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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求退人间界》》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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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西方第三列山系第十七座山,称作阴山,这里特产一种像狸猫但脑袋是白色的小动物,养它在身边就可以避一切凶邪之气,只会“榴榴”叫,但是它的名字是——天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石榴(小狸猫):你才是喵,你全家都是喵…不对,你才是汪,你全家都是汪

【没人说天狗真的是狗来着,反正海豹不是豹——喂喂】

夜风:最后,是山海经坑,不是我坑╮(╯_╰)╭什么,标题到底是谁炸毛,这个不能说【低头看破掉的啤酒罐跟被人踩烂的烧烤

20

20、夜宵...

沈冬那脾气,往好听点说叫豁达潇洒,难听话就是二缺。

你要是跟他念叨一堆这个困难,那个麻烦,说道理摆事实折腾半天,末了沈冬只会丢一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天赋技能就是逮着人往死里得罪。把别人气得半死,他自己照旧吃好喝好睡得好。要打架就来,打完了能拍拍手走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种心理素质,好吧,这种神经大条程度,正常人是望尘莫及的。

照雷诚的话来说,就是这家伙性格惫懒,根本不想拉拢人,也不想改善人际关系,给个窝待着吃喝不愁,可以宅到天荒地老——某方面来说,一柄剑的脾性的确不可能存在圆滑这种特质的,不被人动,也不被发现的话,能一直安安静静躺着不动。同样问题也来了,一旦出鞘…

“你喜欢吃这个?”

杜衡看着蹲在破罐子跟烧烤残渣前异常沮丧的沈冬,忍不住问。

“嗨,别提了。”沈冬没精打采,觉得这段日子太倒霉。

“那你想继续蹲在这里?”

沈冬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眼看围着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搞不好等会还有民警过来。沈冬算是怕了这些事,立刻装没事人的边走边装模作样的叫:

“这伤口不深,还挺疼的,哎哟,我要回家洗洗换件衣服,去去这霉气。”

没想到他这一说话,附和的人竟然越来越多。

“搞不好就是撞邪。”

“一点没错,昨儿夜里七号楼愣是听了大半夜的鬼哭…什么迷信,我说的就是事实,你用科学把这些事情解释一遍,能解释得明白我们也信!”

沈冬不敢再听,赶紧溜了。

“你不吃晚饭了?”杜衡以为沈冬刚才买的那些是晚饭。

“我倒想吃,你请啊?”沈冬没好气的反问,他身上就那么点钱,又想还清山海易购的债务,又想重新找出租房找工作,好不容易搞点啤酒烧烤吧,又撞鬼。

“行啊。”

杜衡答应得非常干脆,至于为什么——花钱在沈冬身上,其实跟花钱在自己身上没什么概念区别吧。

“喂,说好了,是请客不是借债。”沈冬特别警惕。

“当然。”

沈冬疑惑盯着杜衡,半晌才低声问:

“你有那个…人类币?”

“…当然。”

要是北邙山那边失守,人间陷入烽烟战火中,那些钱留着也没用,还不如用掉呢。山海易购的会员卡可以用点数换现金,但反过来却不行。

“好吧,我就当你今天忽然抽风了。”沈冬将破掉的套头T恤一拽脱下来,然后往肩膀上一搭,盖住了背后的被划出来的浅浅伤痕,至于胳膊上的露着没事,还添彪悍气呢。牛仔裤破了几道也没事,这是流行。

他大踏步就往小区外走,距离这里两条街外有一家不错的烧烤店,比起路边摊分量更多味道更好,当然价格也跟着翻一番。

小狸猫惴惴不安的看着杜衡,又看沈冬。

它到现在还没搞懂自己的隐身法术怎么忽然失效了,这里又不是山海易购,会抵消掉所有法术。可想不明白也没辙,它还是得连滚带跑的跟着沈冬。小小黑黑的一团,边跑边悄悄瞥杜衡。

——周围有许多妖氛魔气,电视里说北邙山结界破掉,看来这是真的,但是这关键时刻,主人你怎么跑回来陪沈冬吃烧烤?临阵脱逃没问题吗?

杜衡是感觉到沈冬遇到危险才回来的,至于北邙山…目前情况不算严重,某些人质疑他做得不好,就让他们自己去费劲折腾吧。

烧烤的香气足足飘过了一条街,连小狸猫也下意识的吸了下鼻子。

“老板,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十串韭菜。”沈冬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就大大咧咧的坐下来,烧烤店里有空调生意不错,本来一张桌子上还有两个正在吃东西的男生,瞥一眼沈冬这光膀身上还带伤的痞子样,赶紧把没吃完的打包带走了。

所以跟着沈冬进来,坐在对面的杜衡就特别引人注目。

“对了,再来两瓶青岛纯生!”沈冬毫不客气的说,“我知道,你不用吃东西,所以就不给你点了。”

“……”

小狸猫跑进来后就缩在沈冬脚边,努力装自己不存在。

没等多久,满满一盘子的烧烤就端了上来。

杜衡看着那些用长长竹签戳好,被烤得油滋滋泛黄带黑的肉,再无声的看着沈冬吃得一脸满足样的表情,于是他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好香,真香,啧啧!”沈冬是典型的占了便宜还要卖乖,吃都不肯安安分分的吃,还试图撩拨杜衡。

他一边咬着羊肉牛肉,一边想,修真经常闭关十年八年,的确要有辟谷的技能。如果广大人民群众不用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烦恼,得培养出多少个艺术家,完成多少壮举!所以说吃饭这种事情对修真界来说恐怕真的是浪费时间——不过杜衡看上去很闲,不像是没空吃饭的样子。

但是杜衡除了表情开始变得古怪以外,并没有被烤肉的香味诱惑。

——尖厉的惨嚎声不绝于耳,鲜红顺着剑锋抛飞,呈一条绚丽红痕,袍服尽裂,发冠俱散,乌云堆叠紫雷贯空,脚下就是尸山血海,眼前便如阿鼻地狱。雷火淬于剑身之上,带着烈焰贯穿妖魔的咽喉,那妖魔脖颈瞬间呈黑灰飞散——

回忆的幻象骤然消失,杜衡眼前还是啃烧烤啃得无比带劲的沈冬。

难道是那一次养成的不良喜好?

修真界也有擅易牙庖厨之术的修士,还有嗜好生吃猛啃的各种妖怪,但真没有人爱这种把肉切碎串起来大火猛烤,焦黄熟透的吃法——杜主管,你想得太多了,对烧烤美味死忠的凡人会向修真界提出严重抗议的!

吃够了肉,沈冬开始啃韭菜。

绿色长条状,上面刷了孜然与辣粉,杜衡看得更纠结。韭菜这玩意乍看就跟草没两样,杜衡现在能理解烤肉,但是烤韭菜…他以后是不是还得去日照宗学个火焰掌?

“你不给它吃一点?”沈冬把脚抬起来,小狸猫死死抱着他的运动鞋不放,沈冬还没有吃过瘾,索性提议,“给它一串烤鱼?”

“…它不吃鱼。”

“我去,猫不吃鱼要吃什么?啃骨头?”沈冬差点笑喷。

小狸猫埋着脑袋,一动不动。

结账的时候,杜衡眼都不眨,甚至摆手示意不用找钱。又惹来沈冬好一阵鄙视,当然在别人眼里,他们这两个从穿着到气质都相差很远的人,还一个吃,一个完全不动就等着付账,引发多少蹊跷猜测,就不是沈冬关心的了。

出烧烤店的时候天色漆黑,热闹的夜市摊子也全摆出来了,沈冬头也不回的走,倒是杜衡在一个摊子上用五十元买了一大袋玫瑰豆沙小月饼。

沈冬诧异的睁大眼,正准备嘲笑杜衡这是女人才爱吃的点心,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杜衡扔了一块给小狸猫,它抱着后滚了两圈,爪子捧着咔嚓咔嚓几下就啃完了,只剩胡须跟嘴边的碎屑。

吓得沈冬瞬间回魂,一把将小狸猫倒着拎起来拼命晃,还大吼:

“喂,姓杜的你有病吧!你怎么能喂猫吃月饼,糖果巧克力甜点这些东西,动物吃了都会拉肚子甚至得肠胃炎死掉的!”

小狸猫被晃得七荤八素,还坚持不懈的伸出爪子,试图抓杜衡手里那袋子月饼。

“榴~榴~~”真好吃,再来一块。

正闹着,忽然夜空毫无预兆的开始响起闷雷声,没几分钟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丢雨点,沈冬刚拎着小狸[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猫跑到街边商店屋檐下,瓢泼大雨就来了,夜市收摊都来不及,人们纷纷奔逃,一片混乱。

沈冬忽然发现慢吞吞走过来的杜衡身上一点没湿。

他觉得杜衡无论什么时候都这副不慌不忙的镇定模样,看着真碍眼!

一个戴着鸭舌帽,浑身脏兮兮,好像乞丐似的家伙远远奔过来,冲沈冬杜衡咧嘴一笑,甩甩头发一伸手:

“贫道的酬劳?别以为关掉山海易购就能赖账!”

“去找余昆。”杜衡眼都不眨。

“你!”

“我怎么?”杜衡目不斜视,淡淡说,“我只是让你去问余昆,超市哪天恢复营业。”

邋遢道士暴跳如雷,跺得水花不断往外炸,沈冬赶紧躲到一边看热闹。

“贫道好不容易搞来的雨!你知道多难吗?连北邙山结界破了我都没动还在继续作法!”

“道长辛苦,来,道长吃个月饼!”沈冬拽过塑料袋,摸出一块小月饼就递过去,顺带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实是月饼没错啊。

邋遢道士顺手接过月饼就吃了,骂到一半忽然醒悟:

“等等,这个不收钱吧?”

沈冬发现小狸猫一个劲的往上窜,想扒拉塑料袋,于是随口说:“既然道长你这么诚心,那就马马虎虎收个五十块吧!”

“咕咚!”破葫道长倒地装死。

因为雨声,不远处其他躲雨的人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看到有人直挺挺的倒下,哪怕只是一个乞丐,也震惊着指指点点。

沈冬抱着月饼蹲下去,很认真的嘀咕:“道长,你醒醒…真的晕了?唉,人间的救护车一出动就要给三百元钱,住院费也很贵,床位费一天好多钱呢…”

破葫道长瞬间原地复活,迅速爬起来,挠头干笑:“呵呵,脚滑摔倒了,哎呀,年纪大了没办法!”

“……”

正扒拉着塑料袋的小狸猫忽然抬头,警觉的窜到前面。这次连沈冬都看到了,前方路口处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正在聚集,它们无声无息的顺着积水流淌,慢慢缠绕上行人的脚,再离开的时候体积已经扩大了一倍。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沈冬又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

杜衡却忽然伸手将沈冬一把抓住。

邋遢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因为烟雾状的幽冥妖魔是最低等的,脆弱又没有威胁,北邙山结界破,城市里面有这些东西并不奇怪,杜衡为什么会忽然——

藤蔓状的黑雾忽然发出一声爆炸般的巨响,力道冲得邋遢道人站立不稳,他心中立刻惊骇,被骗了,这根本就不是低级妖魔!混账这种东西怎么跑出北邙山的!但是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经坠入漆黑深渊。

这忽然的响动,发生得极快,也就是人眼前一晕,躲雨的人还以为是惊雷呢。

但沈冬与杜衡却不见了,满身泥水的邋遢道士也失踪了,一塑料袋的玫瑰豆沙月饼从台阶上滚得到处都是,一只黑色小狸猫蹲在原地,咬着爪子,害怕的低声叫:

“榴榴…”

21

21、运气...

洞玄虚无,十丈幽冥。

这个说法太深奥,简单点形容就是上不着天,下不见地,还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极力倾听,最多也只能感觉到周围几米。有隐约的怪笑声从很远处传来,还有类似撕裂骨肉的脆响,悉悉索索,忽大忽小的回旋着。

“这什么鬼地方?”

上次沈冬好歹是跟着一辆公交车一起掉进来的,现在连个灯都没有,啥也看不到,只觉得右手被什么紧紧攥住。

“别动。”杜衡喝止沈冬的挣扎。

“你一声不吭,我怎么知道抓住我的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嘻嘻,是鬼…是人…”

黑暗中忽然传来无数怪异扭曲的回声,而那个将他们扯入幽冥的怪物却无影无踪。杜衡忽然伸手按住沈冬肩膀上的伤口。

“嘶…很痛,你干什么?”沈冬差点跳起来。

这种黑暗对杜衡没有任何影响,他准确的在沈冬伤口上抹了一下,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他顿时表情变了:“果然如此。”

那群家伙目的就是沈冬的血,现在已经得手,当然销声匿迹。

沈冬正懊恼无比,嘴里还有烧烤与啤酒的余味呢,如果早知道吃个夜宵会遇到这种麻烦,他死也不出门!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杜衡不紧不慢的说,“第一就是往前走,找到北邙山结界裂缝,然后从那里出去。”

“你开玩笑吧!北邙山距离省城有上千公里!”

“这个你放心,幽冥界的距离跟人间完全不一样。”

沈冬拼命的瞪着眼前一团黑,这都是哪冒出来的名词!既然提到就自觉给个解说!去他的幽冥界,还地狱呢!

杜衡不知道沈冬在腹诽什么,停顿一下后,声音转而凝成一线,出现在沈冬耳边.

“…但这样一来,倒变成我们为幽冥界引路,让那些家伙跑到人间…”

“得了,那第二个办法是什么?”沈冬不耐烦的挖挖耳朵。

“等。”

“什么?”要他在这里傻乎乎的等?没得吃没得喝,还不能睡觉!

杜衡的手指也没怎么用力,但沈冬死都挣脱不开,沈冬纳闷极了,又看不见,只好服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后天还得去上班吧?”

“山海易购短时间内都不会营业。北邙山一日不平,修真界所有事务都无限期延后。”

沈冬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等到北邙山重新搞定,山海易购恢复营业,然后余总经理发现我们两个失踪,才会派出搜救队?我又不是遇难驴友!”

“当然不是…你知道北邙山上次结界破裂,到全部修复花了多久?”

“一年?”沈冬直觉不妙。

“一百五十年!”

“……”

卧槽,沈冬忽然明白那些电视机里的欢呼声是怎么回事了。

路口的雨已经停了,躲雨的人全部离开,没隔多久喧闹的夜市摊子就重新开张。小狸猫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它黑黑小小的一团,缩在台阶上,又是晚上竟然一直没有被人发现。人群来来去去,终于夜深了。只留下塑料盒、一次性方便筷还有别的垃圾狼藉满地。

静悄悄,只有一排路灯孤零零的亮着。

凌晨三点,环卫工人拖着清洁车过来清扫垃圾,看到地上滚着的脏兮兮月饼,立刻起叹气“作孽哟,真浪费”。这个干瘦的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将月饼一个个捡起来,只要没被踩烂,剥掉外皮后还可以吃。

他顺着台阶捡,最后发现了蹲在那里的小狸猫。

“走丢的?”模样看着像野猫,但是很小估计才断奶,皮毛也很干净,不像是滚垃圾桶找食物的流浪猫。

老人拎着大扫帚到烤鱼摊前转悠了几圈,捡了三四根鱼骨跟一些文蛤壳,细心的放在小狸猫身前的台阶上,声音枯哑:“吃吧,就在这里等别乱跑,你主人会回来找你的!”

小狸猫黑溜溜的眼珠看着环卫工人跟清洁车离开。

然后天慢慢亮起来,街上开始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在沈冬出租房里飘着的雷诚在嘀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坑事件?论坛上楼主说出门买罐啤酒再回来,随即就此失踪!!太不对了!这里是沈冬住的地方,一夜没回来难道是买啤酒的路上被人持刀抢劫捅死了?那也不对,生不见人死不见鬼是怎么回事?

——鬼去报人口失踪案也没有警察搭理啊!

黑漆漆,冷飕飕的阴风一阵接一阵的吹,沈冬开始还觉得冷,很快就就开始打哈欠。没精打采的说:“喂,别忘记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吃东西会饿死的,赶紧给我想个办法!”

“你也不会。”

“我听你乱侃。”沈冬嗤之以鼻。

太无聊了,为什么只有远远近近的鬼哭厉嚎声,就是没东西过来袭击呢?是打疲劳战术吗?真高端!沈冬头一歪脱口而出:

“我说杜主管,你就不能破碎虚空让我回家睡觉吗?”

“…我不是神仙。”

“啧,我知道,神仙是你们修真界职业考核终极目标。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几百几千年的修行打坐,就是为了成仙,累不累啊?古代书生考科举,一辈子考来考去考不中,到牙齿松动须发皆白还要去考,你们修真跟这有啥两样——偏执是绝症!想成仙这是病,得治!”

“……”杜衡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再说,这天上的神仙,职称…咳,我是说职位都是有数的吧!什么二十八星宿,什么雷公电母,哪怕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人家都干了几千年,老资格啊!你一替补的新人,去干吗?当跑腿的还是苦哈哈的等升迁?别傻了,我告诉你,这年头宁为鸡首不充凤尾,看人脸色当人陪衬的活不好干啊!”

“你似乎很有经验。”

杜衡冷冷的琢磨‘当人陪衬’这四个字。

“呵,像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经历。”沈冬也在嘀咕,怎么感觉杜衡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不会吧这家伙一向摆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谱,几句调侃怎么可能让杜衡动怒?难道正好戳中他痛处?

沈冬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又不小心顺口就“往死里得罪人”。

“这个…本来就是,我说的也没错,天上的神仙只有被贬下凡,可从来没有退休养老的!战战兢兢干几百几千年,还是十万天兵天将里的天兵,有啥混头?”

沈冬说着还啧啧有声,语气鄙夷:

“再说了,有没有职称不是关键,做中国的神仙关键是要有法宝懂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说白了就是显摆啊,好好的你不驾云非要用法宝横渡东海,俗话说财不露白,明晃晃的把钞票露出来还怪贼惦记!换了我是龙王太子也要去敲闷棍抢法宝,让你们炫富!但是东海龙王错误的估计了敌我形势,法宝没捂热,两个儿子就被砍了,这就是没法宝的悲剧啊——他怎么学不乖呢,哪吒当初不也仗着法宝多,灭了他的三太子…卧槽,做龙王儿子太危险。”

“你说够了没?”

“我这不是给你摆事实讲道理?龙二代都死这么惨,何况你一个小小的飞升修士,难道你有法宝?”

“…兵器算吗?”

“勉强算,多少件。”

“一件…”就在眼前。

沈冬立刻装模作样的叹气:“你看吧,顶个什么事?别成仙了,窝囊啊!古往今来没靠山没法宝靠着兵器打出威风来的只有花果山的猴子,你行吗?”

杜衡终于明白,沈冬是故意拿自己开涮!

“你倒是真知灼见,胜我千倍…”杜衡故意拖长音调。

“所以?”难道这么简单就忽悠了?

“我要是飞升,一定带着你走!”

“我去!你没病吧!”沈冬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没听说过还能这样?”

“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怎么不行?”

沈冬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噎个半死。杜衡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啊!鸡犬…

“算了,你先告诉我,我们到底要怎么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就算等…你也要告诉我等什么吧?”

杜衡现在绝对不会说,他原来打算等沈冬暴躁后化形劈出幽冥界与人间的裂缝。但是现在看来,他家剑灵虽然没耐心可是心理素质良好,想要它暴走没那么容易。

“这要看你我的运气了,譬如说——”

“正好有一个十字路口外加一辆倒霉的公交车?”

“…对!”

“你还不如给我一张彩票叫我去中五百万大奖!!”反正几率差不多!

沈冬没精打采的往下一坐,说来也怪,这里碰触不到任何实物,脚不着地却并非飘浮。除了鬼哭的声音,就只有心跳声与呼吸,要是一个人待着还不憋疯?

“你能松手吗?”沈冬没好气说。

“一旦松开,下一秒你我就会相隔千里。”

“这什么破地方?十八层地狱?”

“洞玄虚无,十丈幽冥。”

“麻烦说人话!”

“…幽冥不属三界,所有魔障、妖孽、甚至是人心阴暗滋生出来的妖魔被抓住后,都会被修士扔进这处虚无中,任其自相残杀。久而久之它们就变得更加难缠,并且试图冲破封印结界回到人间。”杜衡语气平淡,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譬如说佛家为往生者念咒超脱,就是剥去它身上的怨恨执念丢入幽冥,那鬼魂没了束缚,自然不会化为厉鬼。”

“于是世上本无幽冥界,你们垃圾丢多了就有了…破坏环境自作自受!”沈冬斜眼。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两道昏黄灯光。

黑雾对光非常敏感,立刻朝那边疯涌过去。

杜衡瞥一眼沈冬,言简意赅的说:“你回去买彩票。”

沈冬哪里还在乎被嘲笑,赶紧奔过去看,远看像吉普车,两道光是车前灯。整个悬在黑暗中不停的左晃右摆,玻璃窗已经被打破了,忽然一声枪响。

沈冬下意识缩脖子,这才看清楚车门上印刷的字。

再一看车顶上被打碎的灯,哟,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沈冬不耐烦的单手将凝聚成团的黑雾硬生生从一处玻璃上拉开,然后清清嗓子:

“哈罗,需要帮助吗?指路服务三千块!”

“沈冬?!”里面有人咆哮。

“别!周队长您别激动,子弹不长眼睛!”沈冬赶紧补充,“倒车往回开,千万别打方向盘!开车的同志你淡定啊,就是撞个鬼,人活一辈子总要遇到那么两三次!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您就跟我一样轻松了——”

沈冬往车顶上一趴,忽然听到杜衡低声说:

“就是这里!”

什么这里?沈冬还在犯迷糊,被杜衡一直抓住的那只手,忽然不受控制的抬起来对着黑黝黝的前方一劈——青光乍现,然后眼前豁然开朗,蓝天白云绿树成荫,黑雾如潮水般退去。

“哗啦!”

警车从半空中重重的跌进了水里。

沈冬晕过去之前想,完蛋了,他不会游泳!

22

22、打捞...

西山水库地处偏僻,到了炎热的夏季水位下降,会有不少人偷偷跑到附近来钓鱼。骤然听到这么一声响,钓鱼的全部吓一跳,顺着水库墙一溜小跑,就看到缓缓沉入水中的车影,还以为是从旁边公路上出车祸滚下来的,赶紧放声喊:

“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幸好玻璃窗早就碎了,否则车沉到水里拉不开车门会被活活窒息。

干刑警的身手都还可以,即使不会游泳拼着一口气也能从车窗里爬出来,然后再一个拽一个,比较麻烦的是司机,他越急安全带就越解不开。

车上本来还有两个犯人,本来就被吓得不轻,现在更是拼命挣扎,但手被铐住想游也游不起来。这种情况下要拿钥匙开锁,难度不小。

西山水库看着并不大,但人要绕着水库高墙跑一圈还是挺费劲的。

已经有两个懂水性的人跳下去营救了。

周队长被人连拖带拽的拉到岸边,一张嘴就往外吐水,趴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石地上,晕晕乎乎好半天才勉强回过神,扭头见开车的小张跟犯人都被救出,也被托着往岸边游,他这才松了口气四下打量。

等等,这不是市郊二十公里外的西山水库吗?五分钟前他们还在市中心!

“周队,我们车上的人齐了,但是…”

但是他们今天出警的时候前后有三辆车,亮着警灯驶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就骤然陷入一团漆黑中…也不知道就他们这一辆车倒霉撞鬼,还是只有他们被救。

“对了,沈冬那小子呢?”周队长忽然想起来。

几个刑警面面相觑,一起跑到水库边看,也没发现任何踪迹。

“赶紧找!”

那些帮忙救人的初看见他们穿着制服,还有点惊讶,现在见他们这样紧张,赶紧过来问:“怎么了警察同志,是不是还有人没救上来。”

“是啊,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来岁,不是警察…”

下水营救的几个人拼命回忆后都茫然摇头。

“就那两个人没穿制服。”很好辨认,一看就知道是犯人,手上有钢铐呢。

因为担心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所以围观的人群都不敢靠近,周队长也警惕的吩咐属下看好他们,但出乎意料,这两个参与持刀械斗的混混都躺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昨天晚上开始,省城警察局就接到多起报案,有的是邻里吵架,有的是家庭暴力,或者夜市醉酒闹事,到后半夜更加严重,两伙混混堵住一条街械斗,钢管西瓜刀全部上了,当场就是有三人死亡十多人重伤。周队长带着人查了八个小时,才将几个逃跑的嫌疑犯抓到——但车还没开回警局,半路上就出事了。

枯水期,水库里的水只有四五米深,很快就有人从水里捞上来一件蓝色T恤。

T恤中间有三道锐器划过的口子,边缘还残余些许干涸血迹。

周队长皱眉,当时车窗外漆黑一团,只能听到沈冬的声音,后来沈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黑雾拽开,贴着窗玻璃说话——依稀记得当时看到沈冬右边肩膀上搭着的衣服确实是蓝色。

“车掉进水库的时候我还看到他趴在车顶上!”

司机小张非常肯定,那时沈冬恰好一条腿蹬在前窗玻璃上。

“那人呢?”周队长咆哮,“难道淹死了?”

这问题没人能回答。

——因为谁也没办法解释他们怎么会在五分钟内从市中心跑到西山水库的!难道他们在十字路口转进了阴阳道?沈冬又为啥会在那里?

“周队,我记得沈冬好像不是一个人。”

“对…当时他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周队长头痛的从地上爬起来,摸裤兜里的手机,得,不见了!估计是掉到水里。然后摸出湿漉漉的打火机跟香烟,顺手就丢到了水库边上的一个垃圾桶。

“赶紧跟局里联系,喊人把车捞起来!”

他纳闷的盯着水库看,奇怪了,活生生的人难道还能不见?

这起意外事故在省城闹得很大,毕竟三辆警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驶过十字路口的,忽然其中一辆就不见了,警车当即停下,造成了长达半小时的堵车。

不过人民群众的八卦能力再强,也不会将市郊警车翻入水库的事故跟这个联系起来。路口监控录像媒体又调不到,西山水库旁边的公路非常偏僻,压根就没有所谓“车祸”目击人。

“就是这个!”

周队长一天一夜没睡觉,两个眼睛都熬得通红,他指着电子屏幕跳起来。

这是一个多星期前,那辆公交车发生意外的十字路口录像,正常播放只能看到公交车行驶到路口忽然一个骤停卡在马路中间,但将视频按帧数截,会发现中间赫然缺失了一帧图像。十字路口车辆全按照顺序驶过,但公交车却无踪无迹。

西山水库外围也有电子监控,但分布零散,而且距警车落水的地方很远。

折腾半天才找到一个监控拍到的半截车头画面,放大N倍看,果然可以辨出车顶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是一个人脚上的鞋子。

沈冬果然是跟着他们的警车一起掉进水库的!

这还有什么说的,赶紧连夜抽干水找人啊!没人也要找到尸体!

西山水库建造也有十多年了,每隔三五年都要去清理淤泥,但还从来没把水全部放干过。这下热闹了,附近村子的老老少少晚上也不看电视,全部跑到水库旁边纳凉看热闹,个别老人还绘声绘色的说这里淹死过多少人,有长得像猴子的水鬼出没。

周队长可没这种闲情逸致,他再次坐了一个多小时车,在半夜十一点赶到西山水库。这时水已经全部抽干了,许多穿着胶鞋的人跳下去摸索,但收获最多的还是各种肥硕鲫鱼、螃蟹、泥鳅、黑鱼还有活虾,一盆盆一兜兜的往上递,那景象特别热闹。

“没看见尸体。”现场监督的人立刻跑来向周队长汇报。

倒是从淤泥里挖出四五具失足落水的动物尸体,估计是野猫野狗。

警车早就被吊机打捞上来了,除了窗玻璃跟顶灯,并没有什么严重破损。

一个小时后,周队长面前就放了一排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腐烂得只剩一半的拐杖,从前出车祸翻进水库的车牌车灯,破碗破碟,还有几只破皮鞋。

周队长停在一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前仔细打量。

鞋子磨损得很严重,里外湿透,但是鞋筒里面并没有苔藓藻类,不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的样子,虽然很旧不过却像几天前才掉进来的。其余的鞋子完全不成对,而且鞋面腐蚀严重,拎起来都能散架,所以——

“周队,你的手机捞到了!”

“笨蛋,早坏了,捞到也没用!”

倒是别的刑警在淤泥里摸到了早上丢的一大挂钥匙,非常兴奋。

“怎么泥巴里面还有个破罐子?”这时下面翻找的民工大声笑骂,“谁在水库里藏私房钱?”

伸手进去,哎哟一声惨叫起来,一只大鳖死死的咬住了他的手指。顿时大家好一阵忙活,赶紧把那只家被抄了的老鳖丢到积水洼中诱使它松口。

“咣!”

鳖的背甲撞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咦?啥玩意?”有人用脚小心的踢翻老鳖,让它翻不过身的四爪乱蹬。

几个民工用胶鞋蹭了两蹭,然后从泥巴里拽出一条脏兮兮的牛仔裤,伸手丢到一边。然后有人戴着手套的手骤然感到一阵沁骨凉意,赶紧小心翼翼的将泥巴抹开。

“快来看!这是什么?”

杜衡松开抓住沈冬的手,看着他破开漆黑幽冥,眼前就骤然一暗。

一栋几十层的大厦顶端,下面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那辆警车跟沈冬一起不见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幽冥界没有空间距离的区分,须臾就能差之千里。

一只纸鹤扑腾着翅膀,迎面飞过来,嘴张开发出的却是余昆的声音:

“杜衡,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不到你?北邙山形势不妙,赶紧回来…”

杜衡伸出手,就将还在喋喋不休的纸鹤撕成了两半。

他微闭眼感觉了一下沈冬的位置,省城西郊,唔,很安静也不像遇到什么危险的样子。于是杜衡直接赶去北邙山了。

至于破葫道长?杜衡完全没想起这个人。

周队长目瞪口呆看着大家从水库淤泥里扒拉出来的东西。

大约70厘米,宽却仅为两指的青铜剑。

剑身整体颜色泛青,暗沉沉不见半点光,剑两边像是没开刃,一点都不锋利。一条盘龙缠绕着剑柄,形成剑锷。龙的鳞片清晰分明,连头颅上的长角与龙须都栩栩如生,怒目而瞪,凶悍十足。

最离奇的是它的重量。

看着雕琢精细,像动漫游戏周边的一柄剑,竟然四个人一起用力都抬不起来。旁边现成的吊车给称了一下分量,好家伙,净重七百四十九斤!

甭管是啥材料做的,这密度也太大了!

因为重量,所以它深深沉到了淤泥里,但用吊车拽起来的时候,那些泥污顺着剑锋滚落下去,完全不用擦洗,连那条盘龙鳞片的缝隙里也没有留下丝毫污渍。

“老天,这是宝贝啊!搞不好是古董!”

周队长一巴掌将身边两眼发光的小张拍开,抽搐着眼角说:

“你就没觉得这东西不正常?”从今天出门抓犯人开始就该死的一直不正常!

“所以才叫国宝啊!赶紧送走鉴定一下!说不准就发现了一种新的合金,从此世界格局就因为我们祖先制造的武器改变了!”

“你科幻电影看多了!”周队长斥骂。

“本来就是!话说这么重的武器,难道是祭神用的吗?”也不分群众还是刑警,全部围在那里议论纷纷。

“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是多重?”

“对啊,如果是祭神,神台要是不牢固都能被它压塌!”

“等等,不管是祭神物品还是古董,如果从长江里面翻出来倒还有可能,但怎么会在西山水库里?”

“也许是文物贩子,不知道哪一年在这里出车祸掉进水库里的?”

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吵得周队长头都跟着嗡嗡作响。

“全部上车,回市区,送文物鉴定所!”

周队长没好气的开始赶人,一边喝罐装咖啡提神一边嘀咕,那双运动鞋似乎有点可疑,但捞到鞋子衣服完全说明不了什么,难道沈冬那小子还能光着膀子甩掉鞋子遁地失踪?真是咄咄怪事。

23

23、夜色...

“七十公分的剑肯定是春秋以后出现的!”

“如果是青铜剑,这剑身有点窄啊!”剑是用来穿刺的,狠狠扎入再抽出,阔剑的力量才大,不过如果是青铜剑的工艺也难说,至少考古界发现过类似记忆金属的青铜剑,能遭遇重压弯曲后,再缓缓回复成原状。

“重得太不正常,剑里灌水银都没这么重…”

“就是,连切糕都没这种密度!”

“说正经事呢,年轻人少打岔!”几个老教授又转过头趴在地上嘀咕。

太重了,没人能把这玩意放到台子上去,再说办公桌可能也撑不住。所以就在地上铺了一层黑绒缎子,用玻璃罩上,然后大家都戴着手套,拿着放大镜凑近仔细看。

“怎么不做化学定量分析?”

“别提了,根本没办法弄出一点碎屑粉末。”

旁边有一箩筐报废折断的镊子,小刀片等精细工具。

“剑柄并不长,说明这是单手剑,并非战场军阵时使用的那种双手握剑,可是谁能单手举得起七百四十九斤的兵器?这不开玩笑吗!难道是西楚霸王,据说项羽单手可举铜鼎!”

“这种兵器真的是用来刺死敌人?不是砸死?”

太不科学了!

酷暑时节的一场大雨根本不能改变什么,不到凌晨路面就全部干透。

小巷底垃圾四溢,发出难闻的恶臭,污水顺着地砖的裂缝往外流。这里是流浪猫狗盘踞的地方,小巷前面就是繁华的酒吧街与夜市摊。虽然昨晚省城发生数十起斗殴事件,还闹出了人命,但大多数人照旧还是出门过潇洒的夜生活。

省城的生活节奏就是这样,除去上班族,大多数人都不会早于十点起床,购物广场与商铺也是十一点半开门,凌晨才歇业。

巷口蹲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在抽烟,正咒骂着驱赶蝇虫。

他们斜对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前亮着发廊洗头房还有旅社的霓虹灯,不时有流莺跟嫖客进进出出。而这几个混混就是传说中望风的,这些暧昧场所内部跟后面居民楼相通,几个道口都有人把守。

“哥几个快瞅瞅,有可疑人!”在夜市摊口望风的人一溜烟跑过来。

巷口正好歪歪斜斜走进来一对男女,全部一身酒气,女的浓妆艳抹穿着背心热裤松糕鞋,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但男的皮肤却好像比她更白,身高简直能去打篮球。头发不像是染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嘴里嘟嘟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瞎了吧,一个外国人而已!”领头的混混呵斥。

“外国人上咱这小地方消费?瞧瞧,虎哥地盘上的MB也没长这么好的!用得着花钱?坐酒吧里手指勾勾就能搭上美女。”

“只要不是条子,你管那么多做啥?”

那混混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走回去。

那对男女进了一家旅社的门,那流莺忽然就无声无息的栽倒在旅社门口的沙发上。那个看上去醉醺醺连路都走不好的外国人扯开衬衫上的两粒扣子,往柜台上一趴,摆出自以为魅力无穷的笑容:

“喝漏!我找夜色餐厅。”

旅店柜台中坐着的那个女人在用手机玩偷菜,闻声抬头。

她穿着一件土不拉几的红色裙子,嘴唇涂着不适宜的大红唇膏,基本上开房间看到她,不管你身边陪着的流莺多么恶俗,你都会觉得是美人。

“谢绝活人与外国鬼光顾。”冷斜一眼,丑女人继续低头捣鼓菜地农场。

那金色头发的外国人急了:“尼怎么能介样,我是血族,又不是鬼。”

“没有介绍信,外籍非人类不得进入!”

“等等,我有艾斯艾曲的卡!”这外国人赶紧掏出一张银色的超市会员卡。

丑女人终于放下手机,抓起来仔细瞄了眼,然后懒洋洋的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塞特拉亲王?”

“对啊,尼没看过我演的电视剧?”

对方却不搭理他,只是拿起柜台上的破旧电话:“喂,开一间包厢,饮品C套餐,客人是国际友鬼,包厢费按百分之一百五收取,饮料酒水菜肴按百分之三百算。”

那女人重重搁下话筒,冲着正想讲什么的血族一句冷冰冰发言:

“麻烦你下次说英文,听你说中文我简直想再死一次。”

“……”

“往前左拐,进门的那个洗脸池。”

这家旅社非常破,到处都是木板隔出来的过道,弯弯绕绕走半天终于看到了厕所的标志,不过这大热天的气味实在有点够呛。

——把餐厅开在这个地方实在是!

这个叫塞特拉的吸血鬼僵硬着身体,愣是脚不沾地的飘进去,这厕所破得甚至不分男女,只有一排小门,墙上挂着一面有几道裂痕的大镜子,上面擦得很亮,但镜子上被人用黑笔歪歪斜斜写了夜色餐厅四个字,像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他四下看看,没发现人,就直直走向镜子。

眼前骤然传来浓郁的熏香气息,他走出来的地方也挂着一面落地玻璃镜,镜子里面就是那个破厕所,大概是用来观察外面有没有人的——这里四面墙壁都是黑灰色的砖块,一层层堆砌得像是一个坟墓,往上望不到顶,两边幽幽飘着暗蓝色的鬼火。

前面一道月亮形拱门上挂着一个半红半黑的牌子,夜色餐厅,而两边挂着白惨惨的大灯笼。

“哈哈,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郑昌侯穿着拖鞋沙滩裤,啪嗒啪嗒的从门里走出来。

“好久不见,尼说什么我听不懂。”塞特拉表情真挚,求翻译。

“啊,没事,我换个说法。”郑昌侯很豪气的拍着血族的肩膀,高声笑道,“你不远万里从欧洲坐飞机来给我送钱,诚心诚意的被我宰,我实在很开心啊哈哈哈!”

“……”

欺负吸血鬼听不懂古文吗?

还有旱魃的力气太大,塞特拉肩膀骨头都碎了,赶紧避开等复原。

“当然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就给你打个折,包厢费收百分之一百二十九,酒水消费按照二百五来算!”

郑昌侯连拖带拽的将可怜的血族拉进了餐厅门。

这餐厅的装潢,当然是很高规格品味不错的古代帝王将相级别的——陵墓!

走道两边是一排排的陶俑,汉白玉的台阶,巨幅壁画。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间修饰庄严肃穆的甬道,当然那不通往墓室,而是餐厅包厢。

所有的服务员一律都是用跳的,直挺挺的伸着双手往前蹦,手里端着很大的木盘子,里面有精美瓷壶,还有一盘盘的生肉。但是夜色餐厅的服务员水准实在很高,不管他们怎么跳,手中的盘子碟子愣是不发出一点声音,而且都在额头上写着字:本餐厅不接受顾客投诉。

服务员正面的衣服是订餐电话号码,背后还是一排字:本餐厅没有外卖服务。

“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七号包厢的客人,财大气粗,跟你一样出手大方!”郑昌侯笑眯眯的说,“怎么样,塞特拉亲王,我们可以狠狠赚他一笔!四六开!”

“尼的意思是?”

“呵呵…你知道的,我这个…不方便出门。”郑昌侯搓搓手,然后打个哈哈,“你知道,咱们这里北邙山结界破了,七号包厢的客人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迫出国了…听说他还有很多陪葬品在省城博物馆里…”

警察局,周队长正在挨批。

“你口口声声说怀疑有人溺水,又肯定那个溺水的人跟这次突发事件有关。局里给你调了吊车派了人手,你就拖着这玩意回来了?我看你是想跳槽到考古队吧!”

“陈局,这是意外,真的!”

“得了,你别给我废话,为了摆平那群什么都敢说的记者,我已经焦头烂额!你给我记好了,不管谁问你,哪怕是你老婆儿子,都给我一口咬死说十字路口失踪事件是媒体乱编的!只是一辆警车底盘出了故障导致堵车,纯粹是以讹传讹,要严厉打击造谣者!”

周队长差点傻眼,忍不住问:“可是局长,有人亲眼看到了。”

“亲眼看到又怎么样?有图片就是P的,有视频就是伪造的!至于空口白话在网上发帖的,全部私下联系,请他们到警局来喝茶,忽悠几句就过去了!”

周队长完全说不出话来。

“周同志啊,我们这个岗位不好做,你也不是一头热血的小伙子,怎么好多事看不明白呢,凡是牵扯上‘那些’的怪事,写份报告交上去,会有专门的人来解决!至于好奇心,就免了,当做笑话听就好。”

“譬如…据说僵尸的餐厅开在厕所里?”

“瞧瞧,这都是说出去也没人相信的事!全中国有多少娱乐场所,多少公共厕所,找得到吗?”

“陈局您说的我知道,但是…”周队长摘下帽子,没精打采,“说到底,我们一车人是被沈冬救了,同样掉进水库,他就是淹死了好歹也要把尸体捞上来。”

“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些’连人都不是,怎么会淹死?”

“局长您一定搞错了,这小伙子二十多年都有档案记录,怎么不是人呢?”

年过五十的陈局长摇摇手,语重心长的说:“你啊,赶紧把捞上来的那玩意送文物局或者博物馆去,如果鉴定不出结果来,就赶紧把那东西锁着封起来,这事搞不好还没完!”

这时电话铃忽然响了,周队长赶紧做个手势就出了局长办公室。

然后关门的时候依稀听见——

“什么?省城博物馆的一具木乃伊昨天晚上不见了?”

真是多事之秋,周队长摸出一根烟,闷闷的抽起来。

他队里的一个小刑警跑过来眉飞色舞的说:“队长,文物局那边打电话来了,问我们那把剑从哪里来的,说是国宝!反正不是青铜,也不是铁…”

对,结论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

“然后呢?’

“还能怎么样,最后当成是天外陨石锻造的祭神物品,送博物馆去了呗!”

周队长心里咯噔一跳,烟头烫到了手。博物馆!!怎么有不祥预感?

24

24、巧合...

有不祥预感的绝对不止是周队长。

北邙山上空云层密布,乌压压十分恐怖,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当地气象部门都拿着卫星云图左看右看研究分析,既不是低压云团,又没有下雨的迹象,这么厚的云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夏天的忽然N天看不到太阳,光闷着不下雨实在很憋屈。

这不,斗殴跟暴力事件这三天来屡屡发生,天气也会干扰人的性格啊。

其实卫星拍到的非正常图像,都被国家特殊部门删除了。

譬如说云上有一群人在忙忙碌碌,最初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往下看,随即发现需要长期蹲守打持久战了,于是什么芦席软榻木凳高背椅都搬出来往云上放。

最新的一张卫星照片显示他们坐成一个大圆圈,一个人站着貌似在发言,表情慷慨激昂。周围有百分之五十的人穿的是古装,另外百分之三十压根不像人,其余有的穿西装或运动服,最离奇的是裹床单的,从举手表决的姿态来看应该是在开会。

如果不知道北邙山结界的重要性以及它破掉的事实,实在忍不住想掐死这帮混账。

——你丫不能找个深山老林召开修真界代表大会吗?跑到天上铺一层那么厚的云当地毯垫着,生怕卫星拍不到你们是吧?魂淡,地球外轨道的卫星不止是中国有,美帝西欧统统有啊!

“这一定是中国的阴谋!!”

大洋彼岸的特殊部门成员集体打呵欠,国会每年都会派着这种不懂行情的人来做领导,简直傻透了,谁都知道东方国度的那群修真者是死宅,对毁灭世界跟统治地球两种如此有前途的理想都毫无兴趣,难道能指望他们撞五角大楼吗?

真是热狗三明治吃多了撑的!

当然,东方修真界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悠哉,一线力量全部替换到北邙山轮换作战,本领稍逊的就被派到各个城市里清除低级妖魔带来的影响,能在云头开大会吵个你死我活的,绝对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或者各门各派的重要人物。

“我不赞同!你们这是小题大做!”一个峨冠博带的道人站起来厉声说,“七十年前,我们几乎将幽冥界妖魔全部屠戮一空,纵然有漏网之鱼,也是元气大伤,现在只过了区区七十年而已,这群乌合之众能玩得出什么花样?”

“白术真人此言差矣!人间界这七十年灵气日益减少,浊气越来越多,别的不说,单单是各门各派丢进幽冥界的垃圾有多少?那数量比以往七百年都可怕!”

“那也不行,如果像郑昌侯这样的…全部调派出来参战,我们首先就要派出人手协调凡世,这简直就是得不偿失。两百多年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触目惊心?”

吵闹声一片中,余昆挪了下肥胖的身体继续用手帕擦汗,他不是惊骇担忧,而是天生怕热。他悄悄瞥一眼旁边的杜衡,好家伙,压根没听睁着眼睛在神游发呆呢。

“喂!”

余昆低声说;“你一点也不紧张?”

“你不是已经叫老郭守着北邙山口?”杜衡很镇定,很无所谓。

厉害的妖魔都有实体,山海易购的大厨是宁可吃错不会放过。

“嗨,你也知道,幽冥界妖魔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老郭吃腻了走人怎么办?你顶上去?你那柄…咳,我是说沈冬那小子还活蹦乱跳着呢!”

杜衡一皱眉,什么活蹦乱跳,沈冬这几天安静得很,搞不好他已经跑出去找其他工作说不准租的房子都不要了——杜衡还是很了解沈冬的,虽然也决定随他去,但心中难免不满,于是难得不快:

“只单单说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这是为了生态平衡着想…再说我年纪这么大了…”

“怎么还不死呢?”杜衡直接打断余昆的话。

“咳咳!”太不厚道了!余总经理往沙发椅上一瘫,真是从前太享福太悠闲太不思进取才会留在人间,现在连杜衡的脸色都要看!!

不过,比起那些曾经惊天动地,最后在命数劫难中魂飞魄散渣灰不留的老朋友…余昆觉得还是看杜衡的脸色比较轻松惬意。幸好是杜衡,不是跟杜衡有关联的那些某某某。

“我就跟你说实话。”

余昆摸着下巴,笑得有点诡异:“有时候吧,我特别想把北邙山这道裂缝撕得更大,戳得到处都是洞,让妖魔们没垃圾场可以住,你说他们会不会一直闹腾到天上去。”

“你在做梦,醒醒。”欲望与黑暗产自人心,没有人,幽冥界的妖魔要如何生存?

“你真没趣!”余昆愁眉苦脸。

然后他发现周围半天没声音,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瞪着他呢。

“呵呵,没事,大家继续讨论,我随口胡说的!~”

众人还是不说话,从余昆瞪到杜衡,然后发现对这两个人还真没辙。余昆是身份特殊,在非人类里面说话很有权威,而杜衡…你说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渡劫失败后还能活着没被劈成渣渣?不对,是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明明渡劫成功却因为本命法宝丢了所以不能飞升?

各门各派的倒是有几个长老渡劫不成,只剩元婴跑回来修散仙的,可杜衡连散仙都不是,但你要说他已经是成仙了吧,又压根不算。

假如修真界有身份最尴尬前途最未卜的杯具人士,绝对非杜衡莫属。

不过名义上,还是他修为最高不是吗?

“所有门派轮换,全力监督裂缝结界状况,由随时有两队人手接应换成三队,防止幽冥界忽然袭击。”杜衡完全无视众人情绪不同的各种眼神,直接下决断。

一群人扭头瞥余昆。

余昆擦着额头汗珠,然后瞪回去:“你们看着我干吗?杜衡这主意挺好的啊!”

修真界诸人一起抽嘴角,完全反了!每次开会大包大揽高谈阔论的是余昆!杜衡一向都是不吭声,所以其实你们今天吃错药了吧!

看着他们三三两两离去,云层渐渐散开,杜衡忽然低声说:

“我总有种不祥预感…”

余昆一惊,差点跳起来:“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小!”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事发生了,但我没有发现!”杜衡盯着黑雾弥漫的北邙山。

“我的盘古大神喂!你是掐指一算,还是夜观星象?”

“……”

“好吧,我换个说法。”余昆凑过来,神经质般的开始掰手指,“你看,凭你的能力,应该没有能直接把你砍死的吧!除非是我想不开要跟你拼命…别瞪,我说的是实话。或者幽冥界所有妖魔融合出现一个功可逆天,能砍死你我,全灭修真界的魔头。当然这个可能性也不太大,或者修真界A级秘密计划完蛋,啊呸!这个难度也很高,所以…你哪里来的不祥预感?”

余昆最后忽然站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叫:

“难道凡人说的世界末日是真的?”

“……”

事实证明,修真界没前途是有道理的,看领导人就知道了。所谓兵二二一个,将二二一窝!(等等这句话谚语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余昆的话倒是提醒了杜衡,修真者没啥执念,能牵动思绪的事情还真不多。挨个数一遍下来都能找到嫌疑对象。

修真界会毁灭吗?山海易购会倒闭吗?沈冬会——嗯?

杜衡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周队长在“就当不知道这回事”跟“去博物馆看看”这两个年头里反复挣扎。最后他还是抓起电话,信口开河的说:

“喂,省博物馆吧…王馆长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收到线人密报,说可能有一群毒品贩子到博物馆来交易…对!对!没错,您那里全部都是文物,也不好设埋伏圈套,万一磕着碰着哪一件我们都赔不起啊!所以你看能不能以博物馆木乃伊失窃为借口,停止对外开放三天…好的!谢谢您的理解与配合工作!”

周队长如释重负的放下电话,点起一根烟,右手开始揉额头。

局里去勘探木乃伊失踪现场的警员回来说,玻璃碎裂散落的样子就像从里面敲开的…太坑人了,搞不好今晚不到博物馆就要出事!可是不开馆容易,想搬离展品可就难上加难,不是一个小小借口就能糊弄过去的,陈局长肯定不会帮他圆谎,毕竟刚刚警告过他别多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狠狠抽一口烟,喷出。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与此同时,省城博物馆。

大喇叭广播三遍以后,参观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被工作人员劝离,博物馆里很快就空空荡荡,只有不断旋转的摄像头跟安静摆放的石膏像雕像画框还有文物。

几个保安巡场完毕后,就拉下了每个展厅门口的铁栅门,关掉了大部分照明,放着特别珍贵物品的展厅还有红外线防盗扫描。

等到彻底没人后,一只小小的金色蝙蝠从一座半身石膏像后飞出来,非常敏锐的避开红外线探测仪器,至于摄像头,咳,小蝙蝠是隐身的。

埃及文物展的展厅并不大,四周有假的石柱狮身人面像啥的充当背景,墙上是多种象形文字的雕刻,但真正值钱的是放在最后金棺里的木乃伊,不过现在已经不见了。展厅也被警方用白线围起来,金棺歪在一边,碎玻璃都还在地上没被清扫。

金色小蝙蝠飞了一圈,最后停在最左边的一个玻璃罩前。

以他血族亲王的眼神发誓,其他金灿灿的东西都是后来人类仿造的,只有这个权杖跟匕首才是真家伙,古埃及人擅长诅咒,通常都有鲜血与怨灵的气息纠缠。

蝙蝠变成满头金发的人,得意洋洋的从怀里抽出一个麻袋似的东西,顺手抖开。

呃,这是郑昌侯给的,叫什么乾坤袋。

他手掌按上去,一层黑光就无声无息的让玻璃变成粉末纷纷落下,然后抄起权杖跟金匕首塞进麻袋中,重量报警器还没来得及响,就被黑光拍毁了。

最后把麻袋折成一个豆腐块塞进口袋。

搞定!吸血鬼拍拍手掌变成蝙蝠,刚飞起来,忽然——

“轰隆!”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到地上。

金色蝙蝠啪地一声从半空中掉到碎玻璃渣里。

“Shit!”塞特拉亲王坐在玻璃渣里,衣服全部被划开,一手一身的小伤口,呲牙咧嘴的跳起来,染在碎玻璃上的血珠很快飞起来重新凝入他身体中。

“轰隆!”这次是一堵墙倒掉的声音!而且倒的就是赛特拉眼前这堵墙!!

可怜的血族亲王直接被半堵墙的砖头以及不值钱的空心狮身人面像压在了下面。

“奇怪,这是哪里?”沈冬趴在废墟上揉眼睛,没办法灰太大。

好像之前掉进水里被呛了好几口水——这装潢,难道水下有埃及陵墓吗别开玩笑了,沈冬爬起来,一条半长不短的黑绒缎子缠在他脖子上,他不耐烦的扒拉开,然后!

“卧槽,老子的衣服呢?”

沈冬傻住,忽然看到废墟砖块往上一窜硬是从里面爬出来一个人,然后歪掉的脖子手臂都瞬间嘎达嘎达的复原,血也重新飞回去,这哪里是人?沈冬一紧张,抄起一块砖头就拍下去。

啥都没看清脑后就中招的赛特拉亲王晕迷前无比疑惑,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把一块砖拍出这么大力还能保持砖头不散架?想想能砸晕血族亲王是什么概念?力度至少有一吨吧!

半小时后,沈冬穿着赛特拉的衣服坐在警察局里,茫然对几乎要晕倒的周队长说:

“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一醒来就在博物馆,一群人冲过来大呼小叫说我涉嫌盗走国宝!我去!上次是连环杀人碎尸案,这次的罪名更猎奇,我卖大熊猫干什么?”

25

25、不合格...

“滚你的大熊猫!”周队长气得差点被烟头烫到手。

博物馆保安在已经隔壁房间做完了笔录。

经过仔细巡场,博物馆不该有除了工作人员以外的人。但闻声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埃及展馆的一面墙都塌了。昨天才运来暂时放在资料室的古剑不见了,玻璃罩粉碎,地面上有一个被剑砸出来的大坑。

年近古稀的王馆长正在那里心痛得捶胸顿足。

“…国宝啊,原来打算请国内权威来鉴定的国宝啊!”

同时失踪的还有埃及馆的一柄黄金权杖跟匕首,当时状况很乱,所以连赶到现场的博物馆工作人员都在接受审查,毕竟权杖与古剑长度都超过半米,绝不是随便塞口袋里就能蒙混夹带走的文物(真的吗),现场虽然抓到了两个嫌疑犯,可很明显他们身上都没有。

“你要怎么解释?上面有你的指纹!”

沈冬瞄着周队长手里抖动的黑绒长缎,好眼熟。对了,醒来的时候这玩意就在他脖子上,差点把他勒死!

“我还要问你呢,我明明趴在你们警车上!结果你们技术不行,竟然开到了河里,我呛得差点死掉。再一睁眼,我险些以为警车穿越时空掉到古埃及去了!”沈冬摊手表示无辜。

周队长狠狠摁灭了烟头。

旁边负责做笔录的小刑警忍不住斜眼:“少装疯卖傻!难道你没去过省城博物馆?”

“像我这种三餐不继的穷人,怎么会有逛博物馆的情操!”门票你出?

“你跟另外一个嫌疑犯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早有预谋,先偷木乃伊,然后又来偷其他文物,最后因为分赃不均在博物馆打起来…告诉你,凶器砖头我们已经取证了,你还试图杀人灭口…”

喂,只抢劫了衣服裤子,别说得那么严重好吗?

沈冬扯衣服的时候看到那家伙长相——就是那天山海易购外面遇到的外国人!

“小同志瞧你说的,什么样的打架能轰塌一面墙?”沈冬光着脚,感叹这么炎热的夏季,审讯室的地面还是冰冰凉好舒服,他往椅子上一靠,“你们说的什么木乃伊啊,剑啊,权杖啊,我毛都没看见!”

说着还很大方的拍拍衣服口袋,表示身上哪里也藏不下那些东西。

其实不用沈冬说,刑警们就目测过了。

夏天衣服穿得本来就少,哪怕口袋里揣了张磁卡也很明显。

“还有咱们省城博物馆几时有的国宝?你说动物园有国宝,我还比较相信!”沈冬嗤之以鼻,觉得博物馆那些人夸大其词,木乃伊跟国宝又扯不上关系。

埃及金字塔里面随便挖挖,可以翻出一堆。像省城博物馆这种级别,最多也就是展览一下某个贵族,或者陪葬的神官木乃伊,绝对没能力从国外进口埃及法老过来!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周队长盯着沈冬。

他总觉得有什么关键被他漏了,可他死也想不起来。

西山水库,青铜剑,博物馆,沈冬…

周队长脑子里一片乱麻,他觉得真相肯定呼之欲出,但按正常逻辑来推却怎么也出不来。水库里漂浮的T恤,后来捞上来的鞋子…古剑失踪但是沈冬出现了…

“当然是真不知道!”沈冬莫名其妙的看着周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肩,直接说:

“行了,在笔录上签完字你就走吧。”

沈冬身上是正常人的温度,肩膀上也确实是肉——周队长有些自嘲的想,这是脑子糊涂了,怎么会有那种猜测,再说沈冬忽然出现忽然消失也没有多稀奇,当初他们警车不就是好端端在十字路口行驶,出来时却悲催掉进西山水库。

“周队?他可是重要嫌疑犯!”那小刑警很紧张。

周队长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有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周队!不好了!另外那个被我们送进医院抢劫的嫌疑犯失踪了!”

“哦。”周队长发现自己竟然能很淡定很平稳的问,“怎么回事?”

“护士说,她刚要给病人做检查,那家伙就醒了,然后…”来传话的警察表情僵硬,干巴巴的说,“然后他就变成蝙蝠飞走了。”

“噗——!”沈冬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拍着椅子大笑。

周队长瞪他一眼,就从审讯室出去了。

没十分钟,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周队长陪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穿得很休闲的男人走进来。这人个头不高,但眼睛明亮,眉间竟然端端正正有一点鲜红色的朱砂痣,长得并不出众,但笑容和煦,暖意融融,沈冬瞥到后立刻在心里呸了一声,这是标准神棍笑容啊!

“你好,我是展远。”

“我真的不太好,不知道您哪位?”沈冬看到周队长把那个做笔录的小刑警带走,还顺手带上审讯室的门,顿时十分警惕。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帝休寺瞻远,你应该认识我师弟。”

“……”

沈冬看着展远头上的棒球帽,茫然好半天才恍悟:“你是说那个出门不带身份证,连自行车都没见过,最后傻乎乎从山海易购买了旅行帐篷回去的土鳖和尚是你师弟?”

“咳咳!”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啊!

展远只好干咳几声,然后说:“这个,我师弟不是没带身份证,他是没考上。”

“难道你们身份证是用考的?”沈冬瞠目结舌。

“是啊,小十,你明显缺乏常识。”

“等等别乱喊,谁姓时了,我姓沈。”

展远默默看他,然后很干脆的把这个问题忽视过去:“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进警察局,按照修真界规定,你必须参加枉死厉鬼补习班。否则杜衡会接到严厉警告,不准将你放出来。”

“这跟杜衡有什么关系?”

沈冬跳起来揪住对方衣领,语气不善的说:“还有,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警告你,别来惹我!”

房间里骤然一片阴冷,气息锐利得仿佛能使人窒息。

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生生将沈冬拽回去,展远往后一缩,棒球帽掉了露出一个锃亮的光脑袋。沈冬扭头一看,顿时没好气的说:

“你是穿墙过来的吧!”

杜衡朝展远点了下头,神态虽然平和,语气却十分冰冷:

“大师十世修为得来不益,当小心谨慎好自为之。这些事情我自然会管,不用大师操心。”

展远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杜衡的出现,也没见他弯腰,帽子就飞到了手中,然后他照旧笑容满面的说:“那就好,还有麻烦你提醒大家下次开会记得开结界好吗?我办公室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还要跑到中南海解释你们只是习惯性的以为站在云上凡人就看不见,还要解释修真界百分之九十都是不知道卫星是什么玩意的文盲,因为缺乏九年义务教育,所以请国务院多体谅!”

杜衡不着痕迹的牵了下嘴角:“大师辛苦,我会转告他们。”

于是展远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还要去找郑昌侯,把木乃伊遣送回国,再开给赛特拉亲王十万人类币的罚单,国家特殊部门忙着呢。

杜衡松开手,然后打量沈冬。

沈冬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看什么,我有手有脚好着呢!”

——话说,问题就出在你有手有脚…这很不好!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那辆警车掉进水里,我还以为会被淹死呢。”

杜衡默默的想,在幽冥界如此危险的地方,沈冬都没感到啥生命威胁,没有丝毫变回去的迹象,结果只因为掉进水里,反而就?

难道要在北邙山口造一个洗剑池?

“等等,我想起来了!当时给周队长指路,说好了报酬三千块!”沈冬精神一振,就不肯走了。

“我刚刚从博物馆来,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也知道了。”杜衡淡淡看他一眼,然后说,“你觉得博物馆的赔偿需要多少?”

“那…那跟我又没关系!”

“可是你指路把他们指进了西山水库,警车都报废了,这笔账又不知道要怎么算。”杜衡赶在沈冬辩驳前再次开口,“或者你想进医院再躺一星期?”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沈冬现在觉得这潭水太深了,这些人社会关系多雄厚,太混账了…难道他真得蹲监狱才能摆脱掉这些?

他垂头丧气的跟着杜衡,第二次从警局出去。

黑色大众一路开回了租住屋,小区啥变化也没有,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人发现沈冬杜衡几天不在家。现代都市的邻里关系的确也就这样,除非有那些嗜好八卦整天偷听别人家在干啥的三姑六婆,否则可能住三年也搞不清对方究竟姓什么。

沈冬光着脚上楼,赫然在他家防盗门外发现了一小团黑影。

楼道比较暗,黑影又一动不动,不注意的话跟楼道里堆着的老旧垃圾没两样。

“榴榴…”小狸猫听到声音抬头,叫声有气无力。

沈冬摸到钥匙孔上一层薄薄的灰,顿时瞪眼:“你没回来过?”

顺手抄起小狸猫,对拿出钥匙开锁的杜衡一阵猛批:

“姓杜的,我告诉你,你这种看似社会精英实则社会败类的人我见多了!以为有钱…不对,以为自己不是人就了不起!猫狗什么的嫌麻烦你就别养,养了你至少要管它吃喝吧,这没毛病你都能几天不回家差点把它饿死,要是生病了你还不把它丢垃圾堆?”

小狸猫缩着身体,开始哆嗦,伸出爪子求救似的看杜衡。

沈冬摸了一把它的毛,抬脚进门,不屑的丢下一句:

“别管他了,这种主人还要了干吗?”

“……”

杜衡起初完全不在意沈冬在说什么,但是听到最后一句…手一抖,开门的钥匙掉到了地上==

那边沈冬进门准备找点能吃的东西喂小狸猫,结果被沙发上幽幽飘起来的鬼魂吓了一跳。

雷诚满头满身的怨气,脸色惨白,盯着沈冬说:

“你下楼买个烧烤买了三天?你丫是去西伯利亚买羊肉串吗?”

26

26、没有你...

“西伯利亚太远了,三天只够去内蒙古买羊肉烧烤…喂,我说你待在我家蹲墙角做什么?省城的天空这么大,随便你往哪里飘,又没有鬼魂交通法则!”

雷诚听沈冬这么说,身上的怨气立刻更重,咬牙切齿:

“滚蛋,我也想走!但是你怀里那个东西第二天早上就跑回来蹲在防盗门外面,我特么的敢出门吗?想穿墙都不行,这房子完全被那种恐怖气息裹住了!”

沈冬低头看小狸猫,忽然想到雷诚上次确实说过有个狰狞怪影跟着自己。

难道鬼怕猫?

不对啊,在鬼故事里不都是猫从尸体上跳过后就会诈尸,黑猫可通灵这种讲法吗?只听说过黑狗血可以辟邪,没人说黑猫会吓走鬼!

等等杜衡似乎确实说过,它不是猫,也不吃鱼。

“你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吃月饼这是什么食谱,也许这是杂食动物,难道是,“…小浣熊?”

杜衡刚关上门捡起钥匙,闻声一顿:“你喜欢那个?”

“嗤,我才不耐烦养这些东西,我自己都养不活。”沈冬将小狸猫往沙发上一放,进厨房翻出半袋速溶奶粉,想冲成奶糊糊喂猫发现又没开水,只好又跑出来找电水壶。

雷诚嘴角抽抽看沈冬:“你是哪只眼睛脱窗,觉得那玩意是方便面的?”

杜衡还真没听懂这个典故出自何处,沈冬已经在厨房里嚷嚷:

“小浣熊是我说着玩的,杜主管养的猫,就算不是猫也正常,话说你也不用担心会被它吃掉,既然我们不在三天你还活着,说明它对你没有兴趣。”

插上电源等水烧开,沈冬立刻跑进房间拽出两件衣服,然后大大咧咧的窜进浴室,把门一关,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夏季炎热沈冬直接洗冷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杜衡跟雷诚都知道他在做啥。

但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怪异。

雷诚觉得脊背发凉,真怪,他都已经死了怎么还有冒冷汗的冲动。

呃,一定是跟山海易购的这位杜主管不太熟的缘故!话说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朋友的朋友神马的,在朋友中途跑开的情况下,气氛就会这样霎时冷场。

“那个…都见了好几面,还没做啥正式的自我介绍呢。我叫雷诚,今年,哦不,死的时候是23岁…”

“你是摔死的,活着的时候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但那不该是你的死期,属于枉死鬼,只是恰好死在七月十五赶上山海易购酆都购物节。你没有法力,不会影响修真界与凡世,可有可无…”

雷诚石化。

杜衡看他一眼,没有情绪的补充:“这是山海易购会员资料,如果北邙山战线守得住,你应该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完剩下的一年,不过就算你没被幽冥妖魔拎走当零食吃掉,一年后如果没有固魂丹,山海易购就可以收回会员卡了。”

雷诚鬼魂有石化粉碎的迹象。

“什么固魂丹?”沈冬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吃饭快,洗漱快,穿衣服更快,基本上干啥事都跟打仗似的,如果是人看上去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简直会被怀疑是军队特训出来的。

“一种能让鬼魂暂时不消失的灵丹,但有限期只有一年。”

“哦,原来灵丹跟药也一样也有保质期——等等!”沈冬甩掉毛巾,扭头看飘在那里动也不动的雷诚,后知后觉的问,“那一年以后呢?”

“自然尘归尘,土归土…或者说,魂飞魄散。”

“我去,难道不是投胎转世吗?”沈冬觉得这种问题肯定要问清楚,人生自古谁无死,雷诚只不过是倒霉先死而已。

小狸猫根本不敢靠近杜衡,只缩在沙发上努力装不存在。

它在雷诚眼里是一个扭曲可怕的黑影,所以也下意识的避开,一直飘在杜衡对面,虽然死人没有什么太大乐趣,吃不到玩不到,但是猛地听见你只有一年“能活”,这打击真不小。

“如果没有太深的怨气,鬼魂能存在的时间有限,固魂丹顾名思义,只是延长这个期限…”杜衡盯着雷诚,觉得这实在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鬼,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个没啥优点的人,沈冬似乎没什么朋友,这是唯一的一个?

或许可以从他这里做点文章。

“…至于阴曹地府,早就不在了。”杜衡表情平淡的扔□。

“啥叫不在了?”沈冬表示不能理解。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据说忽然有一天地府整个崩溃,十殿阎罗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剩下来的鬼灵与鬼神,就到修真界暂时栖身。”

雷诚恍然大悟,难怪他从来没见过黑白无常来带走死人魂魄。

沈冬表情怪异:“那投胎转世这活到底是谁在办?”

“人死之后,魂魄会立刻消失进入轮回之中。”杜衡觉得奇怪,这种天地秩序,管它做什么?

沈冬张开嘴,又合上,半晌后才冒出来一句:

“你的意思是,轮回投胎现在是全自动流水线,黄泉地府公司倒闭,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统统下岗再就业了?不对啊,传说十八层地狱中还有十万恶鬼呢,让它们随便跑真的没问题?”

“怎么可能,那些垃圾都丢到幽冥界去了。”

“……”

北邙山结界不破才叫没天理吧!!

“呜——”恰好电水壶里的水烧开发出长鸣,才让沈冬回过神来。

得了,反正这是死后才操心的事情,现在多想没用,关键是雷诚想继续“活”,岂非每年都要吃一次固魂丹?坑爹得简直就像三尸脑神丹解药每年一服不然就死,又像是毒品上瘾没有不行,原来这年头不止做人难,做鬼更难。

“固魂丹山海易购有的卖吗?我怎么没看到?”

杜衡没答。沈冬没看到的东西太多了,何止是固魂丹。

那边沈冬在厨房翻半天都没找到不豁口的碗,他想起自己才拿到手的一百块钱奖金,下楼买烧烤啤酒一口没吃到,紧接着就来了幽冥界西山水库博物馆离奇跳转三日游,别说口袋里的钱,连衣服鞋子钥匙都统统丢了,真是越想越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放在山海易购的会员卡上不取!

——是吗你确定?北邙山结界破,鬼都不知道山海易购要歇业多久!

沈冬郁闷的走进浴室把刷牙杯子洗干净给小狸猫冲奶粉,顺手将换下来的两件衣服丢到厨房当抹布。

咦,还是名牌,不错质地坚韧。

等等口袋里好像有东西。

沈冬拽出一块薄薄的麻布,正觉得这手帕挺可笑,结果伸手一抖——这手帕就跟老式折叠电话本一样骨碌碌滚下去,从厨房一直滚到了大门口,好长一条麻袋!

“…你在变魔术?”雷诚静默一秒,然后抬头,“挺不错,鬼都没看出来关键!”

沈冬满头黑线的将麻袋拎起来,嘀咕这玩意其实是夜市小贩用来铺地摊的吧,他顺手捞起来准备卷卷就扔到客厅角落里等发霉,结果一用力。

“叮铃~咣锒。”

从麻袋里面掉出两样东西,滚在客厅地上。

一柄雕琢华丽的匕首,上面依次镶嵌着一排红宝石,一柄超过半米的黄金权杖,杖头是一只威武雄鹰,两边还挂有明晃晃的金环。

“你…你抢劫博物馆了?”雷诚发誓这东西他见过,真的,参观省城博物馆的时候他还绕着玻璃罩吐槽过这造型比魔兽差远了。

沈冬傻眼蹲在那里,然后赶紧跳起来把窗帘拉上:

“我说我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跑到我口袋里来的,不对,是我不知道这玩意为什么会在这件衣服口袋里,你们相信吗?”

杜衡还没说话,小狸猫就果断的摇脑袋。

“……”

沈冬扶额,把手里麻袋一丢,然后严肃看杜衡,“话说,山海易购收赃物吗?”

“这柄匕首里锁着至少一百个亡灵,权杖有灵力…十七万。”

“你开玩笑吧,埃及文物就值这点钱?”

“修真界多的是几百几千年的东西,现在修为有成的妖怪都会将当年收集的瓶瓶罐罐卖给人类,这十七万的价值都在那一百个千年亡灵上,黄金本身拿到修真界去一点也不值钱。”杜衡眼都不眨,至于雕琢手工艺?修真界有专门炼制法宝的,入门手艺就是把二十八重星天北斗阵刻在一根玉簪上。

“也行,十七万就十七万!我欠山海易购的钱一笔勾销,然后…十六万够买几颗固魂丹?”

“两颗。”

“喂,抢钱啊!”卖白粉也没这么贵!

杜衡一点也不恼,好整以暇的说:“只有坐吃山空的道理,哪有想继续在人间晃悠的鬼魂不去赚钱?连黑白无常都在送国际快递。”

沈冬张大嘴,雷诚直接趴了差点穿过沙发掉到楼下。

太悲催了,原来死后还要想办法找工作“养活”自己。

“不过修真界的工作也很难找,你至少要先通过枉死厉鬼培训考核…沈冬,你也是!”

沈冬正在默默给雷诚哀悼呢,忽然听到点名险些跳起来,“等等,为什么我也要去,我还活着呢!”

“我也可以让你今天就死掉。”

“……”

小狸猫将脑袋埋在杯子里舔牛奶,呼噜呼噜,它什么也没有听见,就是这样。

“你是山海易购的员工,培训费不需要你自己出,雷诚不一样,而且你如果不去,你觉得凭你们能够找得到那个培训班?”杜衡看见沈冬目光落到电视机上,于是立刻说,“别想了,在北邙山结界修复前,电视都不会转播任何节目。”

“好吧,你赢了!”沈冬挫败的往破沙发上一坐,“我就不明白,你这么费神费力的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修真界这么缺人?逮着一个就死不放手拼命拖下水?”

之前懒得理会的那些疑惑都开始在心里翻腾,沈冬越想越不对劲:

“我姓石?或者这个发音?”

“不是。”杜衡先是愣住,想到展远在警察局里的胡乱称呼立刻目光一凛。

“你说过我不是人,难道我是妖怪。”沈冬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点,最不相信的也是这一点。他二十多年没病没灾没意外,既不会隔空取物,也不懂隐身术,瞬间变成妖魔鬼怪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整个修真界都不算凡人。

“你认识我父母。”鉴于他是个孤儿,或者身世有问题?

“…你没有父母。”只有铸剑师。

“我到山海易购之前你就认识我?”

“不,我以前认识的不是‘你’。”

沈冬没辙了,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究竟搞什么。

“难道你缺徒弟?”千万别来句你骨骼清奇,这本如来神掌只有你能发扬光大这种狗血台词。

“我不收徒弟。”

“你肯告诉我真相吗?”

“不能。”杜衡果断说。

沈冬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气了,看着小狸猫抱着杯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牙痒痒:“那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去修真界混日子?”

“关于这点,我只能说…”杜衡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一字字说,“没有你,我不能成仙!”

“哈?”

27

27、火车站...

沈冬将小狸猫探出来的脑袋按回背包,往里面扔了一块月饼,调整了下双肩背包的位置,然后跟随人流走出杭州火车站。

没办法,公众场合不允许携带宠物,自从北邙山结界出事后,经常有人能看见小狸猫。沈冬在火车上没管它,它蹲在沈冬脚边竟然被一个小孩看到了,幸好周围人都看不见,指责那个女孩说谎,根本不搭理小孩委屈的哇哇大哭,囧得沈冬感觉自己欺负了小孩。

至于雷诚,鬼还买什么票!

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毫无压力,被碰到的人觉得忽然一凉,还舒服的四处寻找是哪里吹来的凉风呢。

“喂,我说你真相信那个杜主管的话?”

“这小家伙能辟邪?”沈冬再次把好奇的小狸猫按回去,无所谓的说,“管它是真是假,我只知道把它丢给杜衡,搞不好就真饿死了。”

“别乱打岔,我说的是——”雷诚扭过头,真的是扭,脑袋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因为看到了一个打扮靓丽的美女。

“别看了,头扭掉了人家也看不见你!”沈冬毫不留情的泼冷水。

“心若不死,YY不止,你懂什么?”

“你心脏早就不跳了。”

“……”

雷诚把头扭回来,摆出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姿势,长叹:“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他早已死了!”

小狸猫冒出头来看他,沈冬也看着他,一分钟后沈冬问:

“阳光刺眼吗?”

“是有点…”

雷诚迅速溜到墙角边阴凉处蹲着,用没有实体的手指在沈冬手里的地图上戳来戳去:“快来看,西湖在这个方向!”

沈冬翻白眼。

什么“没有你就不能成仙”,听起来就跟白蛇传评书开头似的,不报完千年前被救的恩就不能成仙。呸呸肯定不是这样,阴曹地府都倒闭了,谁知道上辈子的事?

“据我多年看奇幻仙侠网络小说的经验!”雷诚飘过来,煞有其事的说:“所谓成仙,非要不可的东西只有一种?”

“什么?”

沈冬翻着刚买的地图,心痛啊!这些路费伙食费杂费统统都是自己出,山海易购不负责。你问为什么?因为培训班叫枉死厉鬼培训班啊,像雷诚这样的需要吗?于是沈冬十七万的款项还没到手,又欠杜衡三千块钱债务。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多好的地方——如果他是来旅游而不是来参加那个名字听起来就想死的培训班。

“…那就是渡劫丹,据说吃了就能提高飞升几率!”雷诚还在鼓噪,兴奋的说,“虽然真实情况可能不叫这名,但肯定有差不多功效的丹药,所以沈冬你不是人,你是一颗药丸子!”

“滚!”沈冬一脚将雷诚踹到火车站口的垃圾桶里。

“哈哈。”旁边有人捧腹大笑,惹得沈冬莫名其妙的抬头一看。

是一个獐头鼠目,长相不怎么样的男人,虽然他没干啥,但从出火车站开始,火车站巡逻的治安人员就死死盯住了他。这就是传说中那种天生长得就不像好人的悲催货。

沈冬稍稍警觉,他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最多就是个坐火车坐到暴躁,试图踹垃圾桶的疯子而已,没啥值得笑的,难道?

那男人果然看着垃圾桶对沈冬说:

“他是笨死的吧!”

“……”

“连我都知道,渡劫千万不能乱吃药。”这家伙五短身材外加贼眉鼠眼,努力扳起胸膛也没气势,浑身瘦不伶仃没二两肉。

雷诚飘回来,发现被这种家伙鄙视当然大怒:

“怎么,我说得不对?告诉你,老子看过的种马小说比你这辈子见过的字都多!”

“得了,老兄你现在是阿飘一只。哪怕看片都只能看,那个有心无力啊。”猥琐男一摊手,摇头叹气表情极其到位。

沈冬非常想挪开,因为在别人眼里跟猥琐男说话的人是他,特别是刚才最后一句话很响亮。搞得路过的大妈大婶目光古怪,大叔大爷一脸同情。

小伙子挺年轻啊,怎么就不行了呢?

“还有这位小兄弟,你好,我叫池茂。”

“吃猫?”沈冬压根不想跟他握手。

对方也不尴尬,直接就伸手去摸头,挤眉弄眼的笑:“这也是赶流行,哈哈,我听小道消息说,修真界的妖怪都比较流行取名用谐音。”

你该不会是耗子成精吧喂!

大概是沈冬的表情太明显,池茂搓搓手指,干笑着说:“我眼拙,道行又浅,实在没看出小兄弟原形到底是——”

沈冬没吭声,他在想这家伙看到自己背包里的石榴毫无反应,果然杜衡养的这只根本就不是猫!

对了,沈冬给小狸猫起名叫石榴,因为它只会榴榴叫。至于为什么是他起名字——杜衡连喂宠物都能忘记,难道还能指望他记得给小狸猫起名?

“不方便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哈哈。”

看着池茂很干脆的道歉赔笑,沈冬还真没办法抬脚走人。

毕竟杜衡只告诉他们来杭州,在火车站外就会有人接他们去培训班,别的什么也没说。火车站人流量太大,连坐出租车都要在前面站台排长队等候,一眼望过去广场上人来人往,啥也看不到。

“你知道在哪集合?”

“这…我也是第一次来杭州,培训班更是第一次参加。瞧我说的真是废话,要不我们到广场前面去看看?”池茂一拍脑袋,拖着自己农民工似的蓝红条帆布袋就要往前走。

两手空空(想带也带不了东西)的雷诚跟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的沈冬视线同时一顿。

池茂回头一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见笑了,这是我全副家当,也就是用了不少年的床啊桌椅啊,棉絮啊,还有没吃完的奶酪什么的…”

沈冬跟雷诚继续默视那个只够装得下一张圆凳的帆布袋。

池茂还在边走边说:“早知道培训班允许带宠物来,我就直接把我养的那群小家伙带着了…唉。分开的时候真舍不得,我已经养了它们好几代啦!”

话说耗子会养什么样的宠物?蚂蚁吗?

沈冬在坐火车来杭州的路上思索了无数遍,那个所谓枉死厉鬼培训班到底要怎么接学员?在火车站口飘着一只鬼,手里举着集合的牌子吗?还很压力的想着他一个活人到底要怎么办,结果出火车站就遇到了一个…应该算妖怪,肯定不是鬼。

走到广场边,池茂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沈冬也开始东张西望试图找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但除了几个拿着旅店电话与地址牌子的人之外,就只有旅社的大巴车。

这时忽然有一个靠在大巴车前的中年妇女站举起小喇叭筒开始喊:

“参加山海劳务公司培训的往这边走,还有十分钟要发车了!”

“……”不太对吧!

这大巴车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应该是重名!山海劳务公司是什么玩意?

那中年妇女喊了三遍,发现沈冬他们还是没过来,直接就对着喇叭喊了:“看什么呢,就是你们,拿帆布袋的你们三个,快上车!”

还真的是!

因为正常人看不到雷诚,绝对不会说三个。

池茂开心的扛起帆布袋就走,沈冬正要过去的时候忽然被街边的一个老人一把拉住。

“小伙子,你要去建筑工地吗?这伙人怪怪的,你小心别上了传销的当!”

老人警惕的看着那辆大巴车,还不停的说:“那女的喊了好多次了,每次明明没人上车,她还在喊快点快点,搞不好是骗子!”

沈冬很囧,但也只好感谢老人的关心,说真没关系,一边猛擦汗。

——其实比传销组织可怕多了。

沈冬爬上大巴车,发现车上竟然坐了满满当当的人,一半长相狰狞,还有一半穿着古装,都抬头盯着沈冬看,个别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雷诚竟然也能坐在位子上,而不是穿过去,看来这车是特别制造的,又或者按照电视机的说法,已经经过修真界回收改造。

“快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雷诚表示压力很大,他前面的大汉脱下帽子以后,脑袋胳膊上就冒出了三四根树枝,小叶子抖啊抖很有节奏,而他后面的美女娇娇弱弱的冲他一笑,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拿下来开始化妆,并排另外一边窗户位子上的两个小孩互相扭打着玩闹,软胖胖长得很可爱,但脑门上却有一个王字。

沈冬一路黑线走到座位上。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丢到车上,然后我坐火车回去?”

“喂,别这么不够义气!”雷诚努力装作没看到周围乘客在干啥,偷偷摸摸的跟沈冬嘀咕,“你看看,要上初级培训班的物种就这么彪悍,这以后要活着不容易啊!你就不想知道如何对付这些玩意,知己知彼才能安安稳稳!难道你真想一天到晚进警察局?”

这话正好说中沈冬心思,否则他还真不会心甘情愿的过来。

此刻比他们更坐立不安的是池茂,他看到那两孩子差点哆嗦了,赶紧挤到浑身长树叶的大汉旁边缩着。

几分钟后,大巴车的车门缓缓关上,中年妇女还是举着喇叭筒:

“开始查票,请大家把卡拿出来。”

沈冬还没搞明白怎么会查票,等到偷瞄左右隔壁的动作后,顿时囧了。

山海易购的会员卡!!

这玩意在修真界作用竟然这么大!一张超市的会员卡,还能当车票用?或者这是在核实培训班报名学员的身份?丫的其实这是修真界身份证吧!有它走遍天下,无它寸步难行。

“别发愣啊,快!”雷诚利索的从口袋里摸出银色的卡。

沈冬只好跟着在背包里面翻,腹诽这会员卡也太离奇了,没有实体的鬼魂都照样可以拿着,还能随身携带。

查票的速度很快,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她只扫了一眼雷诚,就停下来死死盯着沈冬:

“听不到么,卡拿出来!”

“我抓在手上呢!”沈冬莫名其妙,难道看不见?

他忽然感觉到放在膝盖上的背包一动,拉链嗤啦一声被扒开,然后伸出了一只肉呼呼的脚掌,爪子上赫然攥着一张金色卡片。

“……”

28

28、培训班...

哪一种卧槽都不足以形容沈冬现在的心情。

看见查票的中年妇女往后排座位走了,沈冬迫不及待的将小狸猫从背包里捞出来,小家伙很不乐意,身体缩成黑绒绒的一团,不断挣扎躲开沈冬的手,四只脚爪抱住金卡死活不放。

沈冬伸手去拽,发现根本没处使力。

于是他改为挠小狸猫的下巴跟背,想让它松开,什么你说脖子?很难找到那玩意。

小狸猫就在他膝盖跟座位上滚来滚去,最后熬不住,张开嘴猛地一口,也不知道怎么吞的,竟生生将一张有它半个身体那么大的会员卡吃了。

然后四肢横张肚皮朝上躺着不动,颇有种“来啊,你把我肚子刨开呗”的无赖架势。

“……”

沈冬僵住,点瞠目结舌扭头问雷诚:“它刚才…以为自己是银行柜员机?”

都直接把卡吞了!

雷诚全身僵硬整个贴在玻璃窗上,如果不是这辆车与众不同,估计他都能飘出去,牙齿打颤的告诉沈冬:

“我只看到你拉开背包放出了一个狰狞可怕的黑影,然后你跟它打了一架!”

“……”滚吧,你才是阿拉丁!你的背包才是神灯!

沈冬悻悻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小狸猫的肚皮,软乎乎一点也不硬,到底是它的胃连着异次元,还是山海易购会员卡材质特殊?

竟然有吞卡这种逆天的携带方式。

不过说到山海易购的会员卡——

沈冬记得破葫道长跟瞻空大师的卡都是银色的,雷诚的卡也是银的,但他自己的卡却是金色的,小狸猫摸出来的卡同样是金色。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名堂?

沈冬伸头看前后座那些怪模怪样的乘客,确实是有的拿银卡,有的拿金卡,没有发现第三种颜色,按照一般商场的规矩,似乎金卡等级比银卡高?

但这完全说不通,他自己尚且不论,至少小狸猫绝对不像是能拿到高级卡的样子。沈冬给它的定义是“不会觅食的宠物”,难道还能指望它大杀四方?杜衡说它能辟妖邪之气。辟的意思懂吗,就是充吉祥物的!

还有这种本来两个人来上培训班,到了地头才发现要上课的是三个,如此囧极的感觉!

大巴车已经启动,既没有长出翅膀来冲天飞走,也没有遁地而去,竟然很正常的开着,还顺着车流缓缓挪移着等红灯。

火车站是交通枢纽,附近的街口一般都比较堵,各种大小车辆一字排开,这辆半旧不新的大巴车夹在中间一点都不起眼。上车前沈冬就看过,车窗玻璃是标准的茶色,全部封死。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车厢内凉飕飕的很舒服,但沈冬现在不会认为这是开了空调。

窗外跟大巴并排等红灯的是一辆公交车,能很清楚的看到里面挤满了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拎着大包小包在跟同伴说话,还有的人在翻报纸。

谁能想得到他们旁边这辆普通的旅游大巴,装了满满一车的妖魔鬼怪?

生活真可怕!

没人知道你旁边正在发生什么!

沈冬发现满车乘客都很淡定,没有谁盯着外面的高架桥大呼小叫,这显然有点不符合他所知道的修真界常识,正琢磨着,沈冬赫然听见前排疑似大树成精的家伙,一边晃身上冒出来的枝枝丫丫一边唱征服。

征服啊,沈冬满头都是黑线。

“兄弟?叫啥,认识一下。”那家伙用树枝戳旁边不断哆嗦的池茂。

“我几百年都住在地洞里!真的我发誓从来没有啃过任何一棵树!”池茂条件反射跳起来高喊。

瞬间一车的乘客都扭头看他。

沈冬,雷诚,还有那棵树:……

啮齿目生物真是胆子小,天生神经质。

“没事,兄弟你别紧张,我们痛恨的是蝴蝶跟蛾子…”

雷诚看沈冬,沈冬无声的用口型念“毛毛虫”。

“…我从神农架来,人类的城市真热闹,现在的空气挺不错!”树妖哈哈大笑,脑袋往后仰,树枝差点戳中沈冬。

雷诚嘀咕,这家伙有病吧,从来没听说过城市的空气比深山老林好…等等,这家伙是一棵树,在有阳光的时候嗜好吞二氧化碳!!能变人的树妖修为肯定不错,连汽车尾气都不怕,城市热岛效应在它眼里就是一块热蓬蓬软绵绵的大蛋糕,很幸福可以随便吃…

求树妖组团来刷城市观光!

不对!原来的世界观不是这样啊魂淡!

雷诚觉得他死了以后没有立刻投胎是个重大错误。

大巴车稳稳当当的在马路上行驶,沈冬觉得这司机的技术比起杜衡来简直弱爆了,好吧,也许在修真界能考到驾照是凤毛麟角的稀罕事。

大巴走的路越来越偏,同样速度也开始快起来。沈冬无聊的用手机玩了三局飞行棋,车里也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在沈冬翻背包准备找点吃的时,眼前骤然一黑,好像进了隧道——但这不在高速公路上,横穿广场的隧道也不至于前后不见其他车灯。

沈冬这种遭遇太多,他差点跳起来。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外面没有鬼哭狼嚎的叫声,玻璃窗也没有发出嘎啦嘎啦的脆响,乘客们还是打呼噜的打呼噜,哼歌的哼歌,连司机都淡定的继续往前开,而且是左歪右拐九十度,走盘山公路的那种开法。

隔壁座上的两个小孩被甩得撞到一起,揉着眼睛从座位下面爬起来。

雷诚压根不敢回头看,他觉得肯定有乘客会把“身上的零件”摔得到处都是。

“请各位学员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那个中年妇女又抄起喇叭筒开始喊,声音不大,但那些滚在走道上还能继续打呼噜的乘客都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沈冬把小狸猫往背包里一揣。

千万不能让这家伙跟在脚边跑,外面黑漆漆的,搞不好会被其他乘客当零食一口吞掉——你错了,你没发现像雷诚这样的鬼魂都躲着你?你有望争取本届培训班最不受欢迎奖。

沈冬非常谨慎的跟着树妖下车,那家伙体积庞大,有啥危险也可以挡住。

落脚踩到的地面有点湿滑,像是青石板,周围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只有最前方一排类似电视剧里才能看见的古代军营灯火通明。一个个帐篷连绵不绝,军营前面的旗杆上还挂着一串长长的白色灯笼,没有风,旗帜是垂落的,看不清上面有啥字。

这种黑暗中唯一光明的坑爹既视感——

沈冬跟雷诚还没来及吐槽,已经有乘客嚎叫:

“救命我要回家,我不上课了,没有阳光我怎么活!”

某棵树跪地大哭,膝盖胳膊肘都有树根冒出来扎在地上,满头满身的树叶都跟着抖。大有死活不肯挪动,想让它走只能动用斧子的架势。

“有山洞吗?有干草吗?”额头上有王字的小孩咬着手指。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眨着浅黄色的大眼睛:“有席梦思吗?有蚕丝被吗?”

再看一眼背着全部家当的池茂,沈冬忽然顿悟。

——其实他跟雷诚根本不需要有压力!跟一群妖魔鬼怪一起来上培训班怎么了!它们一样搞不清楚培训课程是什么,一样傻不拉矶!

人生就是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不行,因为肯定有人比你更蠢(喂),妖魔鬼怪跟你一样不想上补习班!

“咚咚!”军营那边的军鼓响了。

演武台很高,又逆光,看不清上面站着的人是谁。

不过军营里面奔出几百个盔甲整齐的士兵,虽然个头高矮不齐,但抓着兵器,不到半分钟就列队成功,气势沉肃压力迫人,比看大片还精彩。

“欢迎来到枉死厉鬼培训班,按照凡人说法这里是军事化管理,一旦军鼓响起,必须立刻出操,迟到或仪容不整者,忤逆上令者,打架斗殴者,考试不合格者全部军法处置!绕军营跑三百圈!跑晕就躺在那里,没人去管,等你醒了继续跑,一直把三百圈跑完!”

雷诚瞬间腿软坐倒在地。

“培训班没有终结日期,四十八门课程全部通过就可以离开,不合格者…就一直考到合格为止!”

地上瞬间躺了一片,池茂抱着他全副家当哆嗦。

“我,我…”雷诚颤抖着举手,“我就只能活一年,要是到那个时候还没考过怎么办?”

“那就死!”

雷诚直挺挺晕倒。

沈冬瞪着小狸猫,完蛋了,难道石榴能通过考核吗?也许这就是杜衡真正目的?嫌弃宠物了,准备把它丢到这里来有吃有喝,随它自生自灭?

“帐篷门口跟床位上有你们各自的名字,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放行李,然后出来学习列队,迟到者军法处置!”演武台上说话的人始终声音洪亮,不怒自威。

沈冬只能一脚踹醒雷诚,背着包就往前奔,在这里所有鬼就跟有实体一样,没办法飘,同样只能拼命用两条腿跑,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带东西少的好处,还有种族优势——真的有妖怪变成原形!!

好不容易找到名字,他们进去的时候当场傻眼。

席梦思?蚕丝被?做梦去吧!连单人床都没有,全部是大通铺!

别说被子了,连枕头都没有!通铺四四方方绕着帐篷围成一圈,只有中间是空地,差不多可以睡十二个人。这意味着他们旁边可能躺着一头老虎或者一个厉鬼!

沈冬也来不及说话,赶紧把背包往挂着自己名字的位置一放。想想不对,又跑回来拽出小狸猫[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拎着后颈上的皮就往外奔。

“按身高,三五成列!”

妖魔鬼怪们一阵手忙脚乱,某些鬼还有沈冬淡定表示,幸好参加过学校军训。

“往旗杆的方向看!”

沈冬还在纳闷,不是应该说向右看齐吗?

“现在,所有分不清左右的!出列!”

“……”

真陆陆续续有几个站出去了,比如那棵树。

“另列一队!加课补习,要是到明天还分不清,军法处置!”

一滴汗从沈冬额头上滚下来,还好他只是有时会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时演武台上站出来另外一个人,穿着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宋朝文士衣冠,长相同样看不清,声音却比较沧桑:“枉死厉鬼培训班,最早是龙虎山的张真人救下老夫…说来无奈,多少枉死之人放不下执念,以至徘徊世间浑浑噩噩…”

竟然要讲古?多像开学前校长对新生说本校悠久历史。

“这个课程目的是在最短时间内懂得所有修真界常识,你们需要融入一个跟活着时完全不同的世界。几百年来效果显著,现在——所有刚刚渡劫化形成妖的,还有各门派从凡世中刚收的弟子,都必须通过考核。”

卧槽,谁说修真界没有义务教育的,它分明是教育歧视,只负责集中强化培训凡世到修真界的移民!顺说四十八门!从小学上到大学毕业都没这么多门课程!

“给大家上的第一门课是身份辨认,今天我们讲基础常识,首先拿出你们的山海易购会员卡,这是在修真界必不可少的身份证明,它有两种颜色…”

上课没有凳子没有桌子,讲台很高,高得你看不到老师长啥样。幸好!讲课不用文言文!

“山海易购会员卡的两种颜色有不同的象征意义,银白色,证明你曾经是人,各大门派的修真者,鬼魂,轮回转世修行的佛者,他们的卡都是这个颜色。”

雷诚喜滋滋的翻着卡,大概在YY自己成为修仙小说主角,沈冬瞄着他,忽然有种不祥预感。话说曾经是人的反义词难道是…

“淡金色代表这张卡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人!”

沈冬手里卡片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29

29、重点错了...

“什么叫从来就不是人?”

杜衡经常说修真者不是凡人,所以沈冬还真没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原来连修真者都属于“曾经是人”小组,而他却被一脚蹬出了人这个行列?太猎奇了!

“未经允许发言,扰乱秩序!解散后绕军营跑三百圈!”

沈冬光荣成为本期培训班第一个中奖选手!一群妖魔鬼怪齐刷刷看沈冬。

“譬如说这一位…(被老师点名的树妖得意的晃晃脑袋),从来就不是人!”

“…你的…老先生你的意思是,我是妖怪?”

沈冬又被齐刷刷的行注目礼,虽然所有学员都没看出来沈冬到底是什么变的,但都先入为主的以为他道行高,看不出来很正常,原来这丫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啥。

“你不是妖怪。”

上课的老先生慢吞吞的说,“借此我们就顺带讲讲修真界忌讳这门课,如果你们遇到了一个鬼,他不知道自己死了,甚至以活尸的形势继续生活,千万别贸然告诉他‘你已死了’,那是害他不是救他…尸体会瞬间腐败魂飞魄散。修真者也是如此,如果你遇到一位旧友,他不记得自己是谁,甚至像凡人一样活在俗世之中,修真界不允许你贸然告诉对方一切。佛门转世修行或元神出窍魂魄分离,都会有这种情况。若因遭遇意外才变成这样,贸然让对方想起那场变故,后果会非常严重,心境不稳记忆紊乱,无法控制身体与功力,即使不入魔,功力也要溃散大半。”

沈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雷诚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准备打趣他,好小子敢情你是某某宗师,有大来头?但一想到窃窃私语搞不好会被罚三百圈,到嘴边的话也立刻全部咽下。

“如同执念需要自己摆脱,忘掉的东西也最好由自己想起来。希望你培训班考核完,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沈冬:……

混账啊,修真界治疗失忆的方法就是让人成为名侦探?

课程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打瞌睡的一律被点名跑圈,与其说讲课不如说是侃大山,滔滔不绝的从黄泉地府公司倒闭开始,说到僵尸的N种分类,比如尸毛的颜色,是死后立刻诈尸还是埋葬多年破棺而出,重点科普千年以上的僵尸才会飞千万别惹。再侃造成僵尸能力高低的几大要素,比如说埋的土质啦,下葬地点的风水,甚至棺材种类,死法是什么——最后着重介绍了中国修真界仅存的唯一旱魃,牧野郑昌侯。

“旱魃是最厉害的僵尸,一旦出现,凡间就要整年大旱。所以郑昌侯每年都要支付几十万的环境破坏罚款,一度造成修真界学祈雨术的人数暴增…”

嗯,有需求就有市场。

自动翻译成经济学术语,世界观就能毫无压力的撑住。

“认为飞僵会进化成旱魃的说法是错误的,旱魃成因非常苛刻,首先必须要有一场重大战争,至少要死十万人,不能是坑杀或杀俘,血流漂杵骨肉成泥,唉——”台上讲课的老先生一声长叹,摸着胡子说,“尸体死在这样的战场上,三日后就地埋葬,需无棺,死前至少算是一名悍将,死因只能是头颅断去…尸体不腐,然后整整两千年没人动过,才会成为旱魃。”

雷诚眼睛发光,太厉害了。

沈冬斜眼,决定算了还是不告诉他,前几天旱魃就在省城转悠,杜衡还喊了崂山的一个邋遢道人来做环境保护。

“郑昌侯,死于三千年前牧野之战…”

站得整整齐齐的队列霎时间倒出去三四个,今晚跑圈大军数量再次增加。

历史盲加学习废的沈冬雷诚面面相觑,导游专业表示没有旅游景点的历史实在搞不清楚。不懂这些妖魔鬼怪为啥撑不住,做了二十多年凡人的他们还没表示世界观崩溃呢。

“牧野之战,又称伐商灭纣,这是历史课必考重点,通常我们的称呼是封神之战最终场。”

雷诚晃了一下,好悬站住了。

“这是一个运气问题,能力太高的修士神仙商周大将,魂魄都被封神台收走了,能力太差的进轮回,郑昌侯正好在两者之间…但不够封神台的标准,即使他现在成为旱魃,也只能留在人间。”

难道要吐槽如此厉害的旱魃,其实是曾经扑倒在封神榜这根升天高考独木桥前的失败者?果然人比人要死,货比货得扔。

“枉死厉鬼培训班要教你们的,不仅仅是修真界常识,还有各种基础能力,比如至少要精通一门兵器的使用,再差也要练好逃跑的能力,死记硬背是不行的,最好别人说过话能过耳不忘,危机时刻不会有人给你纸笔!”

于是文化课上完,所有人都乱哄哄的跑去挑兵器。

“你说剑怎么样,拿着特别帅!”雷诚摆了个很威风的姿势,武侠电影上学来的。

沈冬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跳:“别傻了,你不一心一意,就想练剑?”

“也对!”雷诚没发现沈冬的不对,认真点头说。“武侠小说里超级高手都是用剑的,别的都是炮灰,用来衬托主角武功高。那么刀呢…也不好,路人甲都是用刀的,除了飞刀…有了!就是它!”

沈冬瞠目结舌的看着雷诚拎着狼牙棒走了。

树妖拿了长鞭,小狸猫抱着一个铁胆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些兵器虽然没多好,但是也算锋利,沈冬却觉得特别烦躁,尤其是看到那几把剑,毫无来由就想将它们统统毁掉。这说明什么?他从前是一个认为兵器不祥执意摧毁的高僧?(大雾啊喂,明明是同行见面分外眼红)

于是他两手空空的走出来。

讲文化课的宋朝文士已经不在了,两排穿着盔甲的士兵毫不客气的将人一个个绑在架子上,有倒立的,有四十五度倾斜的,反正没有可以竖着站直的人,连小狸猫都被拴住一只脚,然后挣扎着晃悠。

一个很年轻的将军,戴着头盔,链子甲护心镜大红袍,腰佩长剑,正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

“谁恐高?”

池茂哆嗦着举手。

“谁晕车?”

树妖抖枝丫。

“很不幸的告诉你们,在修真界,这两种毛病都必须克服!没有哪个神仙是恐高的!打起仗来没有在地上跑的份,都是用飞的懂吗?如果把你们拉上北邙山前线,别说倒立着杀敌,身体倾斜的任何一个角度攻击跟防守都必须要熟稔,再强的风刮过来也不准闭眼睛,闭上你就没命了!”

沈冬遛到雷诚旁边,自觉的倒立。

“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门课的考核标准,从一个五十米高的断崖掉下来,要求落地前要完整的打完一套太祖长拳,兵器考核是与五十名士兵同时跳崖,兵器上涂抹白灰,要害被击中者不合格,击退士兵数量少于三十人者不合格!”

雷诚差点想痛哭流涕。

魂淡你们真的不是在训练武林第一高手吗?连怎么完美顺利的跳崖都是考试项目!不对,他终于明白修真界跟武侠小说的区别了!在修真界这考核通过只表示你可以从战场活着回来,这是防止人口负增长!

“…打仗,赢的是士气!气势不够,这仗我们就没法打!谁胆子小?”

池茂继续哆嗦着伸手,雷诚也想举手。

“那就努力想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人,不在了!”

沈冬漫不经心的听着,他本来在走神,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很模糊的影子。

嗯?

“…没有的话,就想想自己最痛恨的东西!要带着那股怒气!”小将军抬手正了下头盔,威严的说,“现在就试试看!”

池茂立刻小眼睛圆瞪,尖叫:“在老鼠夹上放奶酪的是混蛋!”

小老虎兄弟:“混账兔子你们到底挖了多少个坑?”

“……”

这修真界的前途,堪忧啊!

上完课,雷诚爬回帐篷,沈冬跟几个倒霉家伙还要绕军营跑三百圈。这种事情沈冬的经验是,千万别去算圈数。跑不完没事,原地躺下休息就好。

至于吃的,枉死厉鬼培训班很坑,只提供传说中的辟谷丹。学员自费,灵气所化,不用你吃饭喝水去厕所。所以想省钱,先学辟谷术。

沈冬在琢磨也许他需要做个脑筋急转弯,既不是妖怪也不是人,那到底是什么?僵尸不对,树妖也算妖怪的一种吧?

算了换一题,会员卡都有编号,山海易购的也不例外,他那张卡上是“庚22”,这说明什么?他前面至少有21个!这主意不错,想办法借别人的卡来看一眼。

整整十个小时后,沈冬没事人一样的回来了。

雷诚直挺挺躺在大通铺上,表情郁闷:“自从我死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觉了!”

他眼睛盯着帐篷口,好像在等什么,“你们跑圈的全部回来了?”

“是啊,我最慢!”凡人的速度能比得上老虎吗?

“不对,你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沈冬一扭头,树妖在那边打呼噜,通铺中间确实还有个空位。

“看到上面挂着的牌子了吗?天狗,啧啧,我忒好奇了,结果一直没等到这家伙回来!”雷诚表情遗憾,沈冬视线下移,看着四仰八叉躺在那里的小狸猫。

雷诚莫名其妙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起初不在意,然后忽然跳起来:

“天狗?你明明说它长得像猫!”

沈冬木然:“我怎么知道,大概天上的狗品种就这样吧!”

“我去!那二郎神养的到底是猫还是狗?”

30

30、第一高手...

冷风飕飕,甚至有零星的雪花不断飘着。

演武台下面的空地上直挺挺站着几排人,谁也不敢动一下,只能稍微用眼角瞥天空。黑漆漆一片不见天日,而且这应该是八月,真搞不懂怎么会下雪。

沈冬的手机在第三天就彻底没电了,军帐里除了通铺,就只有中间一个大火盆,别说电源插座这种东西,就连桌子椅子都找不到。雷诚差点痛哭流涕,因为培训要求是“抱自己的兵器睡”或者“枕着自己的兵器睡”。

石榴没办法拿起任何一件兵器,所以它照样轻松惬意的呼呼大睡。甚至连现在这样集体充木头桩子,也有无数妖魔鬼怪羡慕——丫是蹲着的,屁股可以坐地上。

树妖每次站着站着就睡着了,所以它经常被罚跑圈。

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如果说沈冬的时速跟老虎比起来很吃亏,那么沈冬就可以甩树妖整整一条马里亚纳海沟。天生连走路都不会,修炼成精才学了该技能的种族你伤不起!

“你以为修行千年,已经化形成人,就了不起?”

那位年轻的将军伸手一剑鞘就将树妖砸矮了一截:“你能上战场?你连逃跑都不会,难道打算靠树皮够硬树干够厚来抵挡敌人?一个掌心雷,外加几股妖火…你能赶在身体被烧光前跑到河边上跳下去?”

“等等,我只是一棵树啊!”通常情况下都是充当背景!

“那你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在神农架森林做一棵树?何必化形?”

“这里连阳光都没有,我就快死了…”

“胡说八道!”那个宋朝文士又来了,清清嗓子开始讲课,“修真界的功法成千上万,所谓得道成仙,重要的就是这个‘道’,厉鬼与妖怪的道不同,佛门与朝日宗的道也不同。好比你要去一个地方,能通往这个地方路有千千万万,重要的是发现一条最适合你的路,还有不能在半途中迷失。今天我们来讲修真界最重要,也是最大的危机。”

难道是北邙山?

“是的,很明显,那就是灵气。”

沈冬黑线,幸好枉死厉鬼培训班从来不点名回答问题。

“阳光、食物、水…维持生命的东西里面都有灵气,只是比较稀薄。辟谷丹的原理就是将灵气凝聚练成丹药,固魂丹也是同样的原理…”

嗯,吃一个下去可以活一年,这才是真.压缩饼干。

“灵气日益减少,凡人越来越多,是一个恶性循环,修真界已经有四百年没人能成功渡劫飞升。修炼到一定阶段,虽然可以有稳定的灵力循环,但没有足够的外力因素带来充沛灵力,是没办法成仙的…”

然后开始侃一堆深奥术语,大致意思是灵气总量四百年来一路下滑,最近二十年来更是连续跌停板,整个修真界凄风苦雨惨歪歪,眼见前途无亮。却又能力有限,没办法从源头上救市(咳,好吧不是拯救股市,是救世),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譬如说努力修炼等别人破产然后补仓——死掉的修士灵力随之散去,能抢多少就多少——艾玛这是拼谁活得长,但是别人不肯死怎么办呢,于是一百多年前修真界差点爆发内战,很多能力差的小妖怪小门派都被灭了(雷诚:股市大崩盘肯定是散户遭殃),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没辙,到今天修真界不分种族不分正邪流派空前团结。就是因为要试图从各种途径找到离开人间的办法。

山海易购会员卡背面的字是这个意思?

卧槽,这感觉像是一脚踩上了一条快沉的船啊!

“…危机迫在眉睫,如果放任不管,修真界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气氛沉重得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

“当然现在最严重的麻烦还是北邙山,但幽冥界妖魔众多,把他们全部剿灭,也可以补充不少天地灵气,所以这场仗不但要打,还必须大胜!哪怕幽冥界不肯打,我们都要冲进去逼着它们战!”

培训班学员齐刷刷额头上滚出一滴汗。

话说准备加入修真界的决定真的明智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回去继续做阿飘老鼠大树…什么的?

“而且我们不用担心会将幽冥妖魔杀到灭绝。魔道相生相克,此消彼长,有修真界就有幽冥妖魔,杀之不尽剿之不绝!”这文士虽然一把白胡子,模样看上去有点苍老,但站在那里从不颤颤巍巍,腰板笔直而坚定。现在更是慷慨激昂气魄十足,好像马上就要挥兵百万决战北邙山一样。

沈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这个培训班的老师,死之前到底是谁?

“…你们已经知道山海易购的会员卡非常重要,山海易购在修真界的地位也举足轻重,诸位都是凡间来的,想必很奇怪为什么一家超市会有这样的地位!因为修真界每个门派都喜好闭关修行,缺乏交流与集市,即使有急需的东西,也没办法找到购买渠道——余昆在二十年前开了这家超市。总共有七层,最底下两层只贩卖人类生产的商品,现在我们开始学习一个符箓,初级阶段不能凭空画符,所以你们必须要使用材料,这是黄纸跟朱砂,灌注法力燃烧这道符后,我们就可以不经过人间,直接达到山海易购第三层入口…这道符箓是必考题,如果你连买东西都不会,怎么在修真界活下去?”

沈冬傻住。

难怪山海易购整天没有顾客!原来大多数顾客根本不从他那里过!!还有修真界全部是死宅!除了去超市之外根本不出门!!

“修真界能赚钱的工作很多,但有的工作耗费时间多,不利于修行,有些工作报酬太低,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山海易购,只要是他的员工,修行所需的一切包括丹药灵石都由山海易购免费提供,就连仇家也能帮忙一并解决。啊,对了根据报名表,本期培训班学员中有山海易购的员工,对…就是这一位!”

妖魔鬼怪们顺着讲师手势,齐刷刷扭头看沈冬。

军营里接受培训的不止是那一辆大巴车的乘客,还有上期,上上期考核没通过接着培训的学员,零零总总加上来总共有六七百人,沈冬在这么多目光中骤然觉得压力山大。

你以为妖魔鬼怪们是恐怖阴森的盯沈冬吗?沈冬成恐怖片倒霉男主吓得冒冷汗?不不绝对不是这样,妖魔鬼怪们是羡慕,羡慕嫉恨的眼神啊OTZ!

就像是大家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跑去上夜校,忽然老师说,有家企业薪资高地位高福利超好,是绝对的金饭碗,这位同学就是这家公司的员工,还是公司出钱让他来夜校念书的!

太拉仇恨值了!

“尽管这样,山海易购仍然是一家超市,为什么它的会员卡在修真界有如此高的影响力,或者说修真界所有人都买它的账,这就要说到余昆。”文士轻捋胡须,他虽然看上去比那位年轻将军好说话,但那将军显然很尊重他,也许这是校长跟体育老师的差别?

沈冬还在腹诽,忽然听到讲师开始说一个很有趣的话题。

——谁才是修真界第一高手!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修真界功法五花八门,大家的来历也各不相同,互不服输。按照你们手中的会员卡划分,‘从来不属于人’这一类的领袖是余昆,在修真界这一点没有异议。麻烦的是‘曾经是人’也就是修真者为主流的这一派,没办法推选出一个大家都心服口服的人选,有人提议牧野郑昌侯,但他毕竟是不能飞升畏惧天雷的旱魃,所以又有人说是帝休寺瞻远,可惜佛门修行为转世轮回,大家还没吵出个结果来,瞻远大师又轮回去修第十世了…这样一会在,一会不在的人选,显然也不合格。”

雷诚简直把这个当成评书听,津津有味摇头晃脑,恨不得插嘴提议那就华山论剑呗!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干的!

“事情争来争去难以定论,恰逢一百五十年前,北邙山结界崩溃,一百年前幽冥妖魔尽出,神州苍夷生灵涂炭…修真界精锐尽出,预备去拼那最后一战,若败,只能随人间一同覆灭,宁可战死,绝不退却。但这场战争中竟出现了一个变数,他叫杜衡…”

此时北邙山临近傍晚,妖氛越重,从山崖石洞处涌出的黑雾源源不绝,云层上站着的人表情都有点凝重,显然眼前这幕让他们想到一百多年的那场血战。

还好这次他们记得开结界,卫星只能拍到这里厚云不散,景象怪异。

“昨日岳将军说,靠近石洞深处的地方出现了青色魔气。看来真正的大战很快就要到来,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该死!为什么这次它们恢复得这么快?诛魔阵才完成了不到百分之一。”

“不知道…宁可信其有,绝不能疏忽大意…”

白术真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黑雾分离,猛然窜出一群赤红色的大鸟,骤然色变,失声喊道:“不妙!”

“是罗罗鸟!快!传信给岳将军,下面所有人注意,不可被这群扁毛畜生分神,一定还有偷袭——”

这边云上刚刚堵截住大群红鸟,森林山崖间已经有青色急影闪过,一时间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时而也会有青影被重重砍中摔滚下来。

是全身青色的恶狗,比狼还大,牙齿锋利滴着涎水,哪怕四肢被斩断头颅仍然在地上滚动着撕咬,十分难缠。

手持一口炒锅的厨子老郭,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身影像吹气球一样拉大,猛然成为一个巨大狰狞的黑影,炒锅一砸,硬生生的将四五条恶狗打下来,同时深深呼吸,树木倒卷拔地而起,十几条青影就这样被它吸到了嘴里。

然后,嚼吧嚼吧吃了。

忽然他发出了一声恐怖可怕的嚎叫:

“不好,拦住它!”

一道黄光贴着黑云直接飞出了北邙山,速度快得许多人来反应不及。

白术真人拂尘缠住十几只罗罗鸟,情急之下,拂尘一抖差点要催动本命真元屠戮妖魔,还好余昆赶紧拦下,赶着说:“都别慌!杜衡去追了!”

黄光借着夕阳落日做隐蔽,瞬息百里,直直坠向一座繁华的城市。

某大厦地下车库,已是傍晚六点,车库内空荡荡的只有零星两三辆车还停在那里,保安刚刚放行一辆奔驰汽车,然后准备走回岗位,忽然眼前烟尘弥漫,右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整个倒提起来。

惊叫声响彻车库。

“嘿嘿嘿,多美味的气息。”

保安几乎被活活吓死,因为抓住他的是一只很大的猛虎,黄色斑斓皮毛,不但口吐人言,而且背上还长着一对黄色的巨大翅膀,此刻正缓缓收拢。

“又被关了七十年,饿死我了!”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恶臭就冒了出来,这次保安没有吓晕也熏晕了,鲜血从锋利的爪下缓缓溢出,它哈哈大笑,“修真界那群蠢货,能挡得住我——”

夕阳正好照入车库倾斜向上的出口,将一道人影清晰的拉长投在对面墙壁上。

怪物陡然一惊,合拢的翅膀都骤然竖起,羽毛根根分明,它猛然扭过头:

“杜衡!”

背光而站的人,正缓缓的,一步步走进车库。

怪物抬爪就将那个倒霉的保安远远丢出,脖子微微低伏,绕着圈子审视对方。全身肌肉绷紧,翅膀几乎竖直,显然警惕到了极点,牙齿互磨发出一种可怕的呲嚓声:

“这不可能!你怎么还没飞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雷诚:你们为什么不华山论剑?

修真界众:……

杜衡:剑丢了==

31

31、世界太陌生...

在修真界几乎四百年没有人能渡劫成功的情况下,见面就问候别人你怎么还没飞升,这跟“你丫竟然还没死”是同一个意思。

车库层高虽然有四米,但那一根根立柱就显得空间十分空旷。但是这地点显然不适合怪物施展,它修长有力的翅膀竖直起来几乎可以碰到车库顶端,可是杜衡却正好站在车库出口处。直视阳光的角度对怪物非常不利,它只能警惕的缓慢挪移,锋利爪子在水泥地上磨出几道深痕。

就在怪物一只脚掌将落未落,尚未踩实的瞬间。

青光骤现,一声巨响,怪物结结实实的飞起又砸到柱子上,庞大的身躯竟然单凭足爪的力量就能倾斜着牢牢抓住柱子中暴露出来的钢筋,同时整个大厦也跟着抖了一下。

怪物原先所站的地方,十多根柱子都出现一条深深断痕,水泥地面更是诡异拱起,起伏不平。车库里的防火预警门开关被抓烂,霎时就响起了一阵不间歇的警报声。

杜衡右胳膊手肘以下的衬衫都成了破碎的丝条。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长着翅膀的怪物,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过多变化,修真界的人经常说,剑修看人的眼神都很怪,特别不舒服,简单描述就是在习惯性去打量从哪里可以将你最快最方便的大卸八块,一剑下去绝不拖泥带水,狠辣决绝。

通常没有华丽的招数,也没有炫目的法术效果。

杜衡垂落的右手上微微散发着浅淡的青色,那是剑气。

骤然抬起,以掌代剑——

“轰!”因为警报而自动下落的防火门被生生斩断了半截,下端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状,飞出去的半截死死扎住了怪物的尾巴上。

“嗷——”

防火门虽然是木质,但是为了耐燃经过特殊制作,非常硬实。

怪物的尾巴狠狠一挥,就将这块尖锐可做凶器的碎块掀飞了,但金黄色的毛发还是稀稀疏疏掉落,皮毛中间凹下去小小一块。这点伤简直不算什么,但怪物愤怒的瞪着防火门看,一爪子就将上面抓出四道空隙,它对这扇破掉后竟然稳固不倒的门极其惊讶。

这坚固水平,不像凡人能造的出来的东西啊。

它迅速跳到一根柱子上,拽出中间的钢筋,怪物终于确定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制造的东西,看上去除了有点硬没什么,但搞不好这就是个陷阱!!

上古怪兽见过的阵法比你吃的饭都多,哼,别想设计它!

这只长了翅膀的老虎二话不说,猛然向外窜。因为它觉得地面也太不对,为什么会这么平平整整?青石砖的缝隙,压平泥土的痕迹?为啥统统没有?

这地面到底是什么做的?

惶恐中怪物连连抓破七道防火门,在杜衡的凌厉招式下,身上的金毛与翅膀上的羽毛撒雪花似的在空中乱飞,它不至于如此狼狈,但脑回路判断错误,所以不敢去碰太多的柱子,也不敢毁坏地面破触发机关,最重要的是剑修杜衡到现在剑还没有出手,不谨慎小心怎么行?

“停!停!”再一次靠近车库门未果,被削断翅膀上浅浅一层羽毛的怪物飞速窜后,举起锋利的前爪威胁说,“你再咄咄逼人,我就鱼死网破给你来真的!”

杜衡踩在半截柱子的残骸上,不动声色的一挥手,挡住他前路半扇防火门又飞了。

他一步步,不快也不慢的继续朝怪物走去,用尺子来量,就能发现他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是相同的。

怪物恼怒的猛地一爪击在地面上,水泥地飞出碎屑无数。

杜衡目不斜视,都不能说是镇定,简直就是无所谓,完全不像准备要殊死搏斗的样子,一块水泥渣飞到他面前,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就无声无息变成粉末簌簌散落。

但怪物却在那瞬间捕捉到了一股气息。

“你,你已经是…你怎么还能留在人间?”长翅膀的老虎脱口怪叫。

太离奇了,哪有渡劫成功的修真者不飞升的?

杜衡的步步紧逼,怪物只能弓起背,一边后退一边威胁着低吼:

“我们可以谈谈!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跟修真界和谈!”

杜衡总算有了反应,他扬眉,平淡的说:

“哦?”

“真的!混账,你还来?”跳起躲开半块防火门木板后,怪物破口大骂,“没了你跟我,修真界幽冥界那帮龟孙子一定只会活得更潇洒,难道你想不开非要找死?”

“剑之道,不破不立,若不杀你,太对不起我自己。”

脚踩过地上的木门碎块,再抬起时木板已化为灰烬飞散,杜衡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威压就更增一分,三米之内水泥地上直接出现数道裂缝——曾经能去渡劫的实力,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我怎么遇到你这个疯子?”

怪物愤怒咆哮,一股火焰从它嘴里冒出来,真是活生生的被气得冒火星。

但是!

——防火警报还在响呢,怪物喷出火焰温度非常高,大厦车库虽然遭遇了这种摧残,防火设施还是有幸存的,检测到这种变化,车库顶的喷头立刻开始齐刷刷往下洒水!

怪物被淋个正着,差点以为是黄泉阴骨水袭击,跳起来抖个不停。

“嗷嗷!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想让我加入修真界,这绝不可能!别的我们可以商量!”怪物凶名赫赫,本领高强,但它有一个很致命的性格。

欺软怕硬。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为什么?”怪物愤怒咆哮,但不敢仰头露出脖颈。

杜衡还是不快不慢,步步紧逼,看着怪物差点退到一辆宝马上趴着,才牵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冰冷弧度:

“穷奇,你以为幽冥界有多少妖魔是听你的!”

“谁敢闹腾,我吃了它!”怪兽大怒。

“我看,你会先进饕餮的肚子。”

翅膀一拍,怪物彻底暴走,厉吼着:“我这就去咬死它,以绝后患!!”

它往上一撞,直接冲破了大厦地下一层的天花板,踹碎玻璃,喊着杀掉宿敌化成一道金光飞速窜走,还一边庆幸自己跑得快,在杜衡没出剑前就溜了。

如果它知道杜衡手里压根没有剑,根本杀不了它,会怎样呢?

果然真相很残忍——

穷奇这次急飞没用嗅觉闻,而是低头用眼睛看。

人间怎么变得这么奇怪,这些高耸的东西是啥?柱子吗?里面还亮堂堂好像点了很多蜡烛,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它看到一条很长像圆头虫似的玩意在高出地面的桥上飞驰而过(高铁…)速度虽然比不上它,但罗罗鸟肯定追不上,大部分幽冥妖魔都没有这样彪悍的速度。

不行,太奇怪了,果然不应该为贪嘴而偷跑,要回北邙山跟老大好好商议对策。

贴着云层,穷奇又被太阳消失后云层下繁华城市闪烁的灯光惊得合不拢嘴,一溜烟飞得更快——看见它的身影消失在北邙山区后,杜衡才猛然停住。

他似乎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天空。

手上缭绕的青光无声消退,伸手进插兜摸出一个银白色的手机。

没有牌子,准确的说这是修真界改造墨家出品,山海易购柜台可买的非正常手机,防水防摔,只要在地球上哪怕万米高空都绝对有信号。

还是触屏,造型绝对第一流。

不过要打电话请解锁后在屏幕上画出正确的符箓——

“展远?我是杜衡…刚才穷奇跑出来了!”

杜衡说完就将手机离开耳边,里面传出一阵乒呤乓啷的乱响,半分钟后他再淡定的把手机挪回去:

“不用紧张,它又回去了。”

杜衡已经靠近了修真界重兵驻守的防线边,余昆正在那里忙得团团转,不少人还围着地图继续吵架。于是杜衡平静的说完,直接摁掉电话:

“重点?某座城市的一栋大厦变成危房,还有,打架时我忘记开结界了。”

培训班那边,沈冬表情扭曲。

听人用赞许感叹的声音说你看得不太顺眼的上司,千年不遇,罕世奇才…差点有吐出来的冲动。

别说沈冬,连雷诚都无法遏制自己越来越古怪的表情。

“…剑,是修真界经常可以看到的法器,各家神仙最爱用的法宝。功能多种多样,可以用来当兵器,也可以御剑飞行用来赶路。”

沈冬嘴角一抽,奇怪心里不舒服,果然是听到杜衡的事就很反感吗?

“如果是洪荒大战比拼法力与武力,到封神之战就纯粹是拼法宝,太过依赖外物,即使是神仙也会逐渐式微。这时候原先最不引人注意的剑修,地位就变得非常奇怪。剑修大概是修真界最难走的一条路,一万个人里面可能只有一个人适合修真,但一万个修真者也找不出一个适合做剑修…最麻烦的是,剑修在其道未成之前,能力有限。”

老先生捋着胡须,就像当初说到郑昌侯一样摇头感叹:

“虽然走到最后,同样修为的修真者,剑修可以毫不费力的以一敌百,若是渡劫成功,估计去天庭也绝对排得上号…但剑修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正常修真者所能想象的极限,这在修真界也不是秘密,老夫对你们说说也无妨,反正你们是绝对不可能走那条路了哈哈哈。”

雷诚挤眉弄眼的看沈冬,后者却莫名其妙的在走神。

觉得那声音忽然变得十分遥远,又很近,似乎跟另外一个冷肃的声音重合:

“…选一块你觉得最好的矿石,从此之后吐纳修行,日夜不离…”

“要过整整三百年,炼气化虚大成后,就开始将它练成你所想要的剑…”

“…燃烧的火,冷却的水,木炭炉灶都不能是凡物…”

“不准用锤,只能用自己的手,凝聚法力来锻造这柄剑…前前后后一共四十九年…”

沈冬脑子里面嗡嗡作响,那个冷肃的声音逐渐扭曲,像是电子杂音一样尖锐起来,完全听不见在说什么,他满头冒汗,猛一定神,恰好听到讲课说到这一句:

“剑修的剑不是法器,也不能用来赶路,剑修一生只有这一柄剑,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32

32、临时出状况...

如果修真界有一个倒霉奖,或者一百年度最悲情人物,绝对是非杜衡莫属。

当然不是话本评书里那种亲友死光光,亡命天涯的狗血故事,杜衡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恰好遇到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首先我们要纠正一个概念,对人间来说,战争或许会持续很多年,但一场仗最多也就打几个月,哪怕是冷兵器时代的围城之战,也没有分分秒秒不停歇的。而在修真界,一场仗就是打十年也很平常!”

是反反复复,不死不休的连续打十年!

吃饭喝水?不用!死掉的幽冥妖魔与修士让战场上灵气满溢。休息?没那闲工夫,松懈就会出现劣势,搞不好要用三五个月才能扳回来。

绝对不是埋头苦杀乱战一气,修真界有固定的阵法三千四百,常用基础是七十二种,需要根据形势轮换变阵,反正最后不被砍死基本上也要累死。

培训班讲师表示这基础的七十二种阵法全部要考,如果连站队变阵都不会,打什么仗。当然要学这个还要讲河图洛书、奇门八卦、易经深读这三门课,学员们真想直挺挺晕倒,连天下第一是怎么来的都不感兴趣了——当初它们是脑子多不好,才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前面我们说过,因为修真界已经有整整四百年没有人能渡劫成功,所以每个临近渡劫期的修真者都万分谨慎,不做好充足准备绝不敢面对天劫。所以他们需要封印自己的实力,比方说佛门要入轮回修下一世,反复十次…”

单机游戏读档吗?生怕第一次找不全所有道具,要反复重来做完支线剧情。

沈冬还是觉得脑子里面嗡嗡响,他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那感觉十分诡异,就好像电视机没信号后,拼命砸一次,眼前就逐渐清晰起来,勉强恢复了正常状态。

“杜衡,在北邙山血战之前修真界认识他的人都没几个,没有师承来历,也没人知道他是剑修。战争打到第十四年六月的某个傍晚,忽然天象迥异乌云密布,所有人一眼看出这是劫云,差点大乱,搞不清楚是谁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要渡劫。”

剑修的剑没有剑鞘,但杜衡当时所持的剑却有。

打了整整十四年,他那柄剑根本没有出过鞘,就这么直接拿在手上。修真界的法宝千万不能看外表,正常版法宝是发簪拂尘葫芦,猎奇系列是痰盂破鞋子鹅卵石。一柄长得像剑但又像锏的兵器一点不出奇,杜衡这边一没声光效果,二无华丽剑招,当然不被注意。

修真界虽然拉不出来百万大军的阵容,但十万还是有的。

阵法千变万化,缭绕鬼哭狼嚎血肉横飞,不看法宝压根认不出人来。再仙风道骨打十几年还能有个毛形象?衣服是法宝也扛不住,质量差的都被迫裸/奔,满脸血污披头散发,打仗就是最开始远远能分辨出谁是幽冥妖魔,谁是修真者,战到后来两方基本没差,都一个造型。

骤然雷云密布,漆黑一片,直接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可怕漩涡。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没飞升也听说过渡劫啊魂淡!

“当时修真界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先挨个确定了几位掌门长老的安危,然后只能纳闷的在战场上找那个倒霉的,竟然要在这种时候渡劫的修真者。但问题是,哪怕修真界这边不想打,幽冥妖魔却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渡劫啊!这是什么实力,搞不好就是修真界领袖人物。一定要偷袭,让那家伙被雷劈死!~最妙的是,渡劫不成改修散仙的那些老家伙,不敢出现在劫云下,临近渡劫期封印实力的掌门长老也不敢靠近,不趁此时大举进攻,剿灭修真界杀戮人间,更待何时?

什么?天雷很可怕?傻呀,这是渡劫天雷,只劈那倒霉鬼一个人!那么明显谁要是不会躲蠢死算了!

于是一方大乱,一方雀跃,这场持续十四年的最终血战,眼见修真界就要一败涂地,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漆黑恐怖的劫云层层叠叠,不断聚拢,气势磅礴,似乎整个天空都跟着扭曲起来,云层中偶尔迸裂出的雷光竟然是紫色。

九重天劫!紫霄神雷!

史上最强悍恐怖的劫雷!要刷出这种难度只有三个可能,一,渡劫者是个十恶不赦乱杀无辜的魔头(这不可能,修真界这么多年监控严密,稍微魔头点的都扔进幽冥界断绝飞升可能了),二就是有一整个门派的修真者在渡劫(那是集体自杀吧),三,要渡劫的是一个剑修。

幽冥界当即就表示要撤退,各自后退五十里,咱们等那个倒霉鬼被劈成渣,我们再继续可以不?中场休息可以不?!

九重天劫不是闹着玩的,方圆百里都在天雷范围内啊混账!

可是,没来得及!

“…剑修临近渡劫封印实力的办法是修真界最简单的,临时找一个剑鞘就可以了,但北邙山血战打了整整十四年,让杜衡在封印剑鞘的情况下仍然遭遇了天劫,”

这时候再保存实力,那就是傻子!

“匆促应对天劫,还是连战十四年,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估计当时杜衡也觉得死定了,于是他很直接的做了一件事。”

抽剑出鞘。

不是要打吗?今天被雷劈死前,先拉你们陪葬。

“老夫当日也在北邙山,为躲避劫云修真界众人都匆忙后退,只能看着杜衡提剑往前走。九重天劫一共要劈八十一道,笼罩范围方圆百里,渡劫的人在哪里,劫雷就以那处为中心。幽冥界全线仓促退往北邙山,见势不妙又派无数妖魔试图阻挡杜衡,但剑修的实力,果然远远超出同阶段的修真者,尤其是足以渡劫的境界!前二十七道劫雷,杜衡都没正眼看过,反而借着天雷之威持剑而战,所过之处尸骸遍布,厉嚎声不绝于耳…”

幽冥界不是没有强大的妖魔怪兽,但面对九重天劫的威胁,它们宁肯跑回幽冥界再被关几十年也不肯冒头。

那些跑得不够快,或者说被堵在外面妖魔们只好一边溃退,一边仓皇尖叫着,试图杀死杜衡,但显然在做无用功,反而是惶恐的情绪蔓延得更快。想拼吧,天雷更狠,连杜衡身边无法靠近,想跑吧,北邙山结界裂缝在一个山洞里,几十万妖魔挤在一起,生死关头谁能谦让?

劫雷到第四十五道,还勉强可以看到幽冥妖魔的惨状与嚎叫声,杜衡满脸满身的血,依旧提剑干脆果决的一招,乱飞的残骸全部落到他身后。

第五十四道,雷光成柱,直接从天上一道劈来,只能看到青色剑光破空而出,生生斩断雷柱。

第六十三道,紫雷贯空,天际延伸出无数张牙舞爪的闪电,青光赫然,已达到极致的威势,却只能将紫雷断成破碎的数段,山崖被轰得直接崩塌,到处都是燃烧的树木。

第七十二道,天地间一片耀眼的白色,什么也看不清,被天雷击中的物体全部瞬间焦黑化成粉末,根本没燃烧的机会。

“然后那个杜衡呢?被劈死了吗?”好奇心旺盛的树妖赶紧追问。

作为一棵树,它最怕的就是天雷了,化形的时候就差点吓走它半条命。九重天劫,听名字就要做噩梦!

沈冬努力的皱眉,好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而雷诚在翻白眼。

——活着呢,在给山海易购当前台主管,啧啧,命真大那么劈都没死!

“最后九道天雷时,修真界所有人都跑出三百里外了,什么也看不到,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雷云逐渐散去,暴雨倾盆,却没有丝毫异象时,都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没有飞升成功,显然死在天雷之下。去北邙山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堆积成山的尸体全部灰飞烟灭,山崖平平被削下去三米厚,中间有一个方圆五里的大坑,杜衡躺在坑底,还没死。”

“难道你们一眼就能认出他是谁?没有当成某个妖魔的尸体?”雷诚瞪大眼睛,完全忘记课堂上随便说话要被罚跑圈,“紫霄神雷这名字如此霸气就算没死,头发在吗?衣服在吗?就算不断手断脚也是全身焦黑好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黑炭吧!”

这样能认得出是杜衡?

“怎么可能…如果渡劫就会成这样,天上的神仙岂不是一半都是这种长相!”

“咳咳,我只是表示一下这不科学。”雷诚说完就想抽自己,他都变成阿飘了还科学个毛啊!

不过这堂课主要八卦杜衡,重点还是普及渡劫知识,剑修的特殊性,还有上次北邙山大战过程,以及它竟然有这样一个坑爹的结束过程。幽冥妖魔全跑回去了,没跑掉的不是被杜衡杀死,就是被天雷劈成渣了,修真界打扫战场,将半死不活的杜衡救回去,顺带花二十年全力修补北邙山结界,噢啦,人间太平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重点是别看杜衡只是一个超市主管,其实丫是修真界第一高手?

那还打什么仗,要我们上什么培训班啊!叫他去北邙山再渡劫一次不就好!

“唉,这世上无奈之事太多,起初修真界还想不明白为何杜衡活下来了,却没有飞升,好不容易救醒杜衡,才知道原来在倒数第二道天雷时,杜衡就已经力竭倒地,右肩压不住强力生生折断,剑脱手飞出,最后一道雷却是劈在那柄剑上。至今为止,也不知其下落。”

老先生长吁短叹,捻着胡子说:

“剑修的剑应该算是本命法宝,杜衡没死,剑应该还在,就是不知道被劈飞至何处,修真界找遍了整个北邙山也没发现,转眼都快一百年了。神州大地,要到何处寻觅?”

剑修失去剑,实力至少要减去六成。修真者有元婴,渡劫不成功,身体劈成灰了,元婴可以去修散仙,要是渡劫成功,元婴就化为元神。而剑修没有元婴只有剑,就算过了天劫,你说不带元神飞升可以吗?(元神出窍后的身体是植物人吧!不对植物仙)同理可证,剑不在你身上,能飞升吗?

显然!

这么倒霉的事情,果然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雷诚石化僵硬,目光一寸寸的挪到沈冬身上,发现后者表情恍惚,忽然噗通一声直接趴倒在地上。

“喂喂!”雷诚赶紧去拽沈冬,发现对方脸直接栽在泥浆里,完全爬不起来。

直到旁边有士兵来拖,雷诚才勉强看到沈冬有气没力的掀了下眼皮。

“你说他想成仙,到底需要什么?”

这天难兄难弟一边跑三百圈,一边嘀咕。

“不是说剑修一生只能锻造一柄剑吗,他就成仙只有再来一次天劫,剑又找不回来,当然要该修别的功法,小说里都说,最速成就是双修…嘿嘿,鼎炉?”雷诚不怀好意的笑着,他坚定的认为这就是真相,也是沈冬吓晕的主要原因。

只不过,横看竖看,沈冬除了长得能看,真没啥优点。

“你出生年月呢,生辰八字知道吗?搞不好就是什么阴时阴月的极品!”

“滚!”沈冬踹了他一脚。

“不然,你觉得?”

“我觉得我上辈子是一个铸剑师!”沈冬万分肯定的说,“我刚才似乎恍恍惚惚听到一个声音再说剑修的剑要怎么造。”

“喂,剑修只能用自己的剑吧!”用了别的剑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总比他没剑好啊,现在要打仗,都没兵器。”

“说的也是,可是杜衡明明说的是他想成仙?”不是打赢仗啊。

沈冬忽然抬头,一字一句的说:

“你该不会是说我才是——”

千里之外,北邙山战场上方,余昆偷偷摸摸的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MP4笑嘻嘻的看,忽然他精神紧张,激动的握紧拳头。

这时屏幕上的沈冬恰好对雷诚说:

“你该不会说问我才是捡到他那柄剑的人吧!”

余昆一头栽倒在云上。

他咬牙切齿的爬起来,忽然手上的MP4飞了,抬头一看,发现杜衡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MP4,表情莫测的看着他。余昆干咳一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踱步离开。

33

33、珍稀物种...

“得了,你小子是人吗?是吗?”

雷诚戳人痛脚也是毫不留情,嘲笑着一甩头发:“金卡哟!”说着不等沈冬踹他,就一溜烟往前奔,阿飘在跑圈这件事上还是有点种族优势的,至少沈冬从暴怒猛追,到气消了都没追上。

金卡这件事真的很猎奇。

沈冬看看自己,也没多长一条胳膊腿(你真的多长了),别说法力了连超能力都没有,平常艾草蚊烟照常熏,酒也喝醉过,也没出现一次现原形啊!跑个三百圈,耐力倒是超出人类极限,但连雷诚都跑不赢就太没用了吧,难道他是乌龟变的?

“喂,你会员卡编号是多少?”

“七千三百零一,怎么了?”雷诚跑到拐弯处,还得意的朝后面做了个挑衅表情。

然而乐极生悲,他在回头的时候没看路,结结实实撞到了树妖的身上,一声哀叫,抱着头翻滚在地。

树妖连头都没回,晃着脑袋跟树枝:“真舒服?按摩再来一下!”

看着磨磨蹭蹭几乎是在走路的树妖,沈冬忍不住想,这家伙估计下堂课又要缺课了,铁定跑不完。不过本着友爱精神,沈冬个决定还是停下来去扶雷诚一把,呼,正好跑累了休息一阵。

“舒先生你好,能借你的会员卡看一眼吗?”

“你要做啥?”树妖非常警惕。

“呃,我只是好奇,您今年多大了。”

“等下我数数。”

沈冬囧飞,赶紧一把拉住阻止:“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扒开树皮数年轮啊!”

“那你什么意思?我听小老鼠说,无事搭讪,非奸即盗。”

“……”回去就揍扁池茂!

“你太多心了,我们一起跑圈,太乏味就聊个天呗!”沈冬大大咧咧的拍了下树妖的肩膀,果然好硬!昨天上课说到妖修,也很苦逼,根据种族不同,快的几十年,慢的要上千年才能化形,而且还是初步,叫做半妖状态,接下来要认真修炼,才有真正的人类形态。

以为狐狸修行最快?大错特错,狐狸还必须要一百年才能勉强化形。

上古神兽后裔化形快?又错了,连雷诚都煞有其事的表示,网络小说都认为神兽化形最艰难。

这是为什么哩,答案只有一个,因为它们活得久。

寿命越长的生物化形越艰难,池茂今年八十九岁,看,人模人样,因为老鼠能活的时间有限,在神兽看来不到成年的年纪,已经足够池茂走完复杂化形的两个阶段。

“所以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有很深的含义。”讲课老师如此说。

学员全部冷汗,意思就是真正占便宜的是早上出生晚上死掉的虫子?它们只要好运的“得道”,好运的继续活着,一星期就能化形加入修真界?气死怪啊!

你以为最惨的妖怪是乌龟吗?是神兽吗?

不,最惨的是树妖!对,你没看错,一棵树能活多久你说说!只要品种是乔木类,给它阳光,水,最好的环境,不被雷劈,丫能安安稳稳活上个几千年吧。神兽好歹实力强大,树妖能干吗?捆绑系推荐职业监狱看守?伪装系推荐职业看门保安?

沈冬觉得以眼前这只树妖的性格,一定不是它自己想成妖,而是长得太高太大,一不小心挨雷劈了,所以就勉为其难的化形。

对于这种又懒又二的家伙,沈冬认为搭个讪真的很简单:

“等熬出培训班,你可以去打听哪里有同胞啊!那些树混什么工作,你也去学学,怕什么呀,前路肯定已经有妖给你闯出来了,顺着走就好。对了你会员卡号多少?什么,你不识字?”

这家伙到底怎么成功从神农架来到杭州参加培训班的?

沈冬只能把自己的会员卡掏出来现身说法:“你看我的卡编号就是庚22。”

“咦?除了颜色之外还有这种区别,我是戊7301。”雷诚也过来凑热闹。

“那说明你前面至少还有七千三百个。”

“…个什么?鬼?”

沈冬耸肩。

照这个趋势,山海易购的会员卡好像划分是有规律的,但问题也来了,培训班学员都是修真界预备役,没一个懂这个编号划分是啥意思,只能自己猜。

树妖被一忽悠,一掏出自己的卡左看右看,沈冬迅速瞄了一眼。

辛63。

“哈哈,你看,你至少还有六十二个前辈,别担心!”沈冬满口胡吹,心里直犯疑。树妖的卡竟然跟池茂完全不一样,他们明明都是妖怪!

跑完圈沈冬进帐篷后直接将睡得打呼噜的小狸猫倒提起来。

“把金卡吐出来。”

“榴!~”

“吐不吐?”沈冬按住石榴肚子就是一阵猛挠,小狸猫满通铺的打滚,不屈不挠愣是把整个通铺的妖魔鬼怪都吵醒了。

“把那怪物挪开!”一个女鬼尖叫。

“不好意思,管教宠物!”沈冬喊雷诚帮忙,雷诚死都不肯上前。

只要不是鬼,被培训班整得没精打采的学员们都乐得看戏,没办法天天听八卦也不是好消遣,尤其当那些八卦还是考试内容。整天都必须规规矩矩稍有出错就是跑圈没商量,郁闷得简直要爆了,现在围观“恶势力欺负同学”的校园戏码都觉得很带感。

石榴在有些学员眼中,是不折不扣的小狸猫,蹬着两条小短腿,拼命挣扎,爪子想挠又挠不到,软软的肚皮跟脖颈被按住了,可怜的一直叫。

而在雷诚为代表的阿飘眼中,石榴就是一只庞大扭曲的黑影,沈冬悍然的上去欺压,简直就是比屠龙还霸气的行为,恨不得挥着拳头给沈冬加油,揉捏死它!

“不吐出来,以后都没有月饼吃!”沈冬戳着小狸猫的下巴,厉声。

石榴抱着爪子扭动,然后脑袋埋进脖颈下的短毛中,装死。

“不搭理我是吧,反正杜衡根本不想养你,我觉得把你卖掉更实在,你觉得山海易购怎么样?”

啥?看戏的妖魔鬼怪一起震惊。

这家伙是杜衡养的?今天上课主要八卦的人物?不过养天狗,这审美观真不咋地——难得不管眼前所见是何物,妖魔鬼怪一致达成共识——连化形都不会,搞什么呀,生生拉低了这届培训班学员的平均水平!

“榴榴…”小狸猫吓得哆嗦,不情不愿打了一个滚,神奇的吐出一张有它半个身体那么大的金色卡片,然后就直挺挺趴在通铺上一动不动,尾巴耷拉着,不肯回头看沈冬。

金卡很正常,没有一点湿漉漉的手感,正面的编码是“壬31”。

更离奇了!天狗难道不属于妖怪吗?对,好像是不属于,天生就是妖怪!

“谁知道这个编号是什么意思?”沈冬可没打算让一个帐篷的妖魔鬼怪白看戏。

军帐睡觉的通铺位置安排是根据报名顺序来的,所以沈冬雷诚石榴都在一起,其他小老虎兄弟也住在一起,除非像树妖这样的单个,其他都是相熟的兄弟啊朋友,或者同修。所以大多数学员即使在陌生环境,警戒心就没那么大,于是这群修真界常识同样文盲的妖魔鬼怪都面面相觑,闷嫫鹄础

“不知道啊!”

“拿到手就是这样,没问过。”

沈冬将卡片塞到小狸猫嘴边,没反应。

石榴趴在那里,脸压在通铺上,满身都在冒“我很生气”。

“你不要,我就拿走了。”沈冬再戳。

石榴一跃而起,干错利落的伸头吞掉了金卡,落回原处继续趴着。留下沈冬维持着高高举起卡的姿势,瞪着眼睛看它。

话说,这果然不是一只猫,也不是什么天狗,这是海洋馆做表演的海狮吧!

回头再看,沈冬愉快的发现他已经引起了妖魔鬼怪们热烈讨论,他们掏出自己的卡,再伸头看别人卡,两只小老虎还干脆滚着掐起来。

“明明我是哥哥,为什么你的号码比我前一位。”

“混蛋哥哥,办卡的时候你先抢的,剩下来的丢给我,现在又要换,绝不!”

沈冬装着凑过去议论,把卡号都看了个遍。

池茂是妖怪,但他的汉字编号竟然跟石榴、树妖都不一样,是丙。再看小老虎兄弟,基本上可以确定正常的妖怪就是这个编号开头,至于不正常的妖怪,比如大树?

培训班学员都是刚刚得到会员卡,这个编号就很有意思了,绝对是排在这个类型最后面,基本上可以估猜目前修真界该物种的人数。讲课的说修真界没有百万大军,十万还是能凑得齐,阿飘没啥先天优势,估计就算去打仗,像雷诚这样的普通鬼死得也最快,据说修真界只太平了一百年,那么有七千多阿飘应该很正常。

池茂的编号是一万多,看来修真界正常妖怪比例不低。

树妖的情况也很明显,搞不好就是植物系,数量少很正常。

问题来了!连天狗这样传说中才存在的家伙,类型编号都能到31,他到底是什么,在数量达到十万众的修真界类型划分中,只能排到22?

珍稀物种吗?

沈冬没精打采的往铺上一坐。

“既然不是人,鼎炉啥的猜想就不对。”雷诚把趴着不动的小狸猫拨到一边,态度很认真,表情十分诡异的说,“你说你从小到大,没病没灾的,现在又被一个渡劫不成功的剑修盯上,你觉得你能是什么?杜衡竟然能被认作修真界第一高手,这眼光肯定不错吧。”

沈冬不耐烦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白山都有人参娃娃的传说,芝仙啊,听上去就很靠谱!”

沈冬瞪着雷诚,好像福利院的院长确实说过,他是好心人从县城旁的山区捡回来的,当时还是一个不到周岁的婴儿,他长大之后想问问身世,结果发现别的孤儿身上还有个挂件、或者胎记,再不济还有襁褓,据说就他最悲催,啥都没有。

等等!纯粹胡说啊!福利院所在的那个小县城压根就跟洞天福地扯不上一点关系,说得好听一点叫农家乐,不好听的就是穷山恶水破瓦寨,什么灵芝人参,连竹笋都没有!!

还有谁是人参娃娃?他从小就不招人喜欢,一辈子都没胖过,也没白过!

“要是黑木耳是绝世灵药,我就信!”沈冬愤愤躺下。

“喂喂,我已经绞尽脑汁帮你想答案了。”雷诚也往铺上一躺,鬼睡不着觉,他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话题,“那天你下楼买个啤酒烧烤就失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捞回来两件博物馆埃及文物,你抢劫国宝了?“

“就咱们待的城市,能有什么国宝,大熊猫都没一只…”

沈冬忽然琢磨,当时说失踪的东西,埃及文物看来是被那个外国人偷走了,那馆长说的古剑呢?据说放在埃及展馆旁边的古剑呢,难道那只外国蝙蝠——啊不,那个外国人偷走了?不太可能,他用一块砖把那家伙敲晕的,衣服都扒拉下来了,也没看见…

不对!他当时坐在废墟上,墙从隔壁倒下来,说明他撞到了墙?

他为什么会在隔壁?

——杜衡的剑被雷劈走,所以没有渡劫成功,不能成仙。

——没有你,我不能成仙。

沈冬骤然跳起来,他拼命想着驳回这个奇怪论点的依据,但他脑海里反而冒出瞻空大师第一次在超市里看到他的奇怪表情:

“你是新来的?多少钱?”

卧槽,他当初问的不是薪水,而是价格!商品价格!

山海易购能卖的,卡号类型绝对小众的,杜衡不能缺少的——最后沈冬眼前出现的杜衡正在开车时,握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他一直很介意也很在意总是忍不住看的那只手。

“咕咚!”

沈冬直挺挺的趴倒在地,姿势跟石榴一模一样,脸砸在地上起不来。

太荒谬了!他不止从来就不是人,还干脆被蹬出了“生物”这个行列吗?

34

34、很大盘棋...

“让开!看什么看!”

穷奇尾巴一甩,硬生生将三五个修真者扫飞出去,爪子一挥,砸扁一个动作太慢傻乎乎杵在原地没动的妖魔。大摇大摆的从战场上走过去,雪白的翅膀抖得笔直,昂首阔步享受着所过之处唰地被让出一条道,四周传来惊诧叫喊的高级待遇。

阳光照得皮毛暖融融,穷奇恶狠狠的瞪视四周,心里则美得直冒泡。

看到没有,这就是上古异兽的派头!它在洪荒横行霸道的时候,你们连人话都还不会说——如果穷奇知道修真界广大群众在嘀咕什么,估计就不会这样得瑟了。

“快看,那就是穷奇!出名的欺软怕硬脑子不好使!”

“傻透了吧,它都已经冲出北邙山,又跑回来做什么?”

“谁知道,也许是嫌刚才闯的不过瘾,回来重新再玩一遍。”这位穿民国时期长褂的修真者摇头叹息,“所以现在的人说得好,没啥不能没钱,有啥不能有病,瞧这脑子啧啧,没救了!”

就连幽冥界的妖魔也不买账,围在另一边交头接耳:

“我赌三个灵魂,穷奇大人在外面遇到了硬茬子。”现在回来搬救兵。

“脑浆漏光的笨蛋才跟你赌!”一个妖魔倒提着兵器呸道,“都给我起来,等穷奇大人慢悠悠走过去后,我们再继续。”

穷奇浑然不觉,依然很得意的踏着步子,炫耀那矫健身姿,那雪白有力的翅膀,金黄亮泽的皮毛——眼前忽然一黑!

一个狰狞庞大的黑影跳到山岩上,身体前倾,赤红色的眼睛森冷的居高临下。

穷奇一个急刹车,锋利的爪子在石头上磨出了一道金星,目光警惕,毛发倒竖,然后闪电般从旁边拽过来一个看戏的修真者,倒提着送到对方面前:

“老郭我们好久不见。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全身黑色长毛的怪物不屑一顾,伸手拍掉了那个从头到尾还没搞明白发生啥事的修真者。

上古怪物饕餮,从背后看是一只巨大的黑山羊,头上有弯角,但正面就很惊悚了,嘴无法合拢,锋利的牙齿成排的露在唇外,上面血迹斑斑。整张脸就剩下那张嘴了,至于眼睛——生在与胸口平行的某个地方,咳,但被毛发覆盖的前脚掌抬起来,是真正的人手。

但问题是,现在其中一只手上握着一个平底锅。

——幸好修真界电视台从来不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穷奇像看西洋景似的盯着饕餮手里的那口锅,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法宝?真可怕!连饕餮这家伙都有法宝了,它还一穷二白呢!

“老哥你看,我身上就这么几两肉!”翅膀全部收拢缩起来,慢慢后退再后退,还讪笑着说,“咱们打来打去也没啥意思,不如叫我家老大出来,跟你家老大谈谈停战协议?”

“咣!”

一锅砸在山岩上,穷奇神经质的跟着一抖。

饕餮声音低沉而可怕,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嗡嗡回音:

“我不想停战,我只想吃你!”

穷奇立刻矮了半截,举起爪子连声说:“别!从洪荒到现在还活着的上古异兽都不容易,咱们有话好好说!”

“哎哟哟,这是怎么了,淡定淡定!”余昆一溜小跑奔过来。

他朝四面转了一圈,然后抬手压了压,满身血污抓着兵器的两方都冷哼一声,泾渭分明的聚拢到一起,各自后退五十步。

“淡定?”穷奇一个劲的琢磨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咸定?

“老郭你太没眼光了,这货有什么好吃的!”余昆一脸嫌弃的比比划划,直接上下指穷奇,“你瞧它那胳膊腿,太结实太硬了,有小尾羊那软绵嫩滑的口感吗?还有那翅膀,全是毛,五香鸡翅都比它好吃,泡椒凤爪不要太赞啊,就是卤猪蹄也甩它一条街,做为吃货,品味要高!”

余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穷奇觉得这话里的意思确实是叫饕餮不要吃自己,是帮忙的才对,怎么话听上去这么怪呢,害得它连头都不敢点。

“穷奇啊,修真界现在资源匮乏——”余昆转过头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长翅膀的傻老虎,“所以这个涨不打是不行的!你懂吗?”

懂啊,没有灵气大家不能去喝西北风。

等等差点又被带歪,这不是谈话重点!穷奇赶紧抬起爪子,义正言辞的说:“修真界与幽冥界开战也有很多年了,前前后后打过七次,血海深仇是肯定有,但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我觉得天上的神仙肯定在看笑话,打死了你们,没人飞升去威胁他们的地位,打死了我们,这是免除心头大患。所以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才对!”

“怎么联合?”白术真人从云头飘下来,首先就是一顿怒斥,“你等妖魔,嗜好吃人,修真界怎能容得下这样胡作非为?”

穷奇在对待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狠狠一龇牙:

“你这蠢老道说什么?我们吃人所以该死?那饕餮呢,它什么都吃!你们怎么不将它砍死?”

黑山羊伸出舌头在锋利的牙齿上舔了一圈,十分难听的笑起来:“对啊,我什么都吃,最爱吃的就是世间仅此一只的物种,你们的归宿应该是我的肚子!”

穷奇立刻跳出去好远。

一只手却轻轻拍了下它的背,声音平静又熟悉:

“这身毛很不错,做一件衣服挺好的。”

穷奇翅膀一翻,生生将一棵树从中拍断,它暴跳如雷的看着慢慢走来的杜衡。

“你的凌天衣呢?”竟然窥伺起它光鲜亮丽的皮毛!

“被天雷劈坏了,后来勉强修了一下,最后…”杜衡瞥一眼余昆,漫不经心的说,“当成酆都购物节奖品颁出去了。”

“啥?”穷奇有听没有懂。

“停战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要看到诚意。”杜衡目光掠过穷奇,好像很不屑,“只凭你空口白话,修真界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穷奇就吃这一套!

它声厉色荏的说:“哼!你们等着!”

然后飞快的朝石洞奔去,转眼就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黝黑中,其他妖魔一看,这还打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呢。于是成片的黑雾,罗罗鸟与青毛恶犬都如潮水般退去。

“杜衡?你,你也太自作主张!”白术真人今年六百岁了,做了很久的名门长老,通俗点说就是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而修真界对杜衡的定位很模糊,你说他厉害吧,剑修连剑都丢了还混什么,你不把他当回事,好歹修为境界也是最高的。

“修真界永远都不会跟幽冥妖魔共处!”白术真人十分愤怒。

“这是当然,可关键是今年——”杜衡停住不说,余昆在他身后用手指往上一划,白术真人顿时一愣,然后深思起来。

饕餮从山岩上慢慢爬下来,它一边走,形态就逐渐发生变化,最后一个满身油污血渍,手持平底锅的厨子,从旁边一个妖怪嘴里抢过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吐出烟圈:

“我真希望你们那个A计划不成功。”

“为什么?”余昆瞪眼。

“你们要是都成仙了,我去哪里?我就失业了啊!”老郭几口抽完香烟,然后把烟蒂直接吞了,大踏步往前走,“既然暂时不打仗,我就去夜色餐厅吃一顿!”

希望你是去点菜吃饭,而不是去吃服务员==

北邙山战场上一片狼藉,这次可没有天雷来毁尸灭迹,到处能看到妖魔的尸体,还有一些修真界的人。所有人收拾完兵器后,就开始清理战场,杜衡忽然目光一顿,仰头望去。

有洁白的雪花,一片片往地上落。

八月,赤日炎炎,哪来的雪?

这是散碎的雪花,很小,浅白色左右旋转而下,好像被一阵虚空的风吹来,然后就不见了。不少修真者纷纷伸手,疑惑的看着这些雪花。

入手就无声融化,只剩下一点水,也很快蒸发。

只有余昆目光一凝,表情忽然变了:

“不好!”

与此同时,在黑黝黝一片的军帐附近,培训班所有学员都被拉出来跑圈,后面跟着一只青色恶犬,涎水滴答,拼命扑咬,逼得跑在最后的人奋力前冲,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伤痕道道。

“这是恶兽穷奇麾下的蜪犬,尤爱吃人,上次在北邙山战场上数量足足超过八千,连它都跑不过,你们上战场也没活路!”十多个士兵共同用绳子拴着这条活捉来教学专用的恶狗,以控制它的速度堪堪赶上最后一个学员。

第一个趴地的就是树妖,然后恶犬又被驱赶去追倒数第二个。

沈冬在这种玩命考验下,闷闷的发现他自己真是有无限潜力啊,因为他永远都是倒数第二,可以听着后面惨烈的叫声,心有余悸加快速度,超越的时候最后一位仁兄“阵亡”,刚刚被他超的同学开始拼命狂奔。

太坑了,没听说过一把剑要跑得过恶狗的!杜衡跑得快不就行了!

啊呸,这件事他还没确认,不对,是还没有承认!这件事他连雷诚都没告诉,结果不到一天,差点都要憋出病来。

沈冬正咬牙切齿,忽然听到身后雷诚狂喊:

“救命啊,姓沈的你竟然不拉我一把,混蛋,为什么我死了还要被狗咬!”

这军帐周围沈冬已经很熟了,黑漆漆的好像是断崖,踢一块石头下去半天没声音。也不知道那个考试专用的五十米断崖是不是就是这里。

这个地方三不五时,总要飘雪花,沈冬开始还惊讶,现在完全不在意。

——此地是不是人间还有待考证,下雪而已,不是下冰雹就好!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池茂忽然抬头,问身后的沈冬。

“嗯?”沈冬莫名其妙的跟着抽了下鼻子。

没什么味道啊,充其量就是浅浅淡淡的一种气息,像是暖融融的被窝,很熟悉的感觉。大概是挥汗如雨的跑得想干脆躺下睡觉吧!

“怎么没有?我闻到了奶酪,烤鸡,还有金华火腿的香味!”

池茂说得一脸陶醉,霎时飞快前奔,一下就将沈冬甩开一截。

“……”

丫跑出幻觉了吧!

但沈冬很快就觉得不妙,因为后面恶犬疯狂往前追,十几个士兵险些拉不住,而狂奔的学员们也三三两两开始发出疑惑的声音:

“哪来的肉香?”

“不对,明明是埋在泥土里的松茸味!”

“雪茄味,还有三十年陈的茅台!”

“滚蛋,这是香奈儿五号!梦幻般的味道!”

果然是几天只吃辟谷丹的生涯把这群妖魔鬼怪逼疯了!

35

35、此地何处...

也别管是叉烧肉还是香奈儿五号,后面那恶狗也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嚎叫着往前冲,傻子才不跑,于是极限速度又被刷新一次,石榴的小短腿被绊倒在地,发出可怜的叫声。

它在地上滚来滚去,徒劳的躲避着踩踏。

最后全身灰不拉叽的在地上扒拉,落在大部队最后的沈冬忽然灵机一动,拎住它后颈上的毛提起来。于是蜪犬嘴里滴着涎水,擦过沈冬身边,头也不回的去追逐倒数第二的池茂。

沈冬扶住膝盖立刻往地上一坐。

看着前方烟尘滚滚,又叫又嚎的,他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小狸猫整个趴在沈冬的身上,死都不肯再动一下,沈冬揪起它的前爪,一放就落回去了,拎起皮毛强迫它抬起脑袋,一放也啪叽一下摔回去。

“喂,你竟然不怕,为什么还要跟着跑?”

“榴~”是怕被你们踩到才拼命奔的好吧!

沈冬怎么拨弄它,石榴还是直挺挺趴着,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死死压住了小狸猫的尾巴。

沈冬扭头一看,原来是连站起来力气都没有的雷诚。

“你丫爬过来的?虽然你是鬼,也别COS丧尸啊!”

“混蛋…你个见死不救的…”雷诚一边大喘气,一边勉强翻过身在地上躺平。自从沈冬上次在军帐通铺上显示了一番“勇者大战魔兽”的精彩剧情后,雷诚对石榴狰狞身影的畏惧就荡然无存。当然如果你看到你的好友,不耐烦的用脚蹬恶龙,拎着恶龙的爪子,戳它挠它压着它不放,你也会自动把恶龙这个形象代换成大号抱枕。

就算有天性上的恐惧,但雷诚想八卦或者像现在这样累成死狗时,就完全顾不上了。

“喂,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们一圈很快就要跑回来了!”

军营一圈也就八百米,非人类的速度只需要一分钟。

雷诚手指扣住地面上青石板的缝隙,拼命想把自己撑起来,但显然是徒劳的,因为跑步前左手被强行绑住了兵器狼牙棒,于是他又重重摔回地上,鼻子跟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嗷——”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培训班也不知道在哪里,就跟山海易购似的,进来后即使是鬼,也会正常的肚子饿,能尝到气味,有实体会痛有伤口但不会流血。

沈冬也撑着地面准备起来,于是嘲笑说:“鼻子歪了吗?“

他忽然觉得不对,伸手在青石板地面上仔细摸,难道是年代久远,所以表面有点凹凸不平?可不像是裂缝,似乎是雕刻上去的某种纹路,十分有规律…

“沈冬!”雷诚抹掉生理痛造成的鼻涕眼泪,惊奇的开始敲着地面上的砖块,“快来看,这不是一块块的,不对,这压根是一整块!”

指甲插在青石板的缝隙中,挑除了厚厚苔藓,下面赫然是相邻两块石板中间凹下去的小槽,整体是连在一起的。

沈冬顺着青石板往前摸,发现它们排得虽然很有规律,但并不整齐,有些地方歪歪斜斜。如果不知道它们是一个整体,就会想当然的以为有的石板大,有的石板小。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玩意?”雷诚往前爬了几步,发现缝隙深浅大致差不多,里面又有青苔填满,实在很难看出痕迹。

超级大阵吗?

雷诚瞬间就脑补了游戏里的场景,某个副本BOSS所在的洞窟地面上的花纹全部连起来,用俯视角度可以轻易发现是一个图案,据说是加血加防的。这叫主场优势,系统自带。

难道修真界现状如此恶劣?连培训班所在的地方都有神秘阵法保护,平常是青石板,危急关头可以当做攻防大阵使用。

——你想得太多了!

“对了,雷诚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沈冬却突兀的想到另外一件事。

“刚才确实有一股烤生蚝跟古龙水的混合味道…咦?这会却没有了。”雷诚继续摸索地面,结果没摸出太极,也没摸出八卦的横短线。

这时远远的,忽然传来那个年轻将军的喊声:

“训练结束,全员集合!”

这下好了,站不起来的也赶紧爬过去,迟到者三百圈!

沈冬决定这次看雷诚去死就行了,不用舍命陪同,他拔脚就往演武场的空地奔去。

但这次气氛好像有点不对,除了各自喘粗气累得快死的学员,那个穿锁子甲的将军在前面走来走去,就是不说话。

没几分钟,像雷诚这样爬不过来的倒霉家伙也被士兵架过来往演武场一丢,雷诚恰好砸在树妖的身体上,手下意识的抱住木头,死活不放。

“救命啊,非礼——”树妖狂嚎,木头被狼牙棒扎很惨啊!

“……”

那个宋朝文士装扮的老人匆匆忙忙的走出来,然后一挥手,立刻就有十多个士兵提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放在培训班学员面前。

确实是他们各自的行李。

沈冬面前是双肩包,而池茂面前是那个红蓝帆布袋。

池茂腿一软差点跪了,带着兵器跑步已经够悲催,如果再扛上全副家当,就算他的家当都是老鼠版的桌子床,那也伤不起啊!

“现在有一个不幸的消息。”

老先生的话才一出口,妖魔鬼怪真的软了一半。

那么玩命的跑如果还不算“不幸”,那真正的不幸级别到底是啥?

“…咳,我知道大家都很失望,可老夫还是不得不说,因为突发事件,本期培训班无法继续进行,只能暂时中止——”

“万岁!”

那个帆布袋飞了,兵器飞了,连小狸猫也飞了。

石榴惊惶的挣扎,四肢乱刨,因为太过激动被丢出去的东西中只有它是活的!

培训班的老先生摸着胡子,看着兴奋激动的妖魔鬼怪们,将堪比冷水的话当头浇过去:“这意味着你们无法通过考核,拿不到证书,找不到工作。”

“……”

树妖一树枝抽飞雷诚,豪放的说:“只要能从培训班活着出去,我就不怕天雷了!”

“对啊,只要不上培训班,我就不怕世间任何降妖除魔咒!”

“不怕投简历找不到工作,我丫去扫大街!”还能比在修真界打仗更难吗?

“我找个道士搭伙,他负责驱鬼,我负责闹事!”

“…我…我!”小老虎哥哥看了眼还在咬爪子的弟弟,一咬牙,直着脖子说,“我们可以随便找座山,然后现原形被送进动物园!”不上培训班也不会饿死,哼!

“哈哈!”

沈冬笑得死去活来。

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家伙啊!修真界的未来太堪忧。

“哎哎,世风日下!”老先生摇摇头,走了。

穿着锁子甲的将军似乎没心情搭理它们的欢天喜地,直接宣布:

“检查一下你们携带的物品,等下就登车离开这里。”

在这种古代的军营中跑出两道弯,看见大巴车安安静静停在那里,车头亮着昏黄的灯,还真是无比亲切,确实有马上可以回到人世间的激动。

雷诚又高兴又纠结。

“你说我要是找不到工作,赚不了钱,买不起固魂丹怎么办?”

“上车吧,别唧唧歪歪了!”沈冬没好气的说。

“你还欠杜衡钱…”欠修真界第一高手的钱,想赖账也不行吧。

“再提这件事揍飞你!”

“你暴躁什么呀?”雷诚很郁闷,事关他生死大事,他还没抓狂呢。

结果雷诚刚爬上车,沈冬就被人拦下来。

“等等你不能上!”就是那个拿着喇叭,当初要查票的中年妇女,她看了趴在背包上的小狸猫一眼,果决的用手一指,“还有你也不行。”

“为什么?”沈冬不解。

“你们没买回去的车票。”

沈冬囧极,难道修真界的人眼睛是X光,不用看卡都知道?

“那我现在…”沈冬骤然卡壳,他卡上压根就没钱!

低头看石榴,小狸猫给了他一个无辜的笑。

“快!把卡给我吐出来!”沈冬还忙着扭头问查票员,“多少钱一张车票?”

“不提供临时补票服务!”

查票员彪悍的用手拖起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然后大巴车还像模像样的按了两下喇叭,倒车,然后朝着无尽黑暗处驶出。

“喂!”沈冬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跑。

他忽然想,不给他上车,那他也可以顺着路跑出去!只要到了杭州市区,身上有人/民币难道还怕回不了省城?身份证在杜衡那里,买不了火车票可以买汽车票,真不行去挂失身份证,谁怕谁啊!

但是!

沈冬骤然停脚,惊悚看着那辆大巴车竖直呈九十度往下行驶。

他战战兢兢探出一只脚——

真的是悬空的!就跟军营周围的悬崖一样,大巴车竟然是顺着悬崖峭壁往下行驶,来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啊!

他拉开背包拉链,将小狸猫塞进去,顺手摸出一只电筒。

拧开电源开关,朝下面照,灯光幽幽不见底,只能看到大巴车的后玻璃窗。光线逐渐分散,到一定距离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似的。

沈冬伸手摸脚下的地面,还是一块块的青石板,缝隙里面长着青苔。竟然一路往悬崖下面延伸出去都是这样…

他不信邪的沿着悬崖边缘走了将近三百米,忽然电筒照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

沈冬开着电筒继续往前走,发现这是一条宽约十米,两侧依旧是悬崖的小路,他越走越疑惑,这种看似青石板实则一整块的地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光线忽然照见前方的一个人影。

“咣!”猛然一惊,电筒落地,弹了一下就朝悬崖外掉了出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杜衡瞄了跌出去,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电筒一眼,就慢慢走过来。

“停,停!你就站在那里别动,对!”沈冬就像刚跑完三百圈似的大喘气,刚才骤然看到杜衡,险些掉头就跑,这绝对是他现阶段最不想看见的人!

真是一团乱麻!

如果他是个妖怪,也没人规定妖怪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如果他是曾经有过去,但现在啥也不记得的修真者,按照培训班的时髦用语这叫体悟世情。反正有规定谁也不能告诉失忆者真相不是吗?

但他偏偏啥都不是!连生物都不是!只是一柄剑——混账,真希望这个猜测是错的!

剑有自我选择权吗?能过想要的生活吗?统统不行!搞不好他连自己的所有权都没!因为剑是杜衡的!!混账这就是杜衡拿走他身份证,连火车票都是杜衡去买,死都不肯把身份证还给他的真相?

“你先告诉我,这是哪里?”

沈冬伸手把不安分扒开背包拉链的小狸猫按回去,语气古怪的问,“或者杜主管要告诉我,你打算省车票,所以专门开了那辆大众汽车来培训班接我跟石榴?”

啊呸,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该死,他好像跟石榴还有一个共同点!

“石榴?”杜衡有点不明所以。

“就是它,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打算给它起名字,连它有名字这件事你都觉得很惊讶!”沈冬说着说着,忽然奇怪的怒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怒火从哪来的。

“…确实是。”杜衡看了一眼沈冬。

“哟,这是怎么了?”黑暗中响起胖子余昆的声音,在这里沈冬什么都看不到,杜衡余昆却好像一点影响都没有,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别废话了,赶紧上树顶去看看建木为什么忽然开花。”

“树顶?”沈冬疑惑。

“咦?我们站在一棵树上,你不知道吗?”

36

36、前途很亮...

你家的培训班开在树上?!

沈冬差点绝倒,修真界难道就没有一个脑子靠谱的人吗?这么大一棵树是怎么搞出来的,你以为这是伊甸园?

那一块块的坚硬青石板,其实是树皮?还是放大镜下看得见自然裂纹的树皮?培训班军营绕一圈要八百米,是一个平平整整延伸出去的空地,所以搞不好还不是主干!

沈冬还没想完,杜衡就将他一把拉住。

“喂——”沈冬刚张开嘴,一口冷风就倒灌进来,耳朵里也嗡嗡作响,眼睛根本睁不开,这种速度其实是在飞吧!

忽然感到光线豁然一亮,沈冬条件反射的把眼睛闭得更紧。

从黑暗无光的地方乍然出来,极不适应。

“真的是建木开花了——”不远处有个慌慌张张的声音说。

鼻尖又闻到了那股暖融融的安宁气息,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同时似乎置身在温泉浴池中,浑身都畅快舒适得不可思议。

“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建木开花,让灵气大量外溢,迟早会引起幽冥界的注意!”

七嘴八舌的声音中,一个粗劣古怪的腔调忽然问:

“杜衡,你带上来的这个是…哈哈,你是病急乱投医吗?如此上好的剑灵,倒叫你撞大运碰上?”

沈冬闻声立刻暴躁,本能讥讽:

“你才是剑灵!你全家都是——”

他忽然看得见东西了,循声所望的那个人,身高足足有四米,光头,皮肤铁青,只在腰上裹着一块兽皮,脸与皮肤上都有大块奇怪的花纹。

“我全家都是斧头,不是剑。”对方一板一眼的用古怪腔调告诉他。

沈冬:……

这时杜衡松开了抓住沈冬的右手。

“没事,过一会我们就回去,不用担心。”杜衡说完就跟余昆还有另外一大群人继续往前走了。

沈冬嗤之以鼻,谁担心?不要自我感觉这么好!(假如你的表情没在杜衡松手时有本能变化,这话还比较有说服力)

他试着左右张望,顿时被眼前的壮观景象惊住——他站在一根很粗的树枝上,这个粗绝对能够省城的马路宽度比,虽然两边没有遮蔽物,但只要不是脑残,都不可能滚下去。

低头是浓密的白色云层,估计从飞机舷窗上往外望也不过如此,目光所及处都是树干枝桠,叶片呈狭长的椭圆形,最大的一片弯曲起来可以当澡盆,最小的也跟杯口差不多。不过茂密而不留缝隙的枝条都在脚下,往上就逐渐稀疏,阳光才能透过叶片照射进来。

总算明白为什么培训班那里一点光都没有了,全部被上面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等等,没有足够云层削弱近距离,这里得有多强的紫外线!

——算了吧冬子,你那种族不怕辐射!

看着一群穿古装或外表奇奇怪怪的人顺着横伸出去的枝干,像逛马路一样的指指点点斜往上走,沈冬就有种眼角抽搐的冲动。

话说这种奇幻背景通常都是西方精灵国度吧!

“嗨!”一个黑影挡在他面前。

四米的身高,蹲下来,沈冬都得抬头看他,这角度太不爽了。

“你叫啥?”自称斧头的巨人充当了完美遮阳伞,声音虽然难听,但粗犷的脸上笑容很坦然。

沈冬努力维持若无其事的表情,干巴巴的报了名字。

“深冬?好冷…听上去真有内涵!”那家伙用蒲扇大的手掌挠着后脑勺,发出扭曲沉闷的笑声,“听说我这一行最出名的那位叫开天,多霸气啊,可惜轮到我,就只有一个叫开山的倒霉名字!”

“……”

斧?开天?卧槽,那是盘古用的吧!

“哈哈,小兄弟你就不一样啦,你那一行最出名的前辈应该是叫轩辕,真可怜,用的是它一个主人的姓!所以每一把剑在名字内涵上就能甩它一条街!”

沈冬: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开山大大咧咧的在沈冬旁边坐下来,估计这家伙重量不轻,如此粗的树枝都轻微晃荡了一下。看着他身上壮实横生的肌肉,沈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别闷闷不乐了,兄弟,开看点,就在杜衡那里随便混日子,剑修嘛,除非他死,总有一天他还是会找到他那柄剑,到时候你也别伤心。”

开山把手一摊,潇洒的说:“在修真界认定剑修是没有前途的!人家早就有官配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啊摔!

沈冬僵着一张脸,嘴角抽抽问:“你爱看电视?”

竟然知道官配这个名词。

“电视有啥好看,上网刷帖子看八卦才有趣啊!”

原来修真界已经与时俱进到这个程度了?刷什么,人人还是天涯?

“当然你不用太羡慕,哇哈哈,要知道考不到凡人身份证,是没资格到山海易购买电脑的!盘丝洞也不会接待你,老哥我可是法宝器灵里面唯一搞到身份证的!”

四米高的壮汉洋洋得意还真是占空间!满眼都是那嚣张的笑容!

“等等盘丝洞是什么地方?”

按照西游记的逻辑,那应该是提供特殊服务的浴场吧?不过修真界有这种娱乐场所吗?

“网吧呀!”某斧头奇怪看沈冬。

“……”

沈冬真要给修真界的神逻辑跪了!

这荒谬的世界!这猎奇的起名方式!还有这群非人类(你也是其中之一)。

按照这个逻辑,琵琶洞一定是音乐厅水帘洞一定是澡堂子!芭蕉洞一定是烧烤铺火云洞一定是火锅店!沈冬一时吐槽本性发作,无力的随口丢了一句:

“那无底洞呢?”

“你是说幽冥界?”

“……”懂了,妥妥的垃圾箱。

原来,山海易购是名字这么靠谱的一家超市!

小狸猫悄悄扒开背包拉链,冒出头来叫了一声。

“别吵了,这里没月饼给你吃。”

“哟,你还养宠物?”开山凑过来,他一根手指就能压住小狸猫肚子,看着小家伙挣扎着乱蹬,就觉得特别有趣,“这小家伙不便宜,天狗数量不多,如果不打折的话,山海易购的标价是七十万…”

沈冬手一抖,瞪着石榴的眼睛都圆了。

七十万是什么概念,省城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许多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啊!小破猫,不对!小破狗竟然值那么多,回去就把你卖喽!

“不过兄弟你品味真奇怪,天狗一般都是那些老妖怪买回去吃的。”

“……”

沈冬低头看骤然跳回去缩进背包,还自动把拉链拉上的小狸猫。

——还是算了吧,他想明白了,他就是挨饿受穷的命!

瞧瞧他身边这位斧头兄,光脚,全身上下就跟野人似的在腰间裹着一张皮毛,没听说过兵器要穿衣服,充其量剑有剑鞘,最多有个剑匣!那就是很完美的住房条件了!

撑额,怎地一个悲催能了!

沈冬真不想承认的,他真想否决掉那个推测,可是事实总是一次又一次将他的希望打破。譬如看见杜衡总觉得怪怪的,特别介意他那只右手。刚才碰触到,那种感觉就更强烈!还有什么比活了二十年才发现自己是一把剑更惊悚的——

“兄弟,你该不会还没有金卡吧!”

“有…”

“那你郁闷啥!作为剑灵眼光要高思路要广,修真界不是只有剑修!”斧头兄非常得意,“知道嘛,整个修真界只有我们才不需要为赚钱烦恼,也不用找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找个看得顺眼的主人,给他效劳。我们跟一般的兵器不一样,说是主人不如说是付工资的老板,而且还要看我们的心情,要什么他们就得给什么,不然就换一个主人!像我还不怎么受欢迎,作为人人都能使的剑,难道你还愁找不到下家?”

得了吧,剑修的本命法宝要怎么破?

“不过剑修的剑确实值得羡慕!”斧头兄摸着自己下巴,虽然他全身都是肌肉,但没有头发也没有胡子,只有成斑块的奇怪花纹,隔远了看像是一个个笔画复杂的篆字。

“它们虽然不能化形,没有潇洒自在的人生可以享受,但剑修对剑,可是比对他自己都好。因为剑是剑修的‘道’啊,还不用自己修炼,剑修的修为多高,它们的境界就多强。等到需要飞升的时候,完全可以跟着渡劫成仙——当然前提是不要像杜衡那样倒霉!”

真的成为修真界教育典型了!!

还有斧头兄,你自说自话的技能是满级的吧!

“你主人是谁?”

“嘿嘿,是日照宗的大长老!”

再得意也没用,沈冬除了知道日照宗是卖丹药的,固魂丹就是出自那里之外,压根对修真界人物没啥具体概念。

“你不用跟上去?”

“他不打架我跟上去干啥?”开山斧灵在毛茸茸的皮兜里掏了半天,然后摸出一根超大雪茄,也不用打火机,两根粗手指一撮就冒出火星,然后有型的一甩头——真可惜没头发。

“兄弟不用寂寞,没准咱们就要战场上见了!”

“啥?”

“很明显。”夹着雪茄的手指抬起,斧灵朝树冠指了一下,潇洒的喷出三个连环烟圈,“建木开花,灵气四溢,幽冥界的龟孙们感觉不到才怪!哇哈哈,作为器灵,就要在战争中体现价值,一场仗打完,你我的身价可以翻上好几倍!兄弟,被剑修看上是能力的肯定!比淘宝好评靠谱多了!”

37

37、第一次谈话...

谁要去打仗?他的梦想明明是混吃等死做个人,等等话说兵器都应该好斗吧,这是不是说明他根本不是剑——别做梦了!

“这棵树叫建木?”

“当然,不叫建木难道是桃都?”

“…这个,我呢。”沈冬艰难的试图沟通,不过他觉得对方既然连淘宝都知道,应该没问题吧,绝对不会像瞻空大师一样看到自行车都要大惊小怪,“还没有通过枉死厉鬼培训班,很多事情搞不清楚。”

“那怕啥呀,不就一张证书,咱们兵器不怕没工作!”开山斧嚣张的弹着雪茄,咧开嘴直乐,“考试那是修真界劳苦大众才做的事情,咱搞个身份证就是为了去盘丝洞,日照宗这么大一个门派,连网线都没有实在太混账了!”

要是有才叫不正常吧!

“你不知道,日照宗上上下下就跟疯子一样,如果说剑修整天抱着剑,那日照宗就整天守着炼丹炉,我在盘丝洞玩七个通宵回去,我主人还直愣愣的坐着没动过。真想不通!天下能成仙的路千千万,非要学生炉子!”

沈冬没听到某斧头的吐槽,他的重点抓错了。

“你说剑修整天抱着剑?”声音提高一个八度!

“对啊,早说了剑比他们命还重要,命人人都有,道可不是人人能求。”

沈冬瞬间就觉得天塌了一半,然后浑身鸡皮疙瘩不要钱的往外掉。已知天雷可以劈开剑修与剑的有效联系,要不要再来一道?

这时零零星星的飘过来一阵雪花,看着外面耀眼的阳光,沈冬迷惑抬头。

等等这好像不是雪,虽然接到手上也会融化成水,但现在高度增加,很明显看出是大片花瓣,在掉落的过程中逐渐变小。

难道这就是建木开的花?

这时茂盛的树冠上方陆续有人飘下来,余昆走在最后,脸红脖子粗的嚷嚷:

“这不可能!我们用了六百年才将建木养到这么大,现在开始重新栽一棵桃都,我还是洗洗睡睡去做白日梦比较实在!”

其他人继续低声嘀咕,不过看表情都很惆怅,连声叹气。

余昆气呼呼的撸起袖子,然后干脆利落的往树枝下一跳就消失在云层中。沈冬只能默默思考,也不知道这胖子到底是啥,反正应该不会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