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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末世重生之少主横行》》 · 风流书呆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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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还有半个小时才会到。龚少先听见响动了。”吴明解释道。陆云闻言脸上露出喜滋滋的表情,挤开铃音,坐到龚少身边献媚。

铃音和铃语对视一眼,眸子里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直升机还离得那么远就能听见,扯谈呢?孙甜甜和孙杰倒是没有怀疑,他们就近观摩过少年的出手,了解他的实力,如果是他说得,那肯定是不会错的。而且,他一看就是个不屑说谎的人。

众人静静等待了二十多分钟,漆黑不见一粒繁星的天幕中传来一阵哒哒声,由远及近。

“来了。”贺瑾边说边往篝火里添柴,其余人纷纷站起,激动的仰望天空,只等飞机经过的时候扯开喉咙呼救。

龚黎昕耳尖微动,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除开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他仿佛还听见其中夹杂着翅膀煽动的声音,有不明动物正在朝他们逼近。

见识过变异的老鼠以后,龚黎昕对末世的任何生物都不再掉以轻心。但眼下那声音在螺旋桨的干扰下似有若无,他也不敢完全确定,只能睁大眼,紧紧锁定天空,同时握紧手里的剔骨刀。

直升飞机越靠越近,看见地面上燃烧的篝火,不等众人呼救,已径直飞了过来,悬空在众人的头顶,螺旋桨刮起的飓风把几枚燃烧的柴火吹得四处乱飞,火星迸溅。

将龚黎昕紧紧搂进怀里护好,贺瑾抬头,冷静的看着正上空的直升飞机,其余人难掩欢喜雀跃,大声呼喊着‘我们在这里!’。

不一会儿,从直升飞机上抛下一根绳索,一个黑色的人影攀着绳索快速降落。

“林大哥?”漆黑的夜色阻挡不了龚黎昕锐利的视线,看见来人俊美非凡的脸庞,他止不住低唤了一声。

林大哥?他们是冲着小孩来的?贺瑾暗忖,得救的喜悦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心中莫名烦闷。

“不好!是蝙蝠!林大哥小心!”不待贺瑾深究他异样的心情,龚黎昕已挣脱他的怀抱,用一丝内力把自己的警告渡进林文博耳里,同时脚尖轻挑,勾起一根烧得正旺的柴火,对着林文博直直踢去。

柴火破开螺旋桨刮起的飓风,火焰摇摆不定,似离弦的箭,往空中的人影疾射而去,那闪电般的速度,一看就知威力不小。

与林文博隔了几秒,正握着绳子准备往下跳的一名特种兵看见下面人突然对己方发难,动作顿住了,表情惊愕万分。谁出手这么犀利?一根柴火竟能当做火箭来发射?他眼睛没看错吧?还有,为什么无缘无故攻击他们?

在他思考的这一秒钟里,柴火已攻到林文博面前,飞机上的两名特种兵和驾驶员俱都瞪大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挂在半空中的人影。

林文博见到当面飞来的‘火箭’,心头一惊,本想躲避,但耳边清晰的传来龚黎昕的警告声,他立刻握紧绳索,停止多余的动作。

柴火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因速度太快,竟丝毫没有灼烧到他的皮肤。在这零点一秒的时间差里,他脑后响起一道尖利的吱叫声,原来,柴火击打上半空中一个微小的黑点,火星四溅开来,像盛放的烟火,绚丽却危险。

黑点身上带着几颗火星,坠落进不远处的荒林里,地面上的众人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那么小的东西,还是黑色的,龚少到底是怎么看见的?还能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逆着直升机带来的狂风,在地面踢起一根柴火准确的将它击落?要不要这么彪悍?

林文博也惊讶万分,甚至忘了降落。这么远的距离,加上直升机的轰鸣声,他是怎么听见小昕的警告的?还有,出手的那人是小昕吗?这种身手,可不是拥有异能就能做到的。

但不待他多想,龚黎昕的声音再次传来,“林大哥,快下来,空中还有很多蝙蝠。”

林文博不再犹豫,连忙迅速下落。在他降落的过程中,龚黎昕不断踢起篝火中橘红的炭块,击落飞近林文博身边,试图攻击他的蝙蝠。炭块撞在蝙蝠身上,砰地一声飞溅成无数细小的火星,夹杂着蝙蝠凄惨的尖叫,像一场别开生面的盛大烟火。

烟火一个个炸开,伴随着一只只黑点的陨落,正是箭无虚发,万无一失。不光飞机上,就连地面上见多不怪的众人,也早已看呆了。

“那,那下面踢起炭火的人好像是龚黎昕!”一名特种兵定定看着篝火边那道熟悉的瘦弱身影,结结巴巴的道。

“难怪能跑那么远!龚首长怎么培养儿子的?这身手,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当是在拍电影呢!”驾驶员一边控制飞机,一边忍不住朝下面看去,口里啧啧称奇。

林文博安全的降落到了地面,飞机上的两人回过神,再想来跳时,一只变异蝙蝠砰地一声撞上了直升机前的挡风玻璃,玻璃缓缓裂开一条缝。

驾驶员吓了一跳,连忙稳住机身,对着通讯器交待道,“不好,蝙蝠太多了,他们不能再跳了。这里树林繁茂,不适合降落,你们驾车往前,到向阳镇的菜地边等我,我会在那里降落。”

林文博答应两声,眼眸紧紧锁定站在篝火边的瘦弱少年,径直朝他奔去。与此同时,高空中的蝙蝠见直升机飞远,立刻转移了目标,黑压压的朝地面的众人扑去。

“蝙蝠太多了,到车里去。”龚黎昕撩起地上的薄毯,覆在孙甜甜和孙杰身上,冷静的交待道,人却朝林文博奔去,以往平静如水的眼眸荡着几丝激动的涟漪。

贺瑾见状,把脚边的毯子扔到吴明面前,继而肃着脸,跟在龚黎昕身后。

吴明接住毛毯,劈头盖脸的把陆云包好,拖着他往路边的悍马跑,同时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将迎面而来的一只蝙蝠劈成两半。

黏滑腥臭的黑血在空中飞溅,喷了陆云身边的铃语满头满脸。铃语一边尖叫,一边胡乱抹开脸上的血点,腿脚一软,瘫在地上动弹不了了。

吴明本想抛下她,带着陆云安全离开,但见陆云频频回望,满脸担忧,只得无奈转身,扛起她,拉着陆云,跌跌撞撞的朝悍马跑去。

孙甜甜姐弟俩在大刘和王韬的拉扯下早已爬上了悍马,对着不远处的吴明三人频频招手。铃音被顾南和马俊护着,奔到了福特车近前。

草地上,只有龚黎昕,林文博和贺瑾陷入了黑压压的蝙蝠群的包围,情况危急万分。

三人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刀具,一边渐行渐近,眼看就要接头,林文博忽然纵身一跃,将龚黎昕扑倒,朝草地的边缘滚去。

与此同时,后方树丛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只变异狸猫被龚黎昕精准的剑气劈成均匀的两半,狠狠砸落地面。看看地上一分为二的狸猫尸体,再看向滚落进草地边缘的山谷的两人,贺瑾蹙眉低咒一声,连忙跟下去。

他此时心中恼怒万分。无需来人扑救,黎昕早已发现了狸猫的靠近并发动了攻击,若不是对方多事,黎昕也不会滚落山谷。山谷下情况不明,不比草地上安全多少。

蝙蝠群失去目标,在空旷的草地上来回飞掠,吱吱乱叫。草地边缘的几十只察觉到三人的去向,朝山谷下追去。

林文博怕伤到龚黎昕,滚落中早已将手里的刀具扔掉,将他严严实实搂进怀里护好。山谷并不陡峭,地上还有繁茂的青草铺垫,两人滚落谷底,身上除了沾满草屑外并没有受伤。

林文博本想查看怀里人是否安全,但不待他开口,山谷上传来翅膀煽动的声音,他心知,蝙蝠追下来了。

龚黎昕飞快的离开林文博的怀抱,横起手里的刀,凌空挥去,几只蝙蝠离两人还有五米远便被剑气劈得四分五裂,黑血迸溅。

林文博睁大眼,尚来不及收起讶异的表情,更多蝙蝠随之而来,他连忙运转异能,将金之力覆盖在双掌上,徒手撕裂飞到面前的一只只蝙蝠。

看见林文博悍勇的表现,紧跟而来的贺瑾眸色闪了闪,一边将风刃分成数小股,投放出去,击落高空的蝙蝠,一边挥舞手里的刀,把飞到近前的蝙蝠砍成两半。

三人合力,谷地中彷如下了一场小型的血雨,跟来的几十只蝙蝠不到五分钟就被尽数消灭,残缺的肢体和翅膀七零八落的掉了一地。

“小昕!你还好吗?”

林文博三两步奔到龚黎昕身边,伸出手朝他探去,但见掌心沾满浓稠的黑血,又立刻收回来,撤去覆盖在皮肤表面的金系异能。黑血随着能量膜的消失,尽数落到草地上,林文博这才把日思夜想的少年紧紧搂进怀里,安抚自己连日来狂跳不止,闷痛不已的心脏。

“林大哥,我很好!”少年的声音清脆婉转,语气平静淡然,但细细听来,不难听出其间夹杂着浅浅的激动和几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和委屈,像回归主人怀抱,正撒着娇的小猫,轻轻刮挠着人心,令人止不住爱怜。

看着不远处拥抱的两人,贺瑾眸色晦暗不明,本就冷硬的唇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39三九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林文博反复拍抚着龚黎昕的脊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人搂进怀里的那一刻,一直被他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才尽数释放,冲击着他的心墙。他大力勒紧手臂,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龚黎昕感受到他强烈的不安,只微微蹙眉,并没有挣开。

“两天两夜了,你们来得还真是及时!”贺瑾脸色黑沉,终于开口打断两人,语气里的讽刺和不满丝毫不加掩饰。

竟然连小孩的东西都一点没帮着收拾,他还以为龚家已经彻彻底底放弃了小孩呢。却不想,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带走小孩的时候,龚家又追上来了,他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林文博缓缓松开龚黎昕,直起身朝满脸不善的贺瑾看去。

“你是?”他迟疑的开口,直觉不喜眼前的男人。而且,这男人也同样不喜欢他,看他的眼神饱含森冷的敌意。

“这是贺大哥,”龚黎昕走到贺瑾身边,主动牵起他的大手替两人引见,“这两天我都是和贺大哥在一起。”

贺瑾捏捏小孩绵软滑腻的手掌,眼中的敌意稍微淡去,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对小孩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亲近感到很满意。他朝林文博伸出手,语气平板,“你好,贺瑾。”

林文博反握住他的手,感激的开口,“你好,林文博。感谢你对小昕的照顾,你有什么要求,等回了基地,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你。”他下意识的拉开了贺瑾与小孩的距离,将两人的关系定位成一桩交易。

这本来也是贺瑾的初衷,但现下听林文博说出来,他只觉得耳膜刺痛,心脏紧缩。他不敢去看小孩清澈的眼眸,语气僵硬的开口,“照顾黎昕是应该的,不需要你们感谢。只是,既然龚家早已收到内幕消息,却又是怎么在最危险的时候把黎昕弄丢的?”

这回心中憋屈的换成了林文博。他不好将龚香怡的事说出来,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睨向贺瑾的眼神也带上了不善。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对面而立,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仿佛天生就气场不合般,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林大哥,宋大哥在哪儿?爸爸和祖父还好吗?”龚黎昕及时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贺瑾闻言眉头紧皱,对小孩口里总是挂念的宋大哥很在意。

林文博这才想起还在城里搜寻小昕的好友,连忙拿出卫星通讯器,见上面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龚父的,有宋浩然的,有祖父的,唯独缺了龚香怡的。

他眉头皱了皱,压下心中的冷意,柔声开口,“你宋大哥还在城里找你,大家都很好,都很担心你。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安全了你再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

“嗯,那我们快走吧!”龚黎昕放开贺瑾的手,向草坡爬去。

贺瑾虚握了两下空荡荡的手心,按下胸口的窒闷,举步跟上。林文博也快走两步,伴在龚黎昕另一侧。

脚踩进草地里的一个凹洞,林文博身子摇晃了两下,军装的衣领嵌进脖子,激起一阵刺痛。他皱眉,朝后颈的痛处摸去,掌心触及一道两寸长的伤口,正缓缓渗出温热的鲜血。

把手掌摊开在眼前,一抹黑红瞬间刺痛了林文博的双眼。他怔楞当场,眸色晦暗不明,竟回忆不起什么时候被蝙蝠划伤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异能者虽然对丧尸的血液有一定的免疫能力,但被直接咬伤或抓伤,同样会被感染。

林文博脑中一片空白,茫然的看着前面兀自迈步的少年,半晌后苦笑起来。缓缓收起脸上的苦涩,他果断的叫住了龚黎昕。

“林大哥,怎么了?”龚黎昕停步,偏头朝他看去。

“我可能不能跟你们走了,你们自己离开吧。”林文博迈步到他身边,俯身,直视他的双眼,严肃的开口。

清理军队时,很多士兵都被咬伤了,所以他非常清楚,这种毒素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随时发作。也就是说,他有可能在回去的两天后变异,也有可能在一二十分钟或一两个小时后变异,这没有具体的规律可言,单看个人体质。所以,他不敢冒险和他们一起离开。如果上了直升机,他再发作起来的话,大家都有坠机的危险。

“你被蝙蝠弄伤了?”贺瑾心有所动,上前两步,锐利的鹰目在林文博身上搜寻。

林文博苦笑,将衣领翻开,露出伤口,徐徐说道,“我随时都会发作,跟你们一起只会让你们陷入危险。”话落,他俯身爱怜的摩挲龚黎昕的脸颊,温声交待,“快走吧,林大哥自己会处理好的,不要担心。这个通讯器你拿着,到了安全的地方,记得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号码都在通讯录里存着。”

他语气十分淡然,没有将死之人的绝望和脆弱。看着眼眶微微泛红,秀气的眉头都拧成一团的少年,他低叹,心里却十分满足。只要小昕活着就好,他还那么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出来寻找小昕的时候,他就想过会发生意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当是替龚香怡恕罪了。

“你怎么处理?”贺瑾沉声问道。

林文博下意识朝腰间的手枪摸去。里面的子弹很充裕,足够他自己用了。

龚黎昕何其聪慧,立刻看透了他的意图,手闪电般朝他腰间探去,夺过手枪,气呼呼的开口,“林大哥想自杀吗?就因为害怕会变成丧尸?可是,你现在不是还没变吗?我不会丢下你的,哪怕你会变成丧尸,我也不会丢下你!”话落,他顿了顿,语带心疼的开口,“不要自杀,自杀很痛的!你变成丧尸了我也养着你,哪怕你要吃人肉,我也可以帮你弄来!”他不要林大哥死,林大哥如果真的变异,他也养得起,就像萧霖圈养尸傀那样。

最后一句带着稚气和残忍的话重重击打在林文博心上。‘变成丧尸也养着你’这几个字不停在他耳边徘徊,震动他的耳膜。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人却那样赤诚,这份感情偏执厚重,像裹着甜蜜糖衣的罂粟,使人无法拒绝,明知危险,却义无反顾的沉沦,迷醉。

林文博心脏跳的一下比一下快,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想张口叱责小孩的天真和残忍,但临到出口,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狠狠将小孩搂进怀里,一再往自己的胸膛摁去。

贺瑾也被龚黎昕天真却残酷的话语给震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上前拉开两人。他胸腔鼓胀酸涩,恍然的想到,若让他和林文博换一个处境,他也是愿意的。

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嫉妒,他冷声催促,“快走吧!你如果变成丧尸,我自然会一枪了结你。养你太费神了!”其实他现在就忍不住想给林文博来上一枪。

“不要!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糕,我看看能不能帮林大哥把毒逼出来。”龚黎昕听见贺瑾的话,白皙的小脸皱成一团,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开口阻止。不知道丧尸毒和普通的毒一不一样,如果一样,他应该有办法。但如果不一样,他害怕会让林大哥失望。

“逼出来?”林文博揉揉龚黎昕的头发,摇头失笑,“用内力吗?”想起以前小孩正儿八经告诉自己他有内力护体的事,林文博就想笑。和小孩在一起,无时无刻都轻松惬意,哪怕面对死亡,有小孩的陪伴,他也倍感从容。

贺瑾闻言挑眉朝龚黎昕看去,心中微动。

龚黎昕兀自握住林文博的左手腕,细细探脉,片刻后肯定的说道,“对,用内力逼出来。”是尸毒!可以解!探测到林文博阴寒至极的脉搏,他眼里滑过一道喜色。

“贺大哥,帮我们守着,以防蝙蝠攻过来,我给林大哥逼毒。”朝贺瑾点点头,龚黎昕转到满脸错愕的林文博身后,压着他肩膀让他席地而坐,掌心凝聚起内力,抵在他的后心,将渗进他体内的毒素朝伤口逼去。

“别动!相信黎昕。”见林文博一副惊骇的表情,显然也不知道小孩有武功的事,贺瑾心情稍霁,转瞬就忘了小孩之前骗他说那是异能的插曲。对刚刚认识不久的人有所隐瞒,他完全可以理解。如果小孩一见面就对他全盘托出,他现在就该头疼了。如今小孩对他的全心信赖不是作假,他感受得到。

炙热却舒适的感觉从龚黎昕的手心传遍全身,林文博微眯双眼,立刻放松身体,任龚黎昕的手掌在他背后缓缓游移。从伤口侵入骨髓的寒意一寸寸褪去,黑色浓稠的毒血从伤口涌出,滴落至林文博的手背。好在特种兵作战服是纯黑色,沾上血迹也看不出来。

龚黎昕的手掌从后心推移到脖颈,两寸长的伤口里渗出的已不再是黑血,而是色泽健康的鲜血。林文博敛眉,默默体会这种全身沸腾的感觉。

“好了,林大哥没事了。”执起林文博的手腕把脉,龚黎昕长舒了口气。

“小昕,你用得是内力?”林文博迟疑的开口,“那你之前的能力是异能还是武功?”总听龚香怡念叨,他对异能颇为了解,龚黎昕的出手,不是他认知里任何一系的异能。

“是武功。我没有异能。”龚黎昕老实的开口,话落,拉了拉贺瑾的手,轻声道,“贺大哥,对不起,先前骗了你。”

“没事。”贺瑾拍拍小孩的头,很享受他此刻皱着小脸,眨巴着大眼,诚心祈求原谅的可爱表情。

“小昕是一直这么厉害,还是突然变厉害的?”林文博表情有些恍然,正在努力消化瘦弱的小孩变成了绝世高手的事。

“以前瞎练,没有这么厉害,是最近突然变厉害的。”龚黎昕垂头,低声开口。他只能陈述事实,其中的内情却不敢跟林文博细言。他贪恋龚黎昕这个身份带给他的所有温暖和美好,地宫的一切,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他是龚黎昕,也只能是龚黎昕。

“这样看来,小昕的能力虽然不是异能,可和异能也差不多,都是受了不明辐射的影响。有实力,这是好事。”林文博微笑开口,似想到什么,又立刻收了笑意,严肃的嘱咐道,“小昕,你的能力是异能,不是武功,这一点你记住了!以后也不要随便替人运功逼毒,除非你和那人有过命的交情。你的能力太特殊了,如果让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他们会对你不利。”

武功不论谁都可以修炼,比异能少了很多局限。在这个世界上,不乏没有异能,却手握重权的大佬,如果这事传出去,难保他们不对小昕脑子里的东西起了觊觎之心。小昕打小就痴迷武功,酷爱收藏秘籍,这一点众所周知,有心人一查就能获悉。届时把小昕绑了去,逼他默写出来再灭口是极有可能的。若再让人知道小昕还可以对抗丧尸毒,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小昕会被人当怪物一般禁锢,利用,研究,生不如死。

林文博脸色苍白,严肃的逼视龚黎昕,等待他的回答。

“我知道。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目前,我只告诉你,贺大哥,宋大哥,连爸爸都不知道。”前世,江湖人对逆脉神功的惨烈争夺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可也常常听地宫的仆役谈起,所以,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那就好。”林文博松了口气,慎重交待道,“这件事不必告诉龚叔,让他以为你是异能者就好。不要问我原因,只记住一点,越少人知道你的秘密,你才会越安全。”

龚叔素来疼爱龚香怡,这次虽然对龚香怡起了隔阂,但两人毕竟还是父女,感情总有弥补的一天。届时疏忽之下很有可能把小昕的消息透露出去。

龚香怡危难时刻能够毫不犹豫的舍弃小昕,可见对小昕并没有多少感情,不会全心全意为他打算。她能出卖小昕一次,就能出卖第二次,第三次。

时至今日,林文博对龚香怡的信任已经完全崩塌,对她不可遏制的起了防范之心。但龚香怡的所作所为,他却不能明白的告诉龚黎昕,唯恐惹他伤心难过。

“嗯,我知道了。如果爸爸不问,我就不说。”龚黎昕偏头,认真答道。

林文博满意的颔首,转眼朝表情凝重的贺瑾看去,冷冷开口,“刚才的事,我希望你能彻底忘掉,否则,我完全有能力让你走不出A省。”边说,他边运转异能,在掌心凝聚起一枚寒光烁烁的钢针,针尖直对贺瑾的眉心。

贺瑾冷笑,抬手召唤出一道凌厉的劲风,轻蔑的开口,“你可以试试。”

两人相持而立,剑拨弩张,各自心头压抑的戾气尽皆释放出来,互不相让。

“不要打架!”龚黎昕走到两人中间,拧眉开口,“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我相信贺大哥,贺大哥绝不会说出去,更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贺瑾闻言,立刻散掉掌心的旋风,摸摸小孩柔软的发顶,笑容满带温柔,意气风发。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谁敢伤害黎昕,我贺瑾会让他生不如死!你也管好你的嘴巴,如果有不利于黎昕的流言传出,我第一个不放过你!”贺瑾撇下狠话,淡淡睨了林文博一眼,揽着小孩的肩膀朝草坡爬去。

若不是看在林文博真心为小孩考虑的份上,受到这种挑衅,贺瑾早和他不死不休。而且,林文博的良苦用心让贺瑾很是不满,仿佛自己的专属权利被人分享了一般,心底说不出的憋屈。

林文博抿唇,俊美的脸庞笼罩着寒霜,深邃的眼眸审视贺瑾的表情,确认他的话都是发自肺腑,这才缓缓撤掉手心的钢针。

被贺瑾半拖半抱的带着走,龚黎昕不忘回头,向林文博招手,示意他快点跟上,白皙的小脸荡着乖巧可爱的笑容。林文博脸上的冷色顷刻间褪去,略略勾唇,伴在他身侧。

三人爬上草坡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只见不远处的山林里燃起了熊熊大火,茂密的树丛此刻化身为巨大的火把,发出狂暴的劈啪声,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浓烈刺鼻的焦味。黑压压的蝙蝠群被燃烧的声音吸引,悍不畏死,争先恐后的朝大火里扑去,顷刻间化为一片飞灰。林中不断有树木被烧的断裂,轰然倒地,扬起一片黑色的尘土。

难怪他们在山谷里停留了近二十分钟,却再没有一只蝙蝠追过来。三人恍然,看见陆云等人走下车,对他们不停挥手,表情十分焦急。三人不再犹豫,迅速冲进已经燃烧起来的草坪,以最快的速度朝车子跑去。

踏过火海时,只要速度够快,便不会被烈焰灼烧。三人实力超群,安然无恙的窜进车厢。陆云立刻发动车子,朝向阳镇驶去。

40四十

陆云驾驶悍马H6朝向阳镇狂飙,吴明浑身无力的靠坐在副驾驶座上,孙甜甜姐弟俩抱坐在一起,一脸的惊魂未定,铃语则满脸血污,瑟瑟发抖的紧挨着她。好在H6车型是改装加长过的,再塞上贺瑾,林文博和龚黎昕三人,空间依然绰绰有余。

顾南,王韬等五人驾驶着福特车跟在他们后面。

“你受伤了?”把林文博介绍给众人后,贺瑾看见铃语一身的狼狈,眉头一皱,厉声询问,大有铃语点头就立马把她扔出去的架势。

林文博闻言视线锐利如刀,在铃语身上一寸寸搜寻。

铃语被两人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僵硬,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开口,“没,没有,这些血是蝙蝠的,不是我的,我没受伤。不信你们可以检查。”

说着说着,她表情急切的伸手去拉扯自己的衣领,生怕两人把她扔下。本就低的不能再低的领口大大敞开,被纯黑色蕾丝性感内衣包裹的,露出半球的浑圆胸脯上印着一枚枚殷红的爱痕,画面十分香艳。

“把衣服穿上!”贺瑾和林文博难得异口同声的呵斥,表情俱都十分难看。小昕M黎昕还在车上,这个女人想干什么?!两人额头青筋暴凸,不约而同的忖道,却双双把刚满十岁的小孙杰给忽略了。

铃语被两人狰狞的表情和森冷的语气吓坏了,立马掩上衣襟,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杏眼涌上泪意。

“背过身去!现在是末世,收起你以前烟视媚行那套!不然,立刻丢你下去!”林文博确认她没有受伤,语气冰冷的开口。对这种居心叵测的女人,他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贺瑾则稍微侧坐,挡住龚黎昕看向铃语的视线。

铃语眼中含泪,怯怯的背过身去,抖抖索索的扣好衣服,不敢再露出半点春光。如今世道果然变了,美色已经不吃香了,她恍恍惚惚的想到。

前排的陆云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十分急切,“我检查过了,大家都没有受伤。贺哥,快别管她了,赶紧给吴哥看看,吴哥刚才手里喷出一个火球,把树林都给烧了,现在浑身无力,没法动弹。”

贺瑾闻言心里微动,上前查看吴明状况。林文博则徐徐开口释疑,“不用担心,那是异能,火系异能。他现在无力是异能耗尽的后遗症。”

“啊?异,异,异能?”陆云握着方向盘的手打了个哆嗦,车头歪了歪。

“专心开车!”贺瑾冷冷瞪了他一眼,说道,“我也是异能者,风系异能。异能消耗完都会这样,休息二十几分钟就好。”话落,他指尖释放一缕小小的旋风,将挂在后视镜上的一个平安符削成两半。

陆云吓了一跳,车头又歪了歪。他连忙正回方向盘,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机械的驾着车朝前走。

吴明瞪着落在地上的半截平安符,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褪去,露出一丝喜色,好奇的问道,“贺哥,咱为什么会有异能?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也是刚发现不久,”贺瑾淡淡开口,“估计和别人变成丧尸差不多,我们的身体也变异了,不过是往好的方向变。”

“唉,那我会不会也有异能?龚少那么厉害,是因为异能吧?龚少是什么样的异能?”陆云很快消化了这个玄幻的事实,语气颇为期待。

孙甜甜和孙杰也流露出好奇的表情,只铃语还有些傻愣愣的,明显刚才被凶神恶煞二人组给吓懵了。

“你有没有异能要等回了基地才知道,我们基地有检测异能的工具。至于黎昕是什么异能,我们目前也没弄明白,大概是多系异能吧。”林文博随意敷衍道。

据龚香怡说,她的空间一生成就自带有一些装备,其中就有一枚无属性能量石,可以检测出人身体里是否含有异能,含的是哪一系异能。他也是经过检测才知道自己是金系异能者。

陆云连连惊叹,对林文博口里的基地更加向往,脚下将油门一踩到底,加速朝向阳镇驰去。

“林大哥,我想给爸爸和宋大哥打电话,这个怎么弄?”一直安静倒腾卫星通讯器的龚黎昕挫败的开口。这东西的功能设置和手机有很大的不同,他这个见识浅薄的古人实在摆弄不了,太高级了。

“呵~~”还以为小昕一直拿着通讯器却不通话是在酝酿情绪,却没想他竟是不会操作。这幅懵懵懂懂,懊恼不已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逗得林文博低笑出声。

他接过通讯器,先后拨打了龚父和宋浩然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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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博离开烂尾楼后沿着回龚家的路线一路搜寻。但因为丧尸遍地,道路不通,他们不得不走走停停,进度十分缓慢。

眼看天色逐渐昏暗,不利于搜寻工作,他急的五内俱焚,眉心中间因越来越沉重的焦虑压起了两道深深的沟痕,干燥的嘴皮子上也长了一串燎泡。

“少将,前面是北郊最繁华的路段――世纪大道,车辆严重拥堵,我们怎么过去?”一名特种兵指着前面看不见尽头的车海,压低嗓音问道。

“全体匍匐前进。”宋浩然打了个手势,率先朝车底钻去。

其余八人看看延绵不尽的车海和两边人行道上成群结队的丧尸,虽然头皮有些发麻,依然义无反顾的跟随少将的脚步。

一行人在车底爬了数百米,衣服都快磨破时,拥堵的车流中终于出现一块小小的空地,形成一个天然堡垒。宋浩然从车底钻出,伸展伸展筋骨,借着一辆计程车的掩护朝前看去。其余人各自选好观察点,探查周围的情况。

“果然是北郊最繁华的地带,到处是尸山尸海!”看着被车流挡在人行道上的众多丧尸,一名特种兵表情凝重,小声说道。

宋浩然眸子暗了暗,拿出通讯器拨打林文博的号码。那头接通了,但一直无人接听,他将通讯器放回去,眉心间的沟痕更加深刻。

忽然,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传来似有若无的呼救声,宋浩然身具异能,五感比常人敏锐,立刻就听见了。同来的八人里也有几人竖起耳朵,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有人呼救!前进五十米,三点钟方向!走!”宋浩然快速打了个前进的手势,朝车底钻去,其余人立刻跟进。

趴在车底,朝巷子口看去,巷子深处围着一小群丧尸,呼救声就是从丧尸群里传来的。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丧尸听见响动,朝这里移动。

“上!”好不容易发现活人,宋浩然不再犹豫,闪电般从车底钻出朝巷口奔去,手里锐利的刀锋瞬间就割断了几只丧尸的头颅,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另外八人不甘落后,手里的匕首舞的咧咧作响,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呼救声直直而去。

八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对付一小群行动迟缓僵硬的丧尸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短短几分钟,丧尸尽数伏倒,死得透透的。

“谢谢!谢谢!你们是军队?军队来救援了?”一名年近七旬的老人艰难的从巨大的垃圾箱底部钻出,看见穿着特种兵**的九人,喜极而泣。

九人朝他颔首,将巨大的铁制垃圾箱搬开,横档在巷子里,堵住狭窄的道路,然后示意老人蹲下[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身,用垃圾箱遮挡身影。聚集起来的丧尸在巷子口晃荡,没看见人影,也没听见响动,慢慢散开。

“是,军队已经开拨进城了,很快就来救援。”确定危机解除后,宋浩然低声说道,“我们目前还有任务在身,要往军区大院走,不方便带你。你之前躲在哪里现在还躲回去,我会通知大部队来接你。”

宋浩然目前一门心思只想找到龚黎昕,顾不上管别人。他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前面去不得了,危险!你们先跟我来,我慢慢跟你们说,再往前就是送死!相信我!”老人焦急的拉住宋浩然的胳膊,把他往巷子深处领去。

宋浩然和战友们对视,看出老人深深的恐惧,决定跟着他先避一避,弄清楚情况再说。

巷子很深,很安静,两旁都是一栋栋画着大大红圈,写着‘拆’字的破旧房屋。这是一片拆迁区,想来不久就要动工了,所以无人居住,也没有丧尸,倒是成了一片安全区。

老人用钥匙悄无声息打开巷子尽头的一道铁门,招手示意众人随他进去。铁门后是一段倾斜而下的台阶,由于天色昏暗,这段台阶仿佛看不见尽头似地,显得颇为阴森恐怖,丝丝凉气直往上冒。

宋浩然等人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这里是以前战时修建的防空洞,后来被居委会改建成夏天纳凉的娱乐场所,别看门口很破,进去就好了。”老人边走边低声解释。

果然,转过一个黑漆漆的过道,防空洞里亮起了几盏橘黄色的灯光,显得温馨宁静。洞里通风设施良好,并不憋闷,地上放着几张凉席,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桌未打完的麻将。如果末世没来,这里还真是一个纳凉的好去处。

“爷爷,你找到吃的了吗?”阴暗的角落里,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冲到老人面前,期待的开口。因为太过饥饿,他竟然忽略了和老人一同进来的宋浩然等人。

“没有。”老人黯然的摇头,因为两天没有进食,仅仅一个微小的动作,他做起来都有些艰难。

“又没有?你怎么那么没用,就不能再走出去一点吗?外面多得是吃的!”少年脸色极为苍白,单眼皮下覆着一圈黑青,使他清秀的容貌显得有些阴沉,此时更是因为恼怒而扭曲起来,很是难看。他边说,边推搡着老人,态度有些歇斯底里,估计快被绝望和饥饿逼疯了。

“你一个年轻人,不自己找吃的,却要你的爷爷去,像话吗?有本事,你给我走出去看看!知不知道你爷爷刚才差点被丧尸给吃了?”宋浩然将匕首插回腰间,走到少年面前,拎起他的衣襟,狠狠斥道。

“你是谁?”少年这才看见宋浩然等人,单眼皮撩了撩,忽而惊喜的叫起来,“你们是军人?是来救我们的吧?快,快带我们出去!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快要饿死了!”他紧紧抓住宋浩然的胳膊哭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给我安静点。”少年的声音非常尖利,在狭窄的防空洞里回荡,十分刺耳。宋浩然厉声呵斥,心中强忍不耐。

“这是压缩饼干,你们先吃着。”宋浩然从包里拿出两袋压缩饼干递给两人。

少年立刻停止了嚎哭,撕开饼干袋狼吞虎咽。老人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包装,朝只顾着自己的孙子看了看,无奈的叹气。一旁的特种兵替他打开袋子,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和这样自私自利的亲人相依为命,真是悲哀。

宋浩然也心有触动,想到龚香怡的所作所为,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刀柄。如果黎昕出了意外,他不知道自己会对龚香怡做出些什么事来。

老人吃了几口,稍微垫了下肚子,缓缓开口说道,“前面过不去了,前面是北郊最繁华的地段,中有火车站,东有省立第一医院,南有儿童游乐园,都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丧尸多了去了,没人敢过去。而且,昨天出现了三只很厉害的丧尸,能跑能跳,躲在车底也给你揪出来,离它们十米远,呼吸重了它们都能听见。一只是穿着格子裙的小姑娘,一只是个个儿不高的白大褂,一只是个两三岁的小鬼。那小鬼最厉害,动作比闪电还快,覆在你身上就拉不下来,用牙齿咬开皮肉,拱进人身体里,半分钟就能把人吃成个空壳。”

老人说到这里,身体打了个寒颤,好半晌才压下恐惧,继续开口,“我们洞里本来躲了十一个人,昨天被它们吃掉了八个,今儿只剩我和我孙子,还有一个片警。他出去找吃的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话落,老人叹了口气。

“被吃了八个?”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进化丧尸,还是在黎昕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宋浩然心脏一阵阵紧缩,从兜里掏出钱包,颤声问道,“这个孩子你见没见过?”

老人接过打开的钱包,对着灯光端详片刻,摇头道,“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孩子,我见过就不会忘的。”

宋浩然收回钱包,根根手指都在颤抖,有种浑身脱力的感觉。他多么害怕从老人嘴里听见肯定的答案。

同来的一名战友看见他剧烈的反应,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肩膀,忧心忡忡的忖道:少将的反应这么大,而且,连照片都随身携带,可见龚黎昕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希望龚黎昕平安无事才好,不然少将狂暴起来,谁拉的住?

41四一

老人和他孙子专心吃着饼干,八名特种兵劳累了一天,也觉得饿了,纷纷拿出干粮充饥,唯有宋浩然,细细摩挲钱包里的照片,漆黑的眼眸被深不见底的思念充斥。

“少将,吃点东西吧,及时补充体力。不然就没有力气找龚黎昕了。”一名部将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劝道。

“嗯。”宋浩然颔首低应,合上钱包,珍而重之的收进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一袋压缩饼干机械性的嚼着。

看看跟丢了魂似地少将,几名与他关系较亲密的下属对视一眼,无奈的摇头。

那少年一把一把往嘴里塞着饼干,连嚼都没嚼就大口咽下,差点没被噎着。他爷爷立刻上前给他拍背,好不容易让他缓过气来。

“你们是来找照片上那人的吗?”少年拍了拍胸口,喘着粗气问道。

“是的,没找到他我们不会回去,你们暂时在这里躲两天,我们会联络大部队来接你们。对了,这附近除了你们,还有其他幸存者吗?”一名特种兵见宋少将没有答话的意思,替他问道。

“见过,不过都死光了。他们胆子太大了,前面是死亡三角区,让他们别去偏要去,死了活该!”少年语气轻蔑,仿佛对自己窝在防空洞里等死的策略很得意。

众人静默,不再搭理他。这孩子说话有股子凉薄冷血的味儿,性格自私自利,胆小懦弱,令他们尤为不喜。宋浩然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锐利如刀,冷飕飕的。这孩子的作态让他想起了龚香怡,他心头不自觉涌上一股戾气。

少年被宋浩然盯的瑟缩了一下,立刻闭嘴。又过了几分钟,他硬着头皮开口,“你那照片给我也看看吧,我爷爷没见过,兴许我见过。”

宋浩然垂头沉吟,最终把照片递了过去。只要有一丝线索,他都不会放弃。

少年接过照片,凑近灯光打量,宋浩然微眯双目,紧紧锁定他的动作和表情。过了半分钟,少年抬起头来,朝宋浩然看去,遗憾的开口,“这个人我见过,就在末世爆发那天,那天我正巧来这儿给爷爷送生活费。不过,他已经死了,被一群丧尸给吃了,就在巷子口前面那个转角。当时他朝我喊救命,但是丧尸太多,我没敢过去。对不起!”

少年说着说着红了眼眶,羞愧的低下头去。他爷爷表情讶异,见孙子难过,连忙伸手去拍抚他脊背安慰,而后歉意的朝宋浩然看去,眼里流露出几丝同情。

宋浩然面无表情的盯着爷孙俩,半天没接话,洞里气氛逐渐沉郁。

少年暗自咬了咬牙,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大哥哥,你不要伤心了。末世就是这样,也许是这一刻,也许是下一刻,人随时都会面对死亡,你们想开点。他死了,你们怎么办?是不是要撤退了?能不能带上我和爷爷?”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这个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天知道宋浩然一行走了以后,军队会不会来接他们,与其在绝望中等待,不如紧紧巴住眼前的人。

“你看见他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衣服?”宋浩然闭了闭眼,语气极为平静的问道,但漆黑的瞳仁里却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少年眼神微闪,暗自捏紧衣角,故作镇定的说道,“他当时受了重伤,浑身是血,又被一群丧尸围着,我没看清楚。”

“呵~”将少年心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宋浩然冷笑一声,忽然揪起他的衣襟,将他狠狠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快速从腰间拔出手枪,大力抵住他的太阳穴,语气森寒,满带煞气,“你有本事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说得对,末世嘛,随时都会有人死,你猜猜,下一刻你会不会死?”

少年感觉到太阳穴的重压和枪管的冰冷,腿脚一颤,竟被吓得失禁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大家还来不及反应,少年已经落到失去理智的宋浩然手里,命悬一线。老人惊的差点昏厥过去,其余八人连忙上前拦阻。

只可惜,暴怒中的宋浩然手劲奇大,任人怎么拉扯都不肯放开。一众部将们不敢硬来,怕手枪走火,只得不停规劝。

宋浩然眼睛腥红的盯着手里的人,对下属的话听而不闻。很明显,龚黎昕就是他的逆鳞,谁也不能碰触。他不管对方是不是未成年的孩子,未成年的孩子就有任性的权利?未成年的孩子为了自己活下去就能随意牺牲别人的性命?这是什么道理?他的黎昕也同样流落在外,正遭受着饥饿和恐惧,如果他真的信了,又有谁去救他?!

想到这里,宋浩然表情狰狞,扣着扳机的指尖动了动。

“这,这是什么情况?”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中年男人一手拎着纸袋,一手拿着把沾满血迹的刀进来了,看见忽然多出的九人,表情惊讶,又见其中一人竟拿枪比着赵景的头,顿时悚然一惊,结结巴巴的问道。

“大海,快救救小景呀!”七旬老人连忙朝男人喊道。

“大海哥,快救我!”少年声音颤抖,涕泪横流。

“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小景还是个孩子!看你这身穿着,应该是个军人吧?军人就是这样的吗?拿枪指着平民的头?”男人连忙上前,试图拉开宋浩然的手。

宋浩然瞥了他一眼,毫无温度的目光令对方心头一窒,呐呐难言。宋浩然咬了咬牙,复又朝赵景看去,一字一句沉声开口,“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我不敢了,我说谎的,我全都是在说谎。我根本没见过他,我只是想让你们快点带我出去,我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呆了。他没死,他肯定没死!”少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的说道。

宋浩然紧了紧枪柄,锐利如刀的视线深深剜了少年一眼,终于松开青筋暴凸的手,将他狠狠丢了出去。老人连忙搂住滚到一边的孙子,往角落里躲去,离宋浩然远远的。虽然是孙子欺骗在先,但这人也太狠了,怎么能用枪比着一个孩子的头?!

其余人俱都松了口气,忖道:还好,少将最后找回了理智,没把人给毙了。

宋浩然虽然脾气暴躁,但一直恪守着军人的职责,从来没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做过什么。如此狠辣无情的一面,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宋浩然握着枪,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在角落。其他人静若寒蝉,半点不敢发出声响,就怕惊扰了他。防空洞里静谧的落针可闻,连空气都凝滞了,令人倍感压抑。就在这当口,洞里响起一阵清脆的‘滴滴’声。

“少将,好像是你的通讯器响了。”一名特种兵见宋浩然没有反应,小心翼翼的开口提醒。

“嗯?”宋浩然猛然回神,迅速从腰间抽出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喂,是宋大哥吗?”少年清脆婉转的嗓音清晰的从话筒里传来,宋浩然表情一怔,眉头一展,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宋大哥,你在吗?”没有得到回应,少年很有耐心的再问了一遍。

“在!宋大哥在!”费了天大的力气,宋浩然才压下声音中的哽咽和颤抖,坚毅的双目涌上一层泪意,眼眶也微微泛红。

听见少将温柔无比的声音,感觉到他身上的坚冰瞬间融化,散发出浓浓暖意,同来的部将们心中一动,俱都直起身,竖起耳朵,仔细辨认话筒里的余音。

“宋大哥,我好想你!”少年的嗓音软软糯糯,满带毫不掩饰的眷恋,由话筒径直送到耳边,刮挠着宋浩然的耳膜。宋浩然高悬的心脏缓缓落回胸腔,一阵阵悸动酥麻传遍全身,令他止不住的微笑起来,表情温柔万分。

“我也想你!”宋浩然低笑起来。

洞里的温度节节攀升,部将们相互对视,脸上俱都露出庆幸的表情。是龚黎昕!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再晚上那么几秒,少将就要疯了。

“宋大哥,你有没有受伤?现在在哪里?”话筒里,龚黎昕关切的问道。

“我很好,没有受伤,你好吗?现在在哪里?”宋浩然敛了笑意,眼里露出一丝焦虑,害怕听见不好的消息。

“我很好,现在和林大哥在一起。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少年话音刚落,那头又传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严肃的开口,“浩然,报一下你们的位置,我们坐直升飞机过来接你。”

宋浩然报出所在地,末了严正警告林文博道,“派人来接就好,不要让黎昕过来,很危险!”

那头沉默了一阵,林文博的嗓音再次响起,“刚刚看了地图,你们那里不适合飞机降落,最好找一个空旷的平地。中凌大厦旁有一个室外网球馆你们知道吗?去那里等我们!”

“那个地方我知道!”听见话筒的余音,名叫大海的男人激动的开口。角落里的爷孙俩也缓过神来,满带期望的朝宋浩然看去,再也不觉得他可怕了。

宋浩然朝大海略略颔首,转而对着话筒说道,“知道了,就在那里接头。”

“飞机一个小时后到,你们做好准备。”林文博慎重交待。

宋浩然低应,正想挂断电话,龚黎昕脆生生的嗓音再次传来,“宋大哥,不要怕,我很快就来接你,注意安全!”

宋浩然心头先是一阵酥麻,继而悚然一惊,连声对着话筒呵斥龚黎昕不准来。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闷的‘嘟嘟’声,气的他一拳朝地面砸去。

“少将,别气了,黎昕多有情有义呀!这么危险还来接你。”一名部下连忙安慰,见少将表情明显柔和下来,再接再厉道,“咱们提前去网球场,把那里清理干净,直升机一降落,立刻就登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宋浩然颔首,沉声道,“走吧,现在就去网球场!”想着很快就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他有些迫不及待。

大海在前面带路,宋浩然在他身边保护,爷孙俩被其余八人夹在中间,匍匐在车底,朝网球场爬去。

42四二

悍马车里,听龚黎昕和龚远航通话时,贺瑾还没觉着什么,等到龚黎昕微红了眼眶对话筒里说了一句‘宋大哥,我好想你’时,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小孩和他在一起时一直是从容淡定,坚强独立的,从没见过他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在这一刻,他清晰的从小孩的身上看见了脆弱和依恋。这是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感情!

意识到这一点,贺瑾心头说不出的烦闷,别开脸,面无表情的朝窗外看去,一双眼眸闪烁不定,晦暗不明。

林文博也微不可见的怔了怔,情不自禁的回忆起和小孩重逢的场面。没有任何思念的话语,小孩只是略微激动的唤了他一生‘林大哥’。林文博敛眉,压下莫名涌上心头的失落。

山火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已从一个山头蔓延到另一个山头,染红了半个天空,声势极为浩大。就算走出数公里远,浓烈的烟味依然萦绕在鼻端。

“哇靠!如果是以前,吴哥你这一把火放下去可是要坐牢的!”陆云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咋咋呼呼的说道。

吴明好笑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陆云感觉到车厢里忽然沉寂下来的气氛,没话找话道,“龚少,你要去救你宋大哥?那等会儿你们先坐直升机先走呗,咱可以自己开车去基地。这车性能太优越了,忒适合逃命,我舍不得丢!”

一直看着窗外的贺瑾瞥了他一眼,觉得那句‘你宋大哥’恁地刺耳。

“你要是喜欢这车,丢在路边,我明天叫人帮你拖回基地,晚上开夜车不安全。我联络了另一架直升飞机来接你们,不会让你们等。”林文博摸摸正想开口的龚黎昕的头,替他答道。这些人一路照顾小昕,在能力范围之内,他可以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唉,那感情好!谢啦林大哥!”陆云笑容非常谄媚。林氏横跨黑白两道,在林文博手里发展壮大,富可敌国,林文博是什么样的人物,陆云从他老爸那里曾听闻一二,对他的态度带着七分恭敬,三分讨好。

“不用谢,我还得感谢你们照顾小昕。”林文博淡然一笑。

“哪里哪里!其实是龚少一路照顾我们!”陆云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发自肺腑。

“你们等会儿要去救人?我也和你们一起去。”一直沉默的贺瑾忽然开口了,语气强势,不容人拒绝。他想看看小孩口里的宋大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让他如此念念不忘。这种攀比的心态来的莫名其妙,想压制都压制不了。

“不用了,不好让贺先生涉险。”林文博摆手拒绝。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再说了,以我和黎昕的关系,这点小忙岂有不帮的道理?”贺瑾勾唇,揽过龚黎昕的肩膀拍了拍,肢体动作无不在昭示着他和小孩的亲昵关系。

“谢谢贺大哥。”单纯的小孩欣然接受了贺瑾的好意,并奉送诚挚可爱的甜笑一枚。

贺瑾剑眉微挑,墨如点漆的眸子里带上浓浓的笑意。林文博不自觉抿紧薄唇,脸色暗了暗,终是没再开口推拒。

一行人离向阳镇越来越近,路上和两旁的菜地里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丧尸,挤挤搡搡地朝狂猛的山火走去,视两辆车如无物,丝毫没有扑上来攻击的意图。

“他们对光线,声音,气味,热源都十分敏感,这会儿被山火吸引了,不会管我们,加速,碾过去!”林文博见陆云踩了刹车,有些犹豫不定,立即开口提点。

“唉,好!”陆云咬咬牙,猛的踩下油门,向前方道路上的一群丧尸撞去。厚厚的钢板把一具具丧尸撞的倒飞出去,砰砰声不绝于耳,坚固的车身却半点没有凹陷的痕迹。车轮碾过丧尸的肢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令人毛骨悚然。但习惯以后,竟给人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陆云嗷嗷叫着将油门一踩到底,表情极度兴奋,和刚开始时被丧尸吓到腿软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林大哥,这车子忒牛逼了,你明天一定得帮我拖回来!”他边开边兴冲冲的说道,完全忘了这车是从龚家的车库里开出来的。

车厢里经他这么一闹,气氛热烈了很多,众人都纷纷打起精神,露出放松的表情。林文博嘴角微弯,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等他们到达汇合地点,丧尸已全被山林大火吸引走了,两架直升飞机的轰鸣声竟没有引来任何麻烦。一行人连忙登机,朝各自的目的地飞去。

城里,宋浩然一行在罗大海(之前的片警)的引导下终于爬到了网球场附近。很幸运,网球场就在路边,四周设有钢丝防护网,把一群群丧尸隔绝在外。由于是会员制,网球场的铁门紧锁着,需要拿会员卡刷开。

一行人屏声静气的趴在车底,等一群丧尸晃晃悠悠的走远,宋浩然朝一名最善于开锁的下属看去。那人心领神会,飞快窜出车底,手指在读卡器上拨弄了两下,不到半秒便打开了网球场的铁门。

那人推开门,朝车底的同伴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宋浩然朝爷孙俩看去,让他们先走。名叫赵景的少年死死趴在车底,拼命摇头,半点不敢动弹。

宋浩然脸色漆黑,一把揪住赵景的衣领,把他拖出车底,夹在腋下朝铁门跑去,他爷爷也在罗大海和另一名特种兵的搀扶下安全抵达了网球场。

声无息的锁上铁门,九人迅速把网球场内的十几只丧尸干掉,又把球场中间的网兜割断,挪到一边,然后跑进更衣室隐蔽下来。爬了一路,他们手肘和膝盖的布料都快磨破了,人也疲惫不堪,直接盘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赵景一进更衣室,立刻缩进他爷爷怀里瑟瑟发抖,他爷爷爱怜的搂着他,不停拍着他的背小声安慰。这幅画面看似温馨,但在场的人莫不暗自摇头。末世的孩子,如果不能迅速坚强独立起来,一定活不到成年,老人这种做法不是爱孩子,是在害孩子。

宋浩然本来还有些担心龚黎昕,但见这祖孙两,又觉得让他来救自己未尝不是一次磨练。他会护着黎昕长大,却绝不会用这样的方法,而是陪伴黎昕共同经历风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更衣室外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哒哒声,惊醒了沉思中的众人。

“飞机来了!”众人一喜,立刻打开更衣室的门朝黑漆漆的天幕看去,直升机上的灯光像启明星一般闪耀,照亮了他们的眼睛。

“可以出去了,注意四周情况。”等了几分钟,待直升机飞到网球场的上空,开始缓缓降落,宋浩然沉声命令道。

九个特种兵将三个平民护在中间,一边向网球场中心跑,一边端着枪戒备。网球场外已有不少丧尸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正缓缓朝这边聚拢。

驾驶员见状,立刻加快了降落的速度,机上的龚黎昕等人纷纷探出头,朝下看去。飞机离地面越来越近了,还有200米,100米,50米……

就在这当口,丧尸群里忽然冲出两个瘦小的身影,速度快的诡异,没几秒钟已攀上了钢丝防护网,像壁虎般飞快的爬进了球场,落到地面。

那是两只进化丧尸。一只是个八·九岁,穿格子裙的小姑娘,一只是个穿白大褂,个子矮小的医生。两只丧尸皮肤溃烂,但四肢本该萎缩的肌肉却特别强壮,五指也长出了纯黑色,比刀锋更加锐利的指甲,浓重的夜色也不能掩盖其上流转的寒光。

“注意身后!”宋浩然在两只丧尸冲出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它们,立刻高声喊道。

众人闻言立刻调转枪头,对着两只闪电般袭来的丧尸一顿狂扫。打头的格子裙左冲右突,躲避迎面而来的子弹。眼看就要袭到众人跟前,它忽然脖子一仰,被密集的子弹洞穿了眉心,从半空中砸落在地,顺着惯性滑倒一名特种兵的面前。

那名特种兵盯着格子裙锋利的五爪和强健的四肢,握枪的手出了一层细汗。但不等他回神,后面的白大褂又随后跟到。他的动作更加灵敏,竟是一连避开了好几簇密集的子弹,尖利的五爪朝宋浩然伸去,目标是他的心脏。

宋浩然也同时摊开掌心,一枚小小的火球迎面朝白大褂射去,狠狠砸进他的头盖骨,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火球爆开,将白大褂的脑袋炸开了花。

从两只丧尸发起进攻到双双暴毙仅过了短短五秒,但这五秒却是那么惊心动魄。机上,地上的众人都被宋浩然凭空投射的火球镇住了。

龚黎昕在丧尸发起进攻的时候就看出了宋浩然正是蓄势待发的状态,因此并不担心。林文博和贺瑾却惊出了一身冷汗,暗暗为宋浩然准确的判断力和强悍的异能感到诧异。那个火球看似很不起眼,威力却是不小,且宋浩然施放后并没有脱力的情况,可见他还没有用尽全力。

贺瑾此刻对宋浩然已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这个男人,实力不在他之下。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浓重的危机感。

43四三

宋浩然一举爆掉了白大褂的头,红红白白的脑浆和血肉摊了一地,场面极为可怖。

在直升机投放的光柱照射下,一地狼藉中似乎有一道亮光忽隐忽现,宋浩然心中微动。

能量晶核?初级丧尸进化到一级之后,脑中会结出一颗透明六棱形能量晶核。这种晶核适合任何异能者吸收,用来增加实力。进化到二级,丧尸也会具有不同系别的异能,晶核也会分出不同的颜色,级别越高,颜色越深。届时,异能者只有靠吸收与自己同系的晶核才能增长实力。

脑海中浮现龚香怡对丧尸晶核的一段描述,宋浩然眸色闪了闪,抽·出腰间的匕首,拨开糊作一团的脑浆,其中果然躺着一枚六棱形晶核,正闪耀着比钻石更加璀璨的光芒。如不是亲眼所见,宋浩然绝想不到,丑陋的丧尸体内竟然会生长出这么纯洁美丽的宝石!

“不好!宋大哥小心!”正在宋浩然弯腰的那一刻,龚黎昕忽然面色一紧,用内力朝下方喊道,同时跨出机舱,朝宋浩然的方向飞身而去。

“黎昕!(小昕)”林文博和贺瑾目眦欲裂,齐齐伸手想要拉住他却都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迅速坠落。这里离地面足足有四五十米,十多层楼那么高,落下去后龚黎昕会怎样?两人不敢想象。

机上的另外两名特种兵和驾驶员也都惊呆了。龚黎昕这是在干什么?担心宋少将也无需跳机自杀呀!这是要殉情呢还是咋的?

地面的众人听见清晰的预警声,也齐齐抬头朝直升飞机上看去,正好看见少年纵身一跃的那幕,瞬间怔楞当场。

“黎昕!”宋浩然顾不上晶核了,赤红着眼朝龚黎昕坠落的方向奔去。然而,奔出两步,令众人更加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少年并不是垂直下落,而是像武侠片里的绝世高手那般,斜斜朝宋浩然的方向飞去,身姿轻盈飘逸,说不出的优雅灵动。

众人大张的下巴又掉了几寸,凸出的眼球有些收不回去。已经站起身朝下探看的林文博和贺瑾这才缓缓坐回原位,不约而同的按住左胸口。刚才那一秒,他们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少年来势从容不迫,但速度却半点不慢,一秒不到已落到宋浩然身边,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同时朝空中踢出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一小团黑影被他狠狠踢出,倒飞数丈,砸在钢丝防护网上。

众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两三岁的幼儿丧尸,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碎,露出其下**的皮肉,小小的四肢上鼓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发达肌肉,不光手指,连脚趾也长着长而锋利的黑色指甲,正勾着防护网上的铁丝,吊在半空。

由于身体幼小,它早早就度过了僵硬期,进化成了一级丧尸,速度奇快,在黑暗中穿梭,来去无踪,连残影也难以捕捉。如不是龚黎昕目力过人,它方才就已经得手了。

无怪几只进化丧尸接连冲着宋浩然出手。就像异能者可以摄取丧尸的晶核那样,丧尸吃掉异能者也同样可以增长实力。所以,宋浩然在它们眼里就是一道美味大餐,诱惑力不小。

“是,是小鬼!”看清黑影的形象,爷孙俩和罗大海立刻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腿脚一阵阵发软。他们亲眼看过小鬼是怎么吃人的,那恐怖的景象深深刻印在他们心底,成为他们终身忘不掉的梦魇。

其余人早就听老人描述过小鬼的可怕,见识到它无与伦比的速度后,也不免有些慌乱。宋浩然率先拿起枪,朝小鬼猛射。众人这才惊醒过来,纷纷举枪回击。

密密麻麻的子弹朝小鬼飞去。小鬼放开勾住铁丝的指甲,迅速落到地面。子弹叮叮当当打在防护网上,溅起无数火星。

不等众人调转枪头,它后腿一曲,猛然弹起,像炮弹般朝龚黎昕射去。

“小心,不要被他粘上!”罗大海高声警告道。这是小鬼惯常吃人的动作。它弹到谁身上就立刻咬开那人的皮肉,钻进那人的躯体,把那人一寸寸从里到外都吃空,动作比闪电还快。

然而,他的警告丝毫没有作用,小鬼的来势不比子弹慢分毫,等众人的枪管跟上它的身影时,它已袭到龚黎昕近前,小嘴大张,露出两排比鲨鱼更加锋利的牙齿。

宋浩然神魂欲裂,想扑到龚黎昕面前替他遮挡,却被他伸手拂开,想发出一个火球攻击,却没有时间让他凝聚异能。他只能瞪着眼干看,连呼吸都停止了。

飞机上的贺瑾和林文博刚落回原处的心脏又悬了起来,情绪几次大起大落,他们负荷不了,竟觉得胸腔闷痛。

然而,最该担心的人此刻却是一脸的淡定从容,只微微抬起玉白的小手,摊开掌心,迎上小鬼锋利的牙齿。

小鬼径直撞进龚黎昕的掌心,牙齿并没有如它预想的那样咬穿这人的皮肉,反而似磕在了钢板上,寸寸碎裂。

龚黎昕两腿微微分开,身姿挺拔,如松如竹,手平行伸直,五指微微收拢,扣住小鬼的头颅,轻而易举就将横扫整片地区的最强丧尸给制住了。

小鬼伸出利爪抓挠少年的手臂,然而连钢铁都能轻易划破的锋利指甲却没能在少年白皙光滑的肌肤上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有内力护体,龚黎昕的身体随时可以转化为这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武器,岂是一只小小的一级丧尸能够对付的?

静默,场中除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外一片静默。驾驶员甚至连降落都忘了,就那么停留在半空中,痴痴看着下面掌控了全场的少年。

‘咔哒’,微小的碎裂声从龚黎昕的掌心传来,随即,小鬼凄厉的尖叫起来,高分贝的声音穿破了众人的耳膜,将他们的心神唤回。

龚黎昕面无表情,继续收拢五指,‘咔哒咔哒’声不绝于耳,终于,‘噗’的一声闷响,小鬼的头颅被他生生捏碎,躯体也随之砸落地面。

刚回神的众人又呆住了。

轻蹙秀气的眉毛,龚黎昕甩掉手里沾上的污血,瞥见小鬼脑浆中璀璨的晶核,他眸子微闪,掌心一摊,吐出一丝内力,悄无声息的将其凌空吸入掌心,而后放入衣兜里。

他的动作太快,众人又被他的彪悍给镇住,竟无一人发觉。

“快上飞机!”不等众人回神,飞机已缓缓降落到地面,贺瑾和林文博跳下机舱,厉声催促,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网球场外已密密麻麻挤满了丧尸,正奋力摇晃着防护网朝他们嘶吼,场面可怖,令人头皮发麻。

“走!”宋浩然收起脸上的惊愕,一把抱起龚黎昕,朝直升机大步奔去。其余人合上快脱臼的下颌骨,一刻不敢耽误的跟上。

两分钟后,众人俱都安全登机,直升机缓缓攀上高空,与下面的尸山尸海渐去渐远。

“黎昕?”宋浩然把龚黎昕死死摁坐在自己腿上,箍着他纤细的腰肢,头低垂着,深邃的眼眸锁定他精致如昔的容颜,不确定的喊道。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想问,只想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宋大哥!”龚黎昕侧坐在他怀里,反手搂住宋浩然的胳膊,眉眼弯弯的叫道。

“黎昕,真的是你!太好了!”宋浩然吐出一口浊气,眼眶泛着潮红,双手捧住少年的后脑勺,头一低,情不自禁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落下无数个亲吻,动作急切。

贺瑾摆放在身侧的拳头暗中握紧,想要上前狠狠分开两人,却又找不出任何理由,只能强忍住内心的郁躁,看向窗外。小孩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此时此刻才惊觉到这一点,心中闷痛难言。

“宋大哥,我好想你!”龚黎昕软着嗓子开口,边说边直起身,在宋浩然脸颊印上几个回吻,清澈的猫瞳氤氲着一层水汽,朦朦胧胧的,看得人浑身酥软。他天性率真,又没接触过外界,并不似寻常古人那样,觉得亲吻和交·合是羞耻的事。

宋浩然心头狂跳,眼眶一热,差点涌出泪水。自从懂事以来,他就再也没哭过了。把小孩搂进怀里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怀抱,心底,甚至是灵魂,都被填满了,激动的情绪难以自控。

迅速把头埋进龚黎昕散发着馨香的颈窝,他小心的掩饰自己的失态。

林文博默默睇视相拥的两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上扬的嘴角有些僵硬,目光有些黯淡。对比自己和龚黎昕重逢的场景,他赫然发现,好友在龚黎昕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高的多。莫名的,他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楚。

机上的其他人频频朝龚黎昕偷觑,心中惊疑不定。这个被宋少将抱在怀里撒娇的孩子真的是网球场上横扫小鬼的那个绝世高手吗?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抱够了吗?抱够了就让黎昕坐回位置上,现在是在直升飞机里,你这样很不安全。”贺瑾忍了又忍,终于在小孩回吻宋浩然时爆发了,语气冷肃的开口。

“你是?”宋浩然抬头,朝贺瑾看去,锐利的鹰目不着痕迹的快速打量对方。

“贺瑾。”吐出两个字,贺瑾便不再说话,深邃的眼眸也同时在打量宋浩然。

两个男人俱都身材高大,五官俊美英挺,打眼一看,气质上有些相像,再一细探却能发现:宋浩然眉眼间锋芒毕露,带着一股正气,贺瑾却是沉稳内敛,但一双眼眸却透着残忍无情。

这细微的差异和两人的职业有关。虽然都是军人,但宋浩然是正规军,骨子里刻进了军人的浩然正气。贺瑾却是雇佣兵,谁出钱就给谁做事,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残忍无情早已成了天性。

仅一眼,两人就对对方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和敌意,挺直脊背,用眼神较起劲来。

林文博见他们对上了,嘴角一勾,将宋浩然腿上的小孩拉到自己身边坐好,揽着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通讯器,温声道,“黎昕,给龚叔打个电话报平安,告诉他,我们一个小时后抵达基地。”

“嗯。”龚黎昕乖巧的窝在林文博的臂弯里,拨通了龚父的号码。林文博垂头,温柔的睇视他喜笑颜开的灵动表情,笑容中带着微不可见的满足和宠溺。

宋浩然和贺瑾见龚黎昕已被林文博拉走了注意力,立刻泄了气,收起眼里的敌意,面无表情的靠坐回原位。

因为林文博‘姐夫’的身份,两人都没对他设防,等到日后警觉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44四四

在接到儿子第一个报平安的电话时,龚远航就开始撤回北郊的军队。军队也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幸存的士兵都已疲惫不堪,急需一段时间休整,休整过后才有余力去救援民众。为了一己私利而劳动那么多人,这种事龚远航还是第一次做,心里有压力,也有愧疚,却没有后悔。

人到了末世,物资固然珍贵,但感情也不能缺失。失去了朋友和亲人,拥有再多的物资又有什么用?到最后也不过是孤单等死罢了。

龚远航年纪不小了,精力有限,如不是为了保护一对儿女,他也不会想要把军队牢牢抓在手里。他从来都不是个有野心的人。

等龚远航返回基地时,龚黎昕第二个报平安的电话也到了。听背景音应该是在直升机上,但神奇的是,龚远航却能清晰的听见儿子的一字一句,仿佛儿子就在他耳边低语,交流毫无障碍。

挂掉电话,龚远航去见了林老爷子,告诉他一行人即将平安归来的好消息。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叙话,语气诸多感慨,不过两日两夜,却仿佛隔世而生一般。

“爸爸,文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找到弟弟了吗?”龚香怡听见军队回营的响动,推开了龚远航的办公室。

“你没给他们打电话吗?”龚远航皱眉问道。

“我没有他们电话号码。”龚香怡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脸上带着难堪的神色。

龚父三人走的极其匆忙,竟没有一个给她留下通讯方式,想要问林老爷子,每次去敲林老爷子的房门都没得到回应,她还以为林老爷子早就休息了,不想却见他在办公室和父亲叙话,看意思分明是不想搭理自己。

林茂眼皮抬了抬,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漠的神色。

龚远航略略颔首,道,“他们一小时后就回来,和你弟弟一块儿。”

“弟弟没事?”龚香怡杏眼圆睁,惊诧的问道。她以为龚黎昕走出家门,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这是他此生此世既定的命运,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然而,龚黎昕如今回来了,且还是作为一名异能者回来了,这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也迥异于上一世的经历,如何能不叫她惊诧?

“你好像有些不能接受?”见女儿眼里有怀疑,有诧异,却偏偏没有应有的喜悦,龚远航脸色沉了沉,问道。

林茂也朝龚香怡看去,眼里带着审视。

“不是的。”龚香怡正色,连忙摆手,“我,我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弟弟。毕竟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致使弟弟流落在外,受了很多苦,我怕他回来后会因此怨恨我。”

龚远航眸色微暗,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沉声问道,“香怡,说实话,你真的是因为疏忽才弄丢你弟弟的吗?”

“爸爸,你什么意思?”龚香怡坐直身子,声音有些颤抖。

“你什么性格我了解,你毕竟是我的女儿,我养了你25年。”龚远航叹气,林茂也微不可见的摇头。

龚香怡脊背紧绷,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龚父继续接口,“你心细如发,做什么事之前都会反复思量,避免失误,绝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忘了告诉弟弟,一时大意没看住他,这些话,我从来不信。你是故意放他走的?因为害怕他会变成丧尸,对你构成威胁,对吗?”

龚父直勾勾的盯着龚香怡,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如果不在女儿面前戳破她的谎言,让这谎言继续掩埋,继而一点点烂在她的心里,迟早会对她的心性造成影响。

女儿越来越冷漠,对生命的消亡有种麻木的心态,连亲人的死活也不看在眼里。这种改变让龚父心惊。若再不用重锤敲醒女儿,而是息事宁人,让她蒙混过关,也许日后女儿还能做出更加残忍的事,这是龚父最担心的一点。

“爸爸,我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龚香怡面色惨白,矢口否认。

“不要再骗我了,我和你林祖父活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敢夸口,一双眼睛却绝不会看错的。”龚远航颓然的靠倒在沙发上,眼里满是对女儿的失望。

林茂淡淡睨了龚香怡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感情,用极致的淡漠诉说他早已看透的事实。

龚香怡尖利的指甲嵌进了掌心。她垂眸,久久不语,再抬眼时,语气里满是讥讽,“爸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明明可以把弟弟带到部队,却偏要把他留在家里,难道不是因为害怕他变成丧尸,你不忍心下手吗?你选择了逃避,我为什么不行?我不想杀死他,让他出去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和你比起来,我又有什么错?有当父亲的把危险留给自己女儿的吗?”

话音未落,龚香怡已泣不成声。

龚远航完全被她的话惊住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没想到女儿竟然是这么想他的。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有盲目信任自己孩子的时候,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儿子不会有事,所以想让他待在更加安全的环境里。同时为了女儿考虑,他留下了大量武器,枪支弹药,各种刀具,都放在女儿触手可及的地方。就算最后儿子变异,女儿果真杀死了儿子,他也不会有丝毫责怪。

他以为他这个父亲已经做了该做的一切,却没有想到女儿对他的误会这样深。

龚远航苦笑,想要解释,但见女儿眼底暗藏的恨意,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解释什么呢?女儿心性敏感,最爱钻牛角尖,既已认定错的是他,他说什么也没用。

龚远航垂头扶额,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林茂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他看出来了,龚香怡那一大堆道理都只是在强词夺理,以掩盖她蓄意谋害亲弟的事实。但她对龚远航很了解,知道什么样的话可以重创对方,让对方失去判断力。

这样自私冷血的女人,令林茂愈加厌恶。但这到底是龚远航的家事,他若插口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是以,他选择了缄默,心底却暗暗忖度,要尽快把孙子存放在龚香怡那里的物资拿回来。

“算了,既然你弟弟平安无事,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龚父抹把脸,无力开口,“等你弟弟回来,你去跟他道个歉,不要因此生分了。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你们姐弟终究要相互扶持着走下去。记住,你们是亲人,相依为命的亲人。”

“知道了爸爸。”想到父亲这时候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再不久就会患病,龚香怡眸色一暗,立刻答应下来。

“去吧!”龚远航疲惫的挥手。龚香怡歉疚的瞥他一眼,慢慢走出办公室。

“她性子坏了!”待龚香怡走远,林茂终是忍不住开口提点,“她预言的能力让她对末日过早有了代入感,对生命极度漠视。在她眼里,恐怕黎昕在走出家门的一刻就已经成了死人,被她彻彻底底舍弃。你不要指望她以后会照顾黎昕。”

龚远航巨震,半晌后长叹道,“漠视也好,舍弃也罢,随她去吧,我如今管不了她了。在我有生之年,只要他们姐弟俩不要结成仇人就好。黎昕我会让他尽快独立起来的。我没了,总归还有浩然和文博,他们会帮我看着的。”

林茂闻言心有触动,也跟着长叹一气。

一个多小时后,直升飞机顺利抵达基地。龚远航和林茂立刻打起精神,去停机坪迎接。龚香怡乖顺的站在他们身后,面色复杂的仰望天空。陆云和吴明也站在角落,迎接贺瑾归来。

直升机缓缓降落,不等机身停稳,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机舱里跳下来,飞快朝龚父奔去。龚父立刻张开双臂,抱住扑入自己怀抱的小儿子,原地转了个圈,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笑容。

这一年时间里,儿子不像往日那么惧怕他,反而总是找时间陪他看书,聊天,对他表现出深深的依恋,父子之间的感情早就变的亲密无间。

但这种变化,忙碌的龚香怡却错过了,因此见到两人的互动,她脸上惊诧万分,一时怔楞在原地,忘了上前迎接。

宋浩然笑着走到父子两身边,虚扶住被龚父放下地,没来得及站稳的龚黎昕的腰肢,以防他摔跤。林文博伸手,和迎上前的林祖父拥抱,并在他消瘦的脊背上拍了拍,无言的表达自己的安慰。

龚黎昕抱完龚父,又来抱林祖父,眉开眼笑,无忧无虑的样子惹的两人开怀不已。

这边,等龚香怡回神时,她已插不上手了,只能拘谨的站在角落,像个与这些人毫无关系的旁观者,心中既尴尬又懊恼。

随后下机的贺瑾也站在角落,远远的看着小孩绽放比漫天星光更加璀璨的笑容,心底的失落和酸楚如潮水般袭来。

“贺哥,别看了,龚少一家人团聚,咱也团聚去。跟你说,这基地忒棒了,设施相当完善,住的房间干净整洁,吃的东西丰盛美味。我特意给你留了一盘红烧肉,还有几瓶啤酒,走,咱宵夜去!”陆云上前拉扯他胳膊,喜滋滋的说道。

“只有啤酒吗?”贺瑾深深睇视一眼被人群包围的小孩,转回头,哑声问道。

“你要想喝白酒我可以帮你去弄。龚叔人很好,听说是我们带龚少回来的,特意吩咐下面说咱要什么就给什么!”陆云搓着手,迫不及待朝后勤部跑去。难得贺哥想喝酒,他肯定奉陪到底。要知道,贺哥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向来是滴酒不沾的。

“多弄几瓶,喝醉了今晚睡个好觉。”贺瑾朝陆云兴匆匆的背影交待道。

回到军区大院,看见小孩原封未动的房间时,他原本以为龚家已经彻底放弃了小孩,便一心想带他离开。但见龚远航失而复得的激动表情,事情明显和他的想法有出入。不管其中隐藏着什么内情,只要小孩平安快乐就好,他失落过后很快就释然了,但到底有些意难平,只想痛痛快快的喝两杯,排遣心中莫名的烦闷。

陆云没回头,晃晃手答应一声。吴明则满带理解的看了贺瑾一眼,暗忖:末世来临,我还当贺哥是铁打的,能一直从容不迫呢,没想到他心里也有压力,需要借酒消愁啊!

45四五

儿子平安归来,龚远航着实松了口气。领着儿子回房间,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一番检视。

“爸爸,我没受伤。”龚黎昕拍拍父亲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安慰道。

“知道你没受伤。不过两天两夜没见你,爸爸像两辈子没见你一样,让爸爸好好看看都不行吗?”龚远航揉着儿子的头,爱怜的说道。

“行,爸爸你看吧。”龚黎昕边说边展开双手,一本正经的在龚父面前转了两圈,把龚父逗得朗笑出声。儿子从来不搞笑,也没有幽默细胞,但是他可爱率真的举动总能带给周围人快乐,哪怕末世降临,他一个人曾经流落在外饱经磨难,这一点也没有丝毫改变。

龚父感觉很欣慰。和冷漠无情的女儿相比,他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倒向了乖巧可爱的儿子。

敛去笑意,龚父正了正神色,将龚香怡具有预言和空间异能的事告诉给儿子知道,又将丧尸的详情细细介绍给儿子,让他事先有个心理准备。

“黎昕,你姐姐有空间异能的事,爸爸希望你能保密。如果让别人知道,你姐姐会有危险。你姐姐这次不是故意把你弄丢的,她也很内疚,希望你不要怨恨她。你们终究是姐弟,是相依为命的亲人。知道吗?”

龚父徐徐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女儿害了儿子,他却还要替女儿遮掩,替女儿的安危来劝告儿子,他心里有些不适。但不这样他又能如何?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总不能看着姐弟俩反目成仇,互相伤害吧。

“嗯。我知道了。”因为是父亲的要求,龚黎昕丝毫没有勉强的答应了。

“好孩子。”看着儿子清澈见底,半点不见阴霾和怨恨的眼眸,龚父释然一笑,揉乱他头顶的发丝,温声道,“你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对了,把你宋大哥和林大哥叫来,我有事交待。”

“好。”龚黎昕乖乖点头,出门唤了林文博和宋浩然便回到自己房间。

走进浴室,洗掉满身尘埃,龚黎昕从登山包里拿出贺瑾给他收拾的一套休闲服换上,而后从换下的裤兜里掏出那枚晶核,仔细研究起来。

晶核有一枚硬币那么大,六菱形,一丝杂质也没有,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尤为晶莹剔透,比品质最纯的钻石更加夺目。

龚黎昕将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研究了半天,又将它托在掌心,暗自渡了一丝内力进去,晶核还是那枚晶核,半点异常也没有。

没什么特别啊!?龚黎昕偏头,定定凝视手心的晶核,表情十分费解。又捣鼓了十几分钟,他终于停手,把晶核藏进枕套里,因为他听见龚香怡的脚步声正朝自己房间靠近。

“黎昕,你睡了吗?我想和你谈谈。”龚香怡边敲门边低声说道。

“进来吧。”手掌隔空虚抓,反锁的门栓咔哒一声解开,他盘坐在床上,淡淡开口。

龚香怡推开房门,缓缓踱步到他床边坐下,带着一脸的关切和歉疚,低声说道,“黎昕,这两天你受苦了。都怪姐姐,只顾着整理东西,竟然没有看住你,对不起!”她边说边伸出手,准备去抚弄龚黎昕柔软的发顶。

龚黎昕面无表情的偏头,躲开她伸来的手,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姐姐的歉意我不接受。因为我知道,你是故意放任我离开的,你想让我一个人在外自生自灭。”幽禁地宫十六年,又被魔头萧霖养大,他并不是纯良的小白兔,可以任意欺骗。

龚香怡脸上温柔可亲的笑容瞬间冻结,手也僵在半空忘了收回。过了约半分钟,她才堪堪醒神,哑声开口,“黎昕你在胡说些什么?姐姐怎么可能那么做?姐姐爱你!”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极不自然。

“不是的,姐姐恨我。”龚黎昕认真的摇头,“我离开的时候姐姐就在窗边,冷漠的看着我。你的视线,我能感觉得到。”那满带敌意和仇恨的目光,以他卓绝的五感,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你……”龚香怡张嘴,想要辩解,可对上龚黎昕亮如寒星,洞彻一切的目光,她竟鬼使神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姐姐为什么恨我?”不耐听龚香怡的辩解,龚黎昕继续追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在他的记忆里,他们姐弟俩向来是和睦的,没有任何深仇大恨。

“我怎么会恨你呢?你这孩子,肯定是吓坏了,有些胡言乱语。”龚香怡坚决否认,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牵强的微笑。

天知道,她多想狠狠勒住眼前人的脖子,大声告诉他,是的,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可是她不行,她不再是那个被人肆意玩弄,变的残破不堪的龚香怡了,她不再是那个连被丈夫碰触也吓得惊叫连连的龚香怡了。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永远埋葬那满是污秽的过去,她现在是暂新的,干净的。所以,她不能说,再大的仇恨,她也不能说。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知道,我也知道。”龚黎昕淡淡开口,没了追问的兴致。不论龚香怡恨不恨他,她都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用不着对她上心。

顿了顿,龚黎昕继续开口,平淡的表情仿佛在谈论天气,“姐姐任我自生自灭,今后我对姐姐也会置之不理。如果姐姐想要害我,我亦不会容忍的,我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姐姐。”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龚香怡张口结舌,处于极度震惊中。眼前咄咄逼人的少年和她记忆中阴沉寡言的龚黎昕简直是天壤之别,令她心头一阵慌乱。慌乱过后更是遍体生寒,只因她不会错认龚黎昕眼里明晃晃的杀意。此刻,她清晰的认识到,龚黎昕是认真的,只要她再招惹他,他真的会动手。

是了,她差点忘记了,龚黎昕也是有脾气的,只不过他会把所有的怒火憋在心里,静静等待合适的机会爆发。如今有了异能,不再像上一世那样需要仰赖他人鼻息过活,所以也不再掩饰本性了吗?龚香怡默默忖道,心头却有些释然。

这样也好,她早就不想和龚黎昕表演什么姐弟情深了,撕破脸反而更合她意。龚黎昕明着和她作对,她半点不惧,想要耍阴谋诡计,她也接着,不要以为有了异能,这个末世就能任他横行了。

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龚香怡立刻收了脸上的伪装,睨着龚黎昕冷笑起来,“呵~~说得好!既然你已把话说穿,我也不跟你来虚的。龚黎昕,以后你若再害我,我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记住我的话!”

‘再害我’?原主害过龚香怡吗?这话什么意思?龚黎昕偏头,眨巴着清澈的大眼,表情困惑。

“哦?是吗?你怎么让黎昕生不如死?不如跟我说说。”宋浩然双拳紧握,表情狰狞的站在虚掩的门边。在他身后是面色凝重的林文博,正用极度陌生的眼光看着龚香怡。

两人见过龚远航便想来看看小孩,却没想到会听见这么匪夷所思的对话。即便心中早有怀疑,宋浩然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对方不是龚叔的女儿,他会立刻冲进去,折断对方的脖子。但此时此刻,他唯有忍耐,忍到面目都有些扭曲。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龚香怡面色惨白如纸,结结巴巴的问道。

“来了一阵了。”林文博深深睨视她一眼答道。

“那你们也听见他的话了吧?他说要杀了我!”龚香怡指着龚黎昕,气急败坏的说道,声音高昂尖利,刺痛人的耳膜。

林文博推着浑身直冒戾气的宋浩然进房,反手关上房门,疲惫的靠坐在沙发上,声音暗哑,“听见了,不过,只要你不动黎昕,黎昕绝不会动你。”

龚香怡闻言面容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惊愕、痛恨、不敢置信,各种负面情绪统统交织在她脸上。她绝没有想到,连林文博也会帮龚黎昕说话。

宋浩然径直坐到床边,用保护者的姿态将表情无辜的小孩搂进怀里,爱怜的亲亲他的脸颊,继而才朝龚香怡睨去,冷冷开口,“黎昕心中自有分寸。你如果不伤害黎昕,黎昕绝不会主动招惹你。”自己的小孩,他有什么不了解的?那纯然的性子,绝对不会主动去害人。

“你那句‘再害我’是什么意思?黎昕什么时候伤害过你?明明是你自己犯错,却以受害者自居,龚香怡,你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顿了顿,宋浩然继续开口,说话丝毫不给龚香怡留情面。

“他怎么没害我?他害得我……”差点就将前世的不堪尽数吐露,龚香怡险险意识过来,立即止住了话头。那些过往,她再也不想提起,如果有让人失去记忆的药水,她会毫不犹豫的吞下去。

“他害你什么了?你说!”宋浩然眸色森冷的盯着她,催促道。

龚香怡几次张嘴却呐呐难言。

“龚香怡,你脑子有病,最好赶快去找医生看看。”将龚香怡眼里刻骨的仇恨和不甘看在眼里,宋浩然箍紧怀里的小孩,严肃的开口。这话并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他说得是真的。自从龚香怡拥有了预言的能力,她整个人就变得越来越陌生。再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把自己逼疯。

预言并不是一个好的能力,如果看见的东西太多,接受的东西太杂乱,人早晚会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宋浩然默默想到。

“我脑子没病!我清醒的很,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龚香怡站起来大声否认,遍布血丝的眼珠恶狠狠的瞪着宋浩然和龚黎昕,仿佛想把他们吃掉。

“够了,香怡,别闹了!”林文博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上前擒住龚香怡的胳膊,冷声说道,“我们走吧。让小昕早点休息。”

“文博?”看着林文博笼罩着一层寒霜的俊颜,龚香怡神情有些恍惚。

“香怡,可能因为预言的关系,所以你现在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你也需要休息,走吧。”林文博边说边打开房门,站在门边定定看着她。

他眼里的怀疑和失望重重锤打在龚香怡身上,令龚香怡瞬间清醒。是啊,如今龚黎昕还什么都没做,她说这些有什么用?没人会相信她。再待下去,只是徒惹人厌恶罢了。

想通这一点,龚香怡收起脸上和眼底所有的情绪,跟着林文博离开了房间。

46四六

等林文博和龚香怡走远,宋浩然才缓缓松开紧箍住小孩的手臂,垂头温柔的睇视他,慎重开口,“龚香怡脑子有病,你以后离她远一点知道吗?”

“嗯,知道了。”龚黎昕干脆的点头。他也觉得龚香怡的所作所为很是莫名其妙。

“乖!”宋浩然摸摸他柔软的发顶,感叹道,“没想到我的黎昕竟然是个绝世高手!”刚才一路走来,林文博已把小孩的事都告诉了他。

“幸好,幸好黎昕有自保的能力。”话落,宋浩然心里涌上一阵后怕,头深深埋在龚黎昕的颈窝,嗅闻那令他倍感安心的清爽味道。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安抚他两日来的神魂俱裂,他又抬头,在龚黎昕的额头,脸颊落下无数个细细密密的亲吻。唇上的触感温热绵软,嫩滑如丝,令他有些欲罢不能。

龚黎昕偏头,摸摸有些麻痒的腮帮子,蹙眉看向宋浩然,满脸的心疼,“宋大哥,你嘴唇怎么受伤了?结了一层痂。”

宋浩然不以为意的开口,“前几天嘴上长了些燎泡。没事,结痂代表已经好了。”

“长燎泡是因为外感六淫,心火过重所致。宋大哥肯定是太担心我了。”龚黎昕听了眉头皱的更紧,伸出葱白的指尖,轻柔的抚摸宋浩然的唇瓣,一双清透的眼眸溢满对他的心疼和关爱。

唇瓣被抚过的地方如被火炙,又加之小孩萌煞人的眼神,宋浩然心跳逐渐加速,不自在的偏头,躲开他让自己浑身发麻的抚弄,戏谑道,“知道我担心你就好,算你还有点良心。”

小孩闻言,脸蛋都皱成了一团,表情愧疚难当,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宋浩然看得直想发笑,捏捏他的腮帮子安慰,“好了,以后不要乱跑了,去哪里都要告诉我们一声。”话落,他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说道,“没想到以前你说的‘内力护体’竟然是真的。那么你炼的那个辟谷丹也是真的咯?”

“嗯,是真的,我都带来了。”龚黎昕眼睛一亮,立刻挣脱他的怀抱,从登山包里掏出五个大药瓶。

“这是你的,里面有五百颗,半个月吃一颗,够你吃好多年呢。这些是爸爸,林祖父,林大哥和我的。”龚黎昕一一指点道。

“怎么没有龚香怡的?”宋浩然知道小孩绝不是个小气的人,不由有些奇怪。

“我没给她炼,她有空间,不稀罕我的东西。而且,她恨我,我也不想招惹她。”龚黎昕老老实实的答道。

“你那么早就知道她有空间的事了?”宋浩然抓住了小孩话里的重心。

“知道,我偷听了你们说话。”对着宋浩然,龚黎昕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偷听了我们谈话你还能在末日那天跑出去?”宋浩然额头青筋跳了跳。

“我只偷听了两次,你们那时还没说到末日开始的时间。”龚黎昕眨巴着大眼睛,表情极其无辜。

宋浩然抱住小孩,摁着他的脑袋一顿揉搓,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既然是偷听,当然要偷听的彻底一点!以后凡事都要弄清楚,不要搞得一知半解,记住了!”

“记住了。”龚黎昕被宋浩然搓的头昏脑胀,迷蒙着双眼,面色绯红,弱弱答道。

宋浩然睨着他可怜兮兮,招人疼爱的表情,又忍不住垂头亲了亲,然后搂着他一块儿躺下,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好了,好的有些不真实,这让他不敢放开搂住龚黎昕的手。

后脑勺抵到一个坚硬的物体,龚黎昕这才想起被他藏在枕套里的晶核,连忙拉着宋浩然起身,把晶核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宋大哥,这个给你拿去修炼。”他仰着脸,笑眯眯的看着宋浩然。

“能量晶核?那小鬼丧尸的?”宋浩然瞳孔缩了缩,拿起晶核放置到灯光下仔细察看。

“嗯,宋大哥你快把它吸收掉。”龚黎昕小手包住宋浩然捏着晶核的大手催促道,眼里露出好奇的神色。

“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宋浩然反手捏捏他的白皙的掌心,笑容温柔。

“我没有异能,留着没用,你快点吸收吧。以后我找到晶核都送给你。”龚黎昕理所当然的说道。

宋浩然胸腔满满涨涨的,嘴角止不住的往上勾。按捺住心间翻腾的愉悦,他戏谑道,“怎么不给你林大哥也留点,他知道了会有意见的。”

“啊,我忘了。”龚黎昕垂眸,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多出来的也会给林大哥,还有贺大哥。”

听见贺瑾也有一份,宋浩然微怔,感觉很意外。不过是个刚认识了两天的人,小孩却仿佛对他尤为信任。不过这也难怪,在共同经历磨难的过程中,人与人之间更容易建立起特殊的感情,而且这种感情往往是牢不可破的。

想到这里宋浩然心中异常烦闷,也更加厌憎龚香怡当初的所作所为。不过,好在自己在黎昕心目中的分量是最重的,没有自己提醒,黎昕差点忘了他俩。宋浩然这一转念,心里稍感安慰。

见龚黎昕仰着小脸定定凝视自己,热切的眼神中难掩好奇,宋浩然微微一笑,将晶核握在手里,导出一丝异能,小心的探入晶核内部。

异能一钻入晶核,就像触发了电源的灯泡一样,散发出柔和的红色光芒,将宋浩然整个人笼罩住。红光有如雾气,又有如流水,在他周身流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浸入他的四肢百骸。待所有红光消失,没入身体,他掌心的晶核也似露珠一样蒸发了。

龚黎昕一双猫瞳睁的圆溜溜的,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奇景。等宋浩然缓缓睁开眼,他已迫不及待的伸手去碰触对方的身体,并释放一丝内力,探测他有无异样。

“你在干什么?”宋浩然声音有些嘶哑。小孩的手掌软绵绵,热乎乎的,在自己胸膛和臂膀上游走,所过之处似引燃了一丛丛火苗,弄的他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看看你有什么变化。你的异能真的增加了,虽然不是很多,不过我感觉到了。宋大哥,以后我一定收集很多晶核给你修炼。”龚黎昕眉眼弯弯的说道,柔软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眷恋和讨好,像一根羽毛刮挠着宋浩然的心。

本就感觉异样的宋浩然身体差点没着起火来。他爱怜的摸摸小孩的头,掀开被子,把小孩摁压进床榻间,然后把他严严实实包好,隔着被子紧紧抱住,柔声哄道,“好,以后宋大哥可全靠咱能干的黎昕了。这两天没休息好吧?快点闭眼,睡觉!”

龚黎昕微微一笑,安心的闭上眼睛。在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身边,他飞快的坠入黑甜的梦乡。宋浩然稍微支起身,让下腹离小孩的身体远一点,表情懊恼中带着尴尬,只因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下·身竟悄然站起,直愣愣的杵在裤裆里。

幸好黎昕睡了,没看见我的丑态。被他摸两下我怎么就起了生理反应?难道是吸收晶核的副作用?宋浩然苦笑暗忖。但见小孩睡着的表情那么恬静安然,透着淡淡的幸福,他身体的火热迅速消退,凑近小孩脸颊,轻轻一吻,不久后自己也陷入了沉眠。这是自得知小孩走失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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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博带着龚香怡回到自己房间,给她冲了一杯安神的热饮,斟酌半晌后徐徐开口,“香怡,你为什么恨小昕?是不是因为你预见到了某些关于小昕的未来?不好的未来?”

他边说,锐利的目光边锁定龚香怡的脸庞,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龚香怡心头一惊,啜饮的动作微不可见的顿了顿。她该怎么回答?说是?那如果林文博问她,是什么未来让她如此痛恨龚黎昕,恨不能让他去死,她该怎么回答?坦白一切?

不不不!龚香怡内心疯狂地摇头。她不能让文博知晓那些不堪的事,她希望这一世的自己在文博的心里是干净纯洁的,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所以,她不能说!

想罢,龚香怡抬头,表情镇定的摆手,“没有预见什么未来,我就是脑子有些糊涂了。就像你说的,我看见很多事,自己都弄不清楚是在现实还是在做梦。我想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还有,我并不恨黎昕,我放任他离开只是因为懦弱,我害怕他会变成丧尸,但是我又不想亲手杀死他,所以……”说道这里,她有些编不下去了,只得适时打住。

看着她故作镇定的面容,林文博眸色暗了暗,沉声开口,“你就那么肯定小昕会变成丧尸?要知道,他还有二分之一的希望会变成异能者。你放弃他是不是放弃的太轻易了?如果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当然不会!你和他是不同的!”龚香怡迅速反驳道。

“哦?我和小昕有什么不同?我只是你的恋人,但小昕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孰轻孰重不是一目了然吗?”林文博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凉意,从心底散发的凉意。

龚香怡心慌意乱,语无伦次的答道,“那是因为,我,我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所以有些不敢面对。我以后不会了。如果是你的话,我一定亲手让你解脱,然后我下去陪你。”

她边说边楚楚可怜的抱住林文博的腰,试图埋进他怀里博取怜爱。

林文博牵唇,想要微笑,却没能成功。虽然龚香怡的话很壮美,很深情,很浪漫,更兼容了最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没能打动他的心灵。和龚黎昕那番残忍却天真的誓言一比,他竟觉得龚香怡的话平淡苍白的可怕。

我着了什么魔?这是不对的!你必须忘掉!林文博推开龚香怡,摁住突然狂跳起来的心脏,冷着脸忖道。

“文博,你怎么了?讨厌我了吗?”龚香怡抬头,仰望林文博坚毅的侧脸,不安的问道。

她这才想起,自从她回来以后,一次都没跟林文博温存过。一是因为忙着搜集物资,二是因为前世经历过那样的伤害,她对男欢女爱极为排斥。林文博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平时除了搂抱很少做出格的动作,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眼下她才惊觉,他们之间这种状态是极不正常的。情侣之间怎么能少了亲密的举动?想到这里,龚香怡暗自咬牙,一手微微颤抖着去解胸前的纽扣,一手暗示性的去抚弄林文博的胸膛。

“够了香怡,你早点去睡吧,我累了。”林文博擒住龚香怡的手,疲惫的开口。他能感觉到龚香怡身体的冰冷和僵硬,而他的心,也同样冰冷僵硬。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龚香怡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扣好衣服后急促的离开。

待她走远,林文博颓然的躺倒在床上,感觉前所未有的迷茫。现在的龚香怡那么陌生,陌生到激不起他内心一丝半点的涟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每每想起她对小昕所做的一切,心中总像扎了根刺般,想拔却拔不出来,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

算了,顺其自然吧!疲惫的合上双眼,林文博微不可闻的低叹一声。

47四七

龚远航带着军队在北郊搜索,虽然没能找到龚黎昕,却意外救回了四五十个幸存者。能容纳两万人的新兵训练营如今住进了1500多人,虽然显得空旷,却有了一丝人气。

翌日,龚远航来到后勤部,看着幸存者们来来往往的领取生活必需品,每个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军队的感恩,他心中作为军人的责任感更加坚定起来。城里肯定还有很多幸存者等着救援,他得抓紧时间了。

“林老爷子,辛苦你了。”送走最后一批幸存者,龚远航对负责后勤的林茂说道。

“哪里,只要能帮助到大家,这点辛苦不算什么。末世来临,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守望相助,共渡难关。就像在远古的冰河时期一样,正是因为人类相互依偎着取暖,才把我们的血脉延续了下来。”林茂感叹道。

“正是这个道理!”龚远航深有同感,点头道,“所以这半个月我们要抓紧时间,在城里进行一次彻底的搜救,把幸存的人都带回来。等丧尸进化了,再去救援就晚了。”

“爸爸,救那么多人,我们哪来多余的物资养活?”龚香怡同样是负责后勤的,站在一边听到龚父的话,立刻开口反对,“与其救人,把军队搭进去,不如趁着丧尸没有进化之前多搜集点物资回来。东区有两个中等规模的粮食加工厂,我们可以派人去看看。”

龚父和林老爷子不着痕迹的皱眉。和龚香怡说话,没两句她就会扯到物资上去,龚父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何会对物资那么执着,就跟欧也妮·葛朗台一样,除了金钱,就只剩下扭曲的人形。

静默片刻,林茂眸光闪了闪,徐徐开口,“说到物资,我想起一件事。香怡,你把文博存放在你那里的物资拿出来吧。基地刚刚建立,我们还需把自己的实力亮一亮才能稳定军心。再者,以后基地还会不停增加人口,总不能老是凭空从你那里拿取东西,等别的空间异能者出现,外人迟早会怀疑到你头上。这样对你极其不利。”

龚父闻言点头表示认同。

龚香怡皱眉,本来有些不愿,但听到林茂最后一句,心里一惊。

现在的人还不知道,空间异能者是最特殊的一类异能者,他们会像丧尸一样,在头脑里结出一颗黑色的晶核。这是因为空间除了需要精神力,还必须得有一个载体来支撑。如果杀了空间异能者,把他脑袋里的晶核取出,另一个空间异能者导入异能就可以把他的空间和物资全部据为己有,但落入其它系别的异能者手里,这颗晶核也就一个死物而已。

这个秘密被发现以后,空间异能者不但狩猎空间丧尸,更喜欢狩猎同类。龚香怡的空间之所以那么巨大,也是吞并了好几个同类的晶核才得来的。如果她的能力曝光,日后肯定会招致很多危险。

想到这里,龚香怡不再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了。

“我特意在九州仓库留了很多空箱子,你明天和我走一趟,把它们填满。我过两天派人去运回来。”林茂笑容疏淡的开口。他知道,只要事关自己的利益,龚香怡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个女人已经把凉薄和自私刻进了骨子里。

达成了共识,林茂心里轻松不少,龚香怡的脸色则有些凝重,想着日后一定要遮掩好自己的空间异能。

龚父没有注意到两人各异的心思,见时间不早,起身笑道,“走吧,今天中午我请小昕的朋友吃饭,你们一起去做个陪。”

两人一个笑容真诚,一个笑容勉强,双双答应下来。

早上睁开眼睛,乍然看见龚黎昕纯净恬淡的睡颜近在咫尺,宋浩然着实怔楞了许久才清醒过来。他紧了紧环在小孩腰间的手臂,一双眼眸定定凝视小孩线条柔美的侧脸,片刻不敢移开,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一般。

直到龚黎昕感觉到他灼热的凝视,从睡梦中醒来,他才极不自然的收回目光。如果以后每天早上起床都有黎昕陪伴在身边该多好。他心中突然浮上这样的想法,英挺的俊颜展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两人洗漱停当,简单吃了顿早餐便一起去军部,查看军队休整的情况。龚黎昕对军务一窍不通,跟在宋浩然和林文博后面什么都没听懂,满眼的问号直打转转。

林文博见了颇觉好笑,不顾宋浩然的百般不愿,发话让他去自由活动。见小孩笑眯眯的朝贺瑾他们住的那栋楼跑去,宋浩然的脸色黑沉一片,弄得一众部将战战兢兢,忐忑难安。林文博性格内敛,用温文尔雅的微笑掩盖了心底的不舒服。

制定好救援计划,宋浩然和林文博不约而同的看表,发现到了午餐时间,立刻遣散部将,去找小孩共进午餐。

两人还未靠近贺瑾的房间,在走廊里就远远听见陆云咋咋呼呼的说着什么。等离得近了,只听到几个尾音,仿佛是‘别以为你烫了头发我就不认识你’之类的。

林文博挑眉,没想到陆云这弄潮儿竟还讲这种老掉牙的笑话。宋浩然向来对军务之外的东西不敢兴趣,只微微皱眉,对陆云的聒噪有些不喜。

又走了两步,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说不出的清脆婉转,悦耳动听,拂过耳膜,让人耳根子都发软。

宋浩然和林文博脚步一顿,眼里双双滑过一丝诧异,继而心尖都颤了起来。这是黎昕的笑声,虽然没有听过,但是他们绝不会认错。此时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见过黎昕甜笑,微笑,淡笑,却从没见过黎昕朗笑,朗笑出声更是没有的事。

看来,黎昕也该有几个同龄的玩伴才好,性格才会更开朗。两人嘴角微勾,不约而同的忖道,与此同时,对陆云的印象也好了不少。能逗笑自家的小孩,陆云还是不错的。

两人紧走几步,站在门边朝里看去。

陆云讲完一个老掉牙的笑话,见贺哥朝自己投来一个满意的眼神,也来劲了,又顺口讲了一个雷同的。没办法,他也想讲几个最新潮,最搞笑的给龚少听,但无奈龚少听不懂啊。人龚少就爱听包子、馒头、面条、饺子、花卷之间的恩怨。只有这个他才听得懂,说别的,他总是投来几个懵懂无知的眼神,弄的陆云以为自己在说外星语。

陆云一边眉飞色舞,一边暗中感叹龚少的纯真。

贺瑾揽着笑的前仰后合的龚黎昕的肩膀,表情温柔的不可思议,连额角的刀疤都显得不那么狰狞了。他本来对陆云最近的表现很不满意,打算找时间好好调·教他一番,但见他能让小孩开心快乐,心里大发慈悲的推后了调·教的时间。

盯视贺瑾置于小孩肩头的手,宋浩然眸色晦暗,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断小孩欢快的笑声,他敲了敲门,不待主人发话便径自走进房间。

“差不多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龚叔在一楼会客室设宴,请你们下去吃。”拉起龚黎昕,亲密的搂进怀里,宋浩然客气的说道。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突兀的举动带着多么强烈的独占欲。

贺瑾上一秒还温柔无比的脸庞顷刻间冷硬下来。他瞳孔微缩,薄唇抿紧,绷直的强健身躯流露出一丝戾气。

“黎昕也该饿了,我们下去吧。”林文博倚在门边微笑开口,将宋浩然和贺瑾眼里刚凝聚起来的敌意打散。

“走吧。”贺瑾舍不得小孩挨饿,况且,他也没有抢回小孩的立场。敛起身上的冷气,他朝门边走去,陆云和吴明连忙跟上,丝毫不敢多话。他们能感觉得到,贺哥自昨晚回来以后心情就非常阴郁,刚才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这两个人一来,又不高兴了。

“王韬他们呢?”走出两步,龚黎昕扯扯宋浩然的衣袖问道。

“早就派人去通知他们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会客室里等着。”宋浩然不管这些琐事,嘴巴张了张,答不上来。林文博上前两步,揉揉他的额发温声说道。

龚黎昕朝林文博冁然一笑,晃花了林文博的眼。宋浩然心里有些不舒服,打定主意日后对小孩身边的事都要了解清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看见被林文博和宋浩然一左一右护在中间的龚黎昕,贺瑾敛下眼睑,加快步伐走到了他们前面。这一幕无端端刺痛了他的眼膜,令他有些呼吸不畅。这感觉来的太过莫名其妙,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一楼会客室,龚香怡,林茂,龚远航到的时候,王韬、顾南、马俊、大刘、铃音、铃语还有孙甜甜姐弟俩也都到了,正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龚远航和林茂亲切的上前与他们见面,问了问他们一路上的情况。两位老人虽然久居上位,但态度却极为平易近人,让本来还有些紧张拘谨的王韬等人很快放松下来,桌上的气氛非常融洽。

龚香怡面无表情的坐在位置上,大眼扫过这些所谓的‘龚黎昕的朋友’,心中暗暗冷笑。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没有一个熟悉的名字,这说明这些人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日后不知道会默默无闻的死在哪个角落里,实在没有费心结交的必要。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面上的表情更加疏离,态度也极为冷淡,弄得想上来和她搭话的铃音铃语姐妹俩非常尴尬。

正在这个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文博领着贺瑾一行大步而入,宋浩然和龚黎昕跟在最后。

看见主位上的龚远航,贺瑾冷厉的俊颜略微柔和,恭敬的上前打招呼并自我介绍。昨晚和小孩一起回来,未免打扰小孩一家团聚,他还没来得及拜见龚远航。

龚远航和林茂起身与他握手,并示意他坐下边用餐边聊。几人在谈话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一旁龚香怡突然大变的脸色。

贺瑾方一露脸,龚香怡的瞳孔便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她连忙垂头,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贺瑾?贺瑾怎么会在这里?!她握拳,不可思议的忖道。

48四八

贺瑾其人,在末世前的佣兵界就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他自己组建了一队佣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顶尖高手。委托给他的任务,不管难度多大,他都能完成,数十年来保持了不败的记录。说他的名字,也许认识的没几个,但说到他的代号‘毒狼’,在黑白两道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振轩能将他聘来给自己儿子当两年保镖也是走了狗屎运。只因有一次陆振轩去某国谈生意,无意中善心大发,看在都是同胞的份上,花钱赎了当时被该国恐怖组织擒获的几名C国人,巧的是,这几人正是贺瑾的队员。贺瑾找到陆振轩要人时,陆振轩着实惊喜的几天睡不着觉。知道无法招揽贺瑾,他脑子一转,干脆拘着贺瑾给自己儿子陆云当保镖。

这当然是大材小用。但是贺瑾做人很有原则,欠下的人情必定要还,更何况是几个兄弟的救命之恩,当保镖是手到擒来的事,他不会拒绝。贺瑾来了,他的队员自然也不会放下老大不管,也跟来了京都,偶尔帮陆振轩解决麻烦算是还债。

拘着贺瑾就是拘着毒狼佣兵队。陆振轩这笔买卖赚大了。

龚香怡不但知道贺瑾不为人知的过去,也知道他的未来。她对贺瑾的印象太深刻了,想忘都忘不了,因为贺瑾未来将是异能者中的顶尖高手,连宋浩然都曾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上一世,龚父虽然掌控了一支军队,但却没有自己的基地。他们一路逃亡,先是加入了邻省的某个基地,后来该基地被宋浩然的堂哥宋浩轩收服,龚家的势力被宋家吞并,龚父也在这个时候生病去世。

贺瑾就是当时宋浩轩最得力的属下之一。因两家对基地的争夺,贺瑾奉命截杀宋浩然。宋浩然不敌,命悬一线,若不是林文博关键时刻带来证人,策反了贺瑾,宋浩然肯定会死在他的手里。

贺瑾被策反以后,和林文博、宋浩然联手杀掉了宋浩轩,掌控了宋家的基地。但是他并没有贪恋基地的权势和物资,反而带着自己的属下离开了,组建了自己的势力,从此与基地再没有来往。

后来,林文博和宋浩然夺得‘净土’,准备建立当时C国最大的基地时,贺瑾却突然找上门来,大有争夺基地掌控权的意思。当时他的势力已经相当惊人,与林文博和宋浩然有分庭伉礼之势。

正因为贺瑾的搅局,林文博才会忙的焦头烂额,而龚香怡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出走并身亡的。后来基地之争谁输谁赢,龚香怡并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贺瑾此人只能为友,不可为敌。

贺瑾心性冷酷,手段毒辣,除了自己的队员,绝不轻信他人。但是他为人处世却又极有原则,如果入了他的眼或与他有恩,哪怕豁出性命,他也一定会倾力相助。所以说,贺瑾这个人很好相处,却又很不好相处。

垂头,默默搜索有关贺瑾的记忆,龚香怡眸子里滑过一道精光。虽然不明白本该北上的贺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这个基地也是记忆中没有的。她改变了既定的历史,某些人的命运当然也会受到影响。蝴蝶的翅膀已经煽动,龚香怡迅速平复心底的惊讶,暗自窃喜起来。

这一回,她一定要拉拢贺瑾,让贺瑾为自己所用。现在的贺瑾还未经历过同伴的背叛,心性还未像上一世那样放辟邪侈,不容人接近,她招揽到对方的可能性很大。

打定主意,再抬起头来时,龚香怡脸上的冷漠和疏离尽皆消散,露出了极具亲和力的甜美笑容。

宾客都到齐了,菜肴也由后勤人员一一摆上桌,不精致,都是最常见最普通的菜式,但分量很足,浓郁的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飘散开来,刺激着人的味蕾。在末世能够吃上这样一顿家常便饭,那简直是一种奢侈。

在外奔波了两天的众人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心中暗暗庆幸自己的好运。跟着龚少,既有安全感,又有肉吃。

龚黎昕盯着自己面前的一盘糖醋鱼,本就圆溜溜的猫瞳睁得更大更圆了,其间还闪烁着灼灼的亮光,极为热切。

看见他的馋样,宋浩然先是觉得好笑,末了心脏隐隐作痛,脸色也阴郁了下来。流落在外的两天两夜,不知道黎昕受了多少苦,恐怕连停下来安生吃顿饭,睡个囫囵觉也难吧。

和他想到一起的还有林文博,林祖父,龚父等人。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小孩,眼底莫不带着心疼的神色。

“大家吃吧,不用客气,吃完了还有,管够。”瞥一眼小儿子的馋样,龚父立刻拿起筷子,笑着说道。

众人齐声应诺,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开吃。

贺瑾本想坐到龚黎昕的身边,但宋浩然和林文博极有默契,第一时间就占据了龚黎昕左右的空位。贺瑾眸色暗了暗,退而求其次,坐到了他的对面,也就是龚远航的下首。

坐在这里也好,吃饭的时候还能看着小孩的脸,贺瑾默默想到。

龚父见贺瑾气度不凡,不卑不亢,半点没有旁人的拘谨和慌乱,对他颇有好感,笑着问道,“你身上有股军人的气质,以前当过兵?”

贺瑾点头,态度毕恭毕敬,“龚首长好眼力,我以前在H国海军陆战队服过役。”

龚远航是正规军,眉宇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贺瑾拿不准他会不会对雇佣兵有反感,因此并不敢据实以告,只好报了一个曾经雇佣过他的军队的名号。说来也怪,他纵横海内外那么多年,军政两届的大人物见过无数,但能让他收敛满身戾气,恭敬以待的人就只龚远航一个。

一想到龚远航是黎昕的父亲,他不由自主便想在对方心目中留一个好印象。

龚远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问道,“你是H国公民?”

贺瑾点头道,“是的,入了H国国籍。这次回国帮朋友办点事,没想到碰见了世界末日。不过幸好回来了,正所谓故土难离,落叶归根,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想回到自己的祖国。”

事实上,贺瑾是孤儿,孑然一身,又加之工作原因,居无定所,在哪个国家混,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善于看人,知道怎么说能得到龚远航的好感。而且,他话里的庆幸也是发自肺腑,幸好他回来了,不然也不会遇见龚黎昕,有这样一段难忘的际遇。

龚远航听到这话果然笑了,拍了拍贺瑾的肩膀以示安慰,两人一个心有好感,一个刻意迎合,话聊的很投机。

那边厢,龚黎昕只顾埋头吃饭,一张小嘴鼓鼓囊囊,嚼吧个不停,半点没有说话的空闲。宋浩然侧首,微笑的看着他,不时帮他擦拭嘴角的油渍。见他碗里的菜吃空了,立马给满上。

“喏,你爱吃的盐焗鸡。”宋浩然站起身,隔了大半张桌子,给龚黎昕夹来一个鸡腿。

“糖醋鱼,刺已经挑好了。”林文博微微一笑,把剔干净的一块鱼肉放进小孩碗里。

“红烧狮子头,味道很正。”林祖父也跟着添菜,末了慈爱的拍拍龚黎昕的头。

龚远航见状,也停下和贺瑾的话头,一连夹了很多小儿子爱吃的菜进他碗里,直到把他的碗填的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才罢手。

龚黎昕边吃边笑眯眯的道谢,一家人之间洋溢着浓浓的温情。

王韬看着看着眼眶开始泛红,忍不住问道,“龚伯伯,军队什么时候去城里救援?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我想去救我爸妈。”

龚远航表情柔和下来,温声说道,“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能再让你进去涉险了,你还是个孩子呢,救人的事有军队去做。我们现在全天都会派直升机进城,用热源感应器搜索,有幸存者,我们一定会救回来。你家在哪里,把地址给我,我让人特别留意。”

王韬感激涕零,连忙报上家里地址。他其实也清楚,市中心如今是高危地带,幸存者肯定寥寥无几,但现实再残酷也不能断了他的念想。

受到王韬感染,陆云也有些情绪低落,期期艾艾的开口,“龚伯伯,你们什么时候送我们回家?”一直没能联系上父亲,脱离险境后他就开始心绪不宁。

“随时都可以出发,你们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龚远航慈爱的开口。儿子平时很少和同龄人接触,性格有些闭塞。他为此一直很担心。没想到世界末日了,儿子出去一趟竟然交了这么多朋友,他这个做父亲的很是安慰,自然要把他们都安顿好,不让儿子难做。

“谢谢龚伯伯。”陆云大喜,一叠声儿的道谢。

“你们多留两天吧,明后两天我们基地要进行异能测试,你们不等测试完了再走吗?”一直没找到话题插嘴的龚香怡适时开口。

龚香怡这话是对着贺瑾问的,本想以此引起贺瑾的兴趣,但贺瑾眼眸低垂,表情冷肃,半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贺瑾此刻有些郁闷。他想给龚黎昕夹菜,但见龚家人一个接一个把小孩的碗蓄得满满当当,他没有出手的机会,只得不甘的作罢,转而一心一意将小孩爱吃的菜式记在脑海里。

陆云却对龚香怡的话感到好奇,眼睛亮了亮。但忆起远在京都,生死不明的父亲,他脸上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没了追问的兴致。他如今的心情,用归心似箭来形容也不为过。

贺瑾也想尽早赶回去,一是为了偿还欠陆振轩的恩情,二是担心京都的兄弟。其实,他心底非常渴望留下来,陪伴在小孩的身边,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格。等到他心无挂碍,又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小孩时,哪怕小孩驱赶他,他也不会离开。

在小孩不顾艰险,跑出烂尾楼营救他时;在卡车顶部俯视小孩笑容璀璨的俊颜时,贺瑾的心底就不知不觉留下了小孩的烙印。他这条命是属于龚黎昕的,他早已认定了这一点。

见陆云一行没人搭理自己,龚香怡的笑容僵了僵,开始试着另外找话题和贺瑾攀谈。

见到龚香怡突然热络起来的态度,林文博眸色微闪,意味不明的瞥了她一眼。

49四九

贺瑾和龚黎昕回了一趟龚家后,对龚家彻底放弃小孩的行为大感愤怒,曾一度想将他带走。

但回到基地以后,见到龚远航对待小孩那呵护备至的态度,他心知这其中肯定存在一些误会。联想到小孩是单独和龚香怡留在家里才走失的,而龚香怡对待小孩冷淡至极,半点不似血浓于水的姐弟,这其中若没有龚香怡做下的手脚,他绝不相信。

早就对龚香怡的印象跌到谷底,甚至可以说厌憎无比,贺瑾又怎么会搭理她,只沉默进餐,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回应。

知道贺瑾是个冰冷无情,难以接近的人,龚香怡对他漠视的态度不以为意,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坚持不懈的同他搭话。好在有陆云和吴明帮忙圆场,她也不是很尴尬。

宴席已经过半,任龚香怡说得口干舌燥,贺瑾恁是头也没抬,正眼也没给一个。龚香怡暗自咬牙,强忍下心中的焦躁和怒火,脸上甜美的笑容早已变得扭曲僵硬。若不是对未来知之甚详,心中又有一股执念做支撑,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那边厢,龚黎昕终于吃尽兴了,拿起纸巾优雅的擦拭嘴角,而后给身边的人布菜,龚父,林祖父,宋浩然,林文博挨个儿夹上一筷,再附送一个乖巧可爱的微笑,引得几人心情愉悦,胃口大开。

看见他们亲密无间的互动,贺瑾有种被忽视,被排挤在外的感觉,心头止不住一阵阵发闷,连带的,觉得龚香怡更加聒噪,令他无比厌烦。

这个女人眼里暗藏的算计和她那刻意逢迎的态度怎么可能瞒过贺瑾的眼目?如果是别的女人,贺瑾绝不会客气,他不是君子,不奉行‘不打女人’的教条。但对方是龚远航的女儿,他心有顾忌,只得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郁躁,投了个警告的眼神过去。

被贺瑾满含不耐和煞气的一瞥给冻结在当场,龚香怡脸色苍白,终于呐呐的闭上嘴。贺瑾果然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性格,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打动他拉拢他?龚香怡垂头,苦苦思忖。

没有察觉到贺瑾和龚香怡之间的暗潮汹涌,龚黎昕伸长手,隔着桌子给贺瑾碗里添菜,并笑眯眯的说道,“贺大哥,你多吃点。”

末了,他看向其他人,没有再一一夹菜,只笑着抬手,叫大家不要客气。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对贺瑾的看重和亲昵,明显不同于其他人。这种亲疏有别的态度立刻治愈了贺瑾冰封的心,驱散了萦绕在他周身的阴云。

贺瑾抬眸,略略颔首,复又低下头去,将小孩夹到自己碗里的菜吃的一干二净,冷硬的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眼里也透出浓烈的笑意。

他的情绪变化那样明显,使得一旁的陆云和吴明立刻就感觉到了。两人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放心的享用午餐。最近贺哥也太喜怒无常了,这幅性子还不如原来冷冰冰的好伺候。两人不约而同的忖道。

除了陆云和吴明,坐在贺瑾另一侧的龚香怡也明显感觉到了他骤然升温的态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迟疑的问道,“你们和黎昕的关系很好?”

贺瑾低头吃菜,对龚香怡的话听而不闻。陆云接过话头,兴匆匆的说道,“那是!咱和龚少一路同甘共苦,出生入死,我贺哥的命都是龚少救的!”

吴明也附和道,“事实上,不只贺哥的命,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是龚少救的,没有龚少,我们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龚父闻言大感欣慰,口里替儿子谦虚着,一张老脸却笑开了花。他昨日就听林文博说起过,儿子是异能者,而且实力非常了得,这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儿子有自保的能力就好,如此就可以尽早独立,无需女儿的照顾。不过,物资都在女儿那里,他还需拿出一部分来,单独留给儿子,这样他才能彻底放心。

龚香怡此时此刻的心情却和龚远航完全相反。听陆云说到龚黎昕对贺瑾有恩时,她浑身就像掉进了冰窟里,被彻骨的寒意侵蚀,连骨头都在发冷。

龚黎昕上辈子只攀上了宋浩轩基地里的一个小头目就能背着林文博和宋浩然将她推进火坑,受尽折磨。这辈子若他攀上了极其护短,且手段毒辣无比的贺瑾,等待她的就不是一个‘死’字那么简单了。

龚香怡太了解贺瑾的手段了,贺瑾若要对付谁,那此人倒不如尽早自我了断的好,既死得痛快又留了全尸,比落到他手里生不如死强上百倍。

龚黎昕这一世本就有异能在身,不好对付,若再加上贺瑾这个强有力的盟友,龚香怡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也许,她的悲剧还会重演,甚至于,比上辈子更加惨烈。

不,不行,贺瑾这个人一定要拉拢过来!龚香怡边闷头嚼菜边狠狠忖道。

虽然龚黎昕说只要她不妄动,他就不会对付她。但有上一世的经历做教训,龚香怡再也不敢相信龚黎昕的话。但目前她已先行走错了一步,不能再对龚黎昕做些什么,否则就真的惹下众怒,众叛亲离了。为今之计,她只能尽力防范,提早布局。

时间在龚香怡的胡思乱想之下匆匆流逝。等她回过神来,众人已酒足饭饱,各自准备离席,回房间休息。

宋浩然、林文博、贺瑾不约而同的朝龚黎昕看去,想要将他拐到自己房间单独说会儿话,却不想龚父早已先下手为强,揽着儿子的肩膀往自己办公室带,准备和儿子促膝谈心。

贺瑾漆黑的眼目中流露出一丝失落,面无表情的对宋浩然和林文博颔首,然后大步离开。陆云和吴明苦着脸跟上,不明白吃饭时还好好的,只这么会儿功夫,贺哥怎么又不高兴了?难道贺哥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这没道理呀!

见贺瑾走了,龚香怡表情有些恍然,怔怔发了会儿呆后牙关一咬,连忙疾步追上。

林文博眸色晦暗的盯着龚香怡仓促的背影,辞过欲前往指挥部的宋浩然,也悄然跟在后面。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有问题,但是面对越来越反常的龚香怡,他不得不这样做。

龚香怡追到贺瑾的房间门口,站在走廊里斟酌了一番用词,这才踌躇满志的敲响了房门。

“是你?”急切的拉开房门,看见站在外面的龚香怡,贺瑾的脸色沉了沉,冷冷开口,“你有什么事?”他以为来的会是黎昕,眼底的喜色尚来不及褪去。

“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和你说。”龚香怡瞥见房里的陆云和吴明,迟疑的开口。

“我好像和龚小姐不熟,没什么好说的。”贺瑾挑眉,表情疏淡,语气冰冷。

“有关于你的命运,你不想听听吗?”龚香怡压低嗓音说道。

贺瑾斜飞入鬓的浓眉挑的更高,上下睨视一番龚香怡,直把龚香怡弄得愈加忐忑不安方徐徐开口,“好,去哪里?”

龚香怡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指指走廊深处空置的一间房,说道,“去那里吧。”贺瑾迈步,跟在她身后,漆黑的眼眸快速滑过一抹暗芒。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步入房间,不见了身影。

陆云缩头缩脑的观望了一阵,对吴明说,“那不是林大哥的未婚妻,龚少的姐姐龚香怡吗?孤男寡女的,她来找咱贺哥干嘛?莫不是看上咱贺哥了吧?不行,我得去看看!你来不来?”

吴明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那么无聊。陆云没意思的耸耸肩,蹑手蹑脚的朝房间走去。刚伏到门边,耳朵贴近房门,还没听到任何响动,他就感觉头上笼罩了一团阴影。

陆云仰首看去,立马悚然一惊。却见林文博已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也正侧耳听着房内的动静。看见陆云投过来的惊恐目光,他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越是没有表情,越是让陆云心惊。陆云僵硬的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出声,转过脸来,内里的小人开始疯狂祈祷,希望贺哥和龚香怡不要做出些什么暗通款曲的事来,否则,惹得林文博醋劲大发,他们可就回不去了。

房间里,贺瑾慵懒的斜倚着墙壁,面无表情的盯着龚香怡。他的姿态很随意,但四肢曲张的肌肉却都暗藏着无穷的爆发力,这是一个看似闲散,却能随时攻击,致人于死地的站姿。即便龚香怡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也下意识的防备着。

只有在自己的队员面前,贺瑾才能真正放松下来。当然,如今又加上了一个龚黎昕。虽然认识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两天,但在小孩救下绝望中的他时,他的信任就已毫无保留的交付给了对方。

“什么事,说吧。”肆无忌惮的散发着平日里刻意压制的森然煞气,贺瑾挑眉看向龚香怡,沉声开口。

龚香怡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略略垂头,不敢去看贺瑾邪肆冷酷的五官和他左额那道狰狞的伤疤。上一世,像贺瑾这号人物,她就只远远的看过几眼,从来不敢去接触,更没亲身体会过他身上散发的威势。

事到临头,她才知道,要顶着这深沉的威压和对方直接通话有多么困难。不过,没关系,我手里有极其重要的情报,足够救下贺瑾的命,听了以后,他会感激我的!龚香怡默默给自己打气,终于缓缓开口,“我想告诉你,你最倚重的手下赵安已经背叛你,投靠了宋浩轩。你这次北上是自投罗网。”

贺瑾眼里的轻蔑和讥讽瞬间消散,直起身,逼近龚香怡,语气森冷的追问,“宋浩轩?目前宋家家主的嫡次子?你怎么知道?”

看见他慎重起来的态度,龚香怡强忍住退后的欲·望,直直站着迎向他锐利如刀的目光,心里有了底。

队员就是贺瑾的软肋,而这个赵安更是贺瑾软肋中的软肋。他和贺瑾同出一家孤儿院,打小就一块儿出生入死,与贺瑾感情深厚,亲如手足。正是因为他的背叛,才造成了日后残忍无情,放辟邪侈的贺瑾。有关于他的事情,贺瑾又怎么会不感兴趣呢?

50五十

贺瑾眼神阴鸷的盯着龚香怡,目光里仿佛淬了毒,令她脊背生寒,头皮发麻。

强忍住内心的恐惧,龚香怡咽了咽口水,嗓音沙哑的开口,“你应该知道吧,?我父亲早在末世前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能保存一部分军事力量,并建立了这个基地。”话落,她小心的瞥了一眼贺瑾,观察对方的反应。

贺瑾冷笑,笃定的开口,“你就是那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

龚香怡点头,声音慢慢镇定下来,“是的,我能预知未来。在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已经预知到了你的未来,不好的未来,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你是黎昕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

贺瑾站直的身体重新倚回墙面,双手插兜,眸色晦暗的看着龚香怡溢满同情和哀戚的脸,淡淡开口,“你说说看。”

龚香怡敛眉,双拳不自觉握紧,又很快松开,缓缓说道,“陆振轩已经死了,变异成丧尸后被手下杀死的。你的兄弟赵安笼络了毒狼佣兵队的其他队员,套出了陆家军火的所在地,并把这批数目庞大的军火进献给宋家,换来了一个小基地和一些物资。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一个掌握实权的领主,拥有了在末世活下去的资本,但是如果你带着陆云回去了,他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因为毒狼的队员只会忠于你。所以,他会联合宋家目前的执掌者宋浩轩杀了你。你们这次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龚香怡适时停住话头,抬眼去看贺瑾的表情。她前面说得都是事实,但最后一句却是谎言。贺瑾此去并没有死。宋浩轩在了解了贺瑾的实力和心性后改变了主意,出面救下了贺瑾,并杀了赵安,当然,陆云和吴明也没能逃过一劫。

宋浩轩善于看人,更善于御人,决定杀贺瑾的是他,决定救贺瑾的也是他,但他隐藏的太深,很少有人知道内情。他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贺瑾日后果然对他死心塌地。若不是他的手下没有做好善后工作,漏掉了一个知情者,也不会让林文博钻了空子,策反了贺瑾。

贺瑾晦暗不明的眸色更加深沉,即便心底正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正努力消化着龚香怡的话。这些话,他不会不信,但也不会全信。他的队员最近两年都在帮陆振轩押送军火,肯定知道陆振轩的军火库所在地。而且他了解自己队员的心性,他们本就对陆振轩没有忠心,人都死了,用对方的军火换取活命的机会,这种事他们百分百做得出来。如果他当时在京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真正撼动他心神的是赵安的背叛。都说权·欲和美·色最是迷人眼,赵安此人不爱美·色,对权势却颇为上心,不然当初也不会大力劝说他给陆振轩效力。况且,末世来临以后,禁锢人思想和行为的法律体系和道德标准都在一点点崩塌,各种社会乱象将人隐藏在心底最深处,最黑暗的劣性根都激发出来。所以,赵安是极有可能背叛他的。

看见龚香怡言之凿凿的表情,贺瑾垂眸,掩盖了眸子里的冰冷。

“死路一条?”他重复一遍龚香怡的话,轻蔑的笑了,“赵安心里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透。他要对付我还嫩了一点,再加上个宋家又如何?我贺瑾可不是吃素的。”话落,他直直逼视龚香怡,脸上显露出怀疑的神色。

龚香怡被看得心尖打颤,硬着头皮直视回去,僵硬的开口,“如果我的预言没有错的话,你是风系异能者,而且实力不弱,的确有自保的能力。但是你不要忘了,你身边还跟着陆云。陆云是个没有异能的废人,性格又极为鲁莽冲动,在知道你的同伴用陆家的军火换取荣华富贵后,你再带着他无疑于带着一颗定时炸弹。他不但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你和你的兄弟。”

门外的陆云闻言,心头巨震。他极力压抑住粗重起来的呼吸,脸色白的吓人。接二连三的噩耗冲击着他的头脑,让他没有办法思考,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贺瑾。

他退后一步,撞到了林文博的身上。林文博擒住他肩膀,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陆云表情恍惚的点头,浑浑噩噩的离开。

房间里,贺瑾眸光微闪,睇向龚香怡,似笑非笑的问,“龚小姐的预言从来没出过错吗?”

龚香怡傲然的点头,“当然,从来没错过。”

贺瑾又问,“是不是所有人的命运,龚小姐都能预见。”

“也不是所有人,”龚香怡摆手,“只有比较亲密的人才会预见。”

贺瑾站直身体,缓缓踱步到龚香怡面前,俯视着她,声音冰冷,“既然是比较亲密的人的命运龚小姐都能预见,当初却又为何没有预见到黎昕的出走?为什么不事先看住他,保护好他?”

龚香怡退后两步,心中慌乱,不明白为什么说着说着会扯上龚黎昕。

贺瑾冷笑,继续接口,“或许,龚小姐早就预见到了,却放任黎昕自生自灭。”看见龚香怡明显心虚的表情,贺瑾心头腾地燃起一股怒火,语气变得狠戾,“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如此绝情,却又为何会挂心我这个陌路人的生死?别告诉我因为我是黎昕的朋友,在抛弃了黎昕后,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唯利是图,急功近利,之所以告诉我大概是因为我有值得你利用的地方吧?因为我未来会是个强者,看重了我的能力?所谓的‘死路一条’只是你编造的谎言吧,就为了留下我为你所用是吗?如果不是,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个必死之人在龚小姐眼里有什么价值。”

贺瑾将龚香怡的私心一个个戳破,面上的表情也愈加森冷。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无形的风刃,刮得龚香怡脸如针刺。

“住手,这里是龚叔的基地,不是你能随便杀人的地方。”林文博感觉到了贺瑾释放出的异能威压,推开房门,擒住了他的手腕。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风刃脱离了贺瑾的掌心,擦着龚香怡的脸颊而过,砰地一声打在了对面的墙上。墙壁出现了一道半月形,几尺深的裂缝,雪白的墙灰扑簌簌直往下落。

耳边的一缕长发飘落在地,侧脸也如被刀割过,虽然没有伤口却隐隐作痛,龚香怡一手捂脸,一手拽住林文博的胳膊,腿脚有些发软。她本以为贺瑾会感激她,却没有想到贺瑾会这么对她。

她此时悔不当初,深恨自己放任龚黎昕离开的鲁莽之举。如果龚黎昕没有离开,他怎么会触发了异能?又怎么会认识贺瑾?这些难道都是她擅自改变别人命运的报应?早知如此,她什么都不会做,只默默防备龚黎昕就好。

但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卖,龚香怡如今只能藏在林文博身后,寻求他的庇护。

贺瑾睨视林文博,脸上还残留着一股煞气。他收回手,徐徐开口,“放心,只是吓吓她罢了。龚叔的面子我肯定会给,不会动他的女儿。”

话落,他嘴角一勾,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嘲讽,“不过,我很怀疑你的眼光,你究竟看上她哪点?是自私还是绝情?你知道吗?我们回到龚家的时候,龚家收拾的干干净净,冰箱里连一片菜叶都没留,但黎昕的房间却原封未动。她走时,就没带走有关于黎昕的任何物品,这关系也撇的太早太干净了点!所以,我好心劝你一句,尽早离开这个女人,免得落到被始乱终弃的下场。”

睨着林文博难看万分的表情,贺瑾嗤笑一声,大步离开。

他不能杀了龚香怡泄愤,却能让她难受。他看得出来,龚香怡也许可以谁都不在乎,但她对林文博的爱却是显而易见的。有时候,从心灵上折磨一个人,让他一点点失去曾经最珍视的东西,比直接杀了他更加有效,而贺瑾偏偏深谙此道。而且,龚香怡是龚远航的女儿,黎昕的姐姐,这样的身份令人防不胜防,只有戳破了她的假面,让这些人提高对她的警惕,黎昕才能更安全,而他也能走的更安心。

待贺瑾走远,林文博退开两步,挣脱龚香怡置于自己胳膊上的手,转脸直视她苍白的面容。

“贺瑾说得都是真的吗?”他低声问道,嗓音有些暗哑,夹杂着丝丝沉痛。

“我……”龚香怡解释不下去了,连忙低头掩饰眸子中的心虚和慌乱。

“你走时没给小昕收拾东西,以前准备的有没有?一年时间,足够你备齐了,你交给我,我给他送去。”想到昨晚看见的小昕空荡荡的房间,再对比龚香怡摆设精致华美的房间,林文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龚香怡头更加低垂,额角冒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她从哪里拿出东西交给林文博?认定了龚黎昕会死,她压根儿就没给对方准备任何日常用品。

两人相对站立,俱都无言。林文博牵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低声说道,“龚香怡,你好样的!你给我准备的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了。”

说完,他深深睇视猛然抬头看向自己,满脸不可置信和心伤的龚香怡,毫不留恋的离开房间。以往相处的情景不停在脑海里浮现,他闭了闭眼,狠心将那些画面一一打碎。当初龚香怡精心为他准备衣物和日常用品时的感动,如今都变成了寒彻骨髓的失望。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改变那么大?大到令他难以接受!林文博心脏剧烈抽痛着,魂不守舍的回到房间。

呆怔了一会儿,他拉开衣柜,将里面整齐摆放的衣服全都拿出来,摊在床上认真挑选。给自己留下一小部分,其余的都叠起来,放进旅行包里,又从浴室拿了刮胡刀,牙膏,香皂等生活用品打包,而后朝龚黎昕的房间走去。

51五一

林文博到时,龚黎昕也已别过龚父回到自己房间,正在清洗昨晚换下的脏衣服。没办法,如今是末世,龚家早就没有保姆随身照顾他了,而且他总共就只有四套衣服,不及时清洗以后就没得换穿的了。

“林大哥,你要出门吗?”看见林文博拎着包,龚黎昕冲掉手里的泡沫,好奇的问道。

“没有,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快过来看看。”对上龚黎昕不含一丝物·欲和杂质的清澈眼眸,林文博心底的阴霾不知不觉被冲刷干净,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是什么东西?”龚黎昕擦干手,走到他身边朝拉开的旅行包看去,见到里面码放整齐的衣服,眉眼就是一弯。

他正想着自己衣服太少,该上哪里去弄几套。来到现代一年多,他早已习惯在家穿便服,出外穿正装,睡觉穿睡衣的着装模式。然而,如今他连睡觉都要穿着一套运动服,实在很不舒服。但他又没有裸睡的习惯,只得强自忍耐。

不能怪贺瑾当初拿的东西太少。像衣服这类生活用品,带上一两套换着穿也就够了,反而是食物,武器,药品这些东西贺瑾搜刮的不少。当时的情况,自然是保命要紧,享受靠后。

看见小孩惊喜的表情,林文博嘴角的笑容更加深刻,摸摸他的头说道,“你看看还缺些什么,我待会儿再给你弄来。”

“嗯。”龚黎昕点头,拿出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

林文博身材高大,他的衣服自然不合适身材娇小的龚黎昕。但林文博预先考虑到了这一点,带来的大多是棉质T恤,穿在身上,就算大了好几个码子也不会难看,而且行动很方便。据龚香怡所说,末世后的天气也会极大改变,一年到头都是炎夏,没有四季可分,这些短袖T恤可以穿一整年。

在龚黎昕一件件翻看衣服的时候,林文博状似不经意的在他房间巡视,最后拉开了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立式小衣柜,脸色立刻变得漆黑。

衣柜里除了一个登山包外别无他物。林文博眉头紧皱,又走进浴室查看。浴室的洗漱台上只摆了一小块圆形香皂,这是基地为民众准备的,洗衣,洗澡,洗头,洗脸都只能共用。

想到自己浴室里被龚香怡摆放的琳琅满目的洗发水、沐浴露、刮胡水、香皂等东西,林文博胸口仿似压了块大石,闷痛不已的同时又觉得极为羞愧。看着眼前懵懂欢喜中的小孩,他眼眶微微发热,仓皇的低下头去,无颜面对对方。

“林大哥,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敏感的龚黎昕立刻察觉到了林文博反常的情绪,伸手去拍抚他肩膀,担忧的问道。

“没有,林大哥很好。”林文博反手扣住他柔软葱白的指尖,置于掌心紧紧握了握,笑容牵强的安慰。

“哦。”察觉到林文博不想多谈,龚黎昕也没有兴趣打探别人的**,低应一声后不再追问。

为了让林文博高兴起来,他从登山包里拿出两瓶辟谷丹递过去,认真的讲解了用法和药效,又交待他别忘了送一瓶给林祖父。

林文博捏着药瓶,更加无地自容。对比龚香怡的凉薄无情,小孩逃命中还不忘替他们带东西,不说东西的珍贵,就是他这份心意,也早已赶超了其价值的千倍万倍。

“小昕,你怎么能这么乖呢?林大哥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林文博把睁着大眼献宝的小孩拉进怀里抱紧,下巴摩挲着他的发顶,低声呢喃。

龚黎昕心里微动,仰首小心翼翼的朝他看去,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满足和希冀。林大哥越来越喜欢我了?会比喜欢原来的‘龚黎昕’更加喜欢吗?他默默想到。他无意取代了龚黎昕,对于盗取了属于龚黎昕的一切,他其实非常在意,所以才更加想要去亲近身边的人,努力获得他们的真心关爱。

“你们在干什么?”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拥抱中的两人,房间里温馨静谧的氛围瞬间消散。

“没什么,给黎昕带几件衣服过来。”睇见站在门边,表情有些僵硬的宋浩然,林文博依依不舍的放开怀里柔软的身体,淡淡说道。

宋浩然点头,压下方才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不适,踱步到龚黎昕身边站定。

“这些好像是你的衣服。”自然而然的坐到龚黎昕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朝敞开的旅行袋里看去,宋浩然浓眉皱起。

“嗯,黎昕总共只有四套衣服换穿,所以我拿了些我的过来。”林文博边说边将衣服一件件抚平,用衣架挂好,放入衣柜。

“怎么会?谁负责发放物资的?把他叫过来!”宋浩然脸色黑沉的说道。

他除了军务,对这些琐事向来不上心。到了基地,房间就已布置妥当,军装,便服,贴身衣裤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衣柜,他见了也不觉得奇怪,还当这是基地的标准配置。看见自己的小孩被怠慢,他心里腾地燃起一股怒火。

林文博眸色暗了暗,对宋浩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进浴室说话。

宋浩然强忍怒气,黑着脸跟林文博走进浴室,反手关上房门。他心知,林文博接下来的话不宜让黎昕听见。

背部抵住浴室门,林文博满脸憔悴,无力的抹了把脸,低声说道,“我们的东西不是后勤部发放的,都是香怡事先替我们准备好的。她没帮黎昕准备东西。”

宋浩然微怔,片刻后回过神来,低沉的嗓音中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危险无比,“你什么意思?一年的时间,她什么东西都没帮黎昕准备?”

林文博睨一眼好友风雨欲来的表情,低声开口,“是的。你应该也猜到了,她早在一年前,刚拥有预言能力的时候,就已经想要,想要让小昕死。”

说到最后一句,林文博嗓音有些沙哑,几欲张不了口。顿了顿,他顶着好友杀人的眼光,继续说道,“她可能预见到了有关于小昕和她的未来。小昕可能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所以她才会这样。”根据龚香怡平日的言行举止,林文博早已看出了端倪。

宋浩然面无表情的盯着林文博,半晌没有啃声。忽而,他嗤笑起来,低低说道,“小昕会伤害她,所以她就先下手为强,让小昕去死?可笑!就凭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日后小昕杀了她,那也是她自己造的孽!是因果报应!”

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酷和无情,宋浩然朝林文博看去,沉声道,“不管龚香怡预见到了什么,那些都和黎昕没有关系。她早在一年前就疯了,这是谋杀,一次不成,她还会谋划第二次,第三次。你看好她,不要让她接近黎昕。如果她敢做些什么,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林文博点头,敛下眼睑,藏起眸子里的苦涩和难堪。他从来没有想过,曾经甜蜜的负担如今会变成他桎梏他的枷锁,让他一再的失望,直至绝望。和现在的龚香怡相处,他的心早就没了悸动,反而觉得疲惫不堪。但爱了那么多年,他是绝不会在她精神出现问题的时候离开,他的责任心不允许。

算了,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文博咽下涌上喉头的苦涩,无奈的暗忖。似想到什么,他转眼朝好友看去,将龚香怡拉拢贺瑾不成的事娓娓道来。

宋浩然边听边撩起袖管,帮龚黎昕清洗泡在水盆里的衣服。待林文博话落,他不以为意的说道,“贺瑾未来会怎样那都不关我们的事。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龚香怡想拉拢他未免选错了对象。”

嗤笑一声,宋浩然阴郁的心情稍微转好。贺瑾听了龚香怡的话不但不会留下,反而会尽快离开。只两天就获得了黎昕的信赖和喜欢,他对贺瑾有种莫名的忌惮和敌意。而贺瑾也怀着和他同样的心情。如今,这个麻烦人物就要走了,不会再出现在黎昕的面前,宋浩然不得不承认,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林文博点头,帮宋浩然把洗好的衣服拉平,用衣架挂起来,晾在浴室外的阳台上。两人分工合作,俨然一副奶爸的架势。

经过这次谈话,他们对龚香怡准备的东西再也没有使用过,宁愿冒险进城去搜集,这也养成了他们日后酷爱替龚黎昕张罗生活用品的嗜好,并感觉乐在其中。

浴室外,龚黎昕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摆弄着林文博带来的剃须刀和刮胡水,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们的谈话。没办法,五感太灵敏,哪怕他们一再压低嗓音,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对龚香怡陷害自己的事没有兴趣,龚黎昕只当是耳旁风刮过,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反应,但听到贺瑾那段,他眉头皱了皱,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同生共死的交情,他自是不想贺瑾遇到任何危险。

52五二

宋浩然和林文博出了浴室,就见龚黎昕安安静静的盘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把刮胡刀翻来覆去的看,低垂的脸蛋看不清表情,唯剩两排扇子似的卷翘睫毛一颤一颤的,显得特别乖巧恬淡。

宋浩然和林文博不约而同柔和下脸上冷肃的表情,唇角一勾,缓步过去。

“黎昕是不是想刮胡子?宋大哥帮你。”捧起小孩低垂的脸,宋浩然温声说道,半点不见浴室里的暴戾和无情。

林文博正想开口说同样的话,却慢了好友一步,只得将袋子里的香皂等物拿进浴室,摆放整齐。

“不是。这个我从来没用过,拿在手里看看。”龚黎昕抬眼朝宋浩然看去,晃晃手里的刮胡刀说道。

宋浩然仔细打量他白皙细腻的小脸,指尖在他下颚和腮侧反复刮挠摩挲,被手里光滑到不可思议的触感所迷,哑声说道,“你还没长胡子,脸上干干净净的。黎昕还没长大呢,还是个孩子!”他低声感叹,对龚香怡的厌憎又深了一层。

龚黎昕低应一声,垂眸敛去眼底的异样。十六岁,已经到了长胡须的年龄,但因为他至阴至纯的体质,体毛这种东西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和他无缘,哪怕到了二十六,这些东西他也是用不上的。

对胡须有些好奇,他玩心大起,伸手去抚摸宋浩然下巴上青色的胡渣,还调皮的刮挠两下,葱白的指尖顺着宋浩然下巴上坚毅性·感的沟槽滑到喉结,轻轻划拉了两个圈。

这样的举动和调·情没有区别,然而龚黎昕的表情纯真无垢,动作轻柔中带着无意和漫不经心,倒比刻意的挑·逗更加动人心魄。

宋浩然喉结上下耸动,一股热浪从鼠蹊部流遍全身。他立刻擒住小孩不停点火的指尖,紧紧握在手心,脑海里浮起的却是小孩白皙精致的玉·体和他粉嫩可爱的那处。于是,体内的热火烧的更大更旺了。

“不要随便摸男人的喉结,听见没有。”嗓音有些暗哑,宋浩然呼吸粗重的警告道。

“为什么?”龚黎昕仰脸,好奇的问道。

“那样不礼貌。”宋浩然勉力压下心底的暗火,低声补充,“对着我就算了,对着别人,一定不能这样做。”

“好,我知道了。”龚黎昕乖巧的点头,自然而然的偎进宋浩然怀里,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亲昵无间的举动中略带着几分讨好。他感觉到了,宋大哥好像有些难受,亦或是因为他不礼貌的举止有些生气。

宋浩然搂着龚黎昕,脸上笑的无奈,心底却说不出的满足,俯身,侧头,在他玉白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唇瓣堪堪擦过小孩的嘴角,宋浩然眸色暗沉了一瞬,视线胶着在他线条优美的唇上再也移不开了。

林文博从浴室出来时,看见的正是好友俯身亲吻龚黎昕的那一幕。高壮俊挺的男人怀里搂着娇小可爱的少年,画面说不出的美好,气氛亦十足温馨动人。但不知为何,林文博抚上胸口,总觉得心间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沉闷,不十分难受,却缠缠绵绵的,很是闹心。

“东西都收拾好了,黎昕还缺点什么,林大哥帮你拿过来。”笑容有些牵强,林文博开口打断两人,坐到龚黎昕另一侧,伸手摩挲他柔软的额发,深沉的目光中蕴藏着几不可见的温柔。

“不用,缺些什么以后我进城时帮黎昕弄回来。”那个女人的东西拿了咬手。隐去下半句话,宋浩然脸色有些难看。在龚黎昕面前,他压抑着自己不要显露出对龚香怡的厌憎。虽说姐弟俩关系已经破裂,但将他们隔离开就好,不能让他们的冲突进一步升级,不然,龚叔会很难做。

“嗯,那暂时只能这样了。”林文博点头,脸色有一瞬间的冰冷。一想到龚香怡策划了近一年时间,就为了将小昕送上绝路,他心里就像被狠狠扎了一刀,血流个不停。

房间里的气氛因这个话题凝滞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嘟嘟嘟的敲门声响起。林文博立刻收敛情绪,起身去开门。

贺瑾挺拔的身姿映入眼帘,林文博先是皱眉,继而脸上扬起温雅的假笑,问道,“你来找小昕有事?”

“嗯,不请我进去吗?”看见林文博俊美却虚假的笑容,贺瑾脸上的温柔隐去,绷直唇角,沉声问道。又瞥见房间里的宋浩然,他本就漆黑的眼眸更加幽深的望不见底。

“贺大哥,快进来。”离开宋浩然的怀抱,龚黎昕笑眯眯的走到门边,拉起贺瑾的大手。

林文博微微一笑,这才侧过身,让贺瑾进房。贺瑾握住小孩白嫩的手,亲昵的捏了捏,冷肃的脸上不知不觉带了笑意。

朝宋浩然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拉着小孩在自己身边坐定,看见敞开的衣柜里挂满了衣物,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的开口,“怎么,给黎昕送衣服来了?早就知道末日的消息,你们的动作是不是慢了点?还有,这码子好像大了吧,黎昕穿不了。”

林文博和宋浩然的脸色俱都一黑,眼神锐利如刀,狠狠朝贺瑾剜去。

在最关键的时候没能陪伴在黎昕的身边保护他,照顾他,两人有懊悔,有愧疚,还有更多无法宣泄的自责。而贺瑾偏偏喜欢踩踏他们这个伤口,时不时还往上撒两把盐。他这种强势的性格与林文博相处起来还好,对上同样强势的宋浩然则仿佛天生仇敌般,很难和平共处。

贺瑾对两人不善的眼光浑然未觉,自顾揽过龚黎昕的肩膀,慎重开口,“黎昕,贺大哥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你以后好好保重,不要随便乱跑,省得又找不到回家的路。这个是你爸爸给你的卫星通讯器,里面存了我的号码,我也有一个,长按1字键就可以直接和我通话。”

刚去了龚父那里辞行,贺瑾顺便给自己要了点福利。如今是末世,世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艰险,他害怕这一走就会失去和小孩的联系。一想到有那个可能,贺瑾好几次都想抛下京都的兄弟,不顾一切的留在小孩身边。若不是心智极为坚定,为人又极讲原则,他早就向龚远航开口了。

听见贺瑾要走,宋浩然心头一松,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而且,看见小孩突然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显而易见的不舍,他恨不能将贺瑾打包,连夜送的远远的,再也不要让他回来。林文博闻听这个消息后,温文有礼的态度真诚了一点。

“贺大哥,你也一路保重,到了京都不要忘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龚黎昕扯扯贺瑾的衣摆,恋恋不舍得说道。

“知道了。”见小孩没有留自己,贺瑾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但想到小孩乖巧懂事的性子做不出那种强迫人的事,他心底又舒服起来。总之,不管龚黎昕如何对他,是留他还是赶他,亦或是无动于衷,贺瑾都能全盘接受。

“其实,如果你赶时间的话,我可以派人连夜送你离开。”宋浩然瞥了眼小孩拿在手里的通讯器,眼神暗了暗,转而看向贺瑾,状似热情的开口。

“嗯,我们多派两个飞行员,轮流驾驶,保证今晚就把你们安全送到京都。”林文博微笑开口,附和道。

贺瑾左额的伤疤扭曲了一瞬,冷着脸拒绝,“不了,龚首长已经安排好了,明早十点派人送我们离开。这会儿陆云跑得不见人影,想走也走不了。”

再急迫,他也不赶这一点时间,而且,宋浩然和林文博越是想让他尽早离开,他越是想多留片刻,哪怕多一秒待在小孩身边也是好的。

林文博和宋浩然失望的点头,心中了然。陆云估计是听见龚香怡的话,跑到哪里疗伤去了。

贺瑾又坐了一会儿,不厌其烦的对龚黎昕交待着种种琐事,又反复告诫他一个人的时候不要乱跑,免得再次走失,这才在宋浩然不耐的盯视下离开。若不是不放心陆云,贺瑾很乐意在小孩的房间里呆一整天,哪怕被宋浩然瞪穿无数小洞,他也丝毫不介意。

送走贺瑾,宋浩然立刻拿过龚黎昕手里的通讯器,将1号快捷键改成自己的号码。林文博待他设置完毕,接过手机将2号键改成自己的。

等两人兀自操作完,对上小孩懵懂的眼神,不禁有些尴尬,这才发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幼稚,仿佛两个未知事的小儿在争夺美味的糖果。

陆云难以接受龚香怡的预言,彷徨无助之下跑出了新兵宿舍,在偌大的操场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直到铃语远远看见,上前拉住他,才将他的魂唤回来。

看着撒娇卖痴,巧笑倩兮的铃语,陆云哪里还有心思享受这等温香软玉,只冷淡的推开,告诉对方他马上就要离开基地回京都后就匆匆的离开。

也许父亲没有死,也许自己不会死,更不会害死别人,也许龚香怡的预言也有出错的时候。陆云不停安慰自己,但终究明白那只是自欺欺人,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切十有八·九是真的。

像个失了牵绊又入不了轮回的孤魂野鬼,陆云脚步虚浮的朝自己房间走去。他此时此刻,心头只有仓皇无助和对死亡的恐惧,对贺瑾倒没有半点怨恨。吞并陆家军火的事并不是贺瑾指使的,冤有头,债有主,除了赵安,他谁都不恨。相反,他还很感激贺瑾,感激对方没在如此艰难的时刻抛弃他,哪怕知晓他曾经呼风唤雨的父亲已经过世。

在走廊里碰上焦急万分的吴明,听闻明日早上就要离开的消息,陆云浑浑噩噩的低应着,关起房门,卷起被子,裹住瑟瑟发抖的身体,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失魂落魄中缓过劲儿来。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陆云满脸憔悴的开门,却见刚刚辞别的铃语站在门外,正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陆少,带着我一起离开好不好?你走了,我会害怕!”铃语哽咽着扑进陆云的怀里,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兽,让人既怜又爱。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不需要声情并茂的安慰,仅仅一个平实的拥抱足矣。陆云搂住怀里柔软的身体,心头的恐惧渐渐平息。悸动中,他忽略了铃语过于冰冷的体温和青中带黑的脸色。

53五三

有铃语的陪伴,陆云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大力箍紧女人玲珑有致,馨香绵软的身体,他头一次什么绮念都没有,就那样相拥着,安安生生睡了一夜,直到翌日晨光初绽,橘黄色的温暖光斑透过镂空的窗帘,星星点点的洒落到床榻,才缓缓睁开眼。

清晨的微风还未沾染阳光的热度,拂过身体时带着丝丝凉意,陆云抖了抖,缓缓坐起身来。碰触到铃语冰冷的胳膊,他眉头微皱,扯过毛毯盖在她身上。

外面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陆云边拾起衣服套上,边拉开房门。

“陆少,我们十点动身,我来帮你收拾东西。”吴明边说边朝房里看去,瞥见隆起的床榻和被单掩盖下的一小截女人的长发,他怔了怔。

“嗯,进来吧。”陆云侧身让吴明进门,看见他投向铃语的视线,语带哀求的开口,“铃语想跟我们一块儿走,可以吗吴哥?”

吴明面带为难,想象贺瑾的反应,觉得这事可能成不了,也不敢擅自答应,只好老实的回道,“咱先收拾东西吧,等会儿吃早饭的时候问问贺哥。”

提起贺瑾,陆云表情有些不自然,默默点了点头,坐在床边看吴明替他收拾东西。即便到了末世,即便知道陆家很可能已经分崩离析,他一时间也无法改掉养了十几年的少爷做派。

吴明却任劳任怨,埋头一样样的收拾东西,然后整整齐齐的将它们归置进床边的一个旅行袋里。

清点完袋里的物品,吴明拉好拉链,抬头向陆云看去,正打算叫他去吃早餐,却忽然间脸色大变,一边沉声叫着‘小心’,一边拉开陆云,挡在他身前。

陆云背对着床榻而坐,被吴明猛然一拉,踉跄了两步后狼狈的跌倒在他身后,继而也目露骇然。

只见昨晚还好好的铃语,此时竟青白着脸,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的利齿,朝两人张牙舞爪的扑来。用作新兵宿舍的房间本就狭小,摆放了家具后没有多少落脚的余地,吴明身后又护着陆云,避无可避,只得直直迎上。

他眼疾手快的架住铃语的两只利爪,偏头躲开铃语口里喷出的恶臭,对一旁吓呆了的陆云叫道,“陆少,我腰间有刀,快抽·出来,杀了她!”

连叫了几声,眼看吴明快要支撑不住,陆云才堪堪回过神来,抽·出吴明别在腰间的刀,对准铃语的太阳穴刺去。

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刃‘噗嗤’一声扎进铃语的头骨,令她痛苦的嚎叫了一声,挣扎扑向吴明的力道稍微减弱。吴明紧绷的表情松了松。

陆云见状,连忙抽·出卡在头骨里的匕首,又补了一刀。浓稠的黑血从刀口迸出,溅落在他手臂上,他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忆不起,只知道机械性的抽刀,然后补刀。

噗嗤噗嗤,连刺了七八刀下去,铃语的脑浆被彻底绞碎,硬邦邦的倒在床边,发出砰地一声闷响,一双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对准了陆云麻木的脸。

杀面容腐烂的丧尸和杀亲近之人变异的丧尸,那种感觉全然不同,又加之昨晚抱着对方睡了整整一夜,刺激来的更猛更烈。陆云呆怔的盯着铃语浑浊发黑的眼球,脸上的表情由麻木渐渐变成惊恐,最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崩溃。他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个昨晚给予他温暖慰藉的女人,今天就变成了面目狰狞的丧尸。

“呜呜呜”陆云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泪水汹涌而至,放肆的宣泄着他内心的绝望和惊恐。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认识到末世的残酷,这是一个过了今天,也许就没了明天的,令人倍感无望的黑暗深渊,而人类只能在渊底仰望挣扎,毫无别的办法。

“陆少,不要用带血的手去碰你的脸。铃语很可能是因为口眼沾了变异蝙蝠的血才被感染的。”吴明擒住陆云满是黑血的手,慎重告诫道。算算时间,他立刻推断出了铃语感染的原因。

陆云想要捂脸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表情更加崩溃。

“这是怎么了?”贺瑾推开房门,看见狼狈不堪的两人和地下铃语还穿着性·感吊带裙的尸体,紧绷着脸开口。

吴明起身,快速将情况告诉他。

贺瑾脸色更加黑沉,一把拽住陆云,将他拉进浴室,拿起莲蓬头,打开冷水的开关,对着他劈头盖脸浇去。

陆云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想要躲避。贺瑾狠狠勒住他衣襟,冲刷掉他手臂上的黑血,冷声道,“你想躲到哪里去?当初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不听。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妄图承担责任!后果不是你能想象的!陆云,现在是末世了,你也不是原来的陆家少爷,你再这么浑浑噩噩,迟早会害死自己,也会拖累身边的人!”

听了贺瑾的话,又结合龚香怡的预言,陆云面容逐渐扭曲,浑浊的双眸透出痛苦至极的神色。若不是领口被贺瑾拽住,他早就瘫软到地上去了。

浴室外,铃音凄厉呼唤姐姐的声音突然传来,其间夹杂着吴明的低声安慰。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响动的基地人员带着几名士兵匆匆赶来了。

贺瑾快速将陆云冲洗干净,而后放开他衣襟,出门去应付士兵的询问。

“贺大哥,发生什么事了?”龚黎昕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站在门边问道。

“龚少。”基地人员见了他立刻上前打招呼,将事情经过简单介绍了一遍,而后恭敬的说道,“现在我们要将他们都检查一遍,如果他们身上有伤口,可能要隔离24小时才能离开。”

龚黎昕点头,眼含担忧的朝贺瑾看去。

“可以,在哪里检查?”贺瑾朝龚黎昕略略勾唇,表情有瞬间柔和,看向基地人员后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位小姐去隔壁房间,你们就在这里检查吧。龚少,如果检查出有什么不对,我们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届时还请您见谅。这是我们基地的规定,也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看出贺瑾和龚黎昕之间亲厚的关系,工作人员恭敬的解释道。

“嗯。你们查吧。”龚黎昕点头,抱着礼盒走到贺瑾身边,踮起脚尖,安抚性的拍拍他宽厚的肩膀。

贺瑾睇视满脸担忧的少年,冷峻的唇角止不住上扬,没有丝毫废话,干脆的脱下全身的衣服,露出线条完美的肌肉和倒三角的健壮身材。

吴明见状,也缓缓脱掉衣服,任由同来的军医检查。魂不守舍的陆云被两名士兵带出来,扒掉了湿漉漉的衬衣和底裤。

龚黎昕踱步到贺瑾身边,帮着军医上下检查他有无受伤,指尖不时在贺瑾满身的陈旧伤疤上滑过,眼里满满都是心疼。

在小孩不经意的诱·惑下,贺瑾浑身有如火烫,本就体积夸张的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坚硬起来,狰狞粗大,直愣愣的杵在小腹上,长度几乎抵达肚脐。

房里的众人,除了失魂中的陆云,俱都朝他那处看去,眼底纷纷露出惊叹的神色。就连见多识广的军医,也不免愣了愣,停下检查的动作,心中暗暗自卑。

贺瑾朝面色如常的龚黎昕看去,眸光暗沉了一瞬,复又看向军医,不以为意的开口,“没看过男人勃·起吗?检查完了没有,我们还赶时间。”

他自然的举止中透着一股从容霸气,军医立刻恢复常态,依言加快了检查的速度,却是再不敢过多碰触他强健的身躯,仿佛害怕他压过来似地。

“没有问题。”细细看过三人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外伤,军医对负责人点头道。

“他怎么弄湿了?”负责人指向陆云,表情狐疑的问道。

“手臂溅满了丧尸血,给他洗洗。你们放心,我们十点就离开基地,出了问题,我们自己负责。”贺瑾沉声解释,看向对方的目光十分强硬,不容人拒绝。

负责人瞥了眼站在他身边,目露关怀的龚黎昕,犹豫了几秒后点头表示同意,带着士兵和军医离开。

贺瑾将衣物捡起,一一套回身上,触及下腹还在肿·胀的坚·硬,眸子里滑过深沉的欲·望。他受过专门的训练,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哪怕动用药物,也不能影响他分毫。被人轻轻一碰就破功,这是第一次,也是来势最凶猛的一次,身体里四处乱窜的邪火大有燎原的趋势,不停灼烧他紧绷的神经。

“黎昕,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回房间一趟。你留下来看着陆云,他情绪有些失常。”贺瑾嗓音暗哑,动作僵硬的摸摸龚黎昕的头。

“嗯,你去吧,我来照顾他。”龚黎昕点头,将抱着的礼盒递出去,“这是送给贺大哥的临别礼物,等贺大哥上了飞机再拆开,不要轻易给别人看到,这是我两的秘密。”

“好,我记住了。”贺瑾接过礼盒,为小孩话语中的亲密感到心悸,触及小孩温热的指尖,身体里本就燎原的邪火又往上窜了窜。

他垂眸,不敢再去看小孩精致的眉眼,拉上吴明匆匆离开。

待两人走远,龚黎昕拍拍缩在床脚,浑身光溜溜的陆云,奇怪的问道,“你怎么还不穿衣服?”

陆云神情恍惚,目无焦距的瞥了他一眼,头埋进屈起的双膝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爸爸死了,这次回去,我也会死,连吴哥,贺哥,也都会被我害死!与其让大家跟着我陪葬,我不如吞枪自杀算了。”抽泣了许久,陆云边哀哀倾诉,边抬起头,直勾勾的朝龚黎昕看去。

他的眸子极其黯淡,仿佛蒙了一层灰色的雾气,往日的飞扬跋扈,肆意张狂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看见他透不出一丝光亮的眼瞳,龚黎昕眉头紧皱。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在地宫里,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人受不了萧霖无穷无尽的折磨,选择了自我了断。他们的眼神和陆云一模一样,这是绝望的眼神,心存死志的眼神。

龚黎昕紧紧抿直唇角,面对这样的陆云,他觉得很不舒服。

陆云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兀自开口,“龚少,你有枪吗?借我用一用。”

54五四

龚黎昕拧眉盯视陆云,仿佛在他异常灼亮的眼珠里看见两团燃烧的火焰,但这火焰的温度却是冰冷的,掺杂着一丝丝黑色的死气。

半晌后,龚黎昕摇头,徐徐开口,“我没有枪。你要枪干什么?真的自杀吗?”

陆云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道,“是啊,你姐姐说得对,我就是个没用的废人,自己死也就算了,还要拉身边的人给我陪葬。吞枪多爽快啊,扳机一扣,眼睛都来不及闭就断气了,不但可以尽早下去陪我老爸,还不会连累贺哥和吴哥!多好啊!”

龚黎昕俊逸的面容逐渐紧绷,语气平板的问道,“你真的想死?不会后悔?”生命多么可贵?他忍受了无穷无尽的折磨就只为了活下去,为什么别人却不懂得珍惜呢?

“不会,如今都末世了,像我这样的废人也活不了多久!”陆云摆手,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苦笑道,“这样正好,赤条条的来,咱也赤条条的走!”

龚黎昕静静盯视他片刻,淡淡开口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就帮帮你吧。我没有枪,不过我杀人无需用枪。”

陆云的眸色凝滞了一瞬,尚来不及反应,就见龚黎昕在他心脏处快速点了两下。

“啊!”陆云痛叫出声,捂住剧烈绞痛的心脏,身体极尽全力的缩成一团,滚落到床脚冰冷的地板上。叫了一下,他便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额头上条条暴凸的青筋和涨红到发紫的脸色才能显示出他的痛苦。

这种痛苦非比寻常,仿佛心脏正被一只大手一点点揉搓,继而绞成碎末,又仿佛灵魂正被一丝丝剥离身体,从头到脚的每一根毫毛都在承受着疼痛。

陆云冷汗淋漓,滚过的地板濡湿一片,在他身上留下一条条黑灰色的污迹。他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遍布血丝的双眼朝坐在床边,表情无动于衷的龚黎昕看去,眼里的绝望被不可置信代替。

他绝想不到,龚少竟然说杀就杀,半点准备时间也不给他留,而且,还是选择这么痛苦的方式。滚他·妈的吞枪,若连这种极致的痛苦他都能够承受,他为什么还要去死?活着多好!

用胡思乱想分散着身上的疼痛,陆云眼里的死志被浓烈的后悔和不甘代替。

看见他的眼神变化,龚黎昕盘腿坐到床上,左手支着膝盖,撑起自己的腮侧,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在璀璨的金色阳光笼罩下,少年本就俊美非凡的容颜散发出圣洁的光晕,背后拉长的阴影好似两扇黑色的翅膀,在晨光变幻中徐徐扇动。

这形象,看在陆云眼里就像一尊死亡天使,令他神往的同时又觉得抗拒悲伤。他张嘴,想要说些后悔求饶的话,一口腥甜的鲜血却忽然涌上了喉头,从微微开启的牙关喷出,溅落在地板和雪白的床单上。

血一喷,心脏剧烈的绞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陆云缩着身体,抚着胸口,脸上的表情却没了痛苦,反而透着几分呆怔。

“什,什么情况?”他缓缓坐起,动了动胳膊,感觉到身体并无异样,反而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块充满能量的电池,有无数的精力想要宣泄。

龚黎昕眉眼一弯,灿烂的笑颜上带了几分少见的狡黠和调皮,扬起下颚问道,“你现在还想死吗?想死我就成全你。”

“不,不,不想死了!请龚少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陆云怂了,摆手带摇头,生怕龚少感觉不到他的拒绝之意。

“不想死就好。末世的确很艰难,我们有可能失去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但是我们不会失去自由和抗争的力量。有这两样东西,足够让我们度过悲伤,好好活下去。活着,努力变强,失去的一切还能挣回来。你还年轻,可以重新组建自己的家庭,拥有新的亲人,也可以保护身边的朋友免于危险和死亡,你说是不是?”龚黎昕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慎重。

“对,您说得对!以后我再也不说死了,一定好好活着。”陆云捂住胯部,真诚的说道。他感受到了龚少话里的力量,那种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力量能够打破一切黑暗和绝望。

“嗯。去洗澡吧。”龚黎昕满意了,这才放过诚惶诚恐的陆云,朝浴室指了指。

陆云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奔进浴室,快速关上门。等他再出来时,早已梳洗干净,穿戴整齐,又变成了原先那个人模人样的陆少。

“这套少林金刚拳招式简单,以技击为主,刚疾快很,威力巨大,很适合你,你没事的时候照着图片练练,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贺哥,贺哥也是个练家子。”龚黎昕手里正翻着陆云从龚家带走的那本少林武功秘籍合订本,见他出来了,摊开金刚拳那一页,认真的说道。

陆云接过秘籍看了看,迟疑的开口,“龚少,您不是说我已经过了练功的时候了吗?”

“现在可以练了。”龚黎昕睨他一眼,笃定的开口,“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你现在一口气有了,得赶紧把筋骨皮练出来。若进展顺利的话,就继续练金钟罩和铁布衫。”

陆云下巴张大,傻愣愣的看着龚少,反复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一口气有了?他拍拍自己胸口,感觉到自己脱胎换骨的体质和突然间灵敏起来的五感,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

“龚,龚少,您刚才该不会是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吧?”他声音颤抖,带着隐忍的激动,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他也曾痴迷过武功,知道连接任督二脉的断脉在靠近心脏处的胸脊内,是一管薄薄的瘀血,化掉这层瘀血,任督二脉就算打通了,而他方才确实喷了一口血,那血粘稠中带着黑色,怎么看怎么可疑。

龚黎昕诧异的瞥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方才确实打通了陆云的任督二脉。

连接任督二脉的断脉隐藏在心脏后方,又靠近胸脊,打通的过程非常凶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所以若谁家弟子需要通脉,一般都是请几位内力深厚的长辈慢慢的,一点点化开,过程很艰难,且成功与否全看天意。

但对于修炼了顶级功法,内力的掌控力已达臻境的龚黎昕来说,打通这两脉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导入两丝针尖大小的内劲,直接将那管瘀血刺破,新鲜的血液由微小的洞口涌入,自动自发的将残留的瘀血冲散。虽然要经历一番生不如死的剧痛,但过程却很短暂很安全,没有性命之忧。

他替陆云通脉,完全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亦或是想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痛苦滋味,好叫他知道活着的美好,事后也并没有打算告诉对方真相,却没想到,陆云的头脑如此聪慧,这么快就察觉了。

看见龚黎昕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陆云不只声音,连身体都抖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不是吧?您真的帮我打通啦?”

龚黎昕瞥他一眼,似是而非道,“以后你好好练功,不要再寻死觅活,让贺大哥和吴大哥操心。”

“唉,知道了!”陆云忙不迭的点头,心里有了底儿,捧着那本少林武功秘籍合订本激动的不知所措,一会儿在原地打转转,一会儿跑进浴室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仿佛不认识自己了一般。

等他再出来,忽然一头猛扑到床边,双手朝龚黎昕的脚抓去。

龚黎昕眼疾手快,一脚将他踢开,拧眉道,“你想干什么?”

陆云倒飞出去,狠狠撞到身后的墙壁,又贴着墙根滑下,痛的嗷嗷直叫。好在他如今体质不同于以前的孱弱,再者,龚黎昕没感觉到杀气,收了些力道,不然,他非断几根肋骨不可。

“咳咳,龚少,我就想亲亲您的脚背来表达我对您深深的崇敬之情!您别误会啊!”陆云拍着胸口咳嗽,委屈的解释道。

亲脚背?这是什么礼节?忆起西方动画片里的骑士和女王,龚黎昕的脸僵了僵,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当然,如果他在现代多待两年,就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只能用一个‘囧’字来描述。

无语的瞥了不停哀嚎的陆云一眼,龚黎昕果断的离开,朝贺瑾房间走去,还未走到近前,便听见他房内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低吼声。

这是男人情·动时特有的声音,龚黎昕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便悄悄走开。

房间里,贺瑾坐在床沿,裤子半褪,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扶住自己昂·扬·挺·立的巨物,时轻时重,时快时慢的撸动。他仰着脸,浓眉紧皱,微眯的双眸没有焦距的望向天花板,

平日冷酷的俊颜因染上了情·欲而变得性·感邪肆。

脑海中描绘着小孩精致惑人的五官,贺瑾忘情的发出一声低吼,浑身颤了颤,早已濡湿的顶部喷出几股浓稠的浊液,污了满手。缓缓倒向身后的床榻,他脸上的情·欲消失的一干二净,幽深的眼眸流转着一丝惊诧,但没过多久,惊诧就被坚定和了悟替代,点亮了他的双眼。

55五五

虽然发生了铃语变异的插曲,但并没有耽误贺瑾一行的时间。

基地的停机坪上,一架直升飞机正缓缓转动起螺旋桨,随时准备出发。贺瑾同龚远航简短交谈了一阵,缓步走到龚黎昕面前。

他俯身,双手擒住小孩还稍显瘦弱的肩膀,平视他清亮的双眼,久久没有说话。龚黎昕偏头认真的回视他,眼里的不舍无遮无掩。

两人‘深情’相望的画面刺痛了宋浩然的眼膜,他上前两步,沉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可以走了。”

贺瑾听而不闻,将小孩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细细镌刻进自己的脑海,直至这张容颜烙印在心间,永不能忘,他才低叹了口气,捧起小孩的脸颊,盯住的是他绯红的唇瓣,俯身时却在他额头重重一吻。吻毕,低声嘱咐道,“等我回来!”

肌肤被允吸的声音非常清脆,非常响亮,即便螺旋桨的轰鸣也不能掩盖。睇一眼懵懵懂懂答应自己的小孩和表情忽然狰狞起来的宋浩然,贺瑾勾唇一笑,毫不犹豫的跨上了飞机。再不离开,他很可能会改变心意。

陆云和吴明被贺瑾少见的热情奔放惊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上前,紧紧拥抱了龚黎昕一下,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不等飞机飞远,宋浩然已拉过小孩,占有性的搂进怀里,大力擦拭他的额头。

“宋大哥,痛。”额头被擦的发红,龚黎昕仰脸,看着面色黑沉的宋浩然,脸上露出委屈和不解的神色。

“对不起。”宋浩然怔楞一瞬,心头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露出讪然的表情。他失控了,只因为一个普通又寻常的告别之吻。但贺瑾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又让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脑中纠结着一团乱麻,宋浩然面上却丝毫不显,温柔的摩挲小孩发红的额头,情不自禁俯身,用自己的亲吻将那看不见的,令他烦躁莫名的痕迹抹去。

唇落到龚黎昕光滑的额头的瞬间,宋浩然心底的郁躁,烦闷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他眼眸亮了亮,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林文博站在不远处,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视线定格在好友餍足的表情上,眸色变幻不定。

“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还真是幸运!”龚香怡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用冷嘲热讽来掩盖她此刻忧惧万分的心情。

林文博闻言猛然转头,面无表情的看向她,冷声开口,“香怡,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小昕,他绝不是你臆想的那样。世上没有人比小昕更加表里如一。”

“表里如一?他也配?你们都被他骗了!”龚香怡不甘的低吼,徒劳的看着林文博满脸失望的与她擦肩而过,越行越远。

飞机上,贺瑾正专心致志的拆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

“这是什么?”陆云凑过去,好奇的问道。

“黎昕送给我的临别礼物。”贺瑾背转身,不让两人觑见盒内的东西。

“为什么我们没有?龚少也太偏心了!”陆云眼红的叫道,继而想起自己打通的任督二脉,立刻讪讪的闭嘴,挠着头心下好一阵羞愧。

通脉的事,他没有告诉吴明和贺瑾,他虽然骄纵,肆意妄为,但他并不是傻子。这样惊世骇俗的事,贸然说出来,肯定会给龚少带来麻烦。所以,他会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直至将它带进坟墓。

知晓龚黎昕的区别对待,贺瑾心中满足的无以复加,拆礼物的动作显得有些急切。看见盒子里的药瓶,他挑眉,面露不解,但却动作飞快的将其收进背包里,这才拿出压在瓶下的纸条查看。

纸上的字迹笔走游龙,力透纸背,乍一看,和小孩乖巧娴静的气质有些不符,再一想,却又十分契合。贺瑾珍而重之的摩挲了一遍,这才定睛浏览内容,待看完,溢满心间的悸动竟让他眼眶泛红,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是他此生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代表了小孩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无论是礼物本身的价值还是其中蕴含的心意,都让他觉得无以为报。

“贺哥,龚少送给你什么东西?给我们看看呗。”见贺瑾对着纸条发呆,陆云拍拍他肩膀说道。

“不行!”贺瑾回神,将纸条贴着内衫收好,果断否定道。这瓶药太珍贵了,流落至外界,会给小孩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哦。”陆云悻悻闭嘴,过了一会儿又期待开口,“贺哥,咱们京都事了就回来投靠龚少好不好?想来想去,还是跟在龚少身边最安心。”

贺瑾眯眼看向他,笃定的开口,“你偷听我和龚香怡的谈话了?”若不然,陆云不会人还没回陆家就想着回来。

“是。”陆云垂头,老老实实的答道。经历了一场生死,他已经能够坚强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正如龚少所说,只要他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知道也好,”贺瑾抿唇,表情冷肃,“我是肯定会回来的,但是带不带上你就不一定了。你不要总想着依靠别人,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我绝不会带你,省得拖累黎昕!”

“不会不会。我会努力变强的,我宁愿死也不愿拖累龚少,我还想着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呢!”陆云连忙保证道,虔诚的表情就差举手发誓了。

“当牛做马还轮不到你。”贺瑾瞥他一眼,不再说话。

陆云挠头,眼含失落和羞愧。确实,以他目前的实力,还轮不到给龚少做牛做马,没看人贺哥都还轮不上嘛!

“陆少,你有这个心就好。”一直沉默的吴明拍拍陆云的肩膀,勉励道。

“吴哥,以后不要叫我陆少了,直接叫我陆云,或是小陆,小云都可以。我不是陆家的大少爷了,你以后尽管把我当马仔使唤,反正我以后要跟着龚少混。”陆云反握住吴明的手,慎重嘱咐。

盯着陆云虔诚的双眼,吴明嘴角抽搐的点头,暗暗忖道:把陆少从傲气卓然的大少爷变成如今的狗腿子马仔,龚少不但武功高强,连调·教人的功力也十分深厚啊!

送走了贺瑾一行,停机坪不断有飞机降落,带来市中心的消息。情况果然如龚远航预估的那样,幸存者寥寥无几,就算有,直升机也不能立刻着陆下去营救,还得派遣士兵降落到地面接应。

螺旋桨的震动声十分巨大,往往会引来众多丧尸围攻,营救的难度大大增加。是以,距末世爆发已过了四天,军队带回来的幸存者却不足百人。如果不加大搜救力度,再过半个月,大量进化丧尸出现,市中心无疑会变为一座死亡之城。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轻薄的幸存者名单,龚远航面色十分沉重。人口数百万的城市,不过短短四天,就只剩下不到百人的幸存者,这是什么概念?末世果然是末世,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令人战栗。

在龚远航情绪陷入低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基地的主要负责人们俱都准时到达,召开有关于如何建立基地的重要会议。

依然有些懵懂无知的龚黎昕也被宋浩然带了过来,出席此次会议。女儿思想上出现了偏差,不知还能不能纠的回来,对于儿子,龚远航更加看重,有意无意的培养他的能力,让他可以尽早独挡一面。

敛去不经意泄露的软弱,龚远航又变回了原来那个铁血果决的龚首长,身姿挺拔的坐在主位,没有冗长的开场白,直接宣布会议开始。

负责人一一将自己的工作进度做了详细的汇报,末了,又提出很多建议。

对于基地建设,历经两世的龚香怡最有发言权。待众人说完,她缓缓开口,“爸爸,这些琐事可以日后再慢慢解决,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建立一套完善的人口管理制度,并颁发基地法,约束基地民众的行为,保证基地的稳定。还有,我们得尽早测试出异能者,对他们进行专门的训练,组建一个异能军团。这个军团日后将成为我们基地的立足之本。”

目前,在武器还很充裕的情况下,龚家的基地占有相当大的优势。但等到日后枪支弹药消耗殆尽,一个基地的强大与否便取决于异能者的数量和等级。龚香怡的建议正是未雨绸缪。

龚远航沉思片刻,点头示意龚香怡继续说下去。

龚香怡喝了口水润喉,将上一世有关于基地建设的事娓娓道来,“首先,我们得建立基地的户籍制度,详查所有人的资料并登记在案,便于日后给他们分派任务。基地物资有限,养不起多余的人,要想活下来,他们还需付出相应的劳力;其次,我们要把异能者和平民分开管理,制定不同的管理办法,对异能者,我们可以适当补贴物资,提高待遇;再次……”

书记员边听边将龚香怡的话记录下来,与会人员也频频点头,对她的说法表示认同。

龚远航敛容肃穆,看不出表情,但心底却暗暗诧异。这些东西,他琢磨一下也能想出来,但从没接触过政治的女儿竟也能看得如此深远,和她平日天真烂漫的性格完全不同。联想到女儿最近的改变,龚远航内心的诧异很快被忧心取代。

等龚香怡说完,会场里一片静默,所有人都在细细琢磨她的话,脸上带着赞同的表情。龚香怡垂头,嘴角略略上扬。她不但要插口基地事务,日后还要插手基地事务,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按你说的,将异能者和平民分开管理,日后必定会产生阶级分化,阶级矛盾必将影响基地的稳定和安全。这一点你就没有考虑过吗?”宋浩然肃着脸,沉声开口。

龚香怡沉默了。确实,正如宋浩然所说,基地发展到后期,异能者越加张扬跋扈,而平民越加卑贱低微,阶级矛盾日趋尖锐,基地的生存环境比之安全区外的丧尸界并没有好上多少。

然而,弱肉强食本就是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没有哪个基地管理者会因为平民而去得罪异能者。在危机四伏的大环境下,这些矛盾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想了想,龚香怡徐徐开口,“阶级矛盾的产生是必然的,只要人有私心,有私·欲,有强弱之分,阶级分化就不会消失。真正的共·产·主·义和平等社会是不存在的,特别是在末世。因为末世是一个丧尸吃人的社会,所谓的阶级矛盾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根本不足为道。”

众人表情奇异的看向龚香怡,对她如此迅速的适应末世环境感到诧异。

宋浩然冷冷盯视她一眼,不再说话。他很清楚龚香怡的话是正确的,但心底依旧止不住的发寒。有一点龚香怡说错了,末世不但是个丧尸吃人的社会,还是个人吃人的社会。他对这样的转变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

“其实,我们可以组建一支纠察队,甄选实力上乘,品格正直的异能者加入,对其他异能者进行管理,这样可以减少很多矛盾。”一直保持沉默的林文博徐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