瓢冷水,把吴明,陆云,王韬的热情全部熄灭。唯有龚黎昕还是一脸的淡定。

王韬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肩膀,从兜里掏出手机不厌其烦的拨号。

“怎么样?可以打电话了吗?”陆云期待的问道。自从日蚀开始后,手机信号就一直不通,他一路上也打了不下百次。

“不可以。”王韬把手机揣回兜里,头埋进双膝中间,掩饰他泛红的眼眶。他多么希望此时此刻能够听听父母的声音,确定他们平安无事。

陆云闻言神情也有些颓丧,不过依然拿出手机拼命捣腾,心中存了一丝侥幸。

龚黎昕出门时除了一把实验室的钥匙,别的都没带。见王韬拿出手机,他本想借来用一用,见手机没信号,便也闭口不提。

贺瑾和吴明也忍不住拿出手机查看,众人一时间默默无言。龚黎昕安安静静的坐着,不打搅他们,过了片刻,他耳尖一动,轻声说道,“有两个人正朝我们这儿跑过来,估计五分钟之内就到。”

龚黎昕的耳力如何,贺瑾自是清楚,连忙抽出匕首,神情戒备。其他人也立刻打起精神,跟着龚黎昕和贺瑾走到外面查看情况。

25破刀

透过铁门的格栅可以看见墙外的丧尸群已经散去,在街道和车流中间漫无目的地蹒跚而行。丧尸们干枯的皮肤开始出现溃烂的现象,斑斑驳驳的创面下是腐朽发黑的血肉,形象比初时更加骇人。

听见哪里传来异常的响动,丧尸们立刻就转头查看,脖颈的关节明显比日蚀刚结束那会儿灵活很多。

“它们果然在进化,头颈的关节已解除了尸僵状态,接下来就是四肢。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再过几天,这道墙就拦不住它们了。”贺瑾皱眉,沉声说道。

众人闻言俱都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那流浪汉见他们离开,不敢独自呆在楼里,也悄悄跟在后面,听见贺瑾的话,身子又抖了抖。

等了快五分钟,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而后一道身影快速翻上墙头,落到烂尾楼里。不等打头那人站稳,又一道身影翻过来,落到他身边。

这是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都很欣长。一个长相普通却很斯文耐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眸色晦暗中透着精明;一个长相英俊,但略略有些下垂的单眼皮和高挺的鹰钩鼻显得他人有点阴鸷。

两人身上的休闲服都沾满了黑红的血迹,手里俱都握着一把做工精致的唐刀,唐刀上腥臭的黑血还未凝固,正沿着刀刃不停滴落。

如果是以前,两人这幅模样一定会被警察当做杀人狂魔给抓起来,但在末世就显得极为平常了。

贺瑾远远锁定两人的身影,神色间的戒备并没有丝毫松懈。陆云崇拜的看向龚黎昕,结结巴巴的开口,“龚,龚少,五分钟之前你就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了?我靠!神人啊!”

随着陆云的惊叹,吴明和王韬双双对龚黎昕露出敬畏的神色。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龚少越来越向他们心目中绝世高手的形象靠拢了。

龚黎昕抿唇,表情淡然,眼神懵懂,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奇的。于他而言,探查方圆百里的动静只是雕虫小技,若不是外面的丧尸太多,脚步声太杂乱,他早应该察觉到有人靠近。

翻墙进来的两人定了定神,很快发现了楼前站立的几人。戴着无框眼镜的斯文青年暗中握紧刀柄,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陆云后吃了一惊,叫道,“陆云?你也在这里?”

被人点名,陆云歪着头,朝那人睨去,口气傲慢,“你谁啊?本少认识你吗?”

斯文青年眸色暗了暗,但温和的表情不变。长相英俊的另一名青年却被陆云傲慢的语气给激怒了,冷嘲热讽道,“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上个月的剑道比赛,你可是顾南的手下败将。”

“哦,原来是你啊!”陆云恍然大悟。眼镜斯文男是全国大学生剑术比赛的冠军——顾南,是陆云的师兄,高陆云两届。另外一个是顾南的好友马俊,也是个剑道高手。

两人剑术超群,末日爆发时正好在剑道社练习。听见军方的广播,当即拿了社里珍藏的两把唐刀,一路杀了出来。能安然无恙的抵达烂尾楼暂避,两人确实有几分实力。

“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命大!”马俊瞥了陆云身边的贺瑾和吴明几眼,语带讽刺和轻蔑。对陆云这个二世祖,他看不顺眼很久了,如今末世来临,身份、地位、财富都成了浮云,只有实力才能代表一切。他以前因为陆云的身份可以卑躬屈膝,现在则不然。天知道陆云最大的靠山陆振轩还活没活着?兴许早变成了一具丧尸或被丧尸吞吃入腹了。

马俊冷笑,心里阴暗的忖道。顾南也和他想到了一处,眸子里极快的滑过一抹幸灾乐祸的暗芒。

“你什么意思?咒本少死呢!?”陆云上前两步,气势汹汹的诘问。

顾南此人非常精明,一眼就看出陆云的两个保镖绝不是善茬,连忙开口打圆场,“哪里!我们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陆少。大家都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又是校友,可见缘分不浅,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这栋楼这么大,我们只占个角落安顿就好,不会碍着陆少。”

顾南的态度低声下气的,陆云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冷哼一声便不再搭理。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着实无需在两个陌生人身上耗费心力。这楼又不是陆家的,别人要来避难,陆云也做不出把他们赶走送死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原来大家都是校友!那快进来吧。我是高中部的王韬,这是我同班同学龚黎昕,这是贺大哥和吴大哥。两位师兄是……”王韬为人憨厚,自觉到了丧尸遍地的末世,所有的人类都应该是朋友,热情的上前自我介绍。

顾南和马俊顺坡下驴,连忙微笑着自报家门。毕竟陆云这边人多势众,还有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保镖,如果和他们起了冲突,好不容易找到的避难所就呆不下去了。两人怀着这样的想法,姿态立马放低不少。

有王韬和他们搭话,气氛缓和下来。八人回到一楼大厅,分成三拨,各自占据了一处角落休息。

顾南仅扫了那流浪汉一眼就不再关注,视线一直在相貌出众的龚黎昕身上徘徊。见向来鼻孔朝天的陆云都对少年毕恭毕敬,态度殷勤,一口一个‘龚少’的叫着,他眼里滑过一抹精光。

在A大,还有谁能让陆云尊一声‘龚少?顾南垂头沉吟,似确定了什么,拉着马俊走到龚黎昕身边,试探性的开口,“龚同学,你父亲应该会派兵进城救援吧?”

“嗯,会来的。”龚黎昕点头,语气笃定。

“那就好。”顾南低应,和马俊快速对视,两人眼里俱都滑过一抹喜色。竟然碰上了龚远航的儿子,跟紧了他,军队肯定会第一时间前来救援,简直太幸运了!

两人强忍住心中的雀跃,眉眼间的傲气又减了几分。陆家虽说是黑道龙头,但到底上不得台面,末世来临,其势力估计都瓦解的差不多了。龚家却不同,手里握有重兵,在这个乱世就是雄霸一方的角色。在龚远航的儿子面前,他们只有逢迎巴结的份儿。

龚黎昕并没有注意两人的表情,眼睛盯住他们手里紧握的唐刀,神情满是探究。

“这把刀能借我看一看吗?”这个世界的人惯爱使用枪支,像唐刀这种古老的冷兵器,他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哪个青葱少年不喜欢把玩刀剑?有机会和龚黎昕拉近关系,顾南立刻将手里的刀递给他,热情的介绍道,“这把唐刀长75寸,切刃,四方锻,手柄镶嵌的是紫金云纹,刀身的钢材经过特殊的热处理,可削铁如泥,刀鞘是黑子鱼皮鞘,是唐刀中的极品。”

龚黎昕边听边点头,指尖在锐利的刀刃上划过。

陆云对顾南和马俊没什么好感,不屑的嘲讽道,“切,说得那么天花烂坠,你们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我看它就是一把破刀!”

贺瑾和吴明仅仅瞟了几眼就看出了两把唐刀的不凡,不过陆少和人呛声,他们是绝不会参与的。王韬则兴匆匆的凑到龚黎昕身边,从他手里拿过刀鞘不停摩挲,眸子里露出艳羡的神色。和这把危险却绚烂至极的唐刀相比,他手里的消防斧简直不堪入目。

顾南听见陆云的嘲讽也不生气,淡淡一笑,说道,“这两把刀是A大建校时林氏集团赠送的,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极品。林氏集团龚同学应该很熟悉吧?林氏的现任总裁林文博先生好像是你的姐夫。”

“嗯,是的。”龚黎昕点头应道。

陆云表情一噎,不敢做声了。诽谤这把刀就等于诽谤龚少的姐夫,他恨不能把自己嘴巴缝起来,省的再胡说八道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顾南和马俊面上不显,看见陆云吃瘪的表情,心中却在冷笑。

几人的暗潮汹涌,龚黎昕半点也没注意。他将手里的刀一寸寸查看完毕,而后竖起刀刃,指尖在刀身轻弹了一下。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刀身当即断成了两截。

“陆云说得对,这把刀不怎么样。虽然做工很精致,但刀身太脆弱,不堪一击。”龚黎昕拿着手里只剩半截的破刀,眉头轻蹙,语气满含失望。

他记得,萧霖也有一把刀,用天玄铁和九九八十一个女童的鲜血铸就,坚不可摧,削铁如泥。这把唐刀和那把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

“……”

大楼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都被龚少彪悍的出手给震住了。这,这把刀应该是精钢铸就的吧?怎么到了龚少手里跟块嫩豆腐没啥区别?

‘不堪一击’四个大字不停在脑海里盘旋,顾南神情恍惚,捡起地上的半截刀身,用力捏了捏。锋利的刀刃嵌进皮肉,当即划拉开一个长长的伤口!

“嘶”顾南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忙捂住伤口。现在他可以确定,这把刀的确是精钢铸就的,不是豆腐做的。龚黎昕竟能轻轻用指尖一弹就将它折断,这是什么概念?

绝世高手!这四个大字同时出现在顾南和马俊的脑海里。他们也是练武之人,自然能够看出龚黎昕方才那一指蕴含的威力。如果是弹在人的身上,估计和被子弹击中差不了多少。两人脸色白了白,再看向龚黎昕时,眼里含着深深的敬畏,那点巴结逢迎的小心思瞬间消散了。

龚黎昕此人,不但家世显赫,连实力都高人一等,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好相与的!顾南和马俊自惭形愧,只觉得和对方隔得太远,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两人不敢抱怨龚黎昕毁刀的行为,对视一眼,默默退回原来的角落。

“不,不是吧!”陆少又结巴了,瞪眼指着地上的半截刀刃,惊叫道,“弹指神通?这招是弹指神通吧?”

以为自己已经很低调,很克制实力了的龚黎昕表情严肃,摆手认真解释道,“不是弹指神通。不过轻轻一碰罢了,我也没想到会断掉。看来,林大哥家送的也未必都是好东西。”弹指时,他分明只用了一丝内力而已。

“对对!我就说这是把破刀。”陆云抹汗,笑容谄媚,心里的小人虔诚的膜拜着龚少。

王韬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唐刀,再看看放在自己身边,身板厚重坚实的消防斧,觉得还是消防斧更好些,怎么说也是龚老大送给他的,而且,应该经得起龚老大弹两下吧?

贺瑾以为龚黎昕身具异能,对他彪悍的行为毫不惊奇,只稍微畅想了一下自己将来变强后是什么样的光景,能不能够和少年并肩而立。莫名的,他对这一点非常在乎。

吴明见贺哥很镇定,若自己大惊小怪就显得太逊了,简直和陆少一个水平,只得生生将脸上惊异的表情压下去。龚远航究竟是怎么养儿子的?喂灵丹妙药长大的吧?能半路捡到龚少,我们走狗屎运了!他暗暗忖道。

26找食

日蚀发生在早上九点钟左右,众人花了几小时逃到烂尾楼,都有些精疲力尽,随意的躺倒在地上或靠着墙垣休息。

等休息够了,时间都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烈烈的艳阳有西沉的趋势,温度也不似正午那么酷热了。

众人一整天都在疲于奔命,身上早已沾满了黑灰和血迹,显得狼狈不堪。唯有半滴汗都没出的龚黎昕,身上依然还是那么清爽,衣服也洁净如新,被众人衬托的尤为醒目。

这就是实力。像龚少这般,有了高人一等的实力,在末世照样可以活得轻松惬意。众人不约而同的忖道,无形中对龚少更多了几分敬畏。只贺瑾,眉头皱了皱,对两人之间相隔的看不见的距离感到不甘。

丧尸不停在楼外徘回,出不去,众人只能呆呆的坐着,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小时,眼看快七点了,外面毒辣的太阳早已没入西边的地平线,丝丝凉意趁机从阴影处钻出,气温一下舒适很多。

虽说酷夏时节,人都不大有食欲,但任谁跑了半天,又只吃了一顿简洁的早餐,都得感到饥渴,特别是当气温变得凉爽以后。

楼里不知是谁,肚子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咕咕’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众人。

陆云不打自招,抱着不停叫唤的肚子,面红耳赤的看向贺瑾,支支吾吾的说道,“贺哥,我,我有些饿了。”他好歹谦虚了一下,把‘饿死了’改成了程度较轻的‘有些’。

贺瑾皱眉睇他一眼,没有说话。陆云瞅瞅他冷峻的表情,羞愧的低下头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吃货,还要加上一个定语,没用的吃货。

“唔,我也饿了。早上只吃了一碗粥。”龚黎昕是个诚实率真的孩子,糯糯的道出心声,适时替陷入尴尬境地的陆少解了围。

“黎昕先忍忍,我在回忆外面街道的布局。”小孩饱含期待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自己,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雀鸟,急需人的照顾和保护,方才那点无形的距离感瞬间消失,令贺瑾失落的心满满涨涨的。他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摸摸小孩的头,柔声解释道。

陆云闻言安心了。只要贺哥不打算饿死自己就好。不过,贺哥平时对自己不是凶神恶煞就是冷冷冰冰,怎么对龚少就那么温柔?

看看乖巧懂事,长相又万分讨喜的龚少,陆云垂头,没脸再比较下去。

“往铁门外的崇文路左拐直行一百米,靠右手边的街道有一排店面,其中第四家是个微型超市,门面不大,但总有些食物卖,我们就上那里。”作为佣兵,探查周围的地形和布局几乎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贺瑾略略一想,脑海中便浮起了这爿地区的平面图。

“好嘞,抄家伙,走吧!”吴明拿起匕首,毫不迟疑的开口。陷入险境,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健康和体力。因为惧怕危险,所以便呆在原地不动,宁愿忍饥挨饿,那是自寻死路的行为。只有吃饱了,精力充沛了,才有活着逃出去的希望。

“我也去!”陆云见吴明示意自己留下,握紧匕首倔强的开口。

“陆少,外面危险,你还是留下吧。”吴明表情忧虑,他怕陆少出去了吓得腿软,自己还得背着他去再背着他回。

“我不怕!”陆云梗着脖子,面红耳赤,显然也想起了早前被吓得腿软的一幕,心中羞愤。

“让他去,末世了,你难道还想保护他一辈子不成?他总要学会依靠自己!”贺瑾拍拍吴明的肩膀,沉声开口。

“贺哥说得对,靠人人跑,靠树树倒,还是靠自己最好。”陆云忙忙附和,话落,期期艾艾的朝贺瑾看去,不好意思的开口,“就是有一点,贺哥能给我换个武器不?这匕首太短了,我,我有点怕!”

贺瑾闻言,冷峻的脸色舒缓很多,在楼里四处看了看,从堆积的建材里抽出两根长短适中的钢管,一根递到他手里,慎重嘱咐道,“记住,不要浪费体力,见了丧尸直接击打头部。”

待陆云点头应诺,贺瑾把另一根钢管递给身边的龚黎昕,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爱怜的揉揉他顺滑的墨发,换来小孩乖巧可爱的微笑一枚。

五人各自抄着家伙,朝围墙走去。顾南和马俊犹豫了几秒,也立刻跟上。顾南手里还拿着那柄断了半截的唐刀,虽说短了点,破了点,总比没有刃口的钢管强多了。

流浪汉见状也爬起来,刚跑出几步,看见铁门外徘徊的丧尸,脸色一白,又缩回了原先的角落。他选择了挨饿。

走到墙边,正待翻身过去,看见跟来的顾南两人,贺瑾面色冷了冷,说道,“你们找你们的,我们找我们的,各不相干。听清楚了吗?”这两人若打算赖上他们,占他们的便宜,贺瑾绝不会客气。

贺瑾浑身充斥着历尽血腥的煞气,俊脸菱角分明,一道伤疤更添了几分暴戾之相,顾南和马俊脸白了白,立刻低头应道,“听清楚了。”

贺瑾睨视两人一眼,利落的翻墙而过,龚黎昕脚尖轻点,人已到了墙的那头。陆云等人见怪不怪,只顾南和马俊面面相觑,眼里充斥着惊异和震撼,对这五人组更不敢怀有半点叵测的心思。

“黎昕,跟紧我!”知道小孩路痴的毛病,贺瑾牵起他的小手,慎重嘱咐道。

待龚少乖巧的点头,众人立刻朝贺瑾所说的那个小超市狂奔,连路干掉不少扑过来的丧尸。

眼见小超市就在前方五十米处,众人加快速度,龚黎昕却忽然停步,扯扯贺瑾的大手,指着街道对面的一家西式快餐点,眼眸晶亮的开口,“贺大哥,我想吃蛋糕、披萨、焦糖布丁和蜜辣鸡翅!”

“我靠!龚少,不是吧,现在不是挑嘴的时候!有一包方便面干嚼就不错了!”陆云瞟了一眼丧尸扎堆的西式快餐店,哇哇叫道。

这家店的食物应该很可口,故而客人众多,隔着透明的橱窗就能看见里面聚满了变成丧尸的食客,由于关节不灵活,打不开推拉门,只能待在店里嗷嗷乱叫。

“杀光它们就行了。”龚黎昕偏头,认真的说道,继而扯了扯贺瑾的大手,清亮的眼眸溢满渴望,语带祈求道,“贺大哥,去吧?”

“走!”被小孩殷殷切切的注视,贺瑾只觉得小孩让他上天给采摘漫天的星斗,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两人相视而笑,朝街对面的快餐店疾奔过去。贺瑾不忘转头交待吴明,让他在超市拿了东西后来快餐店汇合。

“靠!贺哥也太宠龚少了吧!想吃什么就给弄什么!店里那么多丧尸他没看见吗?!”陆云在街边踌躇,想着要不要跟过去。如果是我提出这个要求,一定会被贺哥骂到臭头的!陆云酸酸的忖道。

“走吧,他们能搞定!”吴明拉了一把陆云,笃定的说道。

几人兵分两路,各自去找食物。

跑到快餐店近前,龚黎昕毫不犹豫推开干净透明的玻璃门,贺瑾肃着脸,快走两步,抢在他前面保护。

两人虽然刚认识了几小时,但战斗起来默契十足,背靠背,攻击着不停扑上来的丧尸。龚黎昕一钢管便敲爆一个丧尸的头,贺瑾则表情冷酷,眼神阴鸷,手起刀落,削断丧尸的颈部。不到十分钟,两人周围的地面躺满了腥臭的尸体,其间散落着不少头颅,景象可怖至极。

造成这一惨况的两人面色却丝毫不变,一点点清理着店里扎堆的丧尸。贺瑾没有发现的是,不知从何时开始,龚黎昕已经成为了可以让他放心交托后背的人。

放置食物的保鲜柜和厨房就在店面的最里面,随着丧尸一个个倒下,肉体腐烂的臭味里开始夹杂着一丝丝糕点的醇香。

龚黎昕挺翘的鼻头微动,循着香味朝保鲜柜看去,注意力瞬间被一块黄澄澄,香喷喷的奶油芝士蛋糕吸引。他的后方,一只丧尸正挥舞着利爪,朝他扑去。

“黎昕,小心!”贺瑾冷峻的面容首次出现惊恐的神色。距离小孩太远,救援不及,他双眼充斥着血丝,体内一股气流突然暴增,想也没想便抬手将涌出的气流朝丧尸挥去。

一股犀利的劲风瞬间到达丧尸后脑,噗嗤一声削掉丧尸半个头颅。腥臭的鲜血喷溅而出,龚黎昕立刻闪身避让。

“你眼里只有蛋糕,连命都不要了吗?嗯?”气急败坏走到小孩面前,贺瑾俯身,两手狠狠擒住小孩的肩膀摇晃,严厉呵斥道。他的声音略带嘶哑,暗藏着深深的恐惧,双脚正微不可见的颤抖,急促的心跳直到感觉到小孩身体的温热才逐渐平复下来。

“贺大哥,不要担心,那只丧尸靠近的时候我知道,我可以对付的。”小孩伸手摸摸贺瑾青筋暴突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贺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头埋进小孩的肩窝,冷峻的眼眸里被无力和失落充斥。他想倾尽一切的保护好小孩,到头来发现小孩压根不需要他的保护,他的担忧,恐惧,看起来那么可笑,这让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似感觉到了贺瑾低落的心情,龚黎昕抿唇沉吟片刻,小心的伸出手拍抚贺瑾的发顶,温声说道,“贺大哥好厉害!刚才的风刃不但力道十足,连准头也很精确!贺大哥天赋卓绝,勤加修炼的话一定会成为绝世高手的!”

贺瑾闻言,更感无力。这回不但心累,异能消耗完毕的疲惫也随即跟到。他抱住小孩绵软柔韧的身体,等着体力一点点恢复。

龚黎昕知道他正处于异能耗费完毕的虚弱期,乖乖任他抱着,不过双手却没闲着,推开保鲜柜的门,将那块早就看准的芝士蛋糕取出来,大大咬了一口。

“好吃!”他笑眯了眼,把蛋糕凑到贺瑾嘴边,殷切的嘱咐,“贺大哥快吃一口,补充体力。”

小孩清澈的眸子里溢满了对自己的担忧和关爱,保鲜柜投射出的橘黄灯光给小孩如玉的脸庞罩上了一圈光晕,看上去暖融融的,偎贴人心。

贺瑾的无力感迅速褪去,眼里一点一滴凝聚起笑意。

“喏,真的很好吃!”龚黎昕把咬了一口的蛋糕往贺瑾嘴边再次凑近一点。

贺瑾深深睇视小孩一眼,就着小孩吃掉的那个缺口咬下去。浓郁的奶香和滑腻的芝士在嘴里化开,贺瑾眯眼,淡淡说道,“嗯,味道不错。”他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方才的失落和沮丧早已消散于无形。

“下次小心点知道吗?虽然你很强,但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直起身,贺瑾揉乱小孩的额发,慎重嘱咐道。

“嗯。”龚黎昕边咬下一口蛋糕,边乖乖点头答应。

贺瑾从不爱吃甜食,但不知怎得,觉得眼前这块蛋糕无比美味,平时厌弃的滑腻芝士和奶油也被他尝出点不同往日的美妙滋味。也许是因为到了末世,食物难得,所以显得尤为珍贵吧。

他这样想着,拍拍龚黎昕的头说道,“这块蛋糕味道不错,再给我吃一口。”

龚黎昕立刻将蛋糕凑到他嘴边。就着小孩小巧的齿痕,贺瑾吃得津津有味。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惬意的享受着美食。

店里的气氛温馨而快乐,末世的血腥和残酷此刻都变成了苍白无力的背景。

27改装

贺瑾和龚黎昕吃完一块蛋糕,吴明等人正好拎着几袋食物推开店门。看见满地堆积的尸体,众人怔了怔,焦虑的表情立刻松缓下来。

“好香啊!”饿的狠了,陆云的鼻子比狗还灵,立刻闻到了血腥气下掩盖的糕点香味。

“哇靠!发了发了,蛋糕,蛋挞,牛奶,咖啡,鸡翅,汉堡包!这么多好吃的啊!”看见保鲜柜和保温柜上摆放的食物,陆云眼睛暴亮,口水疾速分泌。这些廉价的快餐,平时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眼下却显得极为诱人。

“看上什么快点收拾,速战速决!”贺瑾边沉声嘱咐着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专门用来包装蛋糕的纸盒,把龚黎昕视线扫到的蛋糕全都装进去。

吴明,陆云,王韬三人根本不用贺瑾发话,从柜台里翻出食品袋,扫荡着店里的食物。吴明顺带把厨房里看得上眼的刀具都打包带走。

五人带着香喷喷的糕点满载而归时,顾南和马俊早就返回了烂尾楼,正打开几袋饼干狼吞虎咽的吃着。他们势单力薄,不敢冒险,匆匆拿了一些轻便的食物和几瓶矿泉水就回来了。

看见五人大袋小袋的回来,他们瞳仁里的羡慕遮也遮不住。

五人围坐在角落里,迫不及待的拆开纸袋。浓郁的烤鸡翅味和香甜的蛋糕味瞬间充斥了一楼的正厅,勾得那流浪汉和顾南、马俊咽了咽口水。

“给,你想吃的蜜辣鸡翅!”贺瑾把包的严严实实的一袋鸡翅递到龚黎昕面前。

“谢谢贺大哥!”龚黎昕圆溜溜的猫瞳笑成两弯新月,立刻接过纸袋打开,拿出一块鸡翅放进嘴里啃起来。许是饿的狠了,龚黎昕此刻丝毫顾不上礼仪,吃相快赶上狼吞虎咽的陆云和王韬。

“慢点吃!给,牛奶,你还在长身体,得补充钙质。”想到小孩还没成年,日后却要经历种种磨难,贺瑾把吸管插·进牛奶的锡纸口里,心情说不出的闷痛。

“嗯,贺大哥你也吃。”龚黎昕接过牛奶,吸了一大口,眼睛一眯,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看见小孩澄澈的眸子里洋溢着欢欣和餍足,贺瑾微微一笑,心中的闷痛淡去,拿起一个汉堡包大口吃起来。

从没看见贺瑾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过一个人,吴明诧异的瞟了他几眼。但顾着眼前的食物,他很快就把贺瑾的反常抛到脑后。

角落里早就饿惨了的流浪汉被众人的吃相和食物的清香勾得口水横流,犹豫了一阵,朝五人缓缓靠去。

贺瑾冷冷瞥他一眼,沉声说道,“现在是末世,人人自保都来不及,谁还会像以前那样施舍给你食物?我们给你一回两回,等我们走了,你就等着饿死吗?”

流浪汉迟疑的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他到底害怕贺瑾慑人的气势。

“你可以自己出去找吃的。那些丧尸看上去很恐怖,其实行动笨重,很好对付,杀上一两个你就习惯了。”陆云好声好气的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龚黎昕兀自吃着鸡翅,对流浪汉的靠近丝毫不去关注。他打小想要什么东西,只能靠努力练功向萧霖换取,所以等价交换的概念在他头脑里根深蒂固。别人对他如何,他会用同样的方式回报,同情心和怜悯心那种东西还未在他头脑中形成。

总之,他为人处世大部分是依靠直觉,但依然有自己独特的原则。正是这种矛盾的气质构成了他鲜见的人格魅力。在他的概念里,流浪汉没有付出,自然不能与他们分享食物,贺瑾的做法没什么不对的。

王韬本来有些心软,见众人都无动于衷,也就歇了分食物给流浪汉的心思。

见讨要食物无望,流浪汉怯懦的退回去,转而朝顾南和马俊走去,眼里露出祈求。

“滚!”马俊恶声恶气的低吼,拿起唐刀在身前比划了两下。他们怕影响动作敏捷度,拿的东西本就很少。出去一次就是冒一次险,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就这么点东西,两人还准备撑个两三天,自然不会分给流浪汉。

流浪汉眼里的渴求熄灭下去,蹒跚着走到角落,用一根绳索紧紧勒住腰部,压抑腹中的饥饿。在末世,像他这样的人,没有实力,又没有胆色,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死。很悲哀,却是不得不直面的冷酷现实。

顾南和马俊快速吃完两盒饼干,剩下的食物他们舍不得再动,仔细收藏在角落里,然后靠着墙根发呆。两人表情茫然,都不知道过了今天,明天该怎么办,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朝不保夕’的真实写照吧。

另一角,吴明见大家伙吃得差不多了,把放在身边一直没打开过的大袋子拿到中间,笑眯眯的说道,“刚才路过一家盗版军装店,想着大家跑了一天,身上的衣服都脏了,就顺了几件过来。”

边说,他边解开袋口分发衣物,“这三套是我、贺哥还有王韬的,这两件黑色T恤是陆少和龚少的。裤子我没帮陆少和龚少拿,尺码都太大了,勉强穿上会影响行动,你们暂时将就着,等有条件了再换。”

三个少年眼睛一亮,纷纷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的看,像得了什么贵重礼物一样。

“楼里的水管没铺好,不能洗澡,这里有新毛巾,每人一条,把汗擦干净再换衣,晚上休息时也舒服一点。”吴明瞬间化身保姆,殷切的交待着。伺候四体不勤的陆少七八年,他早锻炼出来了,就连在末世也能把身边的事考虑的面面俱到。

众人应诺,相继接过毛巾擦汗,待放下时,雪白的毛巾俱都变成了灰色,当然,只除了龚少那条。

“换好衣服后各自休息一下。丧尸还在进化,动作比早上又灵活不少,所以晚上不能掉以轻心,要轮流守夜,你们没意见吧?”贺瑾等众人擦完汗,沉声问道。

“没意见。”大家齐齐摇头。

“那就好,吴明、陆云、王韬守上半夜,我和黎昕守下半夜。怎么样,有意见吗?”贺瑾环视众人。

“贺哥,我和你守下半夜吧,让龚少守上半夜。”吴明摆手说道。守上半夜舒服一点,过了12点轮班的时候还能睡个好觉,龚少还是个孩子呢,得多休息。

“不用了,我一个人守整夜也没关系的。”龚黎昕偏头,拒绝道。内力不停在丹田里运转,他的精力生生不息,每天只打坐一两个小时就足够了,照样精神奕奕的。

“你一个人守整夜,那他们干什么去?”贺瑾揉乱龚黎昕的额发,嘴角带着深深的笑意。小孩这性子真是太实诚了,也太招人喜欢了,没瞧见陆云和王韬听了他的话后那副深受感动的样子么。

“是呀是呀,龚少,你一个人包了岂不是显得我陆云太废?”陆云佯装不满。

“老大,我也可以一个人守整夜,你只管睡吧。”王韬挠头,笑容憨傻,话里的关怀却发自肺腑。

“别废话,就这么定了。你们上半夜,我和黎昕下半夜。”贺瑾不耐的发话,一锤定音。安排小孩和自己一块儿,他本就不打算真的让小孩守夜。他一个人足够,小孩可以安安心心的睡觉。

这回没人再有意见,纷纷拿起衣服换上。贺瑾和吴明的动作最快,换一套衣服只需十秒,看来平时有刻意训练过。

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左胸印有‘飞虎队’三个小字的纯黑色短袖T恤,下·身是灰绿色迷彩裤。

吴明身材标准,衣服很合身。贺瑾不但健壮,还很高大,早年的雇佣兵生涯使他练就了一身虬结勃发的肌肉,将纯黑色的T恤绷的紧紧的。臂膀,胸部和腹部的肌肉纹理清晰的印在黑色布料上,隐隐透出蕴藏在身体里的惊人爆发力。

王韬和陆云瞟了倒三角身材的贺哥一眼,连忙快速换好衣服,免得在贺哥面前丢人现眼。王韬虽说是校篮球队的,但毕竟是高中生,训练量很少,胳膊和腹部还有少许赘肉。陆云就更不用说了,干巴巴的白斩鸡一枚。

率真的龚少就没有他们那点小心思了,把上身的白衬衫脱掉,拿起黑色T恤翻来覆去的查看。过来一年了,这种圆领的纯色T恤他还时不时会弄错前后和正反,被龚父嘲笑了很多次。

少年的肌肤白皙莹润,尤甚顶级玉石,身材细瘦却不干瘪,丰腴却不臃肿,正是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淡蓝色的牛仔裤没有系皮带,松松的卡在腰线下,露出一圈隐隐约约的内裤裤边,说不出的诱惑。

这幅衣衫不整的样子配上少年精致的眉眼,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连向来冷静自持的贺瑾,目光黏在少年身上都有些拔不下来,只觉得喉头发紧,嘴唇发干,说不出的难受。

“龚少,你这脸蛋,这皮肤,比我泡过的那些妞儿正点多了!你咋不是个女的呢!”陆云嬉皮笑脸的上前揽住龚黎昕的肩膀,在他滑腻的前胸摸了两把。

看见他猥琐的举动,贺瑾瞬间从诡异的悸动中抽身,抿着唇,冷着脸,快速拉开搂在一起的两人。

“穿个衣服也磨磨蹭蹭的,我来吧。”嗓音略带沙哑,贺瑾不敢抬头去看少年白生生,粉嫩嫩的身体,拿过他手里的衣服快速拢在少年头上。

“大了。”见少年的肌肤被布料遮的严严实实,贺瑾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好笑的拉扯快拖到少年膝盖的T恤下摆。

“没关系,穿着很舒服。”龚黎昕上下摆动手臂,笑眯眯的说道。瞥一眼面前的贺瑾,他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真心夸赞道,“贺大哥穿这一套好帅!和宋大哥一样帅!”

贺瑾微怔,破天荒的,竟为了小孩的一句夸赞感到欢欣雀跃,继而又皱起浓眉,对小孩口里的‘宋大哥’十分在意。小孩在透过他想念那个所谓的‘宋大哥’。心里明了,贺瑾脸色沉了沉,笼罩上一片阴云。

不过,贺瑾的表情向来冷冰冰的,所以没人察觉到他的异常。身上舒爽了,大家把换下的脏衣服铺在地上当床垫,抓紧时间休息。吴明,王韬,陆云三人不时起来四处看看,以防丧尸翻墙过来。

顾南和马俊见有人守夜,也没主动提出帮忙,竟大大咧咧的睡着了。

28转机

吴明三人守到半夜12点,贺瑾一秒不差的醒了过来。贺瑾刚起身,龚黎昕也跟着睁开眼睛,眸色清亮,半点不见初醒的惺忪迷糊。

两人接了班,先是在围墙四周转了转,外面不时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却没有一只丧尸能够翻墙过来,两人紧绷的心情略微放松,回到一楼的大厅里坐着。贺瑾让龚黎昕去睡觉,龚黎昕连连摆手说‘不要’。

小孩倔强起来无论如何也劝不住,贺瑾面上不悦,心里对他却越加疼宠。明明同样是大家子弟,在小孩身上,他半点看不见骄纵和任性,和陆云一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让人省心得不得了。

大厅面积空旷,灰色的水泥墙裸·露在外,散发出刺鼻的粉尘味。楼里没有铺设电线,漆黑一片,只靠着贺瑾手里一枚小小的手电筒照明。当然,即便铺了电线,他们也不敢贸然打开光源。丧尸对声音敏感,没准对光线也同样敏感。

夜色太深沉,外面的丧尸太吵闹,反而衬得大厅里安静的可怕。贺瑾转脸朝小孩看去,低声问道,“你怎么没跟着你父亲一起去军队?不然,现在也不会流落在外。”

“可能是怕我年纪小,给他添乱吧。再者,军队里人群聚集,刀枪无眼,反而不如留在家里安全。”龚黎昕聪颖异常,略略一想就能理解龚父的苦心。

“嗤!”贺瑾冷笑,神情极其不满,“留你一个人在家也叫安全?如果是我,非得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不可。”

龚黎昕偏头摆手,否认道,“不是的,我姐姐也在家。”

“你姐姐在家还让你一个人出门?”贺瑾浓眉皱得死紧,脸色比外面的夜空还要黑沉。

龚黎昕下颌抵在膝盖上,眼眸低垂,不说话了。龚香怡的故意隐瞒,他不想对任何人抱怨,对方再怎么说都是他的姐姐。况且,她也只是放任不管,并没有亲手做出伤害他的事,目前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小孩的眼睫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投出两排扇子似的阴影,遮盖了眼里的情绪。但莫名的,贺瑾能从他蜷缩的身体里感受到他的落寞和失望。

听说小孩和他的姐姐只是同父,并不同母,血缘上隔了一层,想来关系不如表面上看去那么融洽。贺瑾兀自脑补了一番,伸手拉过小孩,爱怜的拍拍他的脊背,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眸凝着两团寒光。连面都没见,贺瑾对龚香怡的印象就已跌到了谷底。

不想再提及龚黎昕的伤心事,贺瑾压低嗓音,将以前做雇佣兵时的一些冒险经历娓娓道来。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年最是对这种传奇故事感兴趣,龚黎昕也不能免俗,很快就打起精神,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过去了,贺瑾停住话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瓶咖啡,一瓶递给龚黎昕,一瓶自己两三口喝光。

正在这时,缩在角落里辗转反侧的流浪汉缓缓坐起身来,远远看了两人一眼,蹑手蹑脚的朝顾南和马俊走去。

走到两人近前,他又回头看了贺瑾和龚黎昕一眼,见他们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动作,这才微不可见的松口气,伸手朝顾南放在角落里的食品袋摸去。

食品袋发出沙沙的响声,流浪汉动作一僵,视线紧紧盯住沉睡中的两人。

顾南翻了个身,却没有醒,马俊仰面躺着,发出轻微的鼾声。流浪汉放下心来,缓缓的,小心翼翼的从袋子里摸出一盒饼干,而后一步步倒退回原来的角落,坐定后迫不及待的拆开饼干袋狼吞虎咽起来。

末世来临前还是一片盛世繁华,即便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路边讨要或在垃圾箱里翻找,总能填饱肚子,忍饥挨饿的功力远没有几十年前的同行们那么深厚。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被丧尸同伴追杀,好不容易熬过一场惊心动魄,现下到了深更半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食物到手,动作难免有些急切,拆封时弄出了很大的响声。

流浪汉不管不顾,兀自抓着饼干急急忙忙往嘴里塞,也不怕被干涩的饼干渣噎住。与此同时,顾南和马俊却被饼干袋发出的脆响吵醒,借助手电筒的余光看见角落里狼吞虎咽的流浪汉,立刻怒发冲冠。

“妈·的!老子拼死拼活弄来的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动,你竟敢半夜偷吃!老子打死你!”马俊本来就是个冲动易怒的性子,如今又因为末世的突然来临,心情更加焦躁不安,见流浪汉偷走了他们赖以为生的食物,一时怒气攻心,眼睛通红,冲上去夺过饼干,对着流浪汉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顾南起初还能冷眼旁观,看着看着,心里压抑的绝望和暴戾齐齐涌上心头,大步上去对着流浪汉就是一阵猛踢。他看似斯文,可下手比马俊狠毒的多,脚脚都踢在流浪汉的要害上,简直是把人往死里打。

吃一顿霸王餐挨一顿打,这是惯例。流浪汉以为等两人打够了,泄了气就会放过他,开始还能抱着头隐忍,可见顾南和马俊下手越来越狠,眼里凶光毕露,分明是想弄死他。他怕了,又加上疼痛越来越剧烈,到底松了口,高高低低的呜咽起来。

吴明、王韬、陆云被相继吵醒,皱眉看着顾南和马俊失去理智的暴行,但见贺瑾稳稳坐在原处,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们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上前阻止。耳力敏锐的丧尸们也已听见了楼里闹出的响动,正三三两两的围拢过来,

龚黎昕耳尖微动,心知不能再让他们吵下去,双指夹起身边一粒石子,朝顾南疾射过去。

石子闪电般擦过顾南的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也顺便斩落了顾南鬓角的几缕发丝,而后狠狠嵌进后面的水泥墙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南转脸,不可思议的看看墙上彷如被子弹击穿的小洞,又摸摸脸颊,触手一片温热滑腻的液体,并着一阵轻微刺痛。

一粒石子,不过是一粒石子,在少年的手里,威力却比子弹更加惊人。如果这枚石子再偏一点,对着自己穿脑而过会怎样?顾南不敢再想,僵硬的立在原处,四肢百骸被森寒的恐惧侵占。

马俊早已被吓得呆若木鸡,面白如纸,迎上龚黎昕淡然的视线时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传说中的绝世高手竟然真的存在!他脑海中唯剩下这个念头反复回荡。龚黎昕弹断唐刀时,他也曾设想过那一指的威力,没想到龚黎昕真将他的想象变成现实,其带来的震撼却远远超越了他的承受能力。

贺瑾眸色晦暗的瞥了少年一眼,忖道:黎昕的出手不像异能,到更像是传说中的武功。但是,据他所知,现代的内家高手再厉害,也做不到投石成弹这一点。而且,黎昕的手掌非常细嫩,一看就不像自幼练武的人。如此看来,黎昕的异能很可能是力量类的。只要身具神力,照样可以一跃数丈,投石成弹。

吴明、王韬、陆云虽然多次见识了龚少犀利的出手,但还是一次次被他震撼,一次次刷新对龚少的膜拜程度。此刻三人已经完全清醒,跑到顾南和马俊身边,一把将他们拉开,围着那个小洞啧啧称奇,陆云甚至还伸手去抠挠洞口,企图挖出那粒石子做个纪念。

顾南和马俊任由他们拂开,脸上半点看不见之前的狂暴之气,既惊且惧的回视着龚黎昕,身体微不可见的瑟瑟发抖。流浪汉也停止了呜咽呻吟,捂着血水横流的鼻子,眼带畏惧和崇敬的看着阴影里显得极为瘦弱的少年。

“有心思虐打同类,不如留下力气多杀几个丧尸。”少年清越的嗓音在大厅里响起,“把伤口包起来,丧尸对声音和血腥味非常敏感,现在墙外至少聚集了几百只丧尸等着生啖你们的肉。”

少年话落,众人这才注意到墙外比刚才高了好几个分贝的丧尸的嚎叫声。

顾南和马俊的理智早已回笼,被少年说得羞愧难当,连忙上前几步,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简易医疗箱。这是吴明下午的时候从街边的小药店顺来的。

马俊扯了两块纱布,迅速替顾南包好手掌和脸颊的伤口。碰上龚少,顾南都挂了两回彩了。给顾南包扎完,看见流浪汉血流不止的鼻子,他默不作声的把医疗箱推到对方面前。

“不就是两块饼干吗?至于把人往死里打吗?还差点引来丧尸围攻!切~~小家子气!”陆云抠不出石子,只得悻悻罢手,转而对顾南两人冷嘲热讽。

顾南和马俊半点不敢吭声,仅剩的傲气早已被龚少踩进泥底,挖也挖不出来。

陆云觉得没意思了,从自己的食品袋里拿出一瓶牛奶和一块面包扔到流浪汉面前,没好气的说道,“喏,给你,不就是吃的嘛,本少多得是!有你挨打这份毅力,干嘛不自己出去找吃的?饿死是死,拼死也是死,如果是我,就选体面点的死法!亏你还是个男人!!”

陆云的话很不中听,流浪汉却半点没在意,双手哆哆嗦嗦的捧起牛奶和面包,对着陆云和龚黎昕砰砰砰磕起头来,口里不停说着‘多谢两位少爷’,沾满黑灰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两道深沟。

本来已经绝望,等着被打死的流浪汉觉得自己又活了,不但身体活了,心活了,连沉寂的灵魂都活了。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堂堂正正的站起来,活出个人样,不让两位少爷看扁。

所以说,末世就像潘多拉的盒子,里面不仅存放着黑暗和毁灭,还存放着希望和光明,单看你怎么去抉择。

流浪汉用药棉堵住流血的鼻孔,狼吞虎咽的吃完面包和牛奶,感激的朝龚黎昕看去,迟疑了一会儿,慢慢靠近他身边,拘谨的开口,“少爷想要从地下管道离开这里去军区大院吗?我知道该怎么走。我以前在地下管道里生活了两年,对路线很熟悉。”

醒来时正好听见五人关于如何离开的谈话,流浪汉当时和他们不熟,选择了缄默,现在却是迫切的想要报答陆云和龚黎昕。

众人闻言,眼睛立刻亮了。

29事定

贺瑾眯眼,锐利的视线在流浪汉身上扫过,低沉浑厚的嗓音徐徐响起,“你对地下管道熟悉到什么程度?要知道,下去了以后,你若说记不住了,要想再绕回来可就难了,很可能会把我们带入更加危险的所在。”

那流浪汉拘谨的擦掉脸上混着黑灰的眼泪,语气没有之前的卑微和怯懦,带着少有的坚定和自信,“我在下面住了两年,不说全城逛遍,但城郊这一片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管道里冬暖夏凉,遮风避雨,比地上好住多了,要不是有一回下暴雨,管道堵塞,淹死我两个兄弟,我如今还在下面住着呢。”

贺瑾见他眼神清亮,没有说谎的迹象,略微点头,又问,“从这里走到军区大院需要多长时间?”

流浪汉垂头想了想,肯定的说道,“这里离军区大院已经远了,开车都要两个多小时,走路约莫要四五个小时才能到。”

“嗯,明天你帮我们带路,你的食物我们包了。”贺瑾对流浪汉说道,流浪汉表情激动,千恩万谢的退回角落。

贺瑾又转头朝围拢过来的几人交待,“我们明天中午再走,早上先去外面弄些绳索,照明灯,食物,矿泉水回来。”

“好嘞!”众人齐声应是,眉眼间洋溢着希望的光彩。

“贺哥,龚少,能不能让我们也跟着?”顾南畏畏缩缩的上前,轻声问道,马俊闻言,立刻点头表示附议。

顾南之前听贺瑾多次提起,说丧尸的行动变灵活了,他也因此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了一阵,果然丧尸的速度在加快。由此下去,外面的围墙早晚挡不住它们。

再者,连龚少那样的高手都迫切想要离开这里,而不是安生等着他父亲来救援,可见这里肯定不是久留之地。顾南心思活泛,硬着头皮上前交涉。马俊对顾南的话没有半点意见,能跟随在龚少左右,他倍有安全感,求之不得。

贺瑾挑眉,冷冷睇了两人一眼,没有发话。

顾南姿态更加卑微,小心翼翼的开口,“地下管道路线繁复,暗处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危险,队伍里多两个人也多两分助力。到了军区大院,万一军队还没赶到,总要在里面呆几天,我和马俊可以帮着守夜,大家晚上还能多睡几个小时。食物我们自己想办法,绝对不会麻烦贺哥和龚少的!”说到最后,顾南眼里流露出祈求。

‘能多睡几个小时’这句话打动了贺瑾,想着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急需营养和睡眠,他心思动摇,朝小孩看去,问道“黎昕,你说呢?”

龚黎昕小口小口喝着咖啡,舔舔唇角的咖啡渍,猫瞳在顾南手里的半截断刀流连了一眼,缓缓开口,“脚长在他们身上,他们如果偷偷跟在后面,我们也不能把他们的脚给砍掉。就让他们跟着吧。”算是补偿他先时鲁莽的行为。

贺瑾闻言朝顾南和马俊略微颔首,表示同意。

顾南和马俊双股战战,感觉脚底板凉飕飕的,连忙朝两人弯腰行了个大礼,动作僵硬的退回原先的角落。

陆云早被顾南几人闹得了无睡意,凑到龚黎昕身边,撞撞他肩膀,神秘兮兮的开口,“龚少,老实说,你小时候是不是掉过悬崖?吃过灵果?或者碰见过什么老头,得了一本绝世武功的秘籍?”

龚黎昕眸色奇异的睇了他一眼,默默摇头。绝世武功的秘籍?当然有!但前世的事,他打算永远埋进心底,谁也不会告诉。

小孩只对自己说了异能的事,贺瑾心中闪过一丝窃喜。见他不想与别人多言,贺瑾便也没打算透露出去,只等和小孩分开后再告诉陆云和吴明。小孩没有特别交待,想来是无需保密的,而且他也说过,这件事别人早晚都会知道。

想到很快就要和龚黎昕分开,贺瑾心中莫名烦闷,瞥了神神叨叨的陆云一眼,冷声道,“有精神胡思乱想,不如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贺瑾的话,陆云向来是言听计从的,见龚少也没兴趣搭理自己,只得悻悻的躺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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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同一片夜空下,远在A省首府边境的新兵训练营里,林文博和宋浩然刚刚结束了一场历经10多个小时的杀戮。

两人浑身浴血,各自点燃一根香烟,眸色晦暗的看着训练场上堆积成山的尸体。尸山血海中,没有异变成丧尸的士兵们正咬着牙,流着泪,将一具具尸体收敛起来,等着天亮后烧掉。

“第一次杀人,还是一口气杀这么多,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宋浩然吐出一口烟雾,转头细看林文博的表情,见他眉眼间染着木然之色,眼神却很清明,略微放下心来。第一次杀人是道坎,跃过去了,自此以后无坚不摧,心硬似铁。跃不过去,这一辈子就废了。

“你说错了,我杀的不是人,是丧尸。”林文博没有心思再抽烟,将还剩一半的烟蒂踩灭,冷声说道。

他起初的确有些不能适应,想吐,浑身止不住的冒冷汗。可杀着杀着,他竟慢慢麻木,再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因为他知道,在末世,想要活下去,杀戮是唯一的途径。他林文博从来就不是弱者,不管活下去的方法有多残酷,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采用。

宋浩然闻言苦笑,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杀的不是人。”

看着来往搬运尸体的士兵,林文博感叹道,“幸好黎昕和香怡没跟着过来,否则会吓坏的。七八千人,厮杀到最后只活了两百人不到,就算身在地狱也不过如此。”

宋浩然瞥他一眼,弹掉烟蒂上多余的烟灰,沉声道,“你错了,我觉得正应该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一切,看看末世的残酷,以后才能更坚强的活下去。”

林文博摇头,声音沙哑,“我和你不同,我只想尽力保护他们,让他们远离绝望和苦痛。这些负面的东西,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宋浩然闻言不再说话。两人的侧重点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所爱的人能过得更好。说不上谁对谁错。

“走吧,上直升飞机去龚叔和林老爷子那里看看,都这会儿了,估计龚叔已经把驻军大营清理干净了,黎昕和香怡也该接回来了。”见远处停机坪上一架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宋浩然扔掉烟头,大步走去。他有些挂心远在军区大院的少年,虽然知道军区大院比部队里安全,但他心里隐隐有种焦躁之感。

军区大院里居住的军官十有八九是龚远航的忠心部将,早就收到了消息,叫家人做好了防范工作。大院里疑似感染的人隔离的隔离,送走的送走,连巡逻的守卫也都换了没感染过病毒的士兵。安全工作十分到位。

另外那些宋派军官,龚父也在三天前通知了他们,他们信就好,自会替家人做准备,不信也没有办法。反正到时各家都会紧闭门窗,拿好武器,等着军队派直升飞机来救,不会管别家的闲事,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

直升飞机缓缓升空,新兵训练营在视野里越缩越小,飞机垂直投射出的光柱扫过的地方,处处都是一片血红,浓重的腥臭味哪怕升空几百米依然能够闻到。

林文博眸色晦暗的盯着下面,沉声开口,“这么多鲜血,哪怕沅江水倒灌也洗不干净。”

机里的众人闻言俱都陷入了沉默,压抑的氛围令他们感觉呼吸不能。

与此同时,龚父和林老爷子已把驻军大营的部队清理干净。一万五千人,最后活下来一千人不到,其中还有一两百人在战斗中负了伤,被隔离起来,变异成丧尸是早晚的事。

这是龚父打过的最艰难的一场战役,那血流成河的场景,同类自相残杀的惨状,他永生永世都难以忘记。尚有许多善后工作需要负责,顾及到远在城郊的儿女和忠心部将们的家属,龚父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即派了四架直升飞机前去救援。

30救援

军区大院里,龚香怡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沙漠之鹰,神色肃穆的坐在沙发上等待。上一世,她和龚黎昕趴在车底等了十多天,龚父最后还是找到了他们,她相信,这一世,早有准备的龚父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救援。

果然,末世开始仅仅过了十几个小时,正是深夜时分,屋外的天空响起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军队派出救援的直升飞机到了,缓缓降落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枪响,大概是救援的士兵碰上了闻声赶来的丧尸,两方交上手了。

好在军区大院管理极为严格,少有外来人员出入,预先又被龚父暗中清理了一遍,丧尸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没有听进龚父告诫的宋派官员的家人或仆佣,危害不大。

哒哒哒的枪声过后,万籁俱静。又过了几分钟,一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朝龚家逼近,铜质的大门随即被敲响。

“龚小姐,龚少爷,我们是龚**派来救援的,请你们赶快跟我们离开这里。”门外的士兵边敲门边焦急的表明身份。

“走吧!”龚香怡打开门,握紧手里的枪,朝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点头道。

四名士兵见她抬脚就走,连忙举步跟上,走出几米,一名士兵感觉不对,迟疑的开口,“龚小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龚少爷呢?”

龚香怡头也没回,冷漠的开口,“他和我走散了。人海茫茫,如今我们上哪里去找?走吧,先回去见了我父亲再说。”

龚香怡说错了一点,如今哪里是人海茫茫?分明是尸海茫茫!这些士兵根本没有胆量深入市中心寻找,闻言只能缄默不语,先送龚香怡安全离开再说。

龚香怡沉郁的脸色被他们自动解读成了对幼弟的担心和忧虑,路上没人再敢和她搭话,生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轰轰作响的机舱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妇女、老人和小孩,大多都是龚父一系将领的家属。众人见龚香怡上来,纷纷开口打招呼,态度恭敬中带着感激。当初家里男人告诉她们这个消息时,她们还当龚父老糊涂了,如今再回想,不由深深庆幸男人们的忠心和睿智。

龚香怡神色淡淡的点头回应,坐在众人给她空出的位置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龚香怡,你们龚家人怎么那么自私,那么卑鄙!这么大的消息只告诉自己派系的官员,别人的死活就不管了吗?我男人我小孩如今还在外面生死不明,你赔他们命来!”缩在角落里呜呜哭泣的一名妇女见龚香怡上来了,忽然暴起,企图抓挠龚香怡的头脸。

机里随行保护的两名士兵见状连忙起身想把她拉开,却没料到龚香怡手里的沙漠之鹰已先一步抵上了那妇女的太阳穴。

“你给我安静点!宋派官员,我父亲三天前就已一一打过招呼!我就不信你丈夫回家后半句话都没跟你提起过!是你们自己不信,当笑话听,如今事到临头想全怪在我们龚家身上,究竟是谁卑鄙?!我龚家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你若还觉得不满意,就马上给我下去!”

话落,龚香怡手里用劲,冰冷的枪管深深嵌进妇女的太阳穴。

机舱里除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再听不见其它的声音。众人面色惨白的看着冷酷如修罗般的龚香怡,感觉那么陌生,那么恐惧。那妇女被吓得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一叠声的道歉求饶。她最终还是怕死,怕被龚香怡丢下去。

“哼!不想死就给我老实呆着!”龚香怡收回手枪,揉着眉心闭上眼睛。众人见她神色疲惫,俱都自觉的保持了安静。龚香怡刚才那种冷酷无情,六亲不认的气势,在他们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致使他们日后对龚香怡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四架直升飞机载着幸存的军属安全抵达驻军大营,然后又飞回去接剩下的人,如此反复来回了五六次才总算将人全部救出来。军属们聚集在停机坪周围,有和家人团聚,相拥而泣的,有家人罹难埋头痛哭的,总之,末世来临的第一个夜晚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龚香怡拧眉,目不斜视的穿过人群,朝停机坪边缘微笑等待的龚父,林老爷子,林文博和宋浩然走去。

只身一人前来,她再凉薄无情,这时候心中也未免有些打鼓,不停思索着该如何应对众人发现龚黎昕失踪后的诘问。

果然,龚远航反复朝她身后探看,没有发现幼子的身影,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声音略带颤抖的问道,“香怡,黎昕呢?”

宋浩然双拳悄然握紧,一双锐利的鹰目死死盯着龚香怡的表情。林文博早已收起脸上的喜悦,扶着林老爷子的胳膊,两人定定看着龚香怡,等待她的回答。

面对众人满带质疑的眼神,龚香怡喉头一阵阵发干,嘴张了半天,竟吐不出一个字。

“你快说啊,你弟弟呢?嗯?出门前我不是交待你要照顾好他吗?”看见女儿欲言又止的表情,龚远航上前几步,厉声催促。他心底隐隐浮上不祥的预感。

“弟弟他,他走失了。我只是进空间整理物资,就那么一会儿,再出来,他就不见了。日蚀快开始了,我一个人也不敢出去寻找。对不起,爸爸!”龚香怡眼眶泛红,深深低下头去,不敢看龚父的表情。

“你……我不是让你告诉他末日的事吗?你难道没说?要不他怎么敢那时候还一个人出去?”久居上位,龚父心中惊涛骇浪,悲痛欲绝,可也立即察觉出了女儿的话不对。

龚香怡哑然,沉默半天后低声答道,“对不起爸爸,我忘了把这件事告诉弟弟了。我总想着,等日蚀开始了再告诉他不迟,哪知道他会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出门。”

“这种事你也能忘?整理物资,物资有你弟弟重要吗?啊?只顾那几个死物,却弄丢了自己亲弟弟,你是想气死我啊!”老来得子,龚父对龚黎昕爱若珍宝,看得很重,此刻怒视着垂头看不见表情的龚香怡,巴掌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最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龚远航本来年纪就大了,没日没夜的操劳了那么久,又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乍然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心脏有些负荷不了。

林文博和宋浩然见状也顾不上其它,连忙抬起龚父朝医务室奔去,林老爷子眸色晦暗的睇了一眼龚香怡,举步跟上,心中不由再一次庆幸孙儿和她取消了婚礼。龚香怡虽然表情沉痛,可眼里的凉薄逃不过他的眼睛,这种连亲人都可以随意割舍的人,他实在喜欢不起来!也不知道哪天孙儿对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会不会对孙儿弃如敝履。

确定龚父无恙,只是受刺激过度,几小时后就会醒来,宋浩然没心思质问龚香怡,急匆匆回房间换装,准备聚集人马连夜出去寻找龚黎昕。

他严谨的检查着桌上一溜儿摆放的枪支弹药,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凝着两团熊熊火光,似要焚烧一切。

“你打算连夜出去找小昕?”林文博跟着他回到房间,看着他有条不紊却动作迅速的摆弄着一把把枪支和刀具,把它们一一别在腰上,小腿上和军靴里。

“嗯。迟一秒,黎昕就多一分危险。”宋浩然头也没抬,沉声应道。他将一把装好消音器的手枪放在眼前校准了一下,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酷,“我早该知道龚香怡不能信任。自从她莫名其妙获得了预言和空间能力,她就越来越没个人样了,眼里只有自己和物资。你知道吗?刚才我差一点就把枪比上了她的头,想好好的问问她,到底是物资重要,还是亲人重要!”

话落,他用腥红的双眼深深看了一眼林文博,深邃的瞳仁里暗藏一丝怜悯。龚香怡已经不是原来的龚香怡了,这一点,好友应该比他更加清楚。

林文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珠同样布满绯红的血丝,沉声交待道,“我也回去换装,跟你们一块儿走。”

“动作快点,一号停机坪前集合。”宋浩然将最后一把军用匕首别在腰间,边疾步朝门外走,边冷声催促。

林文博颔首,立即回房整理着装,推开房门,却见龚香怡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满脸的委屈和难过。

“文博!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弟弟会走得那么突然。”见林文博进来,龚香怡立刻站起身,上前拉住他胳膊解释。

林文博默默甩开她的双手,挑拣趁手的武器,往身上各处置放,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见他不应,龚香怡兀自哭诉着,试图在未婚夫心中挽回她曾经温柔体贴的好形象。父亲受刺激过度晕倒后她才惊觉,她甩开龚黎昕的动作有些太过急切了。末世开始后,她有的是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丢下龚黎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众人一致的猜疑和责难。真是失策!

龚香怡此时懊恼到了极点。上一世她就是依附在林文博羽翼下的小女人,根本玩不转这些阴谋诡计。

“你说完了吗?”林文博整装完毕,转脸朝龚香怡看去,声音平淡,是那种默哀大于心死的平淡,“香怡,你的性格我了解。你的确是很看重物资,但如果说你因为整理物资而忘了告诉小昕末世的事,又因为检查物资,一时大意让小昕单独离开了家,这话,龚叔会信,我林文博却是不信的。你心细如发,收集物资时连一个纽扣也不会弄丢,你若真的有心看好小昕,小昕绝走不出你的视线,除非你故意不去管他。我说得对吗?”

迎上林文博洞若观火的眼神,龚香怡瑟缩了一下,不自然的低下头去,又飞快抬起,勉强自己不要躲避他的审视。林文博在她面前太温和了,太百依百顺了,她几乎都快忘记这个男人的本性――多疑,强势,目光犀利,精于算计。

看见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动作,林文博面色更加黑沉,俯身凑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香怡,你听好了。如果小昕有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话落,他深深睇视龚香怡一眼,大步离去。

“文博,你等等,你难道忘了吗?一个月前黎昕也有发烧的迹象,没准他现在已经变成丧尸了!”龚香怡垂死挣扎的叫道。

“难道就因为害怕他会变成丧尸,所以你才故意隐瞒消息,放任他离开的吗?”林文博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的问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龚香怡这么一说,他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龚香怡的所作所为,和蓄意谋杀有什么区别?而且谋杀的还是她的亲人。就因为想要自保吗?想到这里,林文博遍体生寒,继而满心都被茫然所占据。房间里这个女人还是他曾经深爱的那个龚香怡吗?为了活下去,连亲人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中绞痛,林文博哑声开口,“不管小昕变成什么样,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我问你,他走后多久爆发的日蚀,走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龚香怡有心补救,想也没想便答道,“他走时穿的是一件纯白色中袖衬衫和一件浅蓝色牛仔裤,走后五十多分,日蚀就爆发了。”

林文博闻言背影僵直了,沉默良久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果然是亲眼看着他离开的!”要不,怎么会知道小昕外出时所穿的衣服。话落,他回头,眼神阴鸷的睇了一眼龚香怡,而后砰的一声甩门离去。

房间里,待林文博一离开,龚香怡立即虚软的瘫倒在窗边的椅子上,满头满脸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刚才那话,林文博分明是存心试探,而她也中招了,她确实深深记得龚黎昕离开时的背影,那么苍白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蒸发在阳光里。所以,她连思考也无,张口便描述了出来。林文博最后离去的那个眼神毫无温度,仿佛直直看进了她的灵魂,看透了她的私心。此时此刻,她极度后悔当初草率的决定,让父亲,林祖父,浩然和文博都和她离了心。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龚香怡一遍一遍反复的问自己,最后只能暗自祈祷龚黎昕变成丧尸,被文博和浩然找到,死在他们的手里,届时,谁也怪不到她头上。她毕竟只是个女人,面对即将变异成丧尸的家人,也有自私怯懦的时候。

31寻找

林文博和宋浩然片刻不敢耽误,搭乘一架直升飞机朝城郊飞去。

“7月4号是A大附中期末考试的日子,黎昕很可能是去参加考试了。五十多分钟,足够他顺利抵达学校,我们就从A大附中开始找起。附中里找不到的话就按照黎昕回家的路线一路搜索过去。”宋浩然对林文博和同来的十名属下交待道。

“是。”属下们齐声应诺。他们都是特种兵训练营的好手,和龚黎昕一起相处了大半年,对小孩感情深厚自是不提。

“这是夜视镜和消音器,你们都戴上。丧尸对光源和声音很敏感,动作过大会引来丧尸群围攻,大家小心点。”宋浩然将早已准备好的军事器材拿出来,嘱咐道。

众人连忙接过箱子,各自配置好装备。

“小昕穿得是纯白色中袖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大家搜索时注意服饰。不管是活人还是丧尸,都注意一下。”林文博沉沉嘱咐,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暗哑了一下,心中彷如被野兽的利爪狠狠撕扯,疼痛难当。

宋浩然猛然转头朝他看去,眸子里凝着的两团熊熊烈火剧烈扑腾了一下,仿佛要把林文博烧化。

“不要这样看我!”林文博闭了闭眼,表情难掩痛苦,“你别忘了,小昕也发过烧,这证明他身体也产生了异变。如今的他,有可能变成异能者,也有可能变成丧尸。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宋浩然缓缓别开脸,表情扭曲了一瞬,坚定的开口,“不管他变成什么,我总要找到他。”如果他真变成了丧尸,我会亲手让他解脱,他那纯然的性子,肯定无法忍受自己变成吃人的怪物!

宋浩然隐去下半段话,握着枪的手背因施力过大,爆出条条青筋。

直升飞机很快到达A大体育场的上空,众人再次检查一遍装备,确定军用卫星通讯器保持顺畅,这才攀着投放至地面的绳索快速降落。

地球表面的手机信号基站和光缆都被不明电磁波干扰,无法通话,好在军方的通讯卫星远在太空,不受这种电磁波影响。有了卫星通讯器,他们找到龚黎昕之后就可以马上联络直升机前来接应。

直升飞机投射出一道垂直的光柱打在地面上,螺旋桨不停旋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丧尸们像趋光的飞蛾一样,循着光线和声音蜂涌而至。

十二个人,只花了三分钟不到就全部降落完毕。下到地面,他们立刻拿出手枪,将近到前来的丧尸一一干掉,而后迅速离开,朝高中部龚黎昕的教室跑去。

直升机贴近地面飞行了一段,移动的光柱和螺旋桨的轰鸣将一大群丧尸引走。众人在直升机的掩护下安然朝目[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的地进发。

“报告少将,没有发现目标身影!”隔着紧锁的教室门窗,仔细辨认教室里被关着的几十只丧尸,一名士兵语带惊喜的说道。

“其它教室的门都敞开着,只有小昕的教室门反锁着,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这么做,你不觉得奇怪吗?”林文博大眼扫过一楼的所有教室,压低嗓音问道。

发现教室里的同学都变成了可怕的丧尸,哪个小孩不被吓得屁滚尿流,谁还会想着去锁紧门窗?如果真是人为,这人的心理素质相当过硬,甚至可以说得上无惧无畏。

想到龚黎昕平时训练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儿,一名部将恍然开口,“这行事风格和黎昕还真像!”

林文博和宋浩然眼睛一亮,沉郁紧绷的脸上首次显出放松的迹象。他们都有预感,这紧锁的门窗一定是少年的手笔。这证明少年在日蚀后并没有变成丧尸,而是成为了万中挑一的异能者。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了异能,即便龚黎昕还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但身体素质会比普通人更强悍,速度,五感都会得到大幅提高,存活的几率也会加大。

“走,沿路搜索出去!”宋浩然抬手,立刻命令众人转移阵地。

一行人一路搜一路杀,遇见堵塞的道路便从车顶疾奔而过,或趴在车底,缓慢的匍匐前进。但尸海茫茫,偌大的城郊,要找到一个小小的少年,其难度不亚于寻找沧海一粟。寻到天际放白,众人都疲惫不堪时,他们依然没有发现少年的身影,甚至没有发现一个活人。

看着部将们憔悴的面容,宋浩然即便心忧如焚,也不得不停下来,找了一间空无一人的服装店,关上店面的卷闸门,让大家稍事休息。

背靠着墙席地而坐,宋浩然眼睛紧闭,心中却鼓跳如雷,郁躁不安,一时猜测少年如今在哪儿,一个人会不会害怕,一时又担心他会不会受伤,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

人到了末世,总要有个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才不至于被绝望和恐惧压垮。不知不觉间,龚黎昕在宋浩然心中已经成为了这样的存在,他不止一次发过誓,要护着龚黎昕平安快乐的长大。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宋浩然已临近崩溃的边缘,如果这趟找不到龚黎昕,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那种后果,他甚至连想也不敢去想。

林文博坐在宋浩然对面,眼睑半垂,面无表情,但他青筋毕露的额头,遍布血丝的腥红眼珠都一再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对龚黎昕的喜欢不亚于好友,但除去深深的忧惧,他还暗藏了一份浓重的失望――对龚香怡的失望,胸腔中曾经为龚香怡跳动的心脏正逐渐冰冷,产生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

休息了两个小时,时间已到了中午12点,众人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补充能量。快速吃完,略坐了十分钟,他们拉开卷闸门,又开始了艰苦的搜寻工作。

‘前方两点处发现疑似目标,大家跟进!’一名士兵趴在巴士车底,朝周围的同伴打着手势。

宋浩然和林文博抬眼看去,果然,路旁的消防泵边,一名身材纤瘦,身穿纯白色中袖衬衫,浅蓝色牛仔裤的少年正夹在丧尸群中,晃晃悠悠的朝前走着。从背影看,和龚黎昕至少有九分相似。

虽然确定了日蚀后龚黎昕没有异变成丧尸,可难保他途中出现意外,被丧尸同化。宋浩然和林文博显然都明白这个道理,盯着少年的背影,心脏紧缩,几欲停止跳动。

“我去看看。”宋浩然再也趴不住了,一个箭步从车底窜出,朝少年疾步跑去,边跑边抽出腰间的匕首,割断朝他扑过来的丧尸的脖颈。

“快掩护!”没想到好友会这么冲动,只身一人就跑进丧尸群中,林文博立刻打手势示意众人救援。

宋浩然动作飞快,只短短十几秒就跑到少年身后,一把擒住少年肩膀,迫使他转过头来。他的战友们不停开枪,替他扫清周围扑过来的丧尸。

少年的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皮下黑红的肌肉和青紫的神经,上下两片嘴唇早已脱落,露出白森森的齿龈,开合的齿缝中不时喷出腥臭的气体。但凭着它完好的另半张脸,宋浩然还是立刻就认出来,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少年。

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宋浩然利落的躲开少年丧尸尖利的爪牙,朝后撤去。他的战友们连连射击,替他掩护。

装了消音器,射击的分贝虽然降低了很多,但十多支枪连射,响动也不小。再加上宋浩然胆大妄为,独闯丧尸群的行为似乎激怒了丧尸。这片区域内的丧尸此起彼伏的嘶吼着,朝他们围拢过来。

“快跑!”宋浩然比了个撤退的手势,众人立刻从车底爬出,攀上车顶,一路漫无目的的狂奔。

在车顶狂奔了近二十几分钟,看见不远处拐角的烂尾楼,宋浩然神色一松,打了个‘翻墙过去’的手势。

这栋烂尾楼正是龚黎昕他们昨晚躲避的那栋楼,只可惜,此时此刻,龚黎昕一行人早已钻入了下水道,走得远了。两拨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这样找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一名士兵坐在墙根喘着粗气,语带绝望的说道,“我们十多个大男人都难以自保,龚黎昕一个孩子怎么跑得出去?他很可能已经变成丧尸,也很可能被丧尸吞吃,连尸体都找不到。我们放弃他,回去吧!”即便是特种兵,没有经历过末世,心里也同样难以承受眼前的残酷。

“你在说什么?”宋浩然面容扭曲,狠狠拽着士兵的衣襟将他提起来,质问道,“你敢咒我的黎昕死?”他话音刚落,一个左勾拳便把那名士兵打翻在地。

宋少将虽然脾气不好,但那是对外人而言,对自己的战友挥动拳头,这还是第一次。其余人连忙上前拉开两人。那士兵话一出口就已经后悔了,被众人扶起来后满脸羞愧。

宋浩然眼睛腥红的盯着他,还想上前再揍,被两个部下制住了手脚。

“现在不是内杠的时候!看看这是什么!”林文博从烂尾楼的大厅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白色衬衫和一件运动T恤。衬衫正是龚黎昕换下的,体恤是王韬的,上面印有‘A大附中校篮球队’的字样。

宋浩然立刻挣脱众人桎梏,接过衬衫反复查看,甚至凑到鼻端轻嗅。熟悉的淡淡体香传来,宋浩然眼里滑过一道狂喜。

“这是黎昕的衣服。没有错。”宋浩然笃定的开口。众人看见他嗅衣服的动作,表情都有些微妙。没想到宋少将关键时刻还能当警犬用。

林文博看见众人怪异的表情面色有些讪然。其实发现衣服的时候他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别人不知道,但和小昕朝夕相处过,他知道小昕身上有种青草和药材混合起来的独特香味,沁人心脾,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里面还有几件衣服,大家进去看看吧。”林文博边说,边示意众人查看他发现的线索,“我看过了,从食物的残渣来分析,这里之前应该有八个人。八人离开的时间大约在三四个小时之前,因为这些丢弃的鸡骨头和面包屑都干硬了。”

“没错。”宋浩然面容肃穆的翻检着厅里遗留的衣服和食物残渣,肯定的点头道,“看来黎昕安全逃出来了。我们出去,马上开始搜索!”直起身,他迫不及待的命令道。

“浩然,我估计黎昕他们应该会往军区大院走。鉴于他们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咱们不如兵分两路,你从地面沿途搜索过去,我搭乘直升飞机,去军区大院查看他们是否到达。怎么样?”

“好,就这么办。”宋浩然沉吟片刻,也觉得这样做最保险,不会与黎昕错过。

林文博见他同意,立刻接通军部,叫来了直升飞机,偕同两名战友率先朝军区大院赶去。

32地道

林文博和宋浩然在地面搜索时,龚黎昕一行人早已由流浪汉带领,转入了地下管道,朝军区大院进发。

七月正是炎夏时节,地下管道里却凉飕飕的,冒着丝丝潮气,扑面而来的味道恶臭难闻,和丧尸腐烂的气味有的一拼。

“呕~~”刚从圆形井口攀下黑漆漆的管道,陆云便捂住口鼻,一阵阵干呕。其余众人,除了贺瑾,龚黎昕和流浪汉,也都纷纷皱眉掩鼻,露出痛苦的表情。

“拿着,捂在鼻子上,过一会儿就习惯了。”贺瑾眉头深锁,从简易医疗箱里拿出一卷纱布,倒上半瓶酒精,递给陆云,语气冷肃,“你已经不是原来的陆少爷了,洁癖这种毛病最好早点改掉!”

话落,他朝身边面色如常的龚黎昕看去,眼底不着痕迹的泛起淡淡的温柔。同样是少爷,黎昕身上半点娇气都没有,在他眼里就是完美的存在,连黎昕路痴的小毛病,在他看来都如锦上添花,只能更加凸显对方的单纯可爱。

吴明边连声附和贺瑾的话,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陆云。王韬,顾南,马俊连忙摁亮手电筒给他照明。

陆云急急接过矿泉水漱口洗手,又接过沾满酒精的纱布捂住鼻子,深深吸了几口气,浓郁的乙醇香味瞬间拯救了憋气憋到奄奄一息的他。

“贺哥,咱真是失策,早知道就该拿几只口罩下来,这么捂着多不方便呀!”有了精神,陆云立刻开口抱怨,龟毛的本性暴露无疑。

“少废话!快走!”贺瑾不耐的瞥他一眼,冷声开口,牵住龚黎昕的小手,跟在流浪汉的后面。众人立马举步,顾南和马俊为了扭转在龚少心目中的形象,主动要求垫后。

在七弯八拐的管道里走了将近三个多小时,他们离军区大院越来越近,果然比在路面上行走顺利很多。

“贺哥,龚少,过了这道门,前面就是军区大院了。”流浪汉指着管道口用一条粗粗的铁链和一把大锁锁上的铁门说道。

军区大院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都由军方管制,所以下水道也特别设置了铁门封堵,以免宵小之辈趁机潜入。除了管道需要维修时,这道门平常绝不会打开。

“卧槽!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竟然给锁上了!下水道也弄扇门,有病啊!”陆云上前拉扯铁门,气急败坏的骂道。

“军方管制就是这样。”贺瑾肃着脸上前,拿起铁锁研究了一会儿,从腰间抽出一把瑞士军刀准备撬开。

龚黎昕见贺瑾用小刀对着大锁一阵捣鼓,表情专注认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放弃了上前扳断铁链的打算。

小刀和铁锁不停摩擦,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金属交接声,在幽闭的管道内反复回响,一波波传递出去。龚黎昕耳尖微动,面色突然紧绷,朝贺瑾快速说道,“贺大哥,有一大群东西正朝我们靠近,速度很快。”

众人闻言脸色煞白,眼含期盼的朝贺瑾看去。贺瑾撬锁的手臂一顿,复又加快了动作。但那锁使用的年份有些久,又因着管道里浓重的湿气,锁芯早已锈蚀,有钥匙都未必打得开,更何论用小刀撬?

不明物体越靠越近,龚黎昕皱眉,冷静的开口,“贺大哥,你让开。马俊,唐刀借我一用。”话落,他闪电般抽出马俊的唐刀,朝铁门的大锁劈去,而贺瑾早已默契的闪到一边。

如切豆腐般把大锁和铁链劈成两半,用掌风拂开面前紧闭的铁门,龚黎昕朝众人吩咐道,“快找出口!”

众人双眼暴突的看着龚少再次发威,被他气势如虹的一剑和一掌给震慑在当场。现实中看见武侠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他们都有些发懵,竟连逃命都忘了。

“还不快走,想死吗?”贺瑾厉声催促,拉了吴明和陆云一把。

“哦!哦!”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语无伦次的答应着,朝门后的管道跑去,边跑边寻找出口。虽然目前没有听见任何响动,但是他们对龚少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陆云和王韬在经过铁门时,看见门上留下的一个清晰小巧的掌印,眼球俱都凸了凸,内心默默把龚少朝神坛的制高点推去。

淌着水在管道里疾奔,一行人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发现了一处向上的圆形通道。

“它们很快就要到了,快上去。”龚黎昕将唐刀横在胸前,催促道。

吴明拉过王韬,让他第一个上去。这里除了龚少,就属王韬最小,理应让他第一个离开。时间就是生命,王韬也不推辞,连忙噔噔噔爬上梯子,伸手去顶铁制的下水道盖子。

“贺哥,打不开!”王韬用了吃奶的劲儿也没顶开沉重的盖子,脸色涨的通红。

“你下来,我试试。”贺瑾沉声说道。王韬闻言立刻从梯子上跳下。两人交接位置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从临近的管道口传来。

“啊,是鼠群!!”听见这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流浪汉惊叫道。他有一个同伴就是在睡觉时被老鼠咬掉了耳朵。下水道的老鼠比住宅区的老鼠凶悍百倍,聚集起来杀伤力更大。

然而,等发出声响的东西在管道口露出真容,众人才真正煞白了脸色。正如流浪汉所说,来的是鼠群没错,然而却是变异过了的鼠群。它们毛色斑驳,部分肢体正在慢慢腐烂,露出森森的白骨,却丝毫没有影响它们快如闪电的动作,如豆的眼珠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芒,牙齿和四爪特别尖利,刮擦地面时发出刺耳的响声。

鼠群虎视眈眈的盯着面前的八人,仰起头,耸动着鼻尖,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它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眯着眼,深深呼吸着八人散发的新鲜血肉的气味,仿佛在欣赏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餐点。

除了严正以待的龚黎昕,其余人俱都露出凝重而绝望的表情。密密麻麻的一群变异鼠,别说是八个人,再来八十个,恐怕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贺瑾额头冒出了大滴的冷汗,不停推搡着头顶的铁盖。实在无法,他掌心凝聚起一道旋风,朝铁盖的缝隙卷去。凌厉的劲风簌簌作响,无孔不入,将卡在铁盖缝隙中的障碍物一一摧毁,铁盖松动了。

贺瑾面色一喜,伸手用力朝盖子推去。‘哐当’一声,顽固的井盖终于被挪到一旁,一道白灼的光柱投射下来,点亮了众人眼里的希望。

鼠群被光线刺激,知道食物想跑,顾不上嗅闻食物的香气了,吱吱乱叫着发起了群攻。

“你们上去,我垫后。”龚黎昕冷静的吩咐,人已上前几步,将手里的唐刀舞的密不透风,寒光烁烁。

变异鼠的动作快如闪电,却没有一只能够突破少年的剑光。少年手里的剑彷如绞肉机,无差别的绞碎敢于上前的一切活物,但隐在他身后的众人却毫发无伤,甚至不时还有剑气破空而来,击杀几只企图从后面偷袭其他人的变异鼠。

“卧槽!这是什么剑法?独,独,独孤九剑?辟,辟邪剑法?”陆云忘了恐惧,兴奋的嗷嗷乱叫。这形势,变异鼠明显不是龚少的对手啊!他此刻极想仰天长啸一声‘龚少威武’。

“少废话,快点上来!”贺瑾额头青筋暴凸,厉声呵斥。这几天,他的异能也在缓慢增长,刚才发出那道强劲的旋风后,他竟没有脱力的感觉。

“是!”陆云连忙答应,快速攀上梯子,其他人也不敢耽误,接二两三的跟在他屁股后面爬上来,然后趴在井口看着下面被剑光包围的少年。

少年的剑法非常华丽,却又危险至极,将扑围过来的变异鼠尽皆剿灭。待少年收起剑招,凌厉刺耳的剑气声终于止歇,以少年为圆心,以他的臂长加剑长为半径,空出一块十分干净的地界,而在这块地界之外,遍地都是变异鼠的尸体和黑血,浓郁的腥臭味在地道里蒸腾。

“据我估计,龚少起码身具百年内力!他们龚家很可能是隐世的武林世家!”陆云朝王韬看去,神秘兮兮的低语。王韬心有戚戚焉的点头。众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都百分百认同陆云的推测。能跟龚少同路,他们肯定上辈子烧了高香了!众人不约而同的忖道。

贺瑾闻言,眼神暗了暗。小孩的实力深不可测,说是异能,如今越看越像武功。但这样具有玄幻色彩的出招,他知道只有在杜撰的武侠电影里才能看见,现实中不可能会有。一时猜不透小孩的身手路数,贺瑾干脆不纠结了。管它呢,小孩总归是他喜欢的那个小孩,不会有任何改变。

在众人的膜拜中,龚少丝毫没有高手风范的,慢吞吞的从梯子爬上井口,站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坪上四目远眺。不远处七零八落的躺着几具死透了的丧尸,但活人却没有一个,大院里显得非常安静。

“估计军方已经来过了,把幸存者都接走了。”贺瑾皱眉说道,而后伸手摸摸小孩的发顶,语气温柔,“黎昕,认得回家的路吗?”

“嗯,这里我知道。朝前走,这栋楼的后面就是我家!”龚黎昕偏头认真打量周遭的环境,板着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见小孩一副‘幸好这条路我认识’的侥幸表情,贺瑾冷硬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揽着小孩的肩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众人连忙欢欣鼓舞的跟上。虽然军方有可能来过了,但院子里有一条通道直达驻军大营,途中绝不会堵塞,他们从那条道走,相信很快会获得救援。

33龚家

走到龚家,看见大敞着的家门,龚黎昕脸色暗了暗,心道姐姐果然被爸爸接走了。贺瑾见状也眉头紧皱,转脸朝吴明睇去,示意他去别家看看。吴明快速检视了周围的几家,回来后黯然的摇了摇头。

“黎昕,不用担心,贺大哥会帮你找到家人的。”贺瑾拍拍落寞小孩的头,温声安慰,转而看向另外几人,沉声嘱咐,“军方已经来过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如找两辆车直接开去军部。都去大院里搜一搜,有用得上的东西带来龚家,半小时后集合。”

“好嘞!”众人齐声应诺,往门外走去。

陆云和王韬陪着龚黎昕上楼收拾东西。贺瑾则在龚家各处转了转,查看情况,发现龚家收拾的格外干净,基本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连厨房里的冰箱都已断了电,里面的食物半点不剩。

贺瑾越看脸色越黑,隐忍着心底的怒气,朝龚黎昕的房间走去。

龚黎昕的房间还是原样,什么都没带走。估计龚香怡以为他离开后就再也不会活着回来,所以压根没替他收拾日常用品。

想到龚香怡空空荡荡,连件小摆饰都没留下的房间,再对比眼下小孩的房间,贺瑾漆黑的眼眸暴涌着一团戾气,暗忖龚家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就那么肯定小孩不会活着回来了?连个留守的人也没有,小孩的东西也没收!如果照顾不好小孩,他很乐意接手!

但见小孩埋头捡拾着自己的物品,明亮大眼里的落寞已经消失,看不见丝毫阴霾,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贺瑾也不会说出来白白惹小孩伤心,只得将心头翻涌的戾气压下,上前替小孩收拾东西。

“拿这个把东西装起来。”从一楼的佣人房翻出一个巨大的登山包,贺瑾递到小孩面前,温声嘱咐。

“嗯,谢谢贺大哥。”龚黎昕仰头甜甜一笑,难掩欢喜的接过包,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去。

小孩的表情纯真无忧,如淙淙溪水,清澈见底,沁人心脾。贺瑾心头的阴云散去,伸手理顺他柔软却凌乱的额发,深邃的眼里溢出几丝心疼。

“哇靠!我就说龚家是武林世家,这下你信了吧!看这一排秘籍!全线装繁体本,绝对是真品!”一旁陆云的鬼叫声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龚少,龚少,能不能送我几本啊?顺便收我为徒?”陆云腆着脸,笑容谄媚至极,王韬也满脸期待的跟过来,眼神灼热的盯着自己的偶像。

“你们要喜欢就拿走吧,我这儿都记着。”龚黎昕比比自己的脑袋,他记忆力超群,算得上过目不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为难的摆手,认真解释道,“你们已经过了学武最好的年纪,勉强去练也不会有什么成效,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王韬和陆云闻言脸色蔫了下去,可也知道以龚少直爽的脾性,说的定然是真话,心里虽然失落,却也没有丝毫埋怨,各自捡了几本向往已久的武功秘籍,脸上又恢复了笑容,连连向他道谢。

龚黎昕抿唇笑了笑,回头继续收拾东西。

“这些是什么?”贺瑾见小孩塞了五个大药瓶和一个写有‘方晔’字样的小药瓶进包里,忍不住开口问道。

“唔,我给家人带的药。”龚黎昕埋头,简单解释道。虽然很喜欢贺瑾,但和宋浩然相比,贺瑾依然差了一截,还没到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地步,除非两人之间的关系再牢靠一点,他对贺瑾的信任再加深一点。

辟谷丹在末世算得上珍惜宝物,是宝物,必定会引来别人的争夺,他连思考都来不及,下意识就隐瞒了药名。至于那瓶春药,别怀疑,哪怕到了末世,他也未曾忘记过,除非确认方晔已经死了。

好在贺瑾也没多问,只是心情复杂的揉了揉小孩的头。龚家人对他冷漠至此,他还心心念念的给龚家人准备东西,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有人舍得丢下?真是瞎了眼!

贺瑾糟糕的心情再次被勾起,未免小孩看出异样,转到衣柜前替他收拾几套换洗的衣物。翻翻捡捡了好半天,他最终挑了三套宽松的运动服,又拿了几条**。

小孩的**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小小的三角布料,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非常精致,非常可爱。贺瑾鬼使神差的拿起**握在掌心搓了搓,脑海里浮起这片布料包裹住小孩挺翘圆润的臀部时的场景,心底一阵难耐的悸动。

滚烫的热流滑过全身,掌心如被火炙,贺瑾猛然放手,丢开布料。待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僵着脸朝四周看去,见陆云和王韬还在研究武功秘籍,这才松了口气,快速将几条**裹进运动服里,塞进小孩面前的背包。

“东西收拾好就去门前集合,我下去看看。”压下心底的异样,贺瑾快速交待三人,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龚家门前已摆放了两辆车,一辆悍马H6,一辆依维柯房车,吴明、顾南、马俊三人正在检查车况。流浪汉正从各家的冰箱里搜罗着食物,一趟一趟往房车里搬。他匆匆洗了个战斗澡,不知从哪里寻了一套合身的军装换上,脸上虽然还是胡子拉杂的看不清样貌,但明显精神了很多。

“这辆车不行,换掉!底盘过低,方向盘笨重,耗油量大,不适合用来逃命。去换一辆SUV过来。”贺瑾走到房车前,皱眉说道。

“可是贺哥,没有房车,我们晚上睡哪儿?”顾南小心翼翼的开口。

“几个大男人,拿毯子一裹,躺哪儿都能睡。”贺瑾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顾南连忙答应,和马俊再去别家找车,反正军区大院里性能优越的SUV多得是。流浪汉闻言,把搜罗来的食物又一趟一趟往下搬,丝毫没有怨言。

贺瑾见状上前帮忙,看见嵌在车壁里的冰箱时,眸子亮了亮。“你多找些新鲜水果、蔬菜,肉类、牛奶来,顺便再找些锅碗。”他边翻出工具拆卸冰箱,边对流浪汉吩咐。

流浪汉连忙答应,依照他的吩咐找了很多新鲜食物。待他搬着食物过来时,贺瑾已拆了冰箱,连接在一个电瓶上,放在了悍马车的后排座上。

两人合力把各类新鲜食材一一归置到冰箱的空格里。

“哟,贺哥,你行啊!太会享受了!”有王韬帮忙整理东西,四体不勤的陆少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顺了几本武功秘籍便下来了,看见车里的冰箱,眼睛一亮。

贺瑾和流浪汉都没理他,继续往里塞东西。

“贺哥,给我弄几瓶啤酒呗?夏天喝冰镇啤酒最爽了,都末世了,咱也不怕查酒驾!”陆云搓着手,笑眯眯的建议。

“冰箱放不下了。”贺瑾头也没抬,冷冷否决道。

“把这几盒牛奶扔了匀个位置呗。这么多奶,谁喝啊?”陆云指着冰箱上排的十几盒牛奶说道。

“这是给黎昕喝的,谁也别碰。他还小,正是需要补充营养和钙质的时候。”贺瑾警告性的瞥了陆云一眼。

从没见过贺瑾如此细心体贴的一面,陆云心里发酸,委屈的开口,“贺哥,我也需要补充营养啊!你不能只顾着龚少不管我啊!”

“黎昕没成年,你也没成年?”贺瑾关上冰箱,没好气的问道。

陆云掰着手指算了算,不巧,他刚刚成年。委屈万分的瞥了贺哥一眼,眼角余光瞅见偕同龚少下楼的王韬,他又笑了,“王韬也没成年啊,你也问问王韬想要吃什么呗。我听王韬说他平时就爱喝两口小酒。王韬,是不是?”

接收到陆云挤眉弄眼的暗示,虽然没听清两人在说些什么,王韬依然挠挠头,傻乎乎的应了声“是。”

陆云朝贺瑾扬扬下巴,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王韬也需要补?”贺瑾冷笑,“我看他是营养过剩!”话落,他意有所指的上下打量王韬一米八四的个头和胳膊上、腿上的赘肉。

闻言,陆云立马蔫了,王韬保持着傻笑,龚黎昕把背包放进车里,来回探视众人脸色,表情懵懂。贺瑾眼中含笑,温柔的摸摸他的脑袋。

正在这时,吴明和流浪汉搬着几个箱子过来了,兴奋的喊道,“贺哥,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是压缩米饭和压缩饼干,这几箱子够我们吃两三个月了!”

贺瑾挑起浓眉冲陆云说道,“正好,你就吃这个,这个既饱肚又营养。”

陆云敢怒不敢言的点头,仰天翻了个白眼,认命的上前帮忙搬东西。贺哥也忒偏心了,碰上龚少,都可以改行去当奶爸去了!给我当保镖真是屈才!心中好一顿编排贺瑾,不过两三秒,陆云又眉开眼笑了。这是他惯常使用的阿Q胜利法。

顾南和马俊两人很快找来了一辆福特SUV,又从各家搜集了几床毛毯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开到龚家门口让贺瑾查看。

“嗯,不错,东西都找齐了。”贺瑾大致翻检一阵,对两人的表现很满意。

龚黎昕见两人过来了,爬进悍马车厢,把斜插在登山包侧边的一把军用佩刀抽出来,递到顾南面前,说道,“这把佩刀是我爸爸的,刃长79寸,也是四方锻,军用特制钢材,削铁如泥,不比你先前那把唐刀差。”

话落,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他从刀鞘中抽出刀刃,竖起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本来还眼热不已的众人,特别是心有预感的顾南,连忙齐声惊叫道,“龚少,不要啊!”

叮的一声脆响,刀身颤了颤却安然无事。众人静默一阵,俱都松了口气,陆云还夸张的拍了拍胸脯。一旁的贺瑾见他们那副穷紧张的样儿,嘴角勾了勾,又见小孩眨巴着大眼睛,疑惑懵懂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深。

“这把刀赔给你。上次是我莽撞了,对不起。”把刀收回刀鞘,龚黎昕朝顾南歉意一笑。上回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兵器如此脆弱,这回他控制了力道,又没用上丝毫内力,这把刀自然无事。

其中的内情他知道,但顾南不明白,还当这把能承受龚少雷霆一指的刀果然是把绝世好刀,连忙感激涕零的接过,宝贝似的抱进怀里不停摩挲,惹得一旁的陆云、王韬、马俊各种羡慕嫉妒恨,暗道当初真应该把自己的武器奉上,也让龚少一指头弹断了。

“好了,事儿都弄清楚了吗?都弄清楚了就出发吧!”贺瑾上前,隔开众人看向小孩的灼热眼神,开口催促道。

八人齐声应诺,分成四人一组,爬上两辆车朝驻军大营驶去。

他们走后一个多小时,一架直升飞机缓缓降落在军区大院的停机坪上,林文博带着两名战友火速朝龚家跑去,看见摆放在车库里的悍马被开走,又见龚黎昕的房间被翻乱,他意识到,他来晚了一步。

心知小孩一切平安,他压下心中的狂喜,立刻登上直升飞机,朝驻军大营的方向追去。在家找不见人,小孩肯定会去军部找龚父的。

34

在两拨人先后朝驻军大营进发的时候,大营里已经空空如也,徒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原来,上一天夜里,龚父从昏迷中醒过来,得知宋浩然和林文博已先行赶进城里寻找小儿子时,他也坐不住了,立刻调动军队,往西郊的九州仓库进发。

林氏购买的军火并没有交给龚香怡保管,而是由林老爷子秘密安置在西郊隶属林氏集团的九州仓库里封存。军队若想进城救援,首先就要清扫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要清道,就需要大量重型装甲车,坦克车,拖车在前开路。

A省虽然是拥兵大省,但由于是龚家主政,所以一直被宋家打压,军队里的物资极其匮乏,仅有的一百部坦克、装甲车、直升机都是六十年前淘汰下来的老货,根本无法用于实战,平时全当摆设,故障重重。遇上大型演戏,A省军区还得向邻省军区借调先机武器过来,窝囊的很。若不是被逼无法,龚远航也不会厚着脸皮让林老爷子出资。

军队在九州仓库整装完毕,立刻沿西郊的环线朝北郊进发,力求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龚黎昕。因为龚远航深知,仅靠宋浩然一行十几人,找到儿子的几率无疑比大海捞针还难。他是一名军人,但同时也是一位父亲。平时因军务繁忙,他对儿子多有忽略,待到快要失去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儿子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故而,正直无私的龚远航平生第一次以权谋私,决定先找到自己的儿子,再开拨进城救援其余的幸存者。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现下国已不国,还是先保住家更为实际。

龚父临走时,留下一部分人手运送剩余的军火去A省边境的新兵训练营,由林老爷子负责监管运送工作。林老爷子已年近八十高寿,再也经不起战场上的折腾了。

在龚父整装军队期间,龚香怡多次想要找他解释,都被他面无表情的赶走。他现在无心听女儿述说她的委屈和无辜,一切等找回儿子以后再说。

龚香怡心情忐忑的坐上军用卡车,随同林老爷子朝A省边境进发。看着延绵近一公里的车队和头顶运载着军火的十几架直升飞机,她转头,朝闭目养神的林老爷子看去,有心讨好道,“祖父,这么多军火,当初您怎么不存放在我的空间里?我空间还放得下,现在也不用花这么大力气运送。”

林老爷子睁眼,幽深睿智的眼眸淡淡朝她睇去,徐徐开口,“不用了,我林茂向来不怕麻烦。”话落,他再次合眼,显是不想再和龚香怡说话。

龚香怡弄丢龚黎昕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和龚远航都是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大抵不过是为了自保,所以故意驱使有可能变异成丧尸的弟弟主动离开家门罢了。其手段低劣,心思毒辣,为林老爷子所不齿。

在林老爷子看来,只要家人还有百分之一生还的希望,就不能放弃,哪怕最后龚黎昕变异,龚香怡亲手杀死他,也比在还未确认前就把人抛弃要好得多!

这样狠辣无情,六亲不认的女人,幸好没成为自己的孙媳。也幸好当初自己行事谨慎,坚持由林氏保管军火,否则,军火和物资都由这样的女人掌控,他还真没信心继续和龚家合作下去。要知道,如果哪一天孙子对龚香怡没有利用价值了,凭她如今的行事手法,定会对孙子弃如敝履!林茂幽幽忖道,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得找个机会把孙子存放在龚香怡那里的物资要回来,不然,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林茂想着想着,脸色凝重起来。

整装军队,开拨进北郊,运送军火到新兵训练营,这一切工作都有条不紊的连夜完成,等到天际放白,驻军大营已空无一人。没了军队把守,游荡在大营周边的丧尸立刻侵占了这片地盘。

龚黎昕一行人到达大营时,距军队撤离已过了整整一天时间。真正是阴差阳错,擦肩而过。

“贺哥,咱是不是弄错了,大营里除了丧尸,一个活人都没有!”把车停在路边,隔着钢丝防护网朝里看去,吴明面色凝重的说道。

“错不了!没人只能说明军队撤离了。”贺瑾狠狠皱眉,直想拽着龚远航的衣襟把他臭骂一顿。儿子还在外面生死不知,他倒好,带着军队跑得没影儿。不要儿子早说,他立即把人带走,反正他乐意的很!

“撤离,能撤到哪儿去啊?”陆云趴在车窗边低声哀嚎。

“贺哥,里面没人。咱们怎么办?去哪儿?”顾南开着福特车上前,隔着车窗询问。

贺瑾朝身边眉头微蹙的小孩看去,柔声问道,“黎昕,你有没有听你父亲提起过他末世后的军力部署?如果撤离了军部,他肯定是找到了更好的驻扎地,你有没有印象?”

龚黎昕偏头回忆,半晌后肯定的开口,“我记得,他说过想把军队安置在沅江大桥对面的新兵训练营里。”

沅江大桥的新兵训练营?贺瑾垂头沉吟。那地方前临沅江天堑,易守难攻,背靠高速公路,人烟稀少,在末世里,确实是块绝佳的军事基地。

“这回不会错了,就去那里。现在已经六点,天快黑了,赶到目的地至少得花七八个小时,我们累了一天,为了安全,晚上就不赶夜路了,途中找一处远离村镇的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再动身。”贺瑾沉声嘱咐。

如果是过去,旅途休息肯定得找个村镇做落脚地,如今倒好,哪里没人才敢往哪里钻。这就是末世的特色。

众人齐声应诺,立刻开车上路。新兵训练营在A省边境,要抵达那里,途中得穿过好几个村镇和一大片一大片的菜地。这片区域是A省菜篮子计划的种植基地,村民富庶,人口众多,如今丧尸肯定也不少,若要安全抵达,难度不低。

不过军队已经先行过去了,想必途中清理了不少丧尸,危险性应该大大减小。贺瑾边开车,边分析道。

他没有料到,军队确实先行抵达了,但走的却不是这条道,而是九州仓库那头的319国道。所以,这个夜晚依然危机四伏。

两辆车在笔直的公路上奔驰,路两旁是面积广袤的菜地,菜地的深处是鳞次栉比的房屋,那是菜农们聚居的乡镇。像这样的乡镇一路上还有好几个。若是以往,开车累了还能下车进镇里寻户人家吃一顿地道的农家菜,再找一处干净的农户借住一晚,可极大的舒缓旅途的疲劳。但眼下,贺瑾一行恨不能离这些乡镇越远越好。

西边的天幕堆积着层层叠叠的火烧云,云里若隐若现的挂着一轮色如鲜血的红日。这黄昏的景色虽然一如既往的优美,却透出一股妖邪和苍凉。

贺瑾加大马力朝前赶路,试图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无人聚居的山野露宿一晚。开始时路况很好,两辆车跑的很顺,但没过多久,路上开始出现横隔在中间的农用车,拖拉机,休旅车等,不时还有丧尸在路旁游荡。

幸好龚家的悍马H6是改装过的,车身加长了,钢板加厚了,连马力也加大了,很轻易就能将阻道的车辆撞下两旁的农田。

“贺哥,情况不对!这条路不像是军队预先清扫过的。我怀疑军队肯定撤离到别的地方去了。”吴明拧眉说道。

“啊?又走错路了?”陆云惊的差点跳起来,哀嚎道,“那咱怎么办啊?龚远航究竟是在干什么,当他的军队是暗卫还是锦衣卫啊?来无踪去无影的!”

龚黎昕蹙眉,朝贺瑾看去,眼里全都是忧虑和失望。

贺瑾被他看的心中一窒,厉声呵斥道,“陆云,你给我闭嘴!去沅江大桥不只这条道,也许军方撤离的路线和我们不一样。总之,等到了再说,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如果军队真没在,他就干脆带着小孩离开A省,直接去京都。反正龚家早就把小孩抛弃了,如今他捡到了,小孩就是他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贺瑾锐利的眼眸里不着痕迹的滑过一抹暗喜,伸手揉揉小孩的头,无言的安慰。龚黎昕偏头蹭蹭他的大手,表情又恢复之前的安然。

觉得贺瑾说得也有道理,军方撤退不一定就是走得这条路,众人心中稍定。又一想,如果军方真的没在,反正这条国道通往回京都的高速公路,他们直接北上也好。思量了一番,车里紧张的氛围消失了,一行人继续安心赶路。

又走了十多分钟,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路两旁的房屋也多了起来,这是该片地区最大的一个乡镇——清水镇。过了清水镇就是一大片无人承包的荒山野岭,那里才是贺瑾预先挑好的落脚地。

瞥了路旁竖立的写有清水镇三个字的路牌一眼,贺瑾浓眉深锁,心中高度戒备。这里屋多,人多,丧尸必然多,是高危地带。

果然,走了没多远,便见路旁停了一辆门窗紧闭的保时捷SUV。SUV撞在路边的一颗大树上,车头完全损毁变形,露出里面的发动机。车旁的地下躺着一具肠穿肚烂,被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穿着绿色的军装,肩上的军衔不低,竟是一名大校。一群嘴角沾血,明显没吃饱的丧尸弃了男人残缺不全的尸体,对车里的两名女子虎视眈眈。

两名女子吓的缩成一团,脸上涕泪横流,见有车辆过来,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扑到车窗边砰砰乱拍,嘴里大喊着救命。

35三五

陆云的脸紧紧贴在车窗上,盯着被丧尸群围住的香槟色保时捷,迟疑的开口,“贺哥,那车里有人,咱救还是不救?”

“不救。”贺瑾想也没想就拒绝。两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女人,救了只是徒增负担,他只管该管的人,不相干的人自求多福去吧。

话落,他忽然怔了怔,转头朝小孩看去,生怕他觉得自己太过冷酷无情。他不想在小孩的心里留下丝毫负面印象。

但见小孩朝他回望,眼眸明亮清澈,粉嫩的唇角微微上扬,对他冁然一笑,脸上半点反对和质疑也没有。

贺瑾心头大松,摸摸小孩的头,低笑了一声。面前的人越来越让他难以割舍,性子纯然却不懦弱,简单天真,却丝毫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就像一块黑白双色拼接成的水晶,不管是哪一色,都那么纯净剔透,丝毫不掺杂瑕疵。

贺瑾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比龚黎昕更加特别的孩子,能将天真和残酷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致命的**。这种矛盾的特质深深吸引着他这种已经和黑暗融合,脱离不开,却又心中向往光明的人。

真是让人舍不得放手啊!贺瑾暗叹,竟希望小孩找不到龚家人才好。

车子没有减速,笔直朝前驶去,陆云趴在窗边,眼巴巴的看着车里两个痛哭流涕的女人,忽然大喊了一声,“贺哥,快停车!她们是sunny组合的铃语和铃音!”

贺瑾听而不闻,继续开着车子朝前走。铃语和铃音他知道,是A省娱乐圈最红的一对少女组合。两人是双胞胎,长相清纯中带着妩媚,身材更是诱人,纤浓合度,曾惹的陆云神魂颠倒,起了包养的心思。

只可惜有人捷足先登,那人还是京都宋家的直系,陆云动不了,纠缠了一阵无果后这才悻悻作罢。想必,刚才死了的军官就是包养姐妹俩的人,逃命还不忘带上,可见对她们痴迷的程度。

想到这里,贺瑾浓眉紧皱,眸子里充斥着厌恶之色,更不想停车去救了。

陆云可怜兮兮的哀求了一阵,见贺哥无动于衷,只得表情沉痛的贴在车窗上,目视越去越远的保时捷,替姐妹两祈祷。

但是,没过几秒,他又高兴起来,拍着贺瑾的驾驶座叫道,“贺哥,快倒回去,顾南、马俊、王韬、大刘(流浪汉)下去救人了!咱快过去帮忙!”

贺瑾朝后视镜看去,果然看见顾南把福特车停在路边,四人拿着武器,义无反顾的朝那群丧尸杀去。

偶像的号召力是巨大的,很不巧,顾南,马俊和王韬都是sunny组合的脑残粉。惊见遇难的竟是她们俩,别提多兴奋了,全身像打了鸡血一样,这会儿还只是一群丧尸,再来一群,他们也敢下去。和龚少走了一路,看多了龚少砍瓜切菜似地杀丧尸,他们的胆子早就被养肥了。

贺瑾脸色黑沉,嘴里低咒了一声,无奈的倒车回去。车未停稳,陆云已急慌慌开门,拿着一把岑亮的剔骨刀杀了过去。吴明立马尽忠职守的跟过去保护。

贺瑾偕同龚黎昕慢悠悠的下车,倚在车门边旁观他们厮杀,半点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这群丧尸还很弱,行动相当迟缓笨重,六个人早已杀出了经验,一砍一个准,不到十分钟,丧尸就倒了一**。

车里的两个女人脸上露出希望的神采,相拥而泣。

“好了,没事了,快下来吧。”最后一只丧尸倒地,陆云连忙上前献殷勤。顾南和马俊不甘落后,齐齐伸手搀扶,连二愣子王韬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包纸巾递给两人擦眼泪。

两人腿脚发软,一身狼狈,却还是露出自认为最娇弱最美丽的表情,对众人连连道谢。

“少废话,赶快离开这里。”贺瑾脸色极为不耐,冷声开口,将现场热烈的气氛破坏殆尽。这群孩子还嫩着,一心只想救人,救了人以后该怎么安置他们却从没思考过。目前他们连自保都难,更何论养几个吃白饭的闲人?日后有他们发愁的时候。

不过贺瑾并不打算提醒他们,等以后问题凸显出来,这个教训才会更加深刻。在末世,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这一点他们早晚都会明白。

看见造价昂贵的悍马H6和贺瑾健壮的体魄、强势霸道的气场,姐妹两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瞳仁中闪过一道喜色。贺瑾她们当然认识,以往陆云捧着她们的时候她们见过几次,曾听人说对方身手极为了得。

那个时候她们还不以为然,很看不起贺瑾保镖的身份。但如今不同了,到了末世,实力才能代表一切,攀上贺瑾,有了他的庇护,以后的日子肯定好过。姐妹两心有灵犀,立刻达成了共识,笑容甜美的朝贺瑾走去,极为主动的爬上了悍马H6。

顾南邀请两人上福特SUV的动作僵住了,好半天才悻悻放手。美人爱豪车,到了末世也一样。

陆云心满意足的走到车边,朝黑着脸的贺瑾笑得极为谄媚,一叠声儿的道自己冲动了,下不为例。姐妹两看见陆少伏低做小的态度,更加坚定讨好贺瑾的想法。

正当众人准备上车的时候,陆云顿住了,朝龚黎昕看去,迟疑的问道,“龚少,你听见没有?好像有人在叫救命。”

龚黎昕朝不远处的蔬菜大棚指去,淡淡开口,“在那边,叫了有一阵了。”听声音是一个少女和一个小孩,但是在地宫时,他早习惯了独善其身的处事原则,没想过要去救两个陌生人。

贺瑾冷漠的爬上驾驶座,点燃发动机。他也早就听见了,但他和龚黎昕的想法一样,不打算去救。

叫了有一阵您老还无动于衷?陆云额头冒了两滴冷汗,引颈朝龚少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这一会儿功夫,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美的少女,背上背着一名十岁左右的男童从大棚后面拐出来,看见路边的三辆车,眼睛一亮,边大叫救命边疾步奔来。

她身后跟着四五十只丧尸,大眼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场面颇为壮观。

“救,救,救还是不救?”陆云腿肚子直打哆嗦,结结巴巴的问道。

“不救。”贺瑾冷声开口,朝龚黎昕看去,语气变得温柔,“黎昕,快上来,这会儿你也该饿了,再走二十分钟就能停下来休息。”

“嗯。”龚黎昕点头,爬上副驾驶座。

陆云表情黯然的问道,“真的不救吗?他们看上去很可怜!”

“上不上来?不上来我们就走了。”贺瑾挑眉,朝犹豫不定的陆云看去,凌厉的眉眼笼罩着一层寒霜。像陆云这样同情心泛滥是不行的,早晚会害死自己。

“算了吧陆少,那么多丧尸,咱们杀不过来,小心把自己搭进去。”吴明拍拍陆云的背,把他拖上车。在末世,无能无力的时候还多着,陆少总得习惯才好。

看见路上的一行人对自己视而不见,准备开车离去,少女明亮的眼睛黯淡下去,喊到嘶哑的喉咙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姐姐,你放下我,自己跑吧!”趴在她背上,额头渗着血的小男孩气若游丝的说道。

“不放!要死一起死!”女孩仰头,倔强的逼回眼眶的泪水,脚步不停的朝田坎上跑去。

姐弟俩的低语一字不露的传到龚黎昕耳边,他耳尖动了动,恍然忆起幼时在地宫里的一段记忆。那时他不知做错了什么,萧霖要把他扔进万蛇窟惩罚,婢女小桃趴在洞口,泪流满面的拉着他的手,也说了同样的话。

‘要死一起死’,这五个字多么残酷,却是他有生之年拥有的最温情的记忆。龚黎昕幽深的眼眸浮起淡淡的怀恋,忽然开口说道,“贺大哥,停车,我要下去救他们。”

车子刚开出几米,听见小孩的话,贺瑾反射性的踩下刹车。后面的福特车也跟着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你要下去救他们?”贺瑾稳住身形后朝小孩看去,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嗯。”龚黎昕边答应边朝后排的陆云摊开掌心,淡淡说道,“剔骨刀借我一用。”

“龚少请。”陆云垂头,双手奉上刀具,毕恭毕敬的态度就差下跪了。有龚少出马,四五十只丧尸完全不够看!

“算了吧,那么多丧尸,你去了只有送死!咱们快走吧,贺大哥!”双胞胎之一,长的更为精致些的铃音惶然的开口,还不忘朝贺瑾投去一个凄美哀求的眼神。

“你说谁送死?”贺瑾猛然转头朝她看去,漆黑的眼里蓄积着数九寒冰,将铃音冻结在当场。本想帮腔的铃语抖了抖,噤若寒蝉。

“走,贺大哥和你去救他们。”见小孩是认真的,贺瑾摸摸他的头,率先打开车门跳下田垄,朝姐弟俩跑去。龚黎昕怔楞了一瞬,眉眼弯弯的跟上。贺瑾无条件的支持他感觉到了,心里暖洋洋的。

“卧槽!我说要救人,贺哥理都不理!龚少要救人,贺哥二话不说就跳下去了!吴哥,你说他是不是太偏心了?”陆云嘴里喷着酸,偕同吴明跳下田垄,赶去救援。

“你能和龚少比吗?你有龚少那实力吗?”吴明抽出匕首,反问道。陆云当即被问蔫了,再没说话的兴致。

福特车里的顾南等人也明白过来两人的意图,相继跳下去帮忙。六人跑到近前,贺瑾和龚黎昕已合作无间的杀了起来。

两人背靠背,在姐弟俩身边游走,所过之处丧尸人头落地,齐刷刷伏倒一片,就像收割秋天的麦子,干净利落,又像一场华丽的舞蹈,优雅从容。

六人傻站在一边旁观,两人的刀光舞的太过密不透风,他们脚步踌躇,实在不知该从哪里插手。

还是吴明艺高人胆大,咬咬牙,趁着两人脚步游走他处的空隙,往前迈了一步,不待第二步提起,一股看不见的劲风袭来,他神经一绷,险险偏头躲避,鬓角的几缕发丝晃晃悠悠飘落在褐色的泥土上。

“不要过来!小心剑气!”吴明僵硬的立在原处,不敢乱动,同时不忘朝身后的众**声喊道。

这话若是以往说出来,吴明少不了被**肆嘲笑一番,再回一句‘你当这是拍戏呢?神经病!’。但队伍里有个绝世高手,没人拿他的警告当玩笑,立刻停住了上前的脚步。

马俊刚止住步伐,就听噗的一声闷响,离他脚尖两寸不到的泥地被无形的剑气划开一个半月形,一尺深的豁口。他如果慢上一步,这只脚就废了。马俊腿肚子打颤,差点瘫软在地。高手过招,果然是不能乱入的,武侠片诚不欺吾!他淌着冷汗忖道。

杀完姐弟俩周身的丧尸,贺瑾和龚黎昕又朝后边几只漏网之鱼攻去,吴明见机连忙把吓懵了的姐弟俩拉过来,护在人群中间。

陆云看着游刃有余的两人,捅了捅吴明的胳膊,低声说道,“吴哥,觉没觉得贺哥和龚少忒有默契,两人合作起来跟一个人似地!而且,贺哥好像比以前更厉害了。”

“嗯,贺哥和龚少搭档,简直无敌了。可惜……”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们终究是要离开的。吴明隐去下半段话,眼里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和龚少在一起太轻松,太愉快了,让他几乎快忘了末世的沉重,这会儿乍然想起分别,心情极不好受。

陆云明显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飞扬跋扈的眉眼都无精打采的耷拉下来,看着不远处你来我往杀的不亦乐乎的两人,眼眶微微泛红。

田坎上,坐在悍马车里的姐妹俩趴在窗边看着下面的战况,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具体情形,但成片倒伏的丧尸也足够她们大开眼界,对那名瘦瘦小小的少年有了新的认识。

“那个孩子好厉害!”铃语指着丧尸群中的龚黎昕说道,“身手和贺瑾不相上下,明显是从小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而且,贺瑾对他的态度千依百顺,陆少对他毕恭毕敬,他的身份肯定不低。在A省,到了末世还能保持身份尊贵的,你想想还有什么人?”

姐妹两十七岁出头就能在娱乐圈混得大红大紫,心智绝对不低,铃音稍一沉吟,语气颤抖的开口,“我好像听陆少叫他龚少,难道他会是龚远航的儿子?”如今的A省,还有谁配称一声龚少?

姐妹两对视,压抑不住眼里的狂喜。她们本来就是和金主去投奔龚远航的,听金主说龚远航早已得到末世来临的消息,大大保存了实力,日后必是一方霸主,投靠龚远航比投靠宋家更有前途。她们刚才还想着怎么开口提醒贺瑾,现在好了,没想到龚远航的儿子就在车里,迷住了他,何愁以后没好日子过?

姐妹两相视一笑,朝垄下身手不凡的俊逸少年看去,眼神灼热——

36三六

贺瑾和龚黎昕杀完四五十只丧尸,却连大气都没喘,汗也没流,姿态十分轻松。

贺瑾俯身,借一只丧尸的衣摆擦拭刀上的血迹,暗自为自己强横的身体素质感到纳罕。他明显感觉到,最近自己的体力,五感都在逐日改善,或许这也是异能带来的福利之一吧,就像黎昕那样。

龚黎昕习惯性将剔骨刀在手里挽了个十分华丽的剑花,借势甩掉刀上的血迹,由于战斗时用上的一丝内力还来不及收回,血滴落到地面时带着不小的威力,发出沉重的噗噗声,将泥土砸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深坑,并溅起一些浮土。

“哇唔!”趴在少女背上的小男孩低叫一声,看向龚黎昕的眼里混合着感激和崇拜,十分灼热。那少女也正用惊异的目光看着眼前白皙瘦弱的少年。其余人见怪不怪,表情好似十分平静,其实心里各种膜拜。

“他的伤口怎么弄的?除了头部,身上哪里还带伤?”听见小男孩的低呼,贺瑾正眼朝他看去,冷声询问。

“跑得太急,摔倒在地上撞得,把脚踝也给扭了,别的地方都没伤到。”少女边急急开口,边把小男孩放下来,搂在怀里,让贺瑾看个清楚。

“上车吧,他失血过多,得赶紧包扎。这么重的血腥味,难怪引来四五十只丧尸追杀。”贺瑾仔细观察小男孩的伤口,又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确认少女所言非虚,这才开口让他们跟随。

“唉,谢谢这位大哥!”女孩连忙弯腰道谢,吴明接过小男孩抱在怀里,顾南搀扶着少女往田坎上走去。男孩头上的豁口很深,血顺着脸颊流进脖子,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又因趴在少女背上,把少女半边肩膀也染红了,两人浑身浴血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吓人。

见他们回来了,铃音和铃语连忙下车,跑到田坎边迎接,看见少女狼狈的模样,不着痕迹的倒退几步,眼里露出嫌弃。见贺瑾和龚黎昕跟着过来了,两人连忙调整表情,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龚少,你真厉害!怪我之前眼拙,竟然没看出来。”铃音笑容甜美,声音清脆,态度落落大方,一张尖尖的瓜子脸泛着羞赧的红晕,看上去十分娇俏动人。

“是啊!今儿我们才知道什么叫真人不露相。”铃语笑着打趣,一双美目流光溢彩,很是吸引人。

姐妹两站在一处就是一副美好的画卷,再加上她们的巧笑倩兮,顾盼神飞,迷倒一个心智渐开的青涩少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莫说王韬已绯红了脸颊,眼神闪躲,就连见多识广的陆云,眼里也流露出一丝痴迷。

两个女人对着小孩魅力大开,想干什么一目了然。贺瑾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心中郁躁难言,只觉得这两个女人碍眼至极,恨不能当即将她们扔下。

眼角余光瞥见吴明正要把小男孩往福特车里送,贺瑾眸子闪了闪,开口叫道,“吴明,把他俩安置到我们车上来。”话落,他冷眼瞥向两个女人,声音毫无温度,“你们坐到后面车上去。”

“为什么?”铃音和铃语哀怨的叫起来,表情惊诧。她们常常被人趋之若鹜,受到嫌弃还是头一遭。

两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龚黎昕抿唇,淡淡开口,“贺大哥叫你们坐哪儿就坐哪儿,有意见的话你们可以自己走。”

少年精致的小脸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语气也十分严肃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号称少男杀手,宅男女神的姐妹俩一时怔楞在原处,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对待。

“呵~~”贺瑾却揉着小孩的脑袋低笑起来,表情愉悦至极。小孩这幅正儿八经,不通人情的模样,哪里有半分的怜香惜玉?他那漆黑的眼眸没有掺杂丝毫情愫,分明还不谙情事!意识到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贺瑾感到非常快活,刚才还郁躁难言的心,这会儿轻飘飘的。

“咱们上车!”托着小孩的胳膊把他抱到副驾驶座,贺瑾冷峻的眉眼早已融化成一汪春水。

“我和铃音、铃语坐后面去。”陆云见色起意,兴冲冲的说道,把还未回过神来的姐妹俩往福特车推去。

“谢谢两位大哥,谢谢这位小兄弟。”

少女上车后再次道谢,吴明连连摆手说不用。贺瑾没有回应,径自发动车子,朝前开去。

“把你弟弟的伤口包起来,丧尸对血腥味很敏感。”走了一段,龚黎昕回头提醒道。

“唉,谢谢。”少女接过吴明递来的医药箱,面带感激。她怀里的小男孩容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睛半合半闭,显得非常虚弱。

“你们叫什么名字?父母呢?”吴明边替少女递送消毒药水和纱布,边轻声问道。

“我叫孙甜甜,我弟弟叫孙杰。我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这会儿不知道是生是死。”少女声音有些嘶哑,眸子里刚凝聚起来的光彩黯淡下去,眼角染上一丝泪痕。

“哦!”吴明尴尬的应了一声,半晌后干巴巴的开口,“你是个好姐姐,带着受伤的弟弟竟然安然无恙的逃出来了,不容易啊!”

“哪里,多亏了你们。再者,父母不在身边,弟弟就是我的责任,我们要死要活都要在一起。”孙甜甜不好意思的笑笑,继而垂头认真帮弟弟清理伤口,动作非常轻柔。十岁出头的孙杰紧紧拽着姐姐的衣摆,眼里透着浓浓的依恋。

龚黎昕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回头看了孙甜甜一眼。

贺瑾擒着小孩的下颚,把他的脑袋掰回来,见到他眼底来不及收起的羡慕和落寞,心头像扎了根针,隐隐刺痛。

无言的摸摸小孩的脸颊,贺瑾继续专心开车,可置于方向盘上的双手却骨节泛白。同样是亲人,小孩的姐姐和少女一比,还真是令人寒心!想到这里,他面容紧绷,左额的刀疤跳了跳,显得十分狰狞。

车子进入一片连绵起伏的山林,又走了近十多分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贺瑾缓缓把车停到路边,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草地休息。

“我们在这里将就一晚吧。过了这片山林,前面还有好几个村镇,累了一天,勉强赶路很危险。”贺瑾边说边扯开一条薄毯,裹在龚黎昕身上,替他遮挡从山林里吹来的凉风。

“好嘞。咱快弄点东西吃吧!我饿死了!”陆云左拥右抱的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抱怨。

铃音嘴角长了一颗痣,五官比姐姐铃语更加柔媚,两人很好辨认。铃音矜持的挣开陆云的怀抱,曲着腿,优雅的坐好,朝贺瑾和龚黎昕笑得甜美。可惜两人正低头说话,没一个注意她。铃音美不胜收的表情僵了僵。

吴明听见少爷抱怨,连忙把后备箱里的锅碗和冰箱里的食材一样样取出来摊开在地上,并动手挖了个简易的土灶,又砍了几根干树枝,准备生火做饭。

长相清秀,皮肤黝黑的孙甜甜这时候主动开口了,“我来帮你们做饭吧?我厨艺还行。”被人救下,还好心收留,力所能及的事她都抢着干。

“那你来吧。”非常理解孙甜甜的心情,吴明也不跟她客气,把砧板和菜刀拿出来,放到她面前。找来这么多新鲜食物,还特意拆了个车载冰箱来保存,贺哥还真有心思。他记得以前贺哥没这么讲究的。吴明暗自纳罕。

孙甜甜手脚很麻利,拿了块黄油化进锅里,把压缩米饭倒进去翻炒,再加上切成丁的熏火腿和青豆,撒上盐,一锅喷香可口的扬州炒饭很快就做好了。

众人早就饥肠辘辘,闻见香味俱都咽了咽口水,陆云更是迫不及待的拿了个塑胶碗来盛,猴急的表情活似饿了八辈子一般。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贺瑾皱眉斥道。

陆云缩了缩肩膀,讪讪的退回去。贺瑾则将自己的碗递给少女,示意她盛饭。待碗盛满,贺瑾首先递给身旁眼巴巴,目露垂涎的小孩,笑着交待一句,“慢点吃。”

小孩咽了咽口水,乖巧的点头,果真细嚼慢咽,姿态优雅。贺瑾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微笑,朝孙甜甜看去,说道,“再给你弟弟盛吧。”

“唉,谢谢。”孙甜甜感激的点头,连忙给自己弟弟盛了一碗。

众人挨个上前领饭,秩序井然,孙甜甜打饭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生怕掉一粒米出来。在末世,食物的珍贵她不用想也知道。

剩下最后一碗饭,贺瑾倒进自己碗里,空出锅子,稍微用水清洗一下,拿了块黄油放进去炒化。

“贺大哥,你要吃什么?我来帮你做。”孙甜甜见他动作,连忙放下碗,上前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来。”贺瑾边说边打了个鸡蛋进去煎炒,动作非常娴熟。这鸡蛋是他特意弄来给小孩加餐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假手他人。

跐溜~~闻见鸡蛋的焦香味,陆云眼巴巴的看着贺瑾,吸了一口口水。正待他欲张口央求时,贺瑾先发话了,“这鸡蛋是给黎昕和孙杰的,你别想。要吃,以后自己找去。”

听闻是给龚少和小男孩的,陆云立马闭嘴。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贺瑾把煎好的鸡蛋一分为二,一半给受伤的孙杰,一半放进龚黎昕的碗里,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牛奶递给两人。

孙甜甜替弟弟接过牛奶,差点感动的哭起来。没想到贺瑾看上去冷酷无情,心底却那么柔软。吴明和陆云则频频向贺哥侧目,对他善良的举动感到十分震惊。

事实上,孙甜甜还真误发了张好人卡给贺瑾。要不是小孩发话,贺瑾一准儿对他们见死不救,送孙杰鸡蛋和牛奶,那也是看在小孩对孙甜甜护弟的举动非常有好感的份上。贺瑾的反常,大概只能用一句‘爱屋及乌’来形容。

37三七

贺瑾一行抵达山林露宿时,林文博的直升飞机也飞到了驻军大营,在大营上空快速掠过。由于天色昏暗,地面的情况看不清楚,他们不敢在营地上空盘旋,也不敢贸然投射光柱下去,怕引来丧尸群,将下面的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只得打开热源扫描仪进行扫描。

“文博,下面没有活人!”副驾驶座上的一名特种兵盯着扫描仪说道。

“没人?”林文博心脏揪紧,不死心的盯着扫描仪屏幕,希望能看见预期中的红色斑点。飞机在大营上空几次掠过,依然毫无所获。

“他们肯定是看见大营没人,所以离开了。”直升机驾驶员分析道,“要不我们在这附近飞一圈,用扫描仪搜索吧?”

“不行,直升机的噪音会引来大群丧尸,如果他们在地面,我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降落地点救援,那等于是害了他们。除非能得知他们确切的方位,我们才能见机行事。”林文博冷静的分析道。

越是找不见人,他越是警告自己不能慌张。他有预感,他离小昕越来越近了。

众人沉默,各自思索可行的办法。林文博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他快速拿出卫星通讯器,接通了新兵训练营的技术部,要求他们找出龚家那辆悍马H6的具体方位。那辆车被改装过,车里安装的有卫星定位系统,他早该想到的。

等待回复的过程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在林文博看来却极其漫长。仿佛过了一世纪,他拿着话筒的手都已微微颤抖,沁出滑腻的冷汗时,那边终于传来了回音。

“北纬31度01分56.07秒,东经121度13分31.89秒,目前还没有移动的迹象是吗?好的,收到。”林文博一边重复取得的地理坐标,一边示意身边的战友在地图上寻找。

“找到了,在清水镇前方20公里远的一处山野,紧靠306国道。看样子,他们是想往咱们的基地走。”特种兵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说道。

“不会,小昕不知道我们的基地在哪儿。我估计他们是想往高速公路上走。趁他们还没上高速,我们快点追。”林文博拍拍前方驾驶员的肩膀,催促道。

“是。”驾驶员立刻调转方向朝清水镇飞去,感叹道,“不愧是龚首长的儿子,不但从城里安全跑了出来,还跑得这么远,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听说他今年才刚满16岁是吧?”

“是啊!那孩子厉害着呢,咱十几个一块儿上都不是他对手。他跑不出来我们才要惊讶呢!”副驾驶座的特种兵立刻搭腔,一半是真心佩服龚黎昕,一半也是为了宽林文博的心。林文博虽然面上不显,但是他周身紧绷到极点的情绪大家都感觉到了。

果然,听了两人的对话,林文博紧皱的眉头稍微松缓,狂跳不止的心脏也平复了一些,只一双漆黑的瞳仁紧紧盯着窗外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片深沉的黑暗,直达龚黎昕的所在。

紧靠306国道的一片荒林里,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一行人已吃完了饭,正围着一堆小小的篝火坐成一圈。

龚黎昕叼着吸管,抿着湿润的红唇,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目前食物还很充裕,所以他并没有服下辟谷丹。

贺瑾坐在他身边,替他拉好滑落到腰际的薄毯,而后环视众人,徐徐开口,“今晚还是老规矩,轮流值夜。两人一组,每组守两个小时。有意见吗?”

“没有!”众人齐齐摇头。

“我要和贺大哥一组!”不待贺瑾开口,龚黎昕已放开吸管,仰头看着他,目露祈求。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深深喜欢上沉稳可靠,温柔体贴的贺大哥,与他的感情远超队伍里的其他人。

“那当然。”贺瑾揽过小孩的肩膀轻轻拍抚,漆黑的眼眸划过一抹深深的愉悦。

“唉~我还想和龚少一组呢!”对面的陆云举手抗议。

贺瑾冰冷的视线轻飘飘朝他剜去,他立马蔫了,悻悻的放下手。吴明拍拍他肩膀,安慰道,“陆少,我和你一组。”陆云嫌弃的撇撇嘴,但到底没出声反对。

最后的四人也达成共识,顾南和马俊一组,大刘和王韬一组,从午夜十二点守起,每组守两个小时。人一多,分派的任务就轻了很多,每人都能得到充足的睡眠。

“其实,我也可以帮忙守夜,我从小跟着爷爷学过拳脚功夫。”搂着早已睡着的弟弟,孙甜甜弱弱的开口。

“不用,人手够了。人手不足的话,别说是你,就连你弟弟也要守夜!”贺瑾瞥她一眼,对她的好感增加不少,从身旁的包里抽出四把匕首,递了两把到她面前,“拿着,你弟弟也有一把,用来防身。”

“唉,谢谢!”孙甜甜千恩万谢的接过。

贺瑾把另外两把刀扔给坐在龚黎昕另一侧的铃音和坐在陆云身边的铃语。两人都有些犹豫,但还是乖顺的拿起,松松捻在手里,像捻着两朵花似地。

贺瑾见状厌恶的皱眉。

铃音不以为意的把刀挪到一边,朝叼着吸管,专心喝牛奶的龚黎昕看去,甜甜的开口,“龚少,还有牛奶吗?能不能给我一瓶?我晚上也习惯喝牛奶,不喝睡不着。”

听见她矫揉造作的声音,贺瑾左额的伤疤跳了跳,眼里蒙上一层戾气。

“不能!”龚黎昕头也没抬,干脆的拒绝道。

“为什么?”铃音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人捧惯了,宠惯了,她一时接受不了龚黎昕冷淡的态度。她压根就没想过会遭到对方的拒绝。

贺瑾眼里的戾气消退,宠溺的揉揉小孩的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这是贺大哥的,你想喝,得管贺大哥要。”龚黎昕平板的叙述。贺瑾给他,他就拿,贺瑾不给,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去要。他半点没察觉,之前的鸡蛋和现在的牛奶都是贺瑾特意给他准备的。

铃音表情僵硬的朝贺瑾看去,但见贺瑾漆黑的眼眸瞥向她,瞳仁里隐藏的暴戾之气丝毫不加掩饰,额角的刀疤被他森冷的表情衬托的越加狰狞,仿佛会裂开来,咬她一口。

铃音怯怯的垂头,不敢再开口。一旁的铃语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她早看出来了,贺瑾除了龚少,对谁都不假辞色,连雇主陆云也不能得他一个好脸。至于龚少嘛,那纯粹就是个不开窍的孩子,在他面前抛媚眼等于是抛给瞎子看。想傍上他俩,不如傍着好色冲动的陆云更实际,陆云的老子陆振轩也是个人物。

怀着这样的想法,铃语偷偷拉扯陆云的衣摆,红着脸,小声说道,“陆少,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吧?”

少女丰满的胸脯蹭着自己的胳膊,明眸善睐,脉脉含情的看着自己,肢体动作里透露出明显的暧昧信息。小小年纪就历尽欢场的陆云面上一喜,连忙点头答应。

铃音见状暗自咬牙,静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龚黎昕,丰满的胸脯挺了挺,朝他逼近,玉白的小手搭在他大腿上,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贺瑾冷声打断,“想上厕所自己去,要不就给我憋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贺瑾岑亮的刀锋正搁在铃音不规矩的手背上,只要轻轻一划拉,就能挑断她的手筋。

龚黎昕叼着吸管,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懵懂的瞥了两人一眼。贺瑾垂头看他,脸上的冷色稍微减退,温柔的替他拭去嘴角的一丝奶渍。

铃音只觉得刀锋森冷无比,令她骨寒毛竖,浑身僵硬。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的道了句‘我不去了’,并对贺瑾露出哀求的眼神。

贺瑾用毫无温度的漆黑双瞳瞥了她一眼,慢慢收回刀锋。铃音立即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留下一条刀印的手背,心头浮起劫后余生的感觉。对这两个人,打死她,她也不敢再肖想了。

“铃音小姐,我陪你去吧?”马俊小心的开口,脸色绯红,眼里满是期待。

“不用了,谢谢。”铃音僵硬的笑了笑,拒绝道。

马俊尴尬的闭嘴,不好意思再开口。一时间,除了篝火燃烧的细微响声,荒林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几分钟,路边摆放的悍马车突然上下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阵肉体碰撞的劈啪声和女人婉转的呻吟声。在场所有人俱都一僵,当然,耳力过人的龚黎昕除外。在地宫,各种淫·靡的场景他见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姐姐,车子怎么在动?”刚刚醒来没多久的孙杰指着不远处的车子,好奇的问。

孙甜甜面红耳赤,一把捂住他的嘴,顺便把他的两只耳朵也给堵上。车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期间还夹杂着男人爽到极点的低吼声,实在是儿童不宜。

王韬本来黝黑的脸色在篝火的映衬下红得发紫,裤裆里的那处悄悄支起个帐篷。他连忙弯腰,曲腿,掩饰自己的生理变化。顾南和马俊也纷纷夹起腿,面容看似平静,但耳尖却在充血。

跟在陆少身边,这种场景见得多了,吴明自是见怪不怪,如老僧坐定般看着燃烧的篝火。龚黎昕终于喝光了牛奶,把牛奶盒扔进篝火里时不经意的朝震动中的车子看了一眼。

贺瑾早已面色青黑,狠狠磨着后槽牙。若不是怕拉开车门,让小孩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恨不能立即把陆云拎出来痛揍一顿。果然是因为有人保护,日子过得太轻松了,才让他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找女人。

“没什么好看的,别看了。”贺瑾一边沉声告诫,一边把小孩圈进怀里,把他的脸颊摁在自己胸膛上,阻断他的视线,顺手把他两只耳朵也捂住。小孩还没成年,太早接触这些对他没有好处。明天说什么也要把这两个不安分的女人给扔掉!他咬牙切齿的暗忖。

“唔,贺大哥,放开我,我听见有直升飞机过来了。”龚黎昕拍拍贺瑾的手背说道。

直升飞机?贺瑾闻言立刻放手,侧耳聆听。众人脸上也齐齐露出惊喜的神色,抬头朝黑漆漆的天空看去。

半晌后,众人沮丧的收回视线。除了篝火燃烧的声音和细微的风声,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还有三十分钟飞机就到了。”龚黎昕淡淡开口。

众人沮丧的神情又立刻转为惊喜,龚少的耳力他们自是深信不疑的。顾南和马俊连忙往篝火里添柴,试图让篝火烧得更大更旺一点,吴明起身朝震动不停的悍马跑去,叫陆少赶紧歇了,免得飞机到时来不及穿裤子。

38三八

陆云神情餍足的下了车,脖子上印着几枚红印。跟在他身后的铃语面色潮红,脖子上,锁骨上的红印更加密集。

“你给我老实点,现在不是玩……的时候!”瞥了怀里安静的小孩一眼,贺瑾咬咬牙,把‘女人’二字去掉。

“是,是,贺哥我错了。”陆云连忙认错,态度诚恳,末了,朝天空看去,失望的开口,“不是说有直升飞机过来了吗?怎么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