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求退人间界》》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6
沈冬额头上开始冒汗,他能说火锅店厨房里有口大锅,里面还有一群辣得嘴里都没感觉,痛哭流涕的剑仙还眼巴巴等着他回去吗?
长乘门主才是真强悍!
第一次吃红汤火锅竟然到最后越吃越快,还嫌弃煮干后加过汤的锅底不够刺激,让他跑去厨房通知妖修再添加底料——无论被门主怎么折腾,包括从天河大瀑布游下来都不动声色恍如无事的翎奂剑仙,听到这话后当场躺倒在地上装死,怎么拖都不起来。
沈冬真想吐槽,这还是火锅呢,不是你们给那只白鹤灌的浓缩特辣底料!
辣不在五味之中,辣其实是一种痛觉,吃不惯的人或者从来不吃的人,要是碰到很辣的东西,就算不想哭,眼泪也不听使唤,嘴唇更是全部翻起来肿得通红。
沈冬真不知道现在风尘客栈里的那群剑仙成什么样了,他心一横,果断说:“周队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家火锅店后面有个异次元空间,那里面是中国贫下中农妖怪的居民区,条件最差的比棚户贫民窟还不如,刚才它们听到新闻说某个建筑工地招人,太激动了就一窝蜂跑去了…呃!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
周队长默默给摁灭的烟头重新点上火,深深的吸了一口,手指有点抖,声音却还算平稳:“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啊?房子装修好了就搬走!”沈冬一分钟都不想继续跟断天门剑仙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周队长知道沈冬住在哪里,前几天他还被折腾去了那边一趟呢!他的表情忽然狰狞,怒道:“我是问你什么时候从省城搬走!!”
“这个…”
沈冬终于明白过来了,只能同情瞥:“不太可能,山海易购在这里,我是说…以前我第一次被你们带走请喝茶,我上班的那家超市,你懂的我不多说了咳!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这年头快递费都要涨价,如果不同城居住,开销实在太大…”
周队长狠狠踩灭了烟头,大踏步走出去。
算你狠!
沈冬不走,他走!这次要是不能转到异地升职,他干脆申请调到县城降职!!
135
135、最新更新章节...
只要给修真界压力,他们总能创造纪录——再坏的事,难道能比飞升更难?当然现在这句话已经与时俱进成“再糟的事,难道能比断天门剑仙更麻烦”?赶紧把事干完,然后就哪边凉快哪边蹲着去。
这天下大事,凭什么要他们装潢队操心啊!行业决定人生态度,他们只是盖房子的,师门百宝阁是造法宝的,想那些剑仙一辈子就靠一柄剑走天下,这绝对是低端客户,没有任何发展价值。
于是两天后,那栋鬼楼又恢复了原状。
外表还是斑驳的水泥墙,到处漏风缺玻璃,但是塌掉的楼板与墙上的大洞就像从来没出现过,稳当的伫立在一片废墟中,不再是摇摇欲坠的危楼状。
杜衡的要求是“恢复原样”,修真界的装修队就真的按这个标准加固这栋楼的,包括三楼扶梯上的污渍大小跟原来差不多,灰尘厚度也丈量过,外墙上面大大的一个拆字神韵宛然,楼道里堆放的破烂家具恰好能让沈冬从窗外踩进来。
“他们把这些垃圾都捡回来做什么?”沈冬莫名其妙。
“因为修真界有的人,是故意住在奇怪的地方…”
作为装修队,要尊重顾客的习惯。
——所以在他们眼里,杜衡沈冬在修真界的怪癖就是喜欢住在待拆的破楼里?
这叫什么事!!沈冬懊悔万分,当初杜衡打电话让人来装修的时候,他就应该把手机抢去要求整出一栋别墅啊!房子大了不怕,在修真界你还怕地脏了没人扫?
沈冬趴在楼道窗口往前张望,废墟上空的浓雾被驱散到四周,只留下中间一块空旷,碎砖破瓦上,无数妖修正干得热火朝天。那些建筑垃圾根本不用搬运,像池茂这样的穷光蛋边干活就边搜索能用的东西,比如柔软的沙发衬里什么的,塞进储物空间备用。无人问津的破家具、碎砖石则被贴上符箓,然后大家围着努力念咒,全部丢进幽冥界。
“你觉得这房子几天能造好?”
“如果只是一栋房屋,一天内就能拔地而起,只不过…想要布下最牢固的阵法,人数再多,没一个月也不成。”杜衡往那边瞥了一眼。
“越长越好!”
沈冬跳过几阶中间缺了一半的楼梯,开始往六楼爬:
“余昆怎么舍得出钱的?”那条鱼会这样慷慨?
“大约是想花钱买平安,他现在巴不得断天门待在一个地方别动,这样才最安全。”杜衡漫不经心的说:“你也明白,他怕阐教怕都要魔怔了。”
“阐教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沈冬一直想不通,凭鲲鹏的强悍,而且又是完完整整没有缺翅膀少尾巴的活到今天,不应该这样没担当!像翎奂剑仙这样目光短浅的没看透余昆也就算了,但是天上的神机子,修真界的展远,也没有觉察到这胖子的小算盘,搞不好余昆还在藏拙,实力不是他平常表露出来的那样简单。
沈冬亲眼见过天河大瀑布,撇开余昆在电视评书上的自吹自擂,单说应龙想合拢这玩意要找余昆帮忙——就应龙那脾气,太差的人能看得上眼?不被它一尾巴抽死就是好的了。
“他不肯说,谁又能知道。不过,我猜大约跟那位天尊有关。”
“咦?”
“那只白鹤口吐人言时,余昆的表情非常…精彩。”杜衡走过的地方,灰尘还是灰尘,连脚印都没留下。
沈冬坏心眼的开始揣测几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可悲催的是,他连文殊广法天尊的模样都不知道。那种肥嘟嘟捧着肚子走的白鹤,怎么脑补也没法出现盛气凌人、蛮不讲理的形象。
房门打开,客厅里空荡荡的。
“奇怪,石榴呢?”沈冬忍不住东张西望。
杜衡连头都不回:“不用找,它自然会回来。”
“喂喂!”
有这么做主人的?也太不负责了。
沈冬钻进厨房浴室找了一圈,没有,他按着墙上的花纹把柜子家具抽屉一件件的拽出来,试图在一堆杂物里找到那团小黑球。
结果石榴没找到,却在卧室的地上发现了那块平平铺开的鵁羽布。
沈冬傻傻的将它拎起来,没有发现丝毫可疑污渍,但他的脸还是骤然涨得通红,恼怒无比的拽着这块价格高得没法想象的布冲到客厅,大吼:
“你没把这玩意带走?”
“不会有人去拿。”杜衡半闭着眼睛,自顾自的调息,“鵁羽布修真界就剩这么点了,谁也不会冒着得罪我的危险拿走。”
沈冬差点被他气得冒烟,兜头就把那块布扔过去:
“谁管有没有人偷!!你就这样…房子也这样,直接给人装潢的?”
甭管事后现场多么像拆房,但是——
杜衡还没来得及将鵁羽布扒拉开,衣领就被揪住了,面对暴躁得恨不能将追上装修队杀人灭口的沈冬,杜衡想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的说:
“你无需这样紧张。”
“谁紧张了?”沈冬差点跳起来,为了掩饰心虚立刻抢声怒问:“难道你觉得…这事被人当做八卦议论很有趣?!还是你以后都不打算出门了?”
“他们不知道。”
“你不出门,我还要…咦?!”
沈冬这才反应过来,纳闷看杜衡。
杜衡看着一脸“快说,我等你解释”的沈冬,不由自主的想,还好是自己的剑化形了。他真是没办法想象假如泰岳的剑、翎奂的剑,甚至门主的剑能化形会是怎样惨烈的状况。
门主可以不用追着翎奂发怒,轻鸿剑第一个就会看翎奂不顺眼,天天跟在翎奂后面敲打叱喝,泰岳要是再罗嗦或者异想天开,岱宗绝对会毫不留情的砸醒他。就算门主再闹失忆,长乘剑也能死死压制住门主,再九德之气的剑也是暴力的——敢忘记自己是剑修,敢把剑的存在都忘掉…还是算了吧,这后果简直没法想。
杜衡很难得的走神了,这也是因为沈冬在旁边,有剑在的时候剑修总是比较随便的。
不过前提是,你的剑耐心很好——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沈冬额头都快抵到杜衡鼻尖了,想揪住衣领狠狠晃两下,奈何他就是没办法拖得动杜衡,正不甘心的在折腾,右手忽然被杜衡按住。
“你说的可能不存在,道家法术,总不能连无患子都不如吧!”
沈冬眨了下眼。
无患子,好像中秋购物节的时候在山海易购见过,是洗衣服洗法宝…不但能当肥皂粉用,洗的时候好像还可以连晦气邪气一起洗掉,特价是买一斤送一斤。
等等,这思路跑得有点远。
还有他怎么听到电话铃响?
杜衡慢条斯理的将沈冬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进卧室去。
沈冬愣了半天,才想到杜衡是去接电话,他气呼呼的往椅子上一靠,顺手把遥控器藏到墙壁上刚才拉开的一个柜子里,再不着痕迹的关上。
客厅与卧室的距离不远,房门也没关,可是沈冬侧耳倾听,也没偷听出任何东西。
杜衡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沈冬立刻扭过头,佯装继续翻箱倒柜找石榴,懒得搭理杜衡。
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沈冬就是不吭声,过了半天,就在他把柜子全部翻遍了也没找到石榴后,忽然想到杜衡走路压根就没声音,除非他想让自己听到,否则根本不会有声音,也就是说杜衡心情也好得很,正无所谓的看他收拾东西?
摔!到底谁是谁的消遣?
沈冬还没来得及暴躁,就被一只手按住,差点坐到地上。
“余昆忍不住了。”
“啊?”沈冬摸不着边的看杜衡。
杜衡也低头看他:“他在电话那边嚷着山海易购明天开业。”
“他怎么不上电视宣传?”
“他敢吗?”
呃,好像自从断天门剑仙住进风尘客栈后,每天的电视评书,天界绝地大逃亡的段子也无故取消掉了。
沈冬想到楼船上那群悲催的,正在门主监督下,看着电视四级培训题目翻教材学习的剑仙们,就有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痛快——让你们随便折腾,把人家一座军方医院都拆了。
不过以展远大师的调派能力,想必能让修真界建筑队去把医院大楼重新建得跟原来的一模一样,而且绝对有质量保障,不是豆腐渣工程。
兵器都是记仇的。
比妖修记仇多了!
沈冬想着,就不怀好意的盯着杜衡,嘴里却说:
“你真要去?山海易购离了前台主管照样能开门。”
“不去也没办法…”
“咦?”沈冬是真发愣了,杜衡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从天界回来后,你买了一次东西,还修一次房子,在风尘客栈…你还出去买了九套四级教材跟一板车的啤酒,还有吃了两次火锅…当然火锅啤酒都不算什么,修真界最贵的东西除了产量稀少的药材矿物、质量高的丹药法宝外,就是凡人考核的教材,四级一套就要十万…”
“什么?太坑了!”
“而且每年的教材都不一样,随时添加新内容,没法重复使用。”杜衡伸手揽住傻住的沈冬,故意用稍微沉重的语气说:“所以,我的卡都欠费了!余昆刚才打电话来除了说开业,就是通知这个不幸的消息,我们想不去上班都不行。”
“这不可能!”沈冬觉得太没道理了,“我之前买泰逢掌花了两百万,你都说没什么…”
“是啊,我们一回来,卡上就自动扣除了购买泰逢掌的钱,剩下来的装修一次房子…跟教材比起来,你那些啤酒不算什么。”
沈冬瞠目结舌,顺手拎起地上的鵁羽布。
这玩意不是价值连城吗?
杜衡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觉得你还愿意卖这东西?”
“怎么不…啊,绝对不能!!”
沈冬满头大汗的想起他们裹着鵁羽布做过什么,就算洗干净了,他也没办法想象它卖出去做成衣服穿在别人身上!
“那怎么办?”
沈冬作为剑的记忆倒是不清楚,但是做人在县城省城活了二十多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吃了上顿没下顿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你上次买了很多方便面回来…”
“谁说吃的了!”沈冬额头都要暴青筋,咬牙切齿,他跟杜衡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只不过吃东西是沈冬最大的爱好,如果没钱,还吃什么?
沈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等等,我上次买啤酒方便面衣服的时候,还提了一千块人类币!我们有钱!!”
一千块!沈冬的全副家当从来就没有超过这个数,以前就算打工,工资到手也就去缴学费了,后来是去缴房租,口袋里压根就没长期留下超过五张的百元大钞。
“确实有。”杜衡点头,将留在储物空间的那一千块拿出来,顺带泼了沈冬一盆冷水,“但这点钱能做什么?”
“一千块还不够?”沈冬鄙夷看,有钱人就是这么犯二,一千块钱能干很多事情了,比如牛肉面可以吃八百碗吧!拖鞋能买四百双吧!饺子皮能买多少斤馒头多少个啊!
杜衡果断的摇头:“你算过通货膨胀没有?”
“……”
十张百元大钞从沈冬手里滑下来,飘飘荡荡落在地板上。
沈冬木然了。
四年的物价上涨是什么概念?沈冬上高中的时候,那蔬菜只要几毛钱一斤,五块钱的盒饭漂漂亮亮。等他到高考完,蔬菜全是几块钱一斤,没十元钱你能吃到像样的盒饭?认真算起来那期间也就是三年不到。
“不不,物价不会涨得那么离谱的!蔬菜肯定不是卖几十块钱一斤的!”沈冬崩溃的抱着脑袋在房间里转悠,他忽然大喝一声:
“不对,我被你骗了,就算物价涨,工资也会涨啊!”
“话是这样,可是你哪来的工资?”
“山海…”沈冬噎住。
杜衡却恍如未见:径直说:“山海易购没有工龄这种说法,员工不会辞职,正常情况下也死不了,所以不会涨工资。我记得你的薪水似乎是一千五?”
魂淡没错,还是他自己填的!
沈冬真的要跪地了,当初他为什么不在数字后面多加一个零?
他挫败的往地上一躺,无力说:“我不去上班,反正我饿不死。”
就算没有剑仙,修真界也多了一群神仙,天知道会闹成什么样!那种被强势围观的事,闹一次就够了,他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不愉快经历。
“那就把你刚才藏起来的遥控器拿出来吧。”
“……”
“我出门前教你换频道,要不你待在家里能做什么?”剑又不会修炼打发时间。
沈冬囧然看杜衡。
杜衡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顺势也躺下了。两人肩膀相挨,连呼吸都近在咫尺:“这些事不用你担心,我总有办法。”
“我还是跟你一起去上班吧…”沈冬痛苦揪住鵁羽布,把脸盖上了。
这惨淡的剑生!
136
136、最新更新章节...
老城区几乎被全部拆过一遍,唯有东边那一小块还是上个世纪老房子。
三十年前,东城歌舞厅倒闭的时候,省城还没有卷闸门这玩意,所以到今天都还是一排上锈的铁栅栏。路面开裂,坑坑洼洼,很多年都无人问津,路边的绿化带也长满了野草。这里距离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也只有几百米。这么多年来不少开发商都盯上这块地段,想修建一个大型一站式购物广场,可是无论怎么打听,多方活动,这块地皮的竞标都审批不下来。
慢慢的,私下小圈子里就有传闻,说有个军方或政方要员的家属住在老城区,所以这里的房子不好拆。也不知道怎么的,以讹传讹,这种不靠谱的说法竟然大多数人都信了,包括住在这附近的老居民。
尽管再三打量,琢磨几年也没发现街坊邻居哪家更像要员家属。
不断有年岁大的老人去世,房子被卖出去或出租掉,住在这里的人互相之间也变得陌生起来。走过几十年都没啥明显变化的老街,这些熟悉得几乎闭着眼睛就能描绘出来的街景,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疑惑。
甚至路人在看到有两个打扮古怪,长得怪异的家伙隔着几百米,对东城歌舞厅指指点点的时候,还起了警惕之心。
“喂,110吗?这里有疑似贩毒团伙的人在接头!”
地址噼里啪啦的一报,电话转接给当地派出所,警力还没出动就被省警察局一个电话叫回来了——东城歌舞厅门口的事都别管,哪怕群众说看见外星人都不用去!
贰负还不知道他已经被热心群众打电话举报了。
他嘻哈装似的黑色皮衣上,拖挂的银链叮当作响,笑容阴沉:“危,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混进去?”
“这…属下愚昧,不明白大人你进去要做什么?”
买东西?没山海易购的会员卡,是买不了东西的,修真界一切娱乐商业场所都不欢迎幽冥妖魔。
白蟒危将连帽罩衫的帽子又拉低了一点,盖住脸颊上那一块块的白斑,殊不知他这种模样,更显得行踪诡秘,不像好人。
贰负伸手抖开了一张报纸。
呃,路边捡来的。
头版头条上赫然是这样一行黑色大字:“日前一超市内发现炸弹,警方紧急疏散三千人”。
贰负上次跑到省城来找旱魃的时候,恰好遇到一个不开眼的假瞎子,说来那家伙也挺倒霉,因为是真懂一点半吊子,所以坑蒙拐骗这么多年还算顺手。不想撞到了贰负,那还有什么说的,直接就被贰负用秘术把整个魂魄都拽了一遍,假如现在这人还活着,不是植物人也是白痴。
不过这种“学习”方法效果有限,最多只能让贰负认识简体字,还有一些日常用词能知道个大概。好比炸弹这个词,就是会爆炸的东西——贰负的逻辑自动代换成配方不对爆掉的炼丹炉。
古往今来,炼丹方士十个里面有八个是炸死的,还有一个是炼的丹药有毒致死,剩下来活着的那个是修真界的。倒不是说修真界的人就不会炸丹炉,炼出的丹药都没毒,而是他们的生命力总比世俗的凡人高,不会玩丢小命。
但是炸弹在贰负的理解里也就到此为止了,什么液体炸弹,定时炸弹,他都半点不懂。这则新闻给他的启发就是——余昆开了一家修真界卖东西的地方,里面有很多人,如果扔一个炼丹炉进去…
“哈哈哈,至少凡人的官府会来找余昆麻烦吧!”
“……”危默默的垂下头,没吭声。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是贰负的臣属,按照洪荒之时的习惯,古天神的上下级关系跟那个时代的人类部落差不多。最大的首领分派得力臣属管辖四方,这些派遣出去的手下又都有自己的部下。所以危的主君是贰负,而贰负谋逆砍掉的那倒霉家伙,跟危没啥关系,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最高首领而已。往后几千年,背着贰臣贼子弑君作乱名声的也只有贰负,其实没有白蟒啥事,按理说他还是忠心的典范呢。
只不过这种“忠心”绝对不能被认可,所以危跟贰负一起被绑了囚禁无数年——当然,公孙轩辕并不知这条命令其实正合危的心愿。
大约在汉朝的时候,这两条蛇才机缘巧合逃出来,可是锁神链没法彻底扯开,贰负费了半天劲,也就把危解开了,贰负自己还是只能带着这些链子到处跑。这番举动,让本来就死心眼的白蟒,更是一门心思的跟着贰负一条道走到黑。
就算觉得再不妥,他也不会出声反对。
“只要乱起来,我们就有机会…”贰负顺手就将那张旧报纸扔了,看报纸上面的破损跟污渍,八成是网上卖家缠胶带裹物品的外包装。
贰负从衣服里拎出一团毛茸茸的小狸猫。
危赶紧上前一步,将石榴接过来,毕竟是天狗,哪怕是没成年的,对幽冥妖魔的魔气也有影响。不过天狗是一般修真者养来看家护院的,震慑普通妖魔可以,在贰负看来,石榴那战斗力有跟没有一样,随便一尾巴就能把石榴扫飞出去。
而且这只小天狗,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贰负带着危出幽冥界找杜衡麻烦的时候,恰逢沈冬拆了房子,追着灵力一路找过去,还看到了百宝阁装修队,小天狗将影子与身体分开,愤怒去攻击乱闯杜衡沈冬房子的装修队了。结果装修队走了,石榴还被禁锢在原地不能动,正好被贰负抓了个正着。
“太小,太小…”
贰负嘀咕了几句,继而摇头,天狗永远养不大,这点肉哪够果腹?
石榴狠狠的瞪着他,却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影子与身体分离的时候,它连一只正常的小狸猫都不如,爪子也抬不起来。贰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筒壁砰砰直响,这里面塞的是石榴那个狰狞的影子。
贰负后退一步,隐匿进阴影中,危也跟着躲起来。
连天道都在帮贰负。
因为山海易购真正的入口其实不在这里,而是五楼,那里有个大型的符箓阵法,能让天南地北的修真者直接连通北斗神州特快抵达,所以即使是热闹非凡的购物节,这边街道上仍然冷冷清清。除了几个飘忽而去的鬼之外,看不到什么人潮。
可是这次,情况特殊!
还记得在建筑工地上忙碌的妖修们吗?
还记得它们长期住在风尘客栈,时不时还要去火锅店厨房帮工吗?以池茂为代表的修真界底层妖修,金卡上的钱少得可怜,建筑工地距离山海易购非常近,谁还舍得花钱搭乘北斗神州特快?
于是这些妖修三三两两,用了隐身术,陆续跑过这条街,准备去超市捡特价商品。
最有利的是,根本没有谁在看路,人手一份商品宣传彩页,边走边看。
“郢石两个小时后特价!”
“还有这个,百分百的纯窃脂羽毛大衣…是抽奖啊!万一中了,就算不穿,卖掉也值十来万!”
“救命,无患子价格怎么又涨了!”
还有几个妖修因为没有拿到超市特价广告单,逮着人就抢,又引发了一场混乱。
“太坑了,丹药的价格是去年的一倍!”
“哎呀快来看,妖修专用的化形丹!传说中的化形丹喂!只要吃一颗,无论什么修为都能立刻得到人身!这样就算修为不够的也能考六级拿身份证啦!”
树妖拽着树根慢吞吞的往前挪,树枝翻了一下广告单,赫然看到首页印刷得最显眼的图片,上面是金光闪闪的一枚丹药,它哗啦扒开树叶,凑上去仔细看:“一、二…八,一共八个零,多少钱来着?”
“我知道,是一千千万!”
“笨蛋,那叫一亿!难怪你四级考不过去,脑子还停留在民国时期…听说日照宗的开派祖师从仙界逃回来了,啧啧,难怪连传说中才有的化形丹都出现了!”
“一亿,卖了我也买不起!”
妖修们摇头叹气,跳过显眼的大幅广告,忍痛不去看那些外形瑰丽,解说心动的法宝,只默默的翻末页的特价产品。
贰负很轻松的就砸晕了一条蛇妖,拖进暗巷,神识搜索储物空间,蛮横的将会员卡摸出来,然后摇身一变,混进了妖群里。
被危下手的是正好是池茂。
“你怎么找了一只老鼠?”贰负瞪眼。
这玩意,是他们爱吃的东西。
“大人,蛇妖本来就少,还都成群结队实在不好办。”
“算了,别说话,学他们一样看手里这张花花绿绿的纸,然后混进山海易购!”
贰负装模作样的翻着手里的广告纸,这一看就被彻底吸引了。
好东西,全部是好东西!
尤其是首页特价宣传的,丹药、法宝兵器…就连宠物,贰负都看得流口水,不少都是他好多年没吃过的美味,幽冥界的日子实在苦!没得吃没得喝,还灵气匮乏只有魔气。
山海易购的大门很好进,只要身上携带会员卡,就能通过阵法。
按照余昆的话说,修真界没有种族歧视——当然,这胖子一只就是一个种族。
山海易购里面人挤人,简直看不见地砖是啥颜色,想挪动一步都很难,无比喧哗。
余昆正站在前台接电话:
“什么?真的!多谢大师,我知道了!”
他奋力挤开人堆,跑到杜衡面前,擦着汗说:“展远大师说,有人在山海易购外面的街道上看见贰负与危!这两个混蛋恐怕想混进来!”
“有人?”
“呃…没错,真的是人,这消息是国家秘密部门从110那里转接到的…”余昆纳闷的说,“这两条蛇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承天派日照宗这么多神仙在这里,就凭他们也想闹事?”
杜衡沉吟半晌,才缓缓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余昆瞪大眼睛等下文。
那边沈冬苦命的趴在收银台上忙碌,据说是因为今天末日购物节,山海易购售前部门全部停止接电话订单,对,你没看错,就是末日购物节。余昆宣传词是——断天门的剑仙来了啊,各位道友们真的不买点东西回去屯着吗?快买够东西回去宅着不出来呀!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只办三天,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其实走过路过的人都来看沈冬了。
“这就是杜衡的那柄剑?”日照宗的神仙们围着感叹,一致说,“看不出来啊!在天上匆匆一瞥,只见煞气盈盖四野,剑锋过处,如至无人之地,那是横扫八方,所向披靡…”
“祖师!”后面门人一头黑线的打断这种溢美之词,够了啊,你没看到收银员十方俱灭的脸色都变了?赶紧付钱别挡着后面的人买单!
“噢!”
沈冬恼怒无比的拽过商品开始结算。
高压锅、炒锅、改造版电磁炉电饭煲…这些日照宗的神仙疯了吗?难道要发挥新时代炼丹技术,用电饭煲炼丹?好吧,至少高压锅跟炼丹炉一样,如果气孔被堵住,操作技术不过关,立刻爆炸。
“咳咳,这位是日照宗开派祖师,真鼎老人。”开山斧很尽职的在旁边做介绍。
“……”
谁要在超市收银台前认识开宗祖师这种大人物啊!
沈冬囧然看着那位紫铜肤色,相貌堂堂,身高两米的老人。
呃,最早的炼丹技术,身体不强横,估计扛不过丹炉爆炸!不过这位神仙名字是怎么回事?承天派神机子,断天门长乘…怎么日照宗从开派宗师开始名字就不正常了?镇定老人,还淡定仙子呢我去!
“三千四…”沈冬没好气的报价,买完就走人吧你!
后面的门人苦着脸上来付账,这些神仙都还没办卡,属于没钱一族。
“往前走往前走,别堵着收银通道!”沈冬敲着收银台大喊,再嚷一句:“付完钱的赶紧走人,别站着不动,后面的人…不是人也把商品拿上来,怎么还要我催?想不想买东西了!后面那么多人排队等着呢!”
嗯,都排队等着参观斩断建木的神兵利器,什么你说他们上次看过了?噢,其实这次他们是想来赞叹一下,你看,斩断建木都完好无损没缺一块的沈冬。(口胡,缺了还得了?)
这时,一个蛇妖跟一个兜头罩脸的高瘦男人,把一张金卡跟一个小盒子放到收银台上等结算。
沈冬一低头,傻了。
那个包装漂亮看上去像口香糖的小盒子是…是修真界根本不需要的玩意啊!山海易购为什么会卖这东西!
沈冬抽过卡一刷,屏幕显示了卡主,偏巧这个是熟人!
可是,池茂怎么会买这玩意!
老鼠要计划生育吗?
137
137、最新更新章节...
修真界不需要计生用品?当然不是。
修真者多数断绝情爱,但很多妖修是有后代的,对,不是双修,真的就是夫妻关系。修真界随便发生什么都是按年来计算,如果一对妖修夫妻,实力达到瓶颈堪堪就要突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大彻大悟跑去闭关,倘若女修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怎么办?闭关闭到一半能生孩子?稍微被打扰就要走火入魔万劫不复,更勿论是生孩子这种大事了!
最要命的是,很多妖修的孩子生下来还必须得孵化,难道要坐在蛋壳上闭关?只怕孩子没出世,就先被闭关闭到忘我境界的妖修压死了。
以前嘛,修真界的妖修都是吃丹药或草药避免这种囧事的。
如今人间灵气匮乏,想找点好品质的药草很难,比起花钱买丹药,人类发明的计生用品便宜得多,能解燃眉之急——不过这销量差得可以,因为妖修都是用原形的。
把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贰负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他能辨别出这里有复杂的阵法,不过这玩意他不精通,于是目光又转到身边拥挤不堪的人堆里。
好几次,危穿的那件兜帽外衣都差点被挤下来,露出脸上块块白斑,他死死拽着衣服,警惕万分。可是旁边的人只盯着货架看,对身边是谁,长得又多么古怪完全不感兴趣。
剩下来的人也只是边走边看广告宣传单。
“借过借过,你知道手机在哪里买?”
旁边忽然有一个妖怪搭讪,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能不吭声。
贰负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手机有关的解释——打电话用的。
等等电话又是什么玩意?
似乎是人类用来远程通话的,跟千里传音的法术差不多。贰负好不容易理清了逻辑,再抬头一看,那个妖怪已经挤得远了。
身周到处都是这样见人就问路的家伙,而且多半不指望得到答复,一边念叨,一边顺着货架往前挤。没一会,贰负与危就觉得不妙,回头没法看到来时路,到处都是高高的货架,卖的全是不认识的人类商品,一圈又一圈,在两条蛇眼里,这简直就跟迷宫似的。
——安啦,方向感差的凡人都会在超市里晕头转向,何况是你们。
“我们…应该是这个方向进来的!”
贰负往前看,忽然发现不东张西望找东西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走,当机立断跟上了。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毫无疑问这个汇聚人群的方向就是收银台。
前面说了,今天贰负的运气好得实在没边,连天道都在帮他。
——正常情况下,如果超市收银台排队超过十五个人,你连那个收银员长得是圆是扁都看不到,山海易购的收银区更夸张,是立体式的,头顶上还有一整排顾客在排队,黑压压兼密密麻麻,极其壮观。
“十方俱灭啊!几年前我看到过…对对,化形后一点都看不出来是那么可怕的凶兵…没有青面獠牙,也不是身高十丈胳膊能跑马,开山斧也没长那样!”
“谁说像鬼?剑光是青色的,不代表皮肤也是青的。”
“你才没头发,人家头发很正常的…等等,话说剑为什么会有头发,挺不合理的啊!”
等着排队付账的修真界大众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道友没见过,哎呀,就这个队,保证能看个够本。”
“不着痕迹的盯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杜衡还站在前台呢!”
“听说杜衡持此剑斩断了建木,太夸张了吧!那是建木喂!”
“你说呢,难道剑修一辈子还能用第二把剑?”
“这可说不准,你几时听说过有剑修要飞升,结果剑不愿意成仙自己跑掉,导致渡劫不成的?”一个妖怪不以为然的摊手。
“得了吧,你这孤陋寡闻的家伙见过几个剑修?”
“尽说傻话,前几天电视上还见过,是剑仙呢——”这家伙话还没说完,就遭到周围人等一顿好打,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这个购物节的名字叫末日?
贰负阴沉的笑,没错了,就是这里。
只不过排着排着,贰负忽然发现前面与身后的人不是推着购物车,就拿着篮子,再不济的手里也有东西,他还没搞明白,旁边就有妖修提醒:
“这位道友,围观就好,不要太明目张胆,快随便拿样东西再来!”
“就是,这是收银台,你至少要摆出付账的样子来!”
后面是七嘴八舌的建议:“抓个便宜的,山海易购退货是有限额的。”
所幸来山海易购的顾客,也有宅得完全不出门,连买东西都不会的,所以一番闹腾后,贰负终于明白这里排队是在干啥,以及沈冬又在做什么。
眉头一动,计上心来。
贰负只是懒,他是随心所欲的古天神,在他眼里,修真界这群剑修丹修佛修什么的,多是道貌岸然之辈,整天讲究这个顾忌那个,条条框框特别多。
“杜衡…”
纵然是剑仙,也有弱点。
杜衡斩建木的时候,连本命真元都灌注到剑身中了,想必受伤不轻,神仙实力大幅度下滑,也会导致境界不稳,恰是良机!
这是多么巧妙的一件事啊!贰负简直要仰天大笑了。
剑修把剑看做道,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就算斩断七情六欲,最深的执念还是剑。偏偏杜衡的剑还化形了,不但化形,神识还依附到贰负与危身上,最绝的就是贰负那个时候正在与危做什么!
“杜衡,这就是你道心之中,最大的空隙,哈哈。”
贰负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冷笑着。
多有趣啊,想想吧,断绝情爱的修真者,因为机缘巧合,对自己的本命法宝起了别样心思。贰负笃定的认为,就算杜衡本来没这个想法,那番遭遇之后,想忘掉也难。
“如果你的剑,变成你的心魔,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办?”
贰负这家伙是极记仇的,而且脑子很好使——真的,远远高于修真界幽冥界的平均线。
“大人,我们到底要买什么?”危赶紧上前一步,喊醒了抽风一样看着货架不停阴森森笑的贰负。
“啊?”
贰负这才回过神来。
山海易购格局跟省城大部分超市一样,收银台前方的付账排队通道两侧,恰好是两排货架,这样可以让顾客在排队无聊等候的时候,临时决定买一些东西,正好增加了超市的销售额。
通常这些货架上放的都是口香糖、真空包装的小鸡翅、吸引小孩子的巧克力豆,以及…
贰负顺手就拿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旁边排队的人还在八卦,根本没人注意这边,就算看到了,也以为贰负抓的是口香糖。
比较坑的是,这玩意没有直接的中文品名描述。
“草莓味…”
大概是吃的,贰负不太确定的想。
他对人类的食物没什么兴趣,没有仔细去看。
因为他发现站在他前面排队的正是日照宗的人,再前面几位竟然还是神仙。
看来计划难度变大了。
贰负皱眉,然后以眼神示意危,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点头。
白蟒悄悄从衣袖里将小狸猫拎出来,石榴黑漆漆的一团,四肢无力的半垂着。眼珠拼命转动,但收银台这里人挤人,石榴被旁边一只熊妖压得差点找不到,谁也没发现危手里还有一只小天狗。
等到沈冬没好气的打发走日照宗那位买高压锅电饭煲的开派祖师,一抬眼就看到收银台上的小盒子,顿时傻眼,如此大名鼎鼎的牌子,就算是英文沈冬也能一眼认出,如果认不出他这二十三年凡人生涯不是白混了?
木然的接过卡一刷。
丙9914,这不是池茂嘛!
沈冬跟大部分收银员一样,工作时习惯性不看人,商品扫描,结账买单,谁管顾客到底长啥样,他只长了一双眼睛忙不过来的!再说,付账的又不是杜衡,光看对方右手他也能认得出来。
于是沈冬惊悚后猛然抬头,盯着对方看。
怎么还扣着兜帽?
不太对,池茂瘦是瘦,可池茂有这么高吗?没听说老鼠还长个的!
贰负误解了沈冬看危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哪里露馅了,但还是低喝一声:“动手!”
危立刻拎起小狸猫就朝前方砸过去——前台只有一个地方没人,那里站着正在说话的余昆与杜衡。贰负也同时打开那根竹筒,一道恐怖而狰狞的黑影从中冒出,只一瞬间就吓得几个阿飘惨叫起来,抱头蹲地。
修为不够的小妖与半妖,感觉到这股气息后,也本能的瑟瑟发抖。
沈冬的手还停留在刷卡的这个动作上,那张属于池茂的金卡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当前付账非本人,灵力不符,交易不成功)。
他将卡一扔,猛然后退,结果撞到了柱子,后面又都是人,竟然避无可避。
“乖乖躺下吧!”
贰负变回自己的模样,狠狠一掌拍过去,沈冬一偏头躲开,被劲风扫得眼睛都睁不开。
那边贰负很错愕,怎么没变回人首蛇身的原形?难道是这里的阵法在作怪?
其实若不是贰负很厉害,换了别人,变成蛇妖进来也会立刻被日光灯照得露馅,危就是只能一直罩着脑袋,根本没变成池茂的样子。
远处余昆张大嘴,傻眼看着这边的混乱。
一堆妖修与阿飘混乱散开,在山海易购,挤倒人后踩几脚根本没事,倒霉被踩的人躺在地上一边骂一边往前挪,石榴飞出去的身影,夹杂在这种混乱里,一点不起眼。
甚至大部分阿飘与小妖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本能感到恐惧。
余昆侧头看的时候,发现杜衡已经不在旁边了。
“动作真快…”余胖子咂咂嘴,嘀咕,“这就是你说的不好预感?你丫其实不是断天门的,是承天派的吧!也太准了!”
随即他赶紧跳起来扯着嗓门喊:“大家不要慌,不要乱,绝对不是断天门的剑仙来了!”
余昆不说还好,一说本来在围观的人群也轰然散开,惊叫声一片。
贰负与危已经趁乱跑到一边去了。
沈冬晕头转向准备爬起来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一只脚要踩到自己手背上,剑气陡然迸发,那个倒霉鬼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脚滚到一边。
然后沈冬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杜衡揽住,扶站了起来。
混乱却才刚刚开始。
“啊,我的孩子还在家里,我要去孵!”一个妖修被石榴撞到后,忽然厉叫一声,扔掉买的东西就冲出了超市门。
“鱼,我要鱼!好大的鱼!”另外一只被石榴碰过的猫妖忽然眼睛发亮,发疯似的跳起三米高,一头撞到余昆身上,伸出爪子就乱挠,余昆皮厚得要命,这番折腾让他痒死了,笑得喘不过气,赶紧将这只不要命竟然敢打鲲主意的猫妖拍晕。
“我必须要回去炼丹,对了,炼丹!!”
日照宗开派祖师真鼎老人也不幸中招,往外就奔,一群徒弟徒孙在后面死死拖住都没用。
“师妹,我喜欢你好多年了!”还有当众下跪苦求的。
“哈哈,我是鬼,我要吓死你!”
“美人,哪里有美人?”青狐胡桃疯疯癫癫的笑起来,顺手就把身上的衣服甩掉了。
“……”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诡异景象。
贰负在人群中低声冷笑,给那只小天狗下的药效果显著啊!
天界没有春/药,有的只是一种…让人碰了后会显露本性的药,除了本性之外,什么也不记得。最要命的是,石榴很小,超市里面又是人挤人的,根本没人注意这些疯癫的家伙是碰触了石榴后才不正常的。
而石榴的主人,是杜衡。
只要杜衡碰到……
哈哈哈!这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杜衡做了什么,都将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日后如果看不破,就是心魔!
贰负的笑忽然僵在脸上。
因为那只被施加法术,本能去找主人的小天狗没有抓杜衡,而是…
“石榴?你怎么在这里?”沈冬觉得脚边被什么挠了一下,低头一看,顿时惊喜,这小家伙,他在家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找着呢。
情况太混乱,沈冬赶紧弯腰将石榴抱起来。
可是他的手刚碰触到石榴的皮毛,忽然整个人一震。
然后,然后事情就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石榴的咒法在碰触到“他的主人”后自动解开,叫了一声,窜到一边。
沈冬摇摇晃晃,杜衡不明所以,第一次目中露出惊乱之色,急急伸手揽住,他正要灌注法力,臂弯中忽然一重。
沈冬消失了。
一柄青色光华,煞气盈霄的剑赫然在手。
……
你说剑的本性是什么?
“救命啊,快跑!十方俱灭的煞气太足了…它要砍人啊!”余昆抱着脑袋第一个跑了。
138
138、最新更新章节...
开山斧顺手抄起他主人一口气跑出超市,还没来得及擦汗,忽然觉得不对。
他低头一看,错愕发现自己忙乱中拎的是山海易购家电柜台搞促销的那个尖耳朵小孩——没办法,都是一米三,而开山斧身高四米,俯视时只看到身边有个黑乎乎的头顶,拽起来挟着就跑出来了。
“靠!我主人呢?”斧头兄愤愤扔下这小孩,赶紧往四处张望。
这个剪了一头板寸的小孩滚到地上,就变成了一只怪模怪样的狐狸,白色的大尾巴一裹,很灵活的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没被旁边的人踩到,它抬起脑袋茫然的看老城区人行道上生满杂草的干裂路砖,两只原本耷拉在脑袋后面,像兔子一样又长又大的耳朵猛然竖起,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嘹亮凄惶的惨叫:
“救命,我不能出现在人间的!”
这只长了兔子耳朵的狐狸连滚带爬的扑到余昆身上。
余胖子正恼怒无比的顿足,不耐烦的一挥胳膊:“别乱动,等会叫帝休寺高僧来作法!费用只扣你五年工资!”
“这不公平!”
余昆没耐心的甩开它的抓挠,掏出手机就开始求救:
“是展远大师么?不好了,快来人啊,山海易购要被拆了!”
“噢,节哀顺变。”
其实展远的语调更像在说“喜闻乐见”。
余昆差点气歪脸,对着手机就吼:“你是不是忘掉了我的员工都是些什么?它们比郑昌侯难搞一百倍!旱魃出来只要求雨也就算了,但我的收货部鞠主管是狙如,倚帝山的狙如!凶兽,不祥之物,天下动乱你懂不懂…还有,我家电部的员工是犭也狼!出则兵戈起萧墙,你是要国家分裂吗?我开超市是为什么?你只看到我在赚钱,你有没有看到我把那些问题人物全部一箩筐收下了?你说,我给修真界给人间解决了多大的难题,现在呢?山海易购塌了,你以为你能闲闲看戏?”
余昆狠狠挂断电话,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解恨的嘀咕:
大师你就等着焦头烂额吧!这三千红尘无边苦海,纵然你成佛成圣,也渡不过去!
“都给我站住,别跑了,想跑也给我开了隐匿术再跑,不然——”余昆把马路边蹲着的山海易购大厨拖出来,厉声喝道,“谁敢不听,我让饕餮拿你做加餐!”
场面霎时一静。
有飞到半空中的妖修身形停滞,啪叽一声摔到地上。
众人定下神来仔细看,发现五十米外一个卖菜回来的大妈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她哆嗦着好像要说什么,目光从某些化形水平不过关的妖修尖耳、獠牙、尾巴上一掠而过,又呆呆停滞在脚踩法宝,悬浮半空,准备逃之夭夭的修真者身上。
“妖怪啊!青天白日的见鬼了啊!”
人往下一瘫,当场晕倒,青菜萝卜啥的滚了一地。
“……”
阿飘们表示自己很冤枉,虽然他们在这里,可是吓到凡人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啊!鬼有种族优势,除非有人生了阴阳眼,否则他们就是脱光了满地滚也不会被人看到。
“结阵!拿出上北邙山战场的速度,给我赶紧布阵!”余昆脸红脖子粗的吼。
“我来吧!”
承天派众仙很顺手的把某个同门往前一推,然后就若无其事的看天。鬼谷子只好万般无奈的接下了这个重担。
——这都什么事!逛商铺而已,还是修真界自己开的铺子,怎么搞的就跟三重天绝地大逃亡时背水一战的气魄差不多?
“有六丁六甲,专用隐匿阵法吗?”余昆赶紧追问,鬼谷子可是专业人士,专注玩阵法写兵书当娱乐的。枉死的鬼魂虽然有很多前朝大将元帅,但绝没有生前就是混修真界的。
“…八门锁魂阵,怎么样?”鬼谷子眼一翻,报了个名字。
“没搞错吧,里面那柄剑的煞气够浓了,你还布杀阵!”
“四象迷魂阵?”
“凡人路过走不出去怎么办,这又不是大半夜,说是鬼打墙也没人信啊!”
鬼谷子果断摇头,转身:“你另请高明吧!”
“别呀!”余昆赶紧拽住:“布个会起大雾的迷阵就好!”
“不怕凡人误闯?”
“没事,你把雾弄成淡红色的,让国家秘密部门通知说这里出现了少量有毒气体泄露,所幸今日无风(控风控水双技能满点的鲲鹏得意笑),该气体较沉,没有扩散,已在控制分解中,无需遣散人员,请居民绕行。”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你以为凡人考核是白考的?”余昆霸气的一挥手,这时白术真人背着被踩得全身是脚印的好友沙参,从超市里爬出来了。
“里面怎么样?”
“货架全塌了,胡桃被压在最下面不知是死是活…”白术真人还是忍不住默哀了一下,怎么说也是修真界同辈人,看名字就亲切,要是死在这里多冤啊。
“我的钱呀!我的山海易购!”
胖子还没嚎啕完,饕餮就踹了他一脚:
“余昆,一定是你购物节的名字起得不对!”
“……”
某条鱼趴在超市门口大喊:“杜衡!你连你家的剑都摆不平,你别活了!山海易购要是倒了,你就带着沈冬喝西北风去吧!别以为断天门从天界带回来的东西很值钱,告诉你,没有山海易购转手,修真界谁都不敢买!”
话说贰负因为过度惊骇,无法置信他周密的计划竟然演变至此,于是慢了一步,没来得及跑出去,直接被埋到了货架下。
危扒开瓶瓶罐罐的可乐果汁,好不容易才将贰负拽出来。
“大人你没事吧?”
贰负无力挥手,想砸死他还是很难的,主要是精神打击大了点。
周围充斥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压力,如针尖般锋利,生生使人冷汗直冒,之前被余昆拍晕的猫妖也吓醒了,所中的药性不治而愈,哆嗦着往翻倒的收银台下面钻。
举目皆是青光,十方俱灭的剑气。
并没有剑招,也不是大肆破坏,仅仅是本性…剑的本性。
如果说断天门别的剑仙之剑,好歹还有渴求同级别兵器,酣畅淋漓去打一架的欲/望。十方俱灭[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自剑成起,杜衡的心魔就一直是天道,纵然后来化解了,对十方俱灭的影响仍然挥之不去,因为那同时也是杜衡所持的剑意——你之生死,天道说了不算,即使天道留你生路,吾剑之前,唯死而已!
如果将杜衡惹怒了,那就是,所见皆杀。
有这样剑意的十方俱灭,煞气不重就怪了,这本性…真要命。
还好,剑的本性大起,杜衡不会跟着一起发疯,双手握剑,死死压住这愈来愈浓的煞气。石榴早就吓得跑远了,蹲在门口犹豫着是要出去,还是回来救人。
——没错,在它眼里,杜衡就是在欺压喂它吃的给它洗澡,对它很好的沈冬。
“榴榴!”愤怒的叫。
超市的货架太高,总有点不好,那就是一个倒下,往往一排都跟着倒。
石榴绕着圈子,轻松的跳过堆压的货物,然后他死死盯住电视展示柜后面的角落。
是那两条蛇!就是把它抓了的那两个混账!!
“榴!”身后狰狞影子瞬间脱离,抡起一台三门冰箱狠狠砸过去。
贰负与危狼狈躲开,为了不引起杜衡的注意,不惹来十方俱灭的杀意,他们根本不敢反击。所以去一次天界后更是实力大增的贰负,反而被一只小天狗追杀得在废墟上连滚带爬。
杜衡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剑。
起初灌注法力,竟让十方俱灭更加兴奋,他一看不妙,赶紧把法力撤回来。这让剑很失望——难道不打了,不能砍?烦躁之下,剑气肆虐得更加厉害,日光灯全部爆掉,山海易购的所有阵法也几乎被破坏殆尽,超市里只剩下凌厉青光,能穿透一切障碍物,照得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妖怪们心惊胆颤。
杜衡看到贰负的时候,就知道是这家伙搞的鬼。
仔细一想,更是哭笑不得。
沈冬从斩断建木后,就没法变回剑的模样,贰负这番折腾,竟然让沈冬变回去了,这还真是坏心办好事。
听到外面余昆的咆哮,杜衡淡淡看了眼天花板。
山海易购是不会塌的,再凶性大发也是他的剑,如果连剑都安抚不下,不懂御剑,还算什么剑修。
让十方俱灭消停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一念未毕,杜衡忽然觉得手中剑又起变化,这次他是真的大吃一惊。
右手抬起,压住剑锋,剑光透指而过。
杜衡是不怕剑气的,可他身上的衣服不行啊,这只是沈冬从山海易购电话订购来的大众货而已,很快会被撕扯得条条缕缕,手肘以下的袖子更是直接化灰湮灭了。
十方俱灭,重七百四十九斤。
以杜衡的实力,单手提着也没问题,可此刻剑有明显欲从杜衡手中挣脱出去的迹象。
“沈冬?”
杜衡闭上眼,索性用神识呼唤。
可惜贰负的药,效果实在太好,只有在受到外力严重刺激的情况下,才会改变。神识呼唤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青色剑光忽然一敛,杜衡感到手上一轻,冰冷的触感变化成暖意。
这是?
杜衡惊异不解,怎么又变回来了?
沈冬眼睛发直的趴在杜衡身上,这可真是太要命了,满地都是口香糖鸡翅膀,脚边还有七八包散开碎掉的薯片,沈冬手一伸,就从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里面挣出来——没穿衣服!
每次变成剑,衣服都会不幸壮烈。
“……”贰负已经傻眼了。
危拽着贰负再次避开石榴的一击,抬头看到后默默蒙住贰负的眼睛。
“你干什么?”贰负大怒,就沈冬这破身材,有啥好看(古天神的审美…)。
不过也多亏了这一喊,杜衡瞬间回神,从地上爬起来,按住沈冬,不顾他的挣扎,顺手抄起一块拉在收银台前方的大幅广告裹在沈冬身上。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因为沈冬神志不清,只想往超市外面跑。
而焦急忐忑站在超市门口等情况的余昆,发现外面的阵法布好了,正准备说什么,忽然被一脚踹到肚子上,顺势在地上滚了三圈,还没爬起来,又被压住了。
所有在山海易购门外避难的修真界群众下巴掉地,惊悚看着形象猎奇,裹着“末日购物节特价商品”广告条幅的沈冬,正死死一脚踩在余昆肚子上,满身煞气的低下头。
众人觉得沈冬下一秒要说的肯定是“你死定了”并且伴随桀骜狂笑时,他们看到杜衡模样狼狈,全身乞丐装的从超市里走出来,那个惨啊,就像刚从幽冥界爬出来一样。
然后,他们听到了两眼发直,只剩本性的沈冬死死抓住余昆衣领喃喃:
“死胖鱼,你加不加薪!不加薪我砍了你!”
“……”
作者有话要说:犭也(打不出这字)狼
139
139、最新更新章节...
这件事带来的最大教训是——千万不要对修真界大众下春/药。普通的药对这些功力高深的非人类毫无效果,修真界出品的药,确实能很灵验的唤起本性,只不过…你根本不知道中药的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本性!!
一个小时后,药效过去了,不幸中招的家伙们陆续醒来。
胡桃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变回原形缩成一团,太丢狐狸了!他竟然当众果奔,还见人就调戏,乱喊美人,呜呜,没脸再混修真界了。
石榴也被缉拿归案,据神农谷与日照宗仙人共同判定,这只小家伙就是造成超市大乱的主因,药是被下在石榴全身毛发上的。
“好手段啊,天狗百邪辟易,完全不受这种药影响…”
石榴挣扎要站起来,十分不满别人用树枝捅它爪子,凝气成形的将它悬空拎起来翻看。
“榴榴!”那两条蛇还躲在超市里!快去抓呀!
石榴的影子也被大家围住了,一番查探后,确定药性完全消散,这只小天狗身上没有任何法术残余,这才放开。
小狸猫猛然窜起来,跑到沈冬旁边,刚要搭爪子,又胆怯的缩回去,只低低的叫。
沈冬没注意到它,因为现在是沈冬觉得他一辈子最沮丧最丢脸的时候,没有之一。
光脚,裹着的广告条幅里啥也没有,广告条幅虽然是布做的,可是质地粗硬,磨得浑身上下又痒又痛。一只脚还踩在余昆的肚子上。胖经理呼哧呼哧的喘气,发现沈冬动作停顿,眼神变得清明起来后,顿时大喜过望:
“杜衡,你家剑醒了,你快来啊!”
沈冬满头黑线的看杜衡,后者一身条条缕缕的乞丐装,胸口前的衣服更是不翼而飞,还好杜衡的头发长,不然估计要走光。手肘与膝盖以下都裸/露在外,最要命的是如此狼狈不堪,杜衡竟然还是风轻云淡的表情,沈冬额头都暴青筋了——他感觉杜衡又一次用事实向他证明,有种人无论穿什么都气质非凡,包括乞丐装。
杜衡走过来,拽起沈冬就走:
“我们先去超市里翻件能穿的衣服。”
“……”
一直在围观的修真界群众默默看天,可怜的余昆被沈冬踩了这么长时间,无论余昆怎么滚啊叫啊,杜衡都全无反应,只站在旁边看,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等修为!这等心境!修真界谁人可比?
贰负那个药,效果显著药性强大还不是最坑的一点,最可怕的是药效过去后,中招的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记得一清二楚!
沈冬恨不得拎起身上的广告条幅盖住脸。
——他最初只兴冲冲记得要砍人,痛快的砍人,结果余昆在超市门口喊了一嗓子,说要让杜衡跟他去喝西北风!沈冬确定就是那句话,导致自己仅有的求战意识也砰地一声断了,二话不说,直接变回人,也不管是不是果奔,直接就冲出去了!
好吧,要求加薪,这也不算多难堪的囧事。笑什么,正常人都会有这种烦恼。
问题是!沈冬当时神智不清,煞气满身,说话颠三倒四,外加蛮横无比。
具体情况是——
“我加,我给你加薪,马上就给你加一百!”
沈冬一脚踹得余昆滚出去四米远,怒喝:“一百块能干什么?”
“那…一千?”
“杜衡说一千不值钱了!”
沈冬被一千这个词刺激到,后面完全不理余昆在说什么,直接就上拳头了:“你喝过西北风吗?好喝吧!我让你连喝西北风的机会都没有!”
围观群众跟着脖子后面一凉,惊悚看杜衡。
呃,没记错的话,杜衡剑道走的就是顺我者昌,逆剑者亡的路子。
魂淡!他们怎么会觉得断天门的剑仙可怕的?明明最可怕的在这边!那些剑仙走的可不是杀道,剑意也不是煞气!杜衡才是断天门古往今来最不好惹的家伙!
余昆在旁边翻白眼。
他很鄙夷修真界大众的后知后觉,杜衡这家伙生了一副好模样,温温和和挺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丫根本就是一个煞星,翻脸不认人的那种,最可怕的是城府太深,隐藏得太好,多少人被他那假象糊弄过去?
进了山海易购,沈冬才发现自己的破坏力有多大,这已经不是超市了,而是一个堆放垃圾的废墟,电视机陷在饼干堆里,一条黑鱼扭着身体从液晶屏幕上滑下来,一头栽进摔成两半的冰箱里。
“全拆了?”沈冬声音都在抖。
“没有,只是卖人类商品的最下面两层塌了。”
沈冬闻言,立刻松了口气。
开玩笑,这损失就是卖了他也赔不起!更正,他还没权把自己卖掉,因为他是一柄剑,还是有主的剑OTZ。
“贰负!我看到了贰负,是他搞的鬼?”
沈冬怒火腾腾的冒,这真是新仇旧恨,一起翻涌出来:“我刚才神智失常的时候怎么不记得砍了他!太没道理了!!明明…”对八重天倒霉附身的那件事怨念了很长时间。
杜衡下意识的移开眼睛。
这是难得的心虚,沈冬那种情况下,记得的事竟然是要加薪,这事根本原因还在杜衡,如果不是昨天他对沈冬说卡欠费了…
“我要把那两条蛇挖出来!”沈冬翻出一件运动装,穿上后又顺手套了一对拖鞋,扑进废墟就开始翻找。
“……”
杜衡本来想说,山海易购的阵法结界被打破了大半,贰负如果没笨到家,早就跑了。
不过既然沈冬要翻,就随便他翻吧,就当是发泄了。
杜衡很淡定的穿上一件跟沈冬一样的衣服,还没走出门,就看到余昆连滚带爬的进来,对着废墟就是一阵跳脚:“我的山海易购…加薪可以!杜衡,你先赔我的损失!”
杜衡不恼也不焦躁,只淡淡说:“这与我无关。”
“你的剑捅的娄子,你不负责,谁负责?”
杜衡看着余昆,还没说话,沈冬就忿忿的据理力争:“这是贰负干的,他在我家小石榴身上做了手脚!”
“贰负没有毁我的超市!”
涉及到钱,余昆就能顶着十方俱灭的煞气,毫不退缩:“但事实上,我的超市是被你的剑气毁掉的!你知道山海易购的阵法架构要多少钱吗?”
“……”
不用知道,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出是个天文数字。
沈冬气焰瞬间低了,这时杜衡好整以暇的开口:“话不是这样说的!”
余昆顿时心头警铃大作,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警惕看杜衡,决心不吭声,死也不能让杜衡抓住他话语里的破绽。
却见杜衡很从容的自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张纸,正是沈冬当初考的那张试题难度只有二年级水平的山海易购收银员考核,杜衡直接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题,指给余昆看——“如果员工遭遇生命危险,山海易购会无偿提供援助”。
余昆狡猾的眨了下眼睛:“那个药只是显露本性,充其量是春/药,你能说春/药是毒药吗?绝对没涉及到生命危险这条!不符合山海易购跟员工签订的合同…哼哼,倒是十方俱灭煞气冲霄时,其他员工为了保命奔出去,造成的损失与罚单,也只能算到你们头上!”
“胡说!!”
展远大踏步走进超市,眉间一点朱砂,宝相庄严,一口否决了余昆的指责。
开什么玩笑,责任罚单全部归杜衡沈冬,不就是全部归了他!绝对不行!
展远脸一板,义正辞严的说:“沈冬当时是不是在上班?”
“啊?”
展远将余昆的茫然当成装傻,冷笑道:“好,就算你否认沈冬独立存在性,就算沈冬是一柄剑,他的主人是杜衡,杜衡是不是也在上班?”
沈冬秒懂,虽然这说法很囧,他还是忍不住喷了。
而逻辑观是修真界思维方式的余昆没转过弯来,不解问:“当然在上班,山海易购在办购物节呢!但这跟赔偿有什么关系?”
“有!”展远气势十足的点头,“不管有没有达到生命危险的程度,这都算意外,而且不是出自沈冬控制的意外!不是他本意,罪魁祸首是贰负。”
余昆斜眼,还不是沈冬本意呢,都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威逼加薪。
“…按照人间界的说法,你的员工在上班时间,遭遇了不可控的意外,这叫什么你知道吗?”展远大师斩钉截铁的说,“工伤!工伤懂不懂?沈冬不但不需要赔偿山海易购的损失,相反你作为超市的拥有人与雇主,你应该赔偿你的员工精神损失费!”
“……”
沈冬继续窃笑,杜衡将那张考试卷收起来继续做纪念。
余昆瞠目结舌半晌,才咆哮说:“这不公平,凡人太无理取闹了!”
展远大师一摊手,潇洒无比的转身走人。他神清气爽,一步踏出,足边忽然有金莲涌出,瞬间开谢,真的是祥云缭绕瑞气千条,简直就是——事了拂衣去,徒留装死鱼。
沈冬恨不得捶地大笑,然后发现他捶碎了一包饼干,顿时讪讪的收回手,悄悄跟杜衡嘀咕:“大师的修为…是不是又高了?”
“是的。“杜衡亦是表情古怪。
没办法,佛修都是这样,一旦勘破,就是大彻大悟。
展远走出山海易购的时候,差点闪瞎围观群众,大家错愕的看着展远,不明白为什么废墟走一趟,展远的境界忽然连翻几级,恍然又是三重天轮回池前的那个展远。
众生万千,无非因果。大师,你又成佛了==
好吧,这件事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尤其在展远陡然境界攀升,潇洒离开后,余昆那身肥肉抖个不停,简直像一个快要炸开的气球。
欺鱼太甚!!
余昆狞笑着把所有超市员工全部叫到了废墟前,余胖子身周三尺内漆黑一片,风旋缠身,简直像一个移动风暴,员工们纷纷惊惶就地躲在障碍物后,胆战心惊。
鲲鹏,是上古洪荒时就横行的异兽!
——你知道曾经有多少神仙被鲲鹏拍飞拍晕过吗?知道有多少神仙被鲲鹏卷进北海,与龙卷风搏斗,游了N天才爬上岸吗?
就算你是刀俎,它为鱼肉,它也能把砧板给拍飞喽。
鲲鹏不发威,你以为它是猛豹啊!
“你们是山海易购的员工,我是你们的雇主,对吧?”余昆阴森森的笑。
沈冬也忍不住眉毛一跳,胳膊肘捅杜衡,眼神示意——这家伙没事吧,会不会刺激得太过,疯啦?
杜衡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沈冬稍安勿躁。
余昆能藏拙这么多年,从来不肯暴露真实实力,还安安稳稳的一直在人间活得很好,做了几千年的修真界领袖,当然不至于恼羞成怒来个鱼死网破。
不过,下一秒,杜衡就发现自己好像猜错了。
“…省城最大的杂货市场你们知道吗?不方便出去的清理废墟扒拉出有用的东西,其他人给我出去摆、地、摊!!”
“……”山海易购的员工们全部傻眼。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快去给我卖东西!我要挽回损失!!卖不掉,你们就别回来了,分给你们的商品就是我的遣散费,山海易购倒闭,你们全部去喝西北风!”
饕餮一个劲的抽烟,齐珑默默的翻白眼。
只有沈冬无视余昆的嚣张模样,无所谓的举手问:
“那么,老板,要是遇到城管怎么办?你负责摆平吗?”
切,这些同事们真是少见多怪,不就是摆地摊,小样,十方俱灭什么阵仗都见过,从天崩、斩建木到摆地摊,他都有经验。
140
140、最新更新章节...
阳光透过破漏的顶棚照进杂货市场,这里卖东西的人远远多于买东西的,放眼望去,五颜六色的遮雨布杂乱的隔成不同摊位。
从上个世纪开始,这里就是省城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什么都有,管理却一直很落后。通道拥挤,每到梅雨季节,地面上都泥泞不堪。一些长期商户还好,可以修缮自家摊位前的排水渠道,那些角落里的临时摊位就惨了,到处都是污水,不过好处就是,没人来收摊位费。要知道这年头,就连抓个篮子到菜市场卖香葱还要缴三元钱市场管理税呢!
“大爷大婶,来看一看…棉鞋,质量绝对好!”
齐珑换了一件俗气的大红色衣服,加上她脸圆身材走形,土里土气的样子,乍看还真像城乡结合部来的。她是最精明的一个,直接将山海易购的广告条幅带出来了,铺在垫高的石板上,小摊也算像模像样。
有个路过的大妈,瞥了一眼鞋子,顺手拿起一双看。
“反季节促销,绝对便宜。”齐珑怎么说也是山海易购搞人力资源的,比起其他妖怪修真者,嘴皮子算灵活的了,赶紧凑上去促销。
没想到那大妈伸手掰了下鞋底,就嫌弃的丢回摊位,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大妈您再看看啊——”
另外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女人走过来,也将鞋翻过去看鞋底,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跳建木…不不,跳楼价,三十!”
那女人一撇嘴:“就你这伪劣质量?十块钱,我就买双回去给伢子拖,小孩子脚长得快,好坏一样穿。”
“这不行,原价两百的!”齐珑瞠目。
这倒是实话,这双鞋子在山海易购标价是两百四。
“你想坑谁呢?这种质量,穿不到一星期铁定脱胶开线,肯还你价是看得起你,想拿我当冤大头?”那女人叉起腰,口沫横飞的说,“如果不是看在这鞋子面料还不错,你白送我都不要!”
齐珑傻了,她虽然长一副胖大婶的样,但那是因为她本相是蠪蚳,这种荒兽比较胖而已,论吵架的战斗力,她哪里能比得上居家过日子整天讨价还价的大妈们。看着鞋子被砸回摊位,她愣是找不到说辞,只会一个劲的眨眼睛。
甚至等人走了,齐珑都没回过神来。
摊位恰好在她对面,正在卖衣服的沈冬见状诧异问杜衡:“山海易购卖的鞋子质量真有那么差?”
“可能吧。”杜衡也不确定。
“我去,难道余昆一直卖的是假冒伪劣产品?”沈冬大惊。
就知道垄断没好事,垄断经营户最终都会走上欺瞒坑压顾客的不归路!!
“其实…”杜衡轻描淡写的解释,“主要是修真界的人都不需要经常走路,鞋子质量好坏,差别不大。”
“呃?”
对呀,那些家伙都是用飞的!北斗神州特快,世界上唯一需要乘客自己飞的特快!
大伙脚都不用沾地,对鞋底牢固度还有个毛要求啊?只要鞋面漂亮就好——真不幸,那通常都是人间滞销货跟垃圾货,于是统统被山海易购采购走,卖给修真界的死宅了!
这种鞋底薄得走路就痛,夏天穿了脚底都能被滚烫路面烤熟的鞋子…如果某某闭关三十年,醒来发现脚上鞋子开裂了,也只会感叹一声凡人商品的质量,然后去订做法宝级的鞋子,那个质量能当兵器使。什么,你说妖修?你觉得他们需要穿鞋子么?没钱买衣服鞋子变回原形就好。
至于送快递阿飘们,不穿衣服会被开罚单说有伤风化,但不穿鞋子没关系啊!再说,它们都是飘的,怎么可能磨损鞋子?
沈冬感到一阵由衷的悲催。
以及,余昆真是太黑了,凡人的垃圾货,转手就卖给修真界。
饕餮在卖一堆真空包装的鸡翅鸭翅,他自己盯着食物看得流口水,可是走过路过的人,连半眼都不看他,好不容易来了个小孩子盯着五香鸡蛋咬手指,还愣是被大人拉走了。
“禽流感…来路不明的卤制品,谁敢吃?”
“……”
其他卖日用品食品的,同样遭遇惨淡,五粮液摆在这种地方,简直挂了个“我是假货”的牌子,傻瓜才会停下来看。
别说饼干巧克力,就连方便面都卖不出去,要知道连小城市火车上卖的方便面都是唐师傅跟来一碗,不是商标字写对了,就是真货。嘴馋去大超市买,谁会跑到这种污水横流的地方讨便宜?
再说了,这年头吃大牌子的奶粉牛奶都不安全,何况是路边来历不明的商品。
“不行,我们被余昆坑了!”
沈冬踩着杂货市场地面上垫的砖头,跑到隔壁摊位上嚷嚷:“就这破地方,谁肯买东西?”
众人愣愣看沈冬。
话说十方俱灭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听到余昆给他们这种惨绝人寰的任务,表情连变都没变。
“照我看,没有城管出没的地段,都不是卖东西的好地方!”
沈冬扭头就催促杜衡收拾东西,结果仔细一看,沈冬囧了:
“有没有搞错,你连衣服都不会叠?修真界没救了!”
沈冬抢过来,袖口裤脚随便一折,衣服立刻整整齐齐,领口朝上袖子反折,裤腰平整得线对线,缝是缝。他动作极快,没几分钟就用广告条幅打包完毕,扛着就走,沈冬还顺势鄙夷看一眼杜衡:
剑修算什么?剑仙又怎么样,只会动手砍人算什么…等等,沈冬表示,没了自己,杜衡连砍人都不会,哼。
石榴迅速跟上去,往前一窜,跳到大包上,舒舒服服躺下来舔爪子。
看着沈冬的背影,山海易购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开始擦汗,赶紧跟着手忙脚乱的打包,手脚笨拙实在没办法的,索性丢个障眼法,然后把东西塞进储物法宝里。
“天桥…居民区、火车站、地铁…”沈冬喃喃念,然后边走边摇头,这些地方不是管理严格,就是不好逃逸。
居民区是个好选择,但是还价高手太多,把东西卖到他们家门口,就等着人家祖孙三代一起上吧,就算商品全卖出去也赚不了多少,肯定会亏得连山海易购门在哪都找不到!
如果讨价还价是一种战斗力,大爷大妈们随便组个队就可以扫平北邙山!修真界幽冥界两界大军对这种战力的抗压值是负数。
沈冬忽然眼珠一转,惊喜站住。
有了!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那儿的人对有新奇感的物品很好奇,食物生活用品什么都要,不会嫌弃质量,最关键的是——他们很少还价!!
“走,我们去大学城!”
沈冬笃定点头:“今天我一定能把所有衣服都卖出去!”
“……”
众人决定默默跟踪沈冬,看他到底怎么卖。
沈冬扛着大包挤公交车,结果司机要他付双倍车资,他一火大,直接跳下来,将裹着许多件衣服的包袱塞给杜衡,在树荫后面转一圈后,两个人空着手上了另外一辆公交车,石榴好奇的跟上车,然后蹲在打卡器上兴致勃勃的看着上车的乘客,尾巴还时不时晃悠下来,挡住了打卡器屏幕。
“咦?”一个女孩上车刷月票没刷响。
石榴赶紧将自己的尾巴捞起来。
“叮咚。”女孩释然的往后走了。
大学城都在城市的郊区,省城也不例外,沈冬四年前还经常坐这趟班车呢。
此刻他忍不住翻了下眼睛,指着车顶问:“这算逃票吗?”
杜衡默默点头,不说话。
公车司机一个劲的踩油门,他纳闷极了,今天这车上的乘客不多啊,怎么比装了一车人还难开?好像他后面还拖着三辆车似的,惹得他靠站停车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把车厢打量一遍。奇怪,连个带行李箱的学生都没有,难道是车坏了?
——饕餮齐珑一堆超市员工坐在车顶上看风景。
有隐匿术,不怕开罚单,但这些非人类的体重…
“余昆都准备叫我们去喝西北风了,这空调车两元钱车票,付它作甚?”
“没错…但是大学城是什么地方?”
“听说是凡人为了通过考核,集体学习的地方。”齐珑一板一眼的说,“大概跟建木培训班差不多?”
魂淡,建木培训班其实根本就是特种部队集训班!出来后能上战场的,你说呢?
沈冬神识听到车顶的对话后,抽着嘴角如是想。
大学城很快就到了,这里没有居民区,也没有高层建筑,教学楼与宿舍最多都只有六层,天空就显得格外空荡晴朗。
沈冬一下车,别说杜衡了,连车顶上的、打卡器上蹲着的,全部跟着跳下来。
司机一踩油门,公交车瞬间提速,吓得他赶紧又踩刹车,轮胎在地面划出了一道深深印痕。
“出鬼了!”刚才那站明明只下了两个乘客,怎么好像走了两头大象似的,今天他的车到底装了什么呀?!
沈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唔,还是上课的点,等到五点之后,出校门的学生就多了。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小饭店,永远是生意最好的,而且这边马路宽敞,经过车辆也不多,简直就是得天独厚的条件啊!
“等会你站在旁边看就行了,别给我添乱!”沈冬看准了一个卖炒饭炒面的路边摊旁边空位,赶紧跑去占下,跟杜衡说完,顺手又将跑到花圃前磨爪子的石榴拎起来,义正辞严的说,“还有,你也是!”
“榴~”
沈冬顺手将石榴扔给杜衡,飞快的将广告条幅铺好,然后把衣服拎出来,颜色鲜艳,款式简单的放在外面。等他忙完,顾客也来了。
“来看看啊,二十块钱一件,你就是买了回去当睡衣穿也划算!男女款式都有,这质地又薄又透气…”沈冬熟稔的就跟一帮人搭讪上了。
“哥们,这都五月了,生活费不够了吧,你不能总穿一件衣服去泡妹子啊…要适当调整,形象不能邋遢!二十块钱算什么,四年前K歌就要二十块一小时,买朵玫瑰花还要九块钱,你好意思只送美女三朵玫瑰?”
“美女看一看呗,现在这天气说热就热,连个春天都没有,五月份就三十五度了,换洗衣服啥的还要坐火车回家一趟取,来回火车票都够你买四五件新衣服了!”
沈冬很得意的拎起几件衣服说:
“手感不错吧,有没有凉丝丝的感觉,这料子没话说的…当然不是全棉,这年头谁还穿全棉,多闷气?是啊,就是款式老旧了一些,不然能卖得这么便宜?喂,别走啊,几年前的款式过段日子不又流行了?这都是全新的衣服,没褪色,不缩水不怕晒。”
废话了,阿飘都能穿,当然不怕太阳晒,阳气阴气全部给衣服隔绝掉,不受外界影响,穿上去当然舒服。
修真界对衣服没有保暖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够宽够飘逸,也就是说,不卖冬天衣服…
“什么牌子?”有人心动了。
“咳,哥们,要是有牌子会这么便宜吗?不过你放心,这都是超市货…唉,省城搞城市建设,我们那家地处偏僻的超市被拆了,商品都处理不掉,又拖欠我们工资,老板就把这些东西当薪水抵押给员工,没法子啊,我还等着钱缴房租呢!”
沈冬长吁短叹,他跟四年前没什么变化,所以看着就像刚从学校走出去的毕业生,混得有点惨,头发是乱的,只穿了一双拖鞋,虽然不像品学兼优的帅哥,但长相绝对超过校园平均线,再加上身后默默站着的杜衡。
已经有好事的人凑上来问名字,问住址,问是做什么的。
“嗨嗨,跟我一样都是超市失业的…合租者啦!”沈冬现在说这话,围观的人完全相信,因为杜衡…对,杜衡穿的是一件跟沈冬一样的衣服,而且这种款式的衣服,摊子上还放了很多在卖。
众人瞬间就脑补出,同事、住一起,城市打拼者,创业未成,蜗居出租房…
世道艰难啊,等他们以后毕业了也不知道前途呢。
当然,也有更奇怪的猜测,咳咳,不说了…
四十分钟后,原地只剩下铺地的布,全卖完了。
沈冬耸肩站起来,抱起石榴,准备坐公车回去:“怕那条胖鱼干啥?谁说超市倒了就要喝西北风…我连石榴都养得起,你也没问题。”
旁边隐身围观的超市员工一致默默看杜衡。
——有这种剑,杜主管你压力一定很大。
141
141、最新更新章节...
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莫过于你家旁边有座建筑工地,白天黑夜都亮着强光,各种奇怪轰鸣声不绝于耳——其实以上都是石榴的愤慨,它悄无声息的跳过中间有塌陷的楼梯,蹲在破楼的窗台上往工地张望。
月光下,那闹腾劲加上建筑工人全都是妖怪,生生吓跑了这附近所有流浪猫跟狗。
如果房子盖好,住进来的是断天门那群剑仙,到时候别说猫猫狗狗,大概连苍蝇都不敢路过这边吧?
石榴忧伤的蹲在破窗台上凝望月光。
狰狞的影子映上楼道墙壁,黑影还伸了下懒腰,锋利的爪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地面玩,时不时歪头,一副“本尊在搞什么,那么香的月饼味道没闻到吗”的不耐烦模样。
沈冬深一脚浅一脚的摸进楼道,手里拎着一袋子冰激凌月饼,张望着寻找石榴。
工地的探照灯下,楼房破洞与丢弃的家具,都扭曲成古怪的样子,影影幢幢,像是废墟的鬼影。沈冬忽然看到其中有一块扭动起来,伸出粗壮狰狞的爪子,狠狠按住了月饼袋子。
沈冬顺着这个黑影找了好半天,终于将石榴从窗台上一把拎起来。
虽然黑影死死按住月饼袋子不放,可小狸猫却缩成一团,只露出头顶的白毛,装死不动。
沈冬挑眉:“闹绝食?”
“榴~”
“作为一只天狗,竟然被两条蛇抓住!”沈冬戳着石榴的耳朵。
小狸猫耷拉着脑袋,很沮丧。
这也不能怪它,是那两条蛇太厉害,太狡猾…
“这都不懂?看到情况不对,竟然不知道赶紧跑!你说你要是被人抓了,要我拿五十斤月饼换你,我是换呢,还不换呢?”沈冬继续戳那两只尖耳朵。
石榴抬起爪子捂住脑袋。
“还有,你那时候为什么不顺手再抓一下杜衡?”
“……”
中了法术的行为还能控制?
“下次记得,有好事才准来找我,坏事之类的,比如你要求救…就去找杜衡!”沈冬很为今天丢脸的事耿耿于怀,尤其余昆那死胖鱼到最后都不松口,宁可按工伤给精神赔偿,也不肯加工资——开玩笑,修真界的员工是死不了的,工资加上去,那就是永无止境…再说有了沈冬这个先例,别的员工也要求加薪,那怎么办?
石榴默默的捏爪子,它叼着月饼袋子,跟在沈冬后面爬进房门,然后很警惕的蹲在门边上,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杜衡见沈冬回来,伸手在窗玻璃上一抹,对面工地上的强光与喧哗吵闹声陡然消失。
“真搞不懂…盖房子的都是一群妖怪,晚上还开这么强瓦数探照灯!我走回来的时候差点连路都看不到!”沈冬拍拍身上的灰,愤愤说。
“这灯,就是为了不让凡人看到工地上的秘密。“
“灯下黑?照得人睁不开眼?真混账…”沈冬本来想问房子什么时候造好,可是转念一想,他宁可家门口有个建筑工地,也不想与断天门剑仙比邻而居。
真愁啊,想搬家也没处能去。
刚才出去逛一趟,不但东西涨价,中介的房租都直线飙升,据说小县城的房价都跌了,但是大城市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租都难。房东张口就要三月房租加保证金,沈冬摸着口袋里刚刚赚来的几千块,无奈的走了。
好吧,只能买几块最贵的月饼给石榴,以证明今天确实发财了。
杜衡见沈冬两手空空的回来(月饼石榴在啃了),钻进厨房折腾半天,就抱了一碗泡面出来,不由疑惑。
他记得沈冬,似乎喜欢那种叫烧烤的东西。
还有什么牛肉面…
修真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美食家——好吧,只有饕餮算。
其他妖修随便啃点果子药草野味就行了,夜色餐厅已经算修真界首屈一指的美食,因为餐厅里面可以任意点不同熟度的烤肉,包括完全没烹饪只撒过佐料的生肉。至于风尘客栈外面的火锅…妖怪们表示无法理解。
辣味是痛觉,修真界大众的五感很敏锐,不会没事折腾自己。所以也无从感受“痛并快乐着”“最后迷上火锅”的美好经历。
山海易购的零食,多半都是有钱的妖怪,还有阿飘买走的。也有方便面出售,不过那销量,真是惨淡得可以。
“你没在外面买吃的?”
沈冬听到杜衡的问话,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会买什么?买了回来被你抢走?”
“我以为你正是担心这个,才单独出门…”吃独食!
沈冬闻言,用叉子狠狠戳上碗盖:“就那么点钱,你还想全部花光?”
反正现在饿不死,吃泡面已经很奢侈了。
“这房子,是我要装潢的吗?如果不是你,会需要修房子?”说起这件事,沈冬最先觉得尴尬,随即立刻坦然了,吃亏的是他,没理的是杜衡,凭什么要他心虚?
断天门那九套四级材料费,算谁的?那是杜衡的师门,又不是沈冬的。
吃了两餐火锅,其中一次还被门主吃了大半呢,而沈冬买过什么?啤酒衣服泡面…他想想就不甘心,两百万的泰逢掌是挺贵,可是没这门技能,包括余昆展远在内,大家能有命逃回人间?
“你会员卡真欠费了?”沈冬斜眼瞥。
“真的。”杜衡表情不变。
欠一块钱也是欠,嗯,不算对道说谎。
沈冬忿忿咕哝一声,说起来,他在山海易购这么长时间,竟然连完整的一个月工资都没拿过,太坑了!
“等等,你那辆车呢?”
沈冬忽然跳起来,惊喜的说:“就是当废铁卖掉,也值不少钱!”
“别想了,我们飞升去天界的第三天,就被卖掉充进山海易购做资金了。”杜衡的话不亚于给沈冬当头一盆冷水。
“这…这是侵占私人财产!”
“很不幸,按照修真界的规定,山海易购的合同,如果有员工飞升,那么遗留下来的财物归超市所有!”杜衡八风不动,眼都不抬的说。
“可是!余昆也飞升了!!”沈冬急于强调这条例的不合理。
“超市本来就是他的。”
“这是霸王条款!”沈冬瞠目。
——话说你也想想呗,古往今来,有谁飞升成仙后又跑回人间的?
沈冬看了泡面半晌,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这房子最早是租住的!直到他们走,房子也没从原先房东那里买过来,也就是说根本不具备人间的房产证明!就算杜衡装潢了房子,算默认这房子是杜衡的!!但按照飞升后财物充公的霸王条款,难道?
“这房子现在也是山海易购的?”
“那倒没有。”杜衡将沈冬重新按回到椅子上,示意他稍安勿躁,“你放心,现在这房子虽然不在你我名下,但我们住着绝对没问题。”
问题大了好吗?
住的房子都不是自己的,谁能安心?
沈冬拍着桌子怒问:“难道国家秘密部门会自动接手房子?然后分配给考到六级又没房子住的修真者?不就是个房产证嘛!我去砍了它,总之这房子是我的,没得商量!”
煞气大盛。
“榴~”小狸猫叼着月饼,躲进沙发底下。
杜衡静默一阵,大约是发现沈冬暴躁的样子很有趣,索性不紧不慢的说:“你不会砍了它的。”
“谁?难道是饕餮?郑昌侯?!”修真界给他起的名字都叫十方俱灭了,敢抢他房子,就要有被砍的觉悟!
沈冬刚才还各种嫌弃这房子,现在他宁可窝在这里不动,也不想被赶出去,以后跟断天门的剑仙住一起——做邻居总比住一个屋檐下好。
“是一个,你我都认识的…”
“认识又怎么样?”沈冬没好气的说,“我们穷得只剩下这套房子了!无论是谁,都没得商量!别故弄玄虚,快说那家伙是谁!!”
杜衡还在答非所问:“我们飞升是很突然的一件事,没有仙符留嘱…”
“等等,仙…留嘱是什么?”
“跟凡人的遗嘱差不多,渡劫期的修真者留的。”
“……”
沈冬哭笑不得,难道房子没了,都是因为他没写遗嘱的错?
从前他以为自己是个人,还穷得叮当响,哪有二十三岁就立遗嘱的!后来…摔!哪有剑立遗嘱的?你听说过吗?
“…没遗嘱,所以按照修真界的习惯,房子就自动分给…喏,它了!”杜衡目光落到钻进沙发底下瑟瑟发抖,只留下一条尾巴在外面的小狸猫身上。
“啥?”
沈冬还没反应过来,跟着傻傻看石榴。
大约感觉到那股带着煞气的目光,小狸猫赶紧再往里面爬,连尾巴都缩进去了。
“你…你是说,这房子的户主现在是石榴?”沈冬茫然扭头,他在做梦吧!
杜衡淡定的点头:“不错,虽然它只是未成年的小天狗,别说化形为人,连半化形都不会,但是石榴有山海易购的会员卡。”
在修真界,那张会员卡就等于是身份证加户籍。
主人死了…不不,是主人跟主人的剑都飞升了,宠物继承洞府有什么不对?
古往今来许多仙人的古洞府,不都是坐骑啊宠物啊,或者当年的守门童子护山神兽在住?
沈冬又木然半晌,忽然趴到地上,将小狸猫从沙发底下拽出来,扒拉下石榴抱着脑袋的两只爪子,一本正经的指着冰激凌月饼说:
“喂,这个月房租我付过了啊!”
“……”
当天晚上,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小狸猫忽然耳朵一动,悄无声息的坐起来,小心翼翼的聆听卧室里的动静。
“…不准动,你相不相信我变回去?”
“上次与你说过,你最好…什么都别想。”
“…唔!混账,什么都别想就是只记得自己是凡人,那要怎么变回去…”沈冬郁闷了,除非他不想占便宜,否则对上杜衡,怎么可能有胜算。
“不行!我就不信了!”
房间里轰然一声响,大概是柜子掉下来了。
杜衡一把抓住沈冬的手,俯头低声说:“卡欠费。”
就是地板出现一个坑,现在都修不起。
“……”沈冬不敢砸了,但是还在挣扎。
“我记得我是七百四十斤…这不可能,你单手就压得我没法动!”这次没喝醉,沈冬很清醒,于是愈发不甘心。
话说沈冬,你是在质疑剑修的御剑之术?这是多蠢的事啊!
小狸猫被卧室扫出来的劲风吹得从沙发上滚下来,它叼着月饼穿门而出,悲伤的蹲在楼道口看月亮:
——这真的是它的房子吗
142
142、最新更新章节...
在修真界,每个早晨醒来,迎接的都不是充满希望的新一天,而是心惊肉跳的坏消息。
“什么?山海易购要宣布倒闭?”连承天派都瞠目结舌,纷纷伸出手指掐算。唔,风调雨顺,神州太平,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啊!
“这下麻烦了,难道我们还要出去卖丹药?”
日照宗也召开了紧急会议,对于一个终年只守在炼丹炉前的名门正派来说,几千年后,凡人不再相信金丹大道白日飞升,也不信世上有神仙,于是煌煌万象的日照宗连个处理世俗事物的外门弟子都没有。
从天界回来的神仙们起初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待听说修真界的一切与凡间相关的事情都交由帝休寺展远负责,修真界连个自发的集市都没有时,全部震惊了。
山海易购超市的前身是东海集贸市场,咳咳,也是余昆搞出来的,在几百年漫长的岁月里,连日照宗百宝阁墨家这种大派都只管生产,其他鲛人的珍珠啊妖修种的草药什么的就更别说了,余昆全部买进原材料,至于加工成啥商品怎么保存又卖给谁,这都不是修真界大众操心的事。
山海易购就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网,连接了整个修真界,一旦没有,大家简直不知道要去哪里买东西,更不知道怎么处理家里的一堆玩意。
“这不可能!”白术真人果断说,叱喝那些惶惶不安的门人,“这谣言是从哪里起的?”
“呃!电视上啊…”
修真界电视台十二个时辰滚动播放,展远代表省城城管大队招人,高薪高福利,原来的六级文凭的要求降到四级,目标就是全力抓捕忽然出现在省城、扰乱凡人生活秩序的不法摊贩。
“他们触犯了修真界与人间两重市场管理条例…”
某个任职城管七年的修真者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法术,是怕暴露身份,所以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黑糊糊的剪影侃侃而谈:
“他们将一些经过修真界改造的商品,恶意倾销给凡人。由于市场行情的不同,许多东西在凡人眼里是无法使用或很难使用伪劣产品,譬如手机、鞋子…这些摊贩出没在过街隧道、大学城,火车站等众多人流量大的地方,行踪诡秘,一看到有城管来立刻就将东西塞进储物法宝,让凡人的城管不能正常执法…其手段极其恶劣,影响非常坏!”
众人木然想,估计省城的凡人执法队,已经受洗脑催眠迷魂N次了。
法术虽然是没副作用,不会伤害身体,但是用多了,也会让人精神恍惚吧,长此以往,果然不是个事!
“…据调查,这些人统统都是山海易购的员工!”
“展远大师,对此你怎么看?”
“大概余昆要卷款私逃吧…”
余昆开电视的时候,恰好听到这句,顿时大怒,拍桌而起:“我卖东西修超市怎么了?!去他的卷款私逃…我能往哪里逃!天崩了,地府没了,难道我要钻进海底跑去归墟?”
齐珑刚跑赢城管,气喘吁吁的趴在员工食堂的桌子上,满怀恶意的说:“那你觉得昆仑仙境怎么样?”
“住口!”
余昆像被人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气哼哼的开始打电话:
“喂,小岳将军啊!建木的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样?被十方俱灭拦腰劈断,没几百年也长不回去…”
“别!目前决议是就这样挺好,每隔几年去砍它长出来的那截,正好用来弥补人间灵气缺失。”余昆摸着下巴上的三层肥肉,得意洋洋,“记得把这笔开销报给展远,怎么说也是为国家出力呢!让秘密部门付这笔伐木的薪水!啊,对了,记得给双份,杜衡一份,他的剑一份!”
余昆乐滋滋的想。
坑人嘛,就要像他这样,两边都黑。
任你是凶名恶煞的十方俱灭,也只能砍木头!
余昆一扭头,看着没精打采坐在食堂里的员工,痛心疾首的挨个念:“为什么杜衡跟沈冬就能把衣服卖得掉?他们那才叫卷款私逃,说什么算工伤赔偿…你们呢!被人撵得东跳西窜的业绩,加起来只有一千块?一千块能干什么,半根帝屋木还要七万呢!”
饕餮被他念烦了,现出本相恶狠狠的低头吼:“再废话我就吃了你!”
“……”
混账,这日子没法过了!员工为加薪威胁说要砍老板,大厨更狠,直接说吃掉老板算了。
余昆只能愤愤的砸遥控器。
“后天,修真界就要大乱了!”
杜衡这么说的时候,沈冬呆愣的扭头看了他好久,又错愕看电视。
除了那个黑糊糊像岛国侦探动画片凶手的黑影,没出现啥诡异画面啊!难道山海易购真的要倒闭了?山海易购是修真界的金融大鳄,它倒闭就意味着大部分人的财产跟着报销。
“反正我们卡上没钱!”沈冬很庆幸。
至于赚钱这种事,有房子住,又饿不死,再糟糕还能糟到哪里去?
“你看,几百年前,我们住在终南山石洞里,财产估计也就洞口那片杏子林…就算现在住在废墟的破楼里,总比深山老林好吧?”
不是沈冬过于知足常乐,你说一柄剑能有什么追求?
大杀四方?这属性很好,可惜牌桌上不能用,沈冬是典型的煞气盈身之人,如果雷诚还活着,跟沈冬见多了面,也必定会被影响得一路倒霉。具体表现为喝凉水都塞牙缝,干啥啥不顺,逢赌必输。
还好修真界的人对这种气场免疫。
当然,有个事实是——杜衡的运气真的不怎么样!天知道跟沈冬有没有关系。
“不过太穷也不是办法…”
沈冬还在耿耿于怀,他一捶沙发,立刻痛得哀叫一声,本来就是趴着,现在半边身体都陷在沙发里撑不起来了。
杜衡低头,伸手要扶,却被狠狠甩开。
“你别得意!迟早有一天…我也要你尝尝这滋味!”沈冬不小心扭到脖子,他挣扎好半天,才勉强侧翻过来,继续趴在那里装死。
然后腰上多了一只手。
沈冬背脊猛然绷直,本能想跳起来,可惜没这个能耐,刚弹了一下,又一头栽回去。
无可奈何,只能忿忿的任由那只手准确有力的揉开后腰上的酸痛,副作用也很明显,沈冬起先还咬牙切齿的攥拳头,后来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就是对杜衡的右手没辙,这要怎么破?
沈冬郁闷的想,也许他应该联络一下开山斧,看看其他器灵都是怎么解决——假如你的主人对你图谋不轨,你要怎么让他后悔…
“哈哈哈!”
沈冬神经质的捶沙发笑。
杜衡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将沈冬的手拽回来放好。
“你说,哈哈…假如开山斧跟日照宗大长老也…哈哈,他们一个四米高,一个一米三!”沈冬被自己的囧联想娱乐到了。
“喂,听说修真界有把叫新月的刀,是个美女,还是百宝阁天衍宗主的兵器。那个天衍宗主到底长得什么样,不会是一个糟老头吧,那可就真是一朵…不不,一弯新月插在牛粪上。”
杜衡蓦然收回手,沉默半晌,才缓缓说:
“兵器对修真者而言,只不过是一件法器,一件最趁手的法器而已,纵然能化形,最多也只是可交托信任的同道与战友。”
沈冬讨了个没趣,而且前半段话听得他很不快:
“你干脆点说工具好了,只不过能化形的器灵,还能兼职当个朋友,至于你…”
昨天晚上被压在下面的憋屈又冒出来,沈冬极恼。
忽然丹田一暖,弥漫而上的热气散于四肢百骸,沈冬气得差点伸脚去踹,不过膝盖刚抬起来就被杜衡左手按住,右手依旧压在原处不动。他也不说话,神识直接笼罩过来。
那种悠远的黑暗与迷离的飘忽感陡然袭上。
沈冬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陡峭山谷里。谷底距离地面很远,这地方有种奇怪的眼熟感。
“这不是元神出窍,只是记忆…你觉得眼熟是肯定的。”
杜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冬没好气的说:“是你的记忆!不要跟我混为一谈!也不要跟我说什么道,那玩意玄之又玄的,也就你们才感兴趣!”
“你之一生,难道就不曾有过什么原则?”
“那当然…好好活着呗!”
沈冬表示这么个简单想法都破碎渺茫,作为凡人的时候整天在愁钱,发现自己不是人后,还在愁钱!其实这世上无论是神仙还是妖怪,哪怕没有生老病死,想好好活着都太难了。
不过活着为什么呢?
沈冬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一个人,想这个纯粹是吃饱了在抽,人生在世就几十年,总要想办法让生命有点意义。剑需要什么?按照器灵的逻辑,十方俱灭的剑生价值足够淋漓尽致了,凶名远播,没人敢惹。而且还是剑修的剑,一辈子也不需要发愁找个更好的主人,或者换主人什么的。
对器灵来说,与其说“主人”,不如说“雇主”“搭档”。
兵器的价值,总要在拼斗与战场上体现,要是遇到的那个家伙不能将它的威力发挥出来,那种憋屈的架,不打也罢!剑修与剑,这是多犯规的组合,人家压根就不用磨合期,没有比对方更适合、更好的那一个。
“古往今来,修真界有无数剑修…但只有断天门,才能每代皆飞升。”
沈冬想给杜衡泼冷水,说可惜你差点没赶上,不过又鬼使神差的咽下去了。
“那些剑修说,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才能证道。”杜衡语气一转,变得低沉如击重音,一字字说,“但剑修,又属于谁?”
属于那一块相伴三百年的灵石,当灵石成剑的时候,那就是一生不弃的道。
不是剑修希望自己的剑是什么样,而是剑希望自己是什么样——
沈冬骤然恍惚起来。
对,就是这样,他不想像那些小妖一样…所以!
斩尽一切,所见皆杀。
——剑修只不过,走在一条由自己的剑选择的道路上,这个选择却始于最初相处的三百年,每一件事,每一日,都会影响剑最后的成形。
“修真界的任何人,都与我们不同。”
沈冬死死盯着两侧陡崖看,他终于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北邙山!!
曾经是一座山峰,在九重天劫的威势下,生生被削平甚至最后凹陷下去。一百多年来,野草与藤蔓重新覆盖了泥土,茂盛的生长,抹去了一切痕迹。
如果这是记忆。
为什么连山谷的每一处石头、每一处藤蔓,都栩栩如生?
“你…来过这里多少次?”沈冬有点艰难的问。
“从丢了你开始。”
有些事,总归会回到原点,有些事,从最初就注定。
“并不是只因你是我的剑…你自我手中脱出的那一刻,你就不可能只是一柄剑…”
本命法宝从不化形,要化形,唯有…
“唯有证道,才能化形。”
也许是一个问题,又或是一个选择,只有得到答案或者毅然选择,才算得道。
十方俱灭脱手而去,挡住天劫…
就是剑的选择。
“我每年都借故来查看北邙山结界,余昆以为我不死心,想来找剑。修真界将北邙山方圆百里都翻了个遍…”杜衡的声音平静如旧:“其实我只是来这处山谷而已,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危险,终有一天,我们会再遇到。”
作者有话要说:前文说过,嗯,很前,大概是北邙山结界崩溃的时候,白术真人怒问,上次看北邙山结界的人是谁?杜衡回答说是他
然后还记得在本文第一章吗,余昆把沈冬介绍给杜衡,说的是啥,杜衡出差去了╮(╯_╰)╭
也就是说,杜衡习惯去了一次北邙山渡劫的地方,但是这次回来就看到了沈冬
所以遇到【多年不见】【失而复得】的剑,他多淡定,甚至看到剑化形也很淡定
143
143、最新更新章节...
山海易购当然不会倒闭,杜衡说修真界在两天后就要大乱,其实是看到了电视屏幕上的滚动字条:本年度第一次四级考试将在后天举行。
考试地点在建木脚下。
于是这天杭州火车站前来了很多奇怪的旅客,有五月天还穿着皮袍子,也有獐头鼠目长相破坏市容的,不过会坐火车(其实多半都逃票)的修真界大众,对考试都是信心满满。很多修为高深的妖修为什么混得比送快递的阿飘还惨?就因为没文凭,所以找不到工作!
修真界凡人考核日期一般都被订在春运、长假、还有八月末学校即将开学这种时候。这样车站的人流量会比平时增加很多,长得再奇怪的人路过,也不会被围观——因为有的妖修隐匿术实在不咋地,被人堆一挤就会露馅,所以没法用。
国家秘密部门提交的报告显示,修真界是中国目前最大的逃票团伙==
除非用红外线核查,否则很难阻止这些家伙蹭车。
虽然修真界有北斗神州特快,不过那高昂的交通费不是修真界大众可以支付得起的。自己会飞没有用啊,不认识路一切都白搭。
在中国,四通八达的铁路干线与公路,拯救了穷得响叮当的底层修真者。
今年的凡人等级考核,形势异常严峻——
以前如日照宗、承天派这样的名门正派,修为高有天赋的弟子是不需要拼死拼活去考试的,他们有一个财力雄厚的师门,他们需要走的那根独木桥是渡劫成仙!
可现在完了。师门前辈九死一生从天界逃回来,建木在毁掉人间前,也被斩断了。
没得想啦,大家以后都要去考级!
为什么呢?因为修真界的人不会死,以后必定人口膨胀越来越多,文凭才是硬道理!修真界就那么点大,以后趋向肯定是更多的接触、深入、藏匿在繁华城市里。当然如山海易购这样铁饭碗的员工也必须来考级,没文凭怎么升职?怎么加薪?
别忘记一个残酷的现实:修真界不存在退休这种事。
大巴车门前站的还是那个中年妇女,拿着喇叭有气没力的喊:“把卡拿出来,现在开始缴考试费…等等,送考的不准上车!”
“为什么?”送师弟去考试的破葫道长顿时大怒。
“车上座位有限,送考的自己跟在车后面飞!”那女人不耐烦的说。
“我给双倍!!”墨家的一位长老愤怒叫嚣。
“可以,付双倍车资,自己加隐匿术去车顶蹲着。不准站起来!车辆开动的时候,道路前方会出现高架桥墩还有广告牌…蹲着身高还超过两米的,麻烦你趴着,不需要加钱,不过别人会踩在你身上。”
大巴车上也闹哄哄的。
玻璃窗经过特殊加工,窗户无法打开,外面也看不到里面,所以乘客都推开车顶气窗,轮换跟车顶上的人说话。
这辆车后面还有三辆同样破旧,车身上面的广告都坑坑洼洼的中巴车,也全都装得满满的,有些体型小的妖修直接被安排坐在行李架上。一些修真者仗着凡人看不见,索性在车顶上跳来跳去,逮着人就开始叙旧。
“哟,白术真人,送徒弟考试呀!”
大家顿感惊讶。
像白术真人这样身份的修真界头头脑脑,根本不需要坐车进入建木所在的空间,他们自己就能穿过结界了。
“其实贫道不是送徒弟来考试的,这次…是自己来的!”白术真人尴尬的说。
他得缴考试费等考场安排啊,不到这里来怎么办?
“啊,那你怎么坐车顶上?你在修真界德高望重,难道还没个位子给你?”众人更好奇了。
白术真人不自在的低声干咳:“这满车的小辈,贫道怎么好意思挤进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
众人感慨之后,又觉得修真界前途严峻,连白术真人都来考试了,看来以后修真界有证书文凭的会越来越多,求职竞争压力巨大啊——你说一个刚化形的妖修,一个承天派掌门的师兄,同样有四级证书可以在人间混饭吃,你会招聘谁?
看来一张文凭走天下的美好日子过去了!
看着愁眉苦脸的众人,白术真人心里却比谁都苦。
虽然承天派是修真界的名门,传承源远流长,掐算天机感悟天道的技能首屈一指,一门的辉煌历史说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但是现在人间趋向大变,看风水搞祈雨术的崂山紫云观都比承天派混得好,破葫道长少说也是年入百万(最近破葫道长因为不满山海易购的抽成太厉害,决心让师弟烂瓦道人把四级六级考出来,直接通过国家秘密部门接生意)。
承天派最辉煌的时候,人间帝王皆秘密酬重宝以询天下气运,现在呢?
谁还相信这一套!
再迷信的富豪也只会请人批命盘,看风水,起名字…这种活儿凡人都会!
什么你说国家?
哎呀,这年头早就不流行求神拜佛的那一套了!修真界这群家伙给国家的印象就是二货加文盲,而且是属于需要区别对待的“特殊群体”,关爱什么的不必给,最多是法律照顾,比如犯大事就按精神病患者的条例办——去问这么一群人天下大事?那脑子得多抽!
当神佛不再是信仰,就走下了神坛。
何况对修真者自己来说,天道也不是他们的信仰。成仙,本来就是最逆天的一件事。
泱泱大派,于是捉襟见肘举步维艰,好在门下弟子不多,日子也不算太难过。但白术真人从天界回来,还带回来包括承天派开派祖师神机子在内的十几位神仙,顿时本来还能过的日子都完蛋了,承天派的仙人懂什么?只会掐算,最多鬼谷子会排兵布阵,还是冷兵器时代的兵法OTZ。
难道要鬼谷子一个人到北邙山前线大军那里,给岳元帅做军师,然后养活一个门派?这压力未免也太大了。
“前途渺茫!”神机子掐算后,如是沉痛说。
承天派众仙皆点头悲伤附和,白术真人这些弟子默默的在心中将前途换成钱途。
“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从修行到开创一个门派,后来又在古仙荒兽轻蔑人间飞升者的天界,将实力修炼到十八重天的境界,没想到…”
神机子长吁短叹,好不憔悴,“老都老了,到头来还要为铜臭所苦!”
然后就放声悲哭,念自己的大徒弟,还有那些死在三重天的承天派仙人,说还不如与天界一同身陨,免得受这种罪——嗯,反正死也不去考四级。
“……”
白术真人只好毅然决然的站出来,悲壮的来赴考场。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神仙可以忍着不吃不喝,丹药的开销怎么办?法宝呢?总不能满门上下道袍皆补丁,师父穿了传给徒弟,徒弟再传徒弟,最后悲催到谁出门谁穿好衣服吧!要是到了那个地步,承天派还要不要在修真界混了?
“唉!早知今日…”
白术真人忧郁无比,忽然看到一个四米高的家伙,隐身奔过来,然后将一个穿得金光闪闪的团子搁上大巴车顶。
“好友?”白术真人惊悚瞪大眼睛。
日照宗大长老怎么也来了?承天派没钱途,日照宗这种丹药预订排到十年后的大派,日进斗金,怎么也用不着沙参来考试吧?
“别提了!”身高一米三的大长老哭丧着脸,含糊的解释了一下。
原来日照宗也很惨,那些师门前辈,从天上回来的神仙,都是修为高深之辈,炼的都是什么还神丹、金仙丹,不但药草耗材贵,问题是炼出来修真界谁能吃?没有市场,再好的商品也卖不出去!这些祖师断然说,死也不肯去炼那些N年前就摸透的玩意,修行之路,怎么能不进反退?
“你们承天派没有钱,断天门那群剑仙也不买丹药…长此以往,日照宗怎么得了!”沙参长老痛心疾首的说。
白术真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安慰。
嗯,有钱的人都是相同的,没钱的各自有一笔烂帐。
白术真人穷习惯了无所谓,沙参却是一朝沦落揭不开锅,心理创伤严重,尤其他又是日照宗开销最大的一个——他还养了一个器灵。
开山斧表示没钱没关系啊,他再换雇主就是,大家好聚好散。
可要是连兵器都保不住,沙参以后也没法混了。
“不就凡人考核,我还能比不上开山吗?”大长老发狠。
话说连开山斧都有六级证书呢,做主人的不能太差。
大巴车周围越来越热闹,当墨家的神仙集体出现时,众小妖的惊悚达到了顶点——其实这些神仙只是对改造感兴趣,都是后辈忽悠来的,当然他们还是比较自大,临阵抱佛脚,一人拿了一本书在翻。
墨家简直就是修真界的业界良心,不不,是修真界的第一科学生产力。
阿拉伯数字一学就会,虽然时钟还不会辨认,但现在却人手一本基础物理书。开玩笑,人家在春秋战国时期,就记录了小孔成像的光学原理,普遍是文盲的修真界能比么?
围观的人瞠目的互相议论,
“物理?那是什么?”
“物体的道理?”
开山斧眼神敬仰,六级也考不到这么高深的知识啊。
白术真人则瞬间压力山大。
“好友,带教材了么,借我看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火车站前一片愁云惨雾,几百米外的一家中式快捷餐厅,沈冬抱着餐厅价牌上最便宜的豆浆,一边喝一边问对面坐着的杜衡:
“我说,你高估你师门了,你以为他们知道怎么来考试?”
“可以问,他们毕竟还住在风尘客栈。”
“那又怎样?”从拿到教材到今天,一个星期都没有,断天门那群剑仙就算来也是白花钱。
“你别想让我付钱!”沈冬郑重警告。
他虽然没考过四级,但想也知道,这报名考试费绝对不便宜。现在他跟杜衡的钱,全都是他卖衣服赚来的,容易吗?
“甭管我是不是为你才被雷劈!别说渡劫之地,你就是把整座终南山搬来也没用。”沈冬见杜衡要说话,立刻打断,防止被杜衡三言两句说得就没脾气了,这个时候必须要坚持立场,“你归你,断天门归断天门,我是你的剑,不是断天门的剑!”
沈冬心结有二。
一个是他总嘀咕,是不是因为他是杜衡的剑,所以杜衡才会如此。
剑修对剑都好,没那种感情也一样好,所以这个疙瘩挺大的,难免会歪曲了想,假如杜衡的剑是另一把,说不准杜衡也会喜欢上,这让沈冬很不快。
不过这个心结两天前已经被杜衡一番话打消了。
——没有那三百年,灵石只是一块没有神智没有感觉的灵石,十方俱灭之所以是那样煞气凌人的剑,终究还是因为与杜衡一起度过的那三百年,渗透进所有喜怒哀乐,还有同一种对天道的不满。
剑替剑修选择了道,而剑的灵识从何处来?还不是最初的那段岁月。
——纵然不是那一块灵石,只要是同样的经历,同样在杜衡手中,那么出现的永远只有那么一柄剑,十方俱灭。最终北邙山渡劫之时,仍然会挣脱而出代杜衡挡住天劫,明悟“你为何物存于世间”,这是永远不会更改的事。
只不过化形后,可能名字不叫沈冬,或者没待在福利院。
一踏入凡世,就有无数种可能了…但本质却是不变的。
“可惜,没混到一个好听的名字,也没混到一个不错的家庭收养,导致这么多年穷得要死。”沈冬摸着鼻子遗憾的想。
明白之后,心情当然豁然开朗,于是沈冬心结只剩下一个:
断天门!
那真是不能用麻烦两个字来形容,沈冬觉得以后大半的悲催事,肯定都是杜衡这个师门引发的。
嗯,师门跟剑,你选一个吧!
杜衡对沈冬这种无理取闹的说辞毫不动容,竟然很镇定的解释:“有门主在!”
“我不相信,门主才是断天门最大最不稳定的一个因素!”沈冬鄙夷看。
正常情况下的长乘门主确实很靠谱,但再靠谱有什么用?能带着剑仙们吃火锅,还能带剑仙们考得过四级?
144
144、最新更新章节...
一生中最重大的战役,大都得要孤军作战的。
没错,说的就是考试,就算你是剑仙,你也只能考你自己的四级,剑是帮不了你的。
沈冬的鄙夷不无道理,断天门的剑仙就是再嚣张,还能提了剑去威胁监考官?这样要来的四级证书,修真界也不会承认的。
“你将本末倒置了!”
杜衡一眼就看出沈冬在想什么,于是提醒:“你觉得门主…或者翎奂剑仙他们,会需要四级证书在人间找工作?”
沈冬果断摇头。
开什么玩笑,别说他们考到四级,就是八级全过,包括山海易购在内,也绝没有人敢招收这种员工。
断天门剑仙虽然到现在都是黑户(没山海易购会员卡),好歹在逃回人间前搜刮了一堆“天界土特产”,以后也不可能缺钱用。
于是问题来了,这群家伙到底为什么要考四级?
“增加对人间的了解,减少破坏?”沈冬很犹疑,应该不可能吧,那群剑仙有这么高的觉悟?
杜衡默默点头。
——确实是这样的,剑仙们肯定没有这种觉悟,但门主有啊。
而且长乘门主又是一个脾气顽固,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他是控制欲极强的一个神仙。他怎么能容忍别人说的话他听不懂,对修真界与人间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当然门主的要求一向严格,不但这样要求自己,还苛刻的推广给门人弟子。
沈冬瞠目半晌,忽然由衷说:“还好你没飞升!”
杜衡停留人间的这一百年,恰好是凡间变化最大的时候,如果杜衡当时飞升了。现在只怕也是苦逼读书准备考试的一员。
“再说你当初要是顺利飞升,我就没法化形啦!”沈冬摊手。
虽然化形成器灵,有许多不如意的事,要为钱发愁,会被杜衡欺压…但有一点好处,能完胜所有不足!
沈冬一口喝干杯里的豆浆,开始想着牛肉面烧烤火锅…
没有品尝过这些的人生,实在太匮乏太不幸福了。
沈冬正走神,忽然看到杜衡往外走。
“喂?”沈冬再往窗外一望,赫然发现大巴车开走了,赶紧跟着追出去。
“现在怎么办?”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沈冬立刻又警惕的说,“钱要省着用,出租车起步价涨了好多…”
“跟着飞。”
“……”
沈冬当场就变脸了:“我才不要喝汽车尾气!”
杜衡顺手就把沈冬口鼻都捂上:“闭气!”
沈冬支吾着抗议,不过收效甚微,他们还是加入了四辆大巴车后跟着飞的修真者大军。
节假日,城市的交通拥堵,大巴车开开停停,一直陷在车流当中。考试的人恨不得车开得再慢点,这样可以多翻几页书,送考的也顺势停在别的车辆顶上。
沈冬刚一站定,就挣开杜衡的手,嫌弃的看着脚底。
他们落脚的这辆卡车顶到底有多久没洗了,呃,是多久没遇到下雨?这么脏,厚厚一层黑灰,旁边还有污泥似的东西。
赶紧转移,跳到车厢后运载的货物大包上。
等红灯的司机一愣,伸头往车顶看。
奇怪,怎么听到车顶上有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跑?
唔,估计是高架桥或街边高层建筑上没素质的人在扔垃圾吧!希望车顶没被砸坏!司机无奈又愤愤骂着。
沈冬舒舒服服的坐在一堆面粉上。
松软,却又硬实不下陷。
再拉过一袋面粉靠着,酸痛的背都熨帖了,他一高兴,张口就说:“这坐车方法不错,下次我们也这么干,省钱又省时间,公交车还每站都停,有时候又拼命绕路。”
杜衡不答,只默默看他。
果然逃票这种修真界陋习,传染力度是惊人的!
随着大巴车越开越偏,最后大家都只能跟着乖乖飞了,于是混在人群里的杜衡也被发现了。
“咦,杜主管你这是?”众人诧异,他们记得杜衡凡人考核是全过的。
目光刷的一下落到旁边沈冬身上,顿时大家作了然状。
噢,送剑来考试啊!所以说,法宝化形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看,平白多出不少麻烦事——等你们看到杜衡的剑会赚钱,你们又会想能化形的法宝真是太好了!
沈冬不说话,只幸灾乐祸,不知道这群人得知断天门剑仙们也有可能来考四级,会是什么反应。
正想着,眼前骤然一黑,已经进入了建木所在的空间。
阳光被上层树冠完全遮蔽,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尽管倒霉的被砍了半截,建木的根与下半部分的树干依旧完好无损,自动撑开了一个与人间迥异的结界。
大巴车开始沿着树根斜斜往上开,然后在宽得看不到边的树干上行驶。
近距离看建木,沈冬很心悸的摸脖子。
这直径跟一堵墙似的大树,当初他是怎么砍的?杜衡也敢下手?沈冬单单这么一想,就觉得浑身骨头痛,顿时龇牙咧嘴的揉肩膀。
“阿十,你在干啥?”开山斧雄赳赳气昂昂的过来搭讪。
沈冬无力纠正这斧头新换的奇葩称呼,随口说:“后怕!”
“哈哈,我懂,好险竟然没断!”开山斧挤眉弄眼,还故意避开杜衡,悄声说,“嗨,兄弟,赶紧考个六级,到时候我带你去盘丝洞找乐子!”
沈冬翻白眼,这斧头以为他是二缺?网吧能有什么乐子。
“不就打游戏,聊企鹅刷微博看淘宝.?这都是我玩剩下的!”沈冬鄙夷看。
“我们飞升到天界,后来新出的游戏,跟3D电影一样呢!还有特殊的游戏椅、把手,还能感到被NPC碰被怪踢,当然都比较轻微,连痛都不算。”开山说起网络游戏就一身是劲,心向往之,“可惜我们只在天界待了四年,要是四十年,肯定全息网游都有了!”
“……”
“不对啊!我记得你是有身份证的!”开山斧忽然扭头说,“那你来这里干啥?难道是看热闹…嗨,四级考试有啥好看的,我们去盘丝洞玩吧!”
开山斧果断的把自己那个痛苦奔赴考场的主人丢到一边去了。
沈冬退开一步,避开这斧头勾肩搭背的动作。器灵都很反感除主人之外的人碰触,不过其他兵器碰碰是无所谓的,打架的时候不就是直接砸?所以沈冬这动作让开山斧一愣。
“骨头酸,别碰!”
“啊,砍树后遗症?”开山斧释然了,还哈哈大笑,“对了,或者你有心理阴影?一看到建木就全身痛,理解理解啊!”
理解个毛!
沈冬悄悄瞪了杜衡一眼,继续揉胳膊:“我说开山,那盘丝洞你自己去吧,我没钱!”
“啥?”斧头兄这次是真的傻眼了。
一个器灵,竟然说自己没钱?!
有混得这么惨的器灵吗?就连开山,也绝对是他吃肉,沙参长老连汤都没得喝。修真界的惯例是勒紧腰带,也要奉养好器灵啊!不然器灵就嫌弃你找下家去了。
“你开玩笑吧,杜衡会没钱?”
“有断天门这样的师门,你觉得呢?”沈冬继续翻眼。
开山斧秒懂,瞬即同情瞥沈冬:“呃,真是太不幸了!”剑修的本命法宝啊,连跳槽都没办法的!一辈子就这么被坑了。
沈冬眼珠一转,坏主意就来了,于是故意跟着叹气:“开山我跟你说啊,我这是没办法选,其实器灵找主人呢,就跟挑对象似的!要有默契,要心灵相通!要对你好…”
开山斧起初觉得这说法荒谬,刚要反驳,却又被沈冬后面的话带偏了思路,只愣愣点头:“那当然,不但要有实力,还得有钱供得起我吃喝玩乐。”
“但是光看那个人是不行的!你还要看他家庭情况…我是说师门、好友、仇人,你懂我的意思?”
“不太懂。”开山斧老老实实的说。
“咳,就是说对象再好没用,家庭成员不能太奇葩!你不止跟这个人,你跟的是一个门派啊!要是挑的不好,那麻烦事就没完没了,不但会变穷,还焦头烂额…你会觉得还不如找个条件差点的,师门关系简单点的人呢!”
“那就好聚好散分手呗!等等…是分开,什么分手!”开山斧忙呸了一声,然后同情看沈冬,“话说,官配是挺惨的啊!”
“……”
没把这斧头囧飞,倒把自己砸到的沈冬只能转移话题:“那个,四级考试的监考是谁?”
“哈!”开山斧闻声骄傲挺胸,青铜色脸膛满是笑意,“不止四级…所有凡人考核都是他监考,余昆杜衡展远又怎么样,都要对他退避三尺!”
修真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皿=
沈冬不敢置信,为什么他完全没听说过?
“是我们器灵的老大…啊咿,这样说也不对,当然没你十方俱灭厉害,不过他是法宝,不是兵器,没有可比性!”开山斧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吹嘘起来,“还记得会员卡编号么,我们这个分类,你出现得比较迟,所以只是22,我是2…他是1。神器级别的法宝啊!嘿嘿,修真界可以没有山海易购,没有展远,但是绝对不能没有他!”
不可能吧…
大巴车停了,广场似的枝丫上,有微光照明,不过空荡荡的,别说桌椅连个蒲团都没有,根本不像考场。旁边的角落里零散坐着守建木的鬼修,他们也想通过考试换个工作。不过这些北邙山建木轮番换防区的鬼魂,杀气都很重,聚在一堆简直是阴风惨惨。
这么一堆家伙里,那个站着的就特别显目。
一身黑袍子,发长及地,貌若好女,这种类型才比较像神仙的样。他于万千人中像是漫不经心的朝这里一瞥,就对直不拐弯的走过来。
“喂,我主人要考试,你多照顾啊!”开山抢上去打招呼。
那人似笑非笑,一开口,那声音就像金属撞击,铿锵有力,极对不起他那漂亮的长相:
“沈冬吧?我们见过!”
竟然有个不是用十方俱灭称呼他的人!哦不,器灵!
沈冬很是讶异,又仔细瞄了几眼。可惜从外表上,根本没法看出原形。
“我是修真界所有凡人等级考核监考,唔,这是捞外快的职务。我还开了一家客栈,你住过…长右被你们断天门的剑仙吓得罢工,我这个老板还没来找你们呢!”
沈冬已经两眼发直了,风尘客栈是眼前这家伙开的?
“等等,我不记得哪里见过你!”沈冬警惕望。
“噢,放心,我没有在风尘客栈偷窥的习惯…开客栈是我给修真界做的福利,你看,有那么多妖修没地方住,总是要集中安置解决的。”监考官继续用那种奇怪的声音笑,还伸出手,很凡人化的摆出要握手的架势,“我叫司南,不过修真界通常叫我北斗。”
这家伙声音确实有点熟。
沈冬还在纳闷,陡然听到对方自报姓名,霎时福至心灵,惊悚跳出去,拼命指着问:“北斗?你,你是北斗神州特快?!”
“啊,不才的小生意。”监考官笑眯眯的掏出一张名片塞过去,“这是中国各大城市的站点,与北斗神州特快的搭乘时间表,吾司南,乃上古神器,法力可覆盖神州,能随意用法力为你构建通道,同时开一百条线路,几万人通过都没问题!”
“……”
这口气怎么像某游戏服务器同时支持数万玩家在线一样?
——还有这丫叫司南,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四大发明吧!
开山斧在边上悄悄说:“阿十,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这长相是他整容的!他刚化形的时候,那脸都是从中间凹进去的,鼻子低,颧骨高…奇葩长相啊!”
果然是!!
沈冬被囧得不能言语。
不过也要理解,人家原形长得像勺子嘛,开山你怎么能随便歧视呢!
这时,那堆阴气森森等着考试开始的鬼魂里忽然爬出来一个人,披头散发好不狼狈,声音飘忽气若游丝:“杜衡…你…你也来考试啊!救命,为师好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一生中最重大的战役,大都得要孤军作战的——语出温瑞安大师的《伤心小箭》,苏梦枕苏楼主
145
145、最新更新章节...
沈冬还抓着一张修真界版站点列车时刻表,正在想象整容前的司南究竟是何等惨绝人寰的模样,骤然听到这么一声幽冷可怖的叫喊,条件反射般跳过去准备动手。
——哪个不开眼的妖怪,竟然要找杜衡的麻烦!
等等,那家伙自称“为师”?难道是泰岳剑仙?
沈冬僵住了,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个披头散发、满脸黑气,好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家伙。
这!泰岳剑仙的仪表可能比不上长乘门主,始终是胡子一把满脸皱纹,但他就算没仙风道骨,也是走高山隐士路线的,笑容可亲,故作神秘…绝对不是这种“我死得好惨”的怨灵造型!
修真界大众也齐齐惊悚。
杜衡在修真界的名声,实在很响(建木培训班的功劳),关于他的倒霉,他的实力,还有他那柄剑。一直是修真界话题人物,八卦首选,从未改变。
虽然人人都有师父,没师父也有传承,但从来没有哪个门派能像断天门这样,甫一出现,立刻引发轩然大波,修真界集体惶恐。大家都是还没飞升的小人物,成仙是他们的第一理想与毕生目标,横行十八重天以下,还占据其中一重天的交通枢纽收过路费,这是什么概念?
应龙的凶名,即使现在,仍然有异兽表示从小是听着这货的恐怖事迹长大的。
——斩应龙于轮回池,生生劈出破界通道,这断天门主也太强悍了。
不过俗话说崇拜多大,近距离观察后,失望就会有多大,修真界电视直播毁形象啊!
遂有人辩白说,人家开派祖师是这样的,不见得门人弟子也这么离谱。你看杜衡,多正常的一个人…呃,除了他身为剑修竟然把剑丢了这件奇葩事。
杜衡的师父是谁?
根据余昆电视评书“绝地大逃亡”,其人名为泰岳,从名字上看真的是目前修真界长老掌门的上面一辈,不过听说这一代的修真者全军覆灭在渡劫当中了,没想到…断天门这里有硕果仅存的。光荣履历是曾经在九重天举着剑追杀他祖师翎奂剑仙几万里。
多么离经叛道,欺师灭祖的行径啊!
众人纷纷咂舌,然后在挨长辈训的时候,默默将这位剑仙视为人生第一偶像,想到就干,不计后果,实在太痛快了!
孰料!!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大失所望!
纵然是涵养好,心思深沉,不轻易表露情绪的杜衡,都不禁默默抬头看巍峨高耸的建木,好像在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有了泰岳剑仙这第一个例子,沈冬往他刚才爬出来的地方望。
呃,那个缩成一团努力装自己不存在的家伙,看衣服似乎是翎奂。还有呆愣愣坐着不动,两眼发直,长发覆面仿佛厉鬼的…好像是洛池剑仙。
竟然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把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剑仙逼成这样?
他们是神仙耶,就算是不吃不喝也死不了,而且超出五行外,不在俗世中,身不染尘埃——也就是说只要懒一点,这辈子都不用洗澡洗头。神仙最讲究仪表,哪怕是没有人外貌的古闲荒兽,也要整理下皮毛摆出一个威严的姿态,邋遢成这样真没有。
这乍一看,跟旁边死了很多年的鬼有啥两样?
“门主呢?”沈冬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生怕泰岳剑仙跟着嚎啕“门主又不幸的发疯了”。
泰岳剑仙扒拉开乱糟糟的头发,正要说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扑回鬼堆里,砸飞了三个无辜的鬼兵。众鬼敢怒不敢言,只能避让,瞬间把断天门八位剑仙惨不忍睹的模样曝光出来,衣服全都破破烂烂,还拖拖挂挂无比狼狈,头发像鸡窝兼两眼呆滞——把他们直接扔省城街头,面前都不用摆碗,就能冒充乞丐。
“咦,你们也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沈冬瞬间回神转身,果然看到穿一件繁复华美的白色仙衣,檀冠乌发腰佩玉璜的长乘门主,容颜昳丽,威势天成。所过之处,临时抱佛脚啃教材的妖修全都瞪圆了眼睛,刚露出赞叹崇敬之色,就忽觉不对。这张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如此出众的长相,肯定在哪里见过。
开山斧挠着光头做点评:“唉,长乘门主真是大多数兵器心目中的最佳选择…只可惜,他是个剑仙!”语气里充满了名花已有主,谁也松不了土的感慨。
众人愣愣的跟着想,数秒后一起脱口惊呼:
“啥?这就是那个…不穿衣服喜欢大熊猫的…”
后面的话全部消声,修真界群众感到了沛然威压,全部矮一截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准备考试的拼命啃教材,送考的执手相看泪眼殷殷嘱咐。
“本年度修真界第一次四级考试,将在一炷香之后开始,请考生准备入场!”
杜衡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将沈冬拉回去:“门主,我师父…”
恰到好处的点到为止,长乘门主满腔怒气立刻转移到断天门剑仙身上,过去一脚将翎奂踢起来:“都什么德行,给我把头发衣服整好!”
翎奂也不起来,顺势就趴在地上痛哭:“我要是考不过去,门主你不要找弟子的麻烦!”
长乘门主怒然瞪他,其他人赶紧手忙脚乱的将翎奂拉回去。
仙家法术就是神奇,一转眼,衣冠整齐仙气盎然气质不凡的断天门剑仙就集体出现了,只不过手里还抓着三四本书,个个愁眉苦脸,实在没高人形象。
长乘门主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回头对杜衡说:
“我们是直接跟着司南从风尘客栈来的,我看到这个叫‘车’的东西开过来,还特意去找了一下,没想到你们已经来了…”
沈冬头皮发麻赶紧打断:“那个!门主我们不用考试,杜衡全都过了…”
杜衡要考也是考八级,恶补四年拉下的常识。至于自己,沈冬想投机取巧,准备下次去找展远大师,把身份证的事重新搞定就好!他有档案有来历有学历,只是在失踪了四年的人怕什么!
长乘门主闻言立刻露出欣慰笑容,随即狠狠瞪剑仙们。
“现在核实身份,请送考的诸位道友后退七尺!”
司南将袖一拂,骤然出现一道屏障将考场隔了出来,跟北斗神州特快的透明通道差不多。从一些初次考试的家伙陡然惊骇四望的表情看,考场内部也有屏障,好似一个个小房间,根据考生的体型,房间大小不一,极其贴心。
然后是无数金色符箓出现在屏障上,光华流转,缓缓融入。
沈冬刚要探头看清楚,忽然发现有无数本书当头砸过来,赶紧躲到一边。
地面上很快堆起了厚厚一摞四级教材。
——这防止作弊的搜查办法绝了!
沈冬敢肯定这些书买来上面就有阵法,便于防作弊管理,所以才这么贵!
一念未毕,沈冬抬眼又见一堆古怪东西飞出来,有帽子有衣服,还有鞋子,以及玉佩发钗手帕等等乱七八糟的玩意,甚至还有镜子。
“这,什么?”
“小抄!”杜衡轻描淡写的说。
“……”
开山斧也凑过来嘲笑:“这些笨蛋,竟然不知道修真界的凡人等级考核教材上有反复制的符箓,一旦刻录,这些符箓也会跟过去,哪怕用神识作弊也会被锁起来!这些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就没有人想办法把符箓破解掉吗?”沈冬瞠目。
“噢,解除符箓需要…怎么说呢,特殊的灵力,就像凡人说的指纹密码一样。除了司南,谁也不能破解。”
太高端了!谁说修真界科技水平落后的?
司南闭着眼睛许久,终于缓缓睁开,有些疲倦的再次拂袖,那些小房间里立刻出现了一张张试卷跟笔。从头到尾,断天门的剑仙都老老实实坐着没动。
沈冬不免有点心惊肉跳。
那些金色符箓融入屏障后,外面看里面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的看见一些妖怪拿到试卷后就抓耳挠腮,还有一些修真者边翻卷子边摇头,看情况是在找会做的题目。
“四级总共一千道题,答对八百道就可以通过。”杜衡言简意赅的给沈冬解释。
听上去果然很难。
“其中四则运算三十道,凡人使用的计量单位换算一百道…各类凡人商品看图说话三百题,每年栽在这上面的修真者都很多。”开山斧目露同情之色,蹲在那里看热闹。
沈冬已经看到泰岳剑仙痛苦的挠头发了,发冠很快歪掉。
然后是洛池剑仙,这家伙纠结的扯袖子,指缝间都是剑气,于是衣服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似的。
其他考生模样更惨,有的以头抢地,有的嚎啕捶胸。
“那都是复习重点错了的…”开山斧抽出一支雪茄,潇洒点火,当成免费大戏看。
沈冬悄悄的环顾一圈四周,发现送考围观的众人也很紧张,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进去代亲友考试,也有些人大概想起了自己曾经痛苦的经历,摇头晃脑的喃喃:“撑住啊,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喂,门主看上去很茫然。”沈冬紧张的用胳膊肘捅杜衡,后者却若无其事:
“他只是不会用毛笔。”
“呃!”好像长乘门主在人间的那个年代,是用刻刀的?是竹简还是兽骨?这方面秦峰与泰岳剑仙就毫无压力了。
等长乘门主终于毅然决然的拿起了笔,沈冬果断喷了。
——像拿剑一样抓笔,门主你是天才!
沈冬笑完之后就发现自己错了,长乘门主以一种美院学生抓油画笔涂画纸的速度,用真气控制笔尖墨汁不落下,速度极快的在卷子上写字。
“他会写简体字么?”沈冬为改卷人担忧。
“四级教材里面有一本就是常用简体字对照表。答题不限字体,很多考过四级的人只看得懂简体字,不会写。”杜衡淡定的表示,四级的简体字水平只要能看懂题目就成。
“话说,你家门主还真是下笔若有神啊,连停都不停!”开山斧啧啧称赞。
确实,在那么一堆唉声叹气咬笔杆的人里面,盘膝端坐,卷面悬空在身前,运指如飞一扫而过。坐得更是端正笔直,气势不凡,这哪里是在考四级,简直就是传说里的才子泼墨,文思如泉涌,落笔如云烟。
看傻了的修真界众人:……
开山斧嘴里的雪茄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捡,跳起来就喊:“加油,门主加油,快创造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四级答卷记录!”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卷袖子开始加入拉拉队,个别还争执起来。
“肯定是瞎写,一题都不对!”
“你是妒忌,绝对满分!不信开赌注!”
“赌就赌,谁怕谁,我赌我家洞府门口的一棵朱果树!”
“我的坐骑!”
“会员卡上的全部财产!”
“我跟注全部财产!再加我徒弟!哇哈哈,你没徒弟吧…”
沈冬眼睛一亮,挤过去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狠狠押上:“赌能通过!”
说完气势汹汹的看杜衡,眼神里全是“你说了门主很靠谱”“要是不靠谱害我输钱,这事咱们没完”的激烈情绪。
“不要人类币!”开赌局的妖修断然说。
沈冬大怒,正要放出煞气恐吓这妖怪,忽然一只雪白的翅膀猛地拍在一堆赌注上(赌注里还有一个可怜咬手指的小娃娃),在一堆金卡银卡还有法宝物品上极其显眼。
沈冬脖颈僵硬,一寸寸的扭过头,惊恐看见一只全身雪白,身形修长优雅的大鹤伫立一旁,这只鹤还很是矜持的点点头,口吐人声:
“贫道也要下注!”
“天…天尊?”沈冬张口结舌,这只白鹤缩水成功啦?
孰料白鹤断然一挥翅膀:“吾不是文殊师兄!”
“……”
魂淡,你一个门派都有附身的爱好么?可怜的仙鹤!难道真就是仙家“坐骑”之真谛?
周围下赌注的修真者加妖怪疑惑看这只白鹤,没有化形的?可是很奇怪,为什么有一种没法看透的高深莫测。
“咦,敢问道友是?”
那白鹤收拢翅膀,一派正襟从容的不凡气势:“吾乃东海散仙,名号不说也罢!”脑袋偏了一下,看着正在答题的长乘门主,白鹤愉快的笑起来:“赌能通过,押我师尊的炼丹炉!”
沈冬一头栽倒。
元始天尊的炼丹炉,这赌注很好很强大。
——就算输了,谁敢去拿=皿=
146
146、最新更新章节...
“不收不收!”
开赌局的妖修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态度异常坚决:“炼丹炉这种东西不是硬通货,大家缺钱缺法宝缺材料甚至缺徒弟,谁要炼丹炉?这玩意我们不会用!”
那白鹤万万想不到得到的是这么一句话,顿时张着翅膀愣住了。
旁边一众妖修竟然连声附和,甚至连看一眼赌注的心情都没有:
“炼丹炉那种东西只能拿去卖给日照宗,不被狠狠压价才怪!再说了,我们也不懂丹炉好坏,无法计算价值,怎么押注?不行不行,要赌的话换一样东西!”
白鹤用翅膀拍了下地面,脱口说:“贫道亲手制作的法宝?”
阐教上仙炼的法宝啊!
这诱惑条件,连沈冬都心动了。阐教是什么概念?
在上古时袖子里不揣两件法宝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神仙!!阐教截教就是在这种彪悍风气里依旧横行霸道,拼法宝数量也能把人砸晕的牛叉人士。
一件法宝被敲上“阐教出品”的印记,绝对会成为日后的传奇。
譬如说翻天印、阴阳镜、捆仙绳…
可是现实一向残酷,尤其这帮聚众赌博的妖怪们还不知白鹤的来历。
“阁下出身百宝阁?”先问学历,炼器大师也有身份高低。
那白鹤很不高兴:“早有言在先,吾乃东海散仙。”
妖修们根本没把这句话当一回事,因为散仙这词也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渡劫不成功,身体被雷劫劈成飞灰,元神逃逸掉夺舍或者服珍贵丹药,终其一生也只能维持着超出渡劫期一丁点的实力,再无提升机会。散仙的另外一个意思是用于尊重或调侃,形同某些无门无派,没什么来历,但实力又还可以的家伙。
大家理所当然的将这只鹤分类成第二种。
——不然,这个渡劫不成的家伙得多傻多蠢,才会夺舍成一只鹤,嗯?
看着齐刷刷摇头的妖怪,白鹤有些恼怒,不过跟某某气性大的天尊比起来,这位上仙的涵养还是不错的,至少没当场翻脸,只强压着怒火说:
“怎么,尔等眼界甚高,连法宝也不收?”
“这嘛…那件法宝有百宝阁鉴定证书吗?”妖修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轻松的摊手,“没有鉴定证书的法宝不值钱,也不好卖。”
“……”
沈冬看着那只呆滞的鹤,拼命忍笑。
修真界真是太奇葩了,还鉴定证书呢!以为在卖翡翠白玉?不过这主意确实不错,专家评估鉴定,行外人士也不怕被骗。当然啦,最关键的是天衍宗百宝阁借着做鉴定赚钱,还顺理成章垄断了法宝的生产与交易。
赌注堆里,那个小娃娃终于害怕的大哭起来。
“乖,别哭啊!忍住,师父很快就能给你赢回来一个师弟了!”
“白日做梦!告诉你,你徒弟我赢定了!不哭不哭,跟了我有什么不好,你师父那种货色,我一拳能放趴俩!”
“大言不惭,徒儿别听他的!”
“哼哼,不服来战!”
瞬间围观的修真者与众妖都叫嚷鼓动着这两个家伙赶紧死掐,拿实力证明。他们哄闹不休,早就将某只来历不明,行为古怪的白鹤忘到了一边。
——于是某上仙想发脾气也没辙,只能憋闷不已。
沈冬不着痕迹的退后,跑去问杜衡:“你说这个东海散仙…到底是谁?”
“不知道,我又不是我师父。”杜衡连猜都没猜。
“呃!也是…”
沈冬扭头看考场中的泰岳剑仙,想知道他们啥时候考完,打算把专业问题交给专业粉丝处理,结果这一看,顿时茫然。
泰岳剑仙呢?
举目看去,除了少数考生还在镇定答卷,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披头散发愁眉苦脸,有的啃手指,还有些神经质的念念有词。最惨的还是那些明明复习过这些要点,关键时刻偏偏想不起来的考生。他们挠头发捶脑门,两眼发直半死不活趴在那里。
大概因为修真者相信打坐方能静心,所以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打坐姿势,盘膝是最基本的,什么五心向天啦,仰面张开手臂啦,也有脑袋顶着地面双手环胸倒立的,还有把试卷顶在脑门上妄图挑战传说中“天人感应”的——这哪里是考场,简直就是精神病院!!
想在这么一堆家伙里找到熟人,难度颇高。
沈冬目光溜了两圈,最后还是只能无可奈何的回到门主身上。
这时的对比效果强烈到没边了,哪怕正常考试的人类坐在里面都会显得出类拔萃鹤立鸡群,更别说长乘门主了。
那宽袍广袖顺着潇洒的动作轻浮,指间犹带淡淡金辉。
笔尖并不完全接触到纸面,尚有一段距离,长乘门主的速度又太快,这就造成了前面一个字的墨汁还没全部落下,后一个字已经虚空写出大半,恍如笔生烟霞的奇观。
且因法力蕴透得太过,致使落于纸上的墨汁都多了一分浅金光芒,灼然生辉,似有一股剑意在其中流转,顺着字迹蛰伏在纸上,如此强横的力量,却毫不迸发,连承载字迹的纸都纹风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断天门以后要是没钱了,就叫长乘门主这样卖字赚钱吧!当场书写,顺带收个参观费,这叫艺术的魅力!说不定能养得起整个断天门!
沈冬还在胡思乱想,忽见长乘门主手腕一沉,最后一笔往上稍稍一提,随即将笔一抛。然后门主缓缓自原地站起,注视着悬浮在半空中写满字的纸,神态悠闲,从容的踱了数步。
沈冬以为长乘会交卷的,可他没想到的是,长乘就这样颇有兴致的看卷子,一直熬到了司南撤除了无形屏障,所有试卷跟着结界通道一起消失。
“啊——”有考生不甘心的抓着笔跟着试卷跑。
一时墨汁横飞,人撞人,动作最快的追上考卷也只来得及添上一个字。
第一次目睹这种惨烈景象的沈冬嘴角抽了又抽。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修真界大众说起四级个个如丧考妣了!你看这帮家伙,人模人样的进去,愣是满身满脸墨汁,头发乱七八糟乞丐装的出来。就算在北邙山前线,也不会有这种“全军覆灭”的可怖景象。
“白术真人,第一张图你填的是什么?”日照宗大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无师自通的开启了对答案模式。
“不是自行车吗?”
“不太像啊!”旁边的人一听,立刻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是啊,没有四个轮子,又有跟自行车差不多的把手…所以我写的也是自行车。”“就是就是,搞不好是新型的自行车。”“呼,大家都这么写啊,我就放心了…”
长乘门主从这群狼狈的家伙面前走过,冷冷丢下一句:
“无知小辈,明明是滑板车。”
“……”
眼见众人全都石化当场,个别表情扭曲。白术真人赶紧干笑一声,试图扯开话题:“四级果然很难,图片上的那些东西山海易购都没见过…好比最后一题,谁知道那辆有好多轮子的车到底是什么?”
“卡车吧!”大长老不确定的说,“开山给我补习的时候说过,有许多轮子又很长的就是火车,不长的就是卡车…”
“啊!果然不愧是器灵!”众人纷纷敬仰看,远处开山也得意洋洋的大笑。
斧头兄嚣张过了头,被吹捧后竟然拼命给沈冬使眼色,一副看哥混的,人生就要如此的表情——导致本已不想说话的长乘门主,顿时气势大开,鄙夷看众人:
“谁说有轮子就是车?”
“啊?”连沈冬都懵了,那是什么玩意。
四级考试难到这种程度?沈冬恨不得去抢一张考卷看个究竟。
看到沈冬苦苦思索的模样,杜衡就知道他思维拐入了误区,作为一个从四级考核里成功走出来的人,杜衡对这些偏难怪的题目颇有心得:
“别想了,是溜冰鞋。”
“…呃?”
有很多轮子又不是车的交通工具——果然凡人的智慧不足以挑战修真界。
“你怎么知道?”沈冬兀自不信。
杜衡眼也不眨的说:“这题目隔个三五年,总会出现一次,修真界能答对这题的寥寥无几。”教材上对人类物品通常只有文字描述,没有图片,会忽略掉并不奇怪。这个时候就需要经常看电视来增加阅历,可惜的是,通常情况下电视里也很难出现溜冰鞋这玩意。
而且——
“四级考试只公布得分,试卷不发回,也不提供准确答案。”
“这不是坑人嘛!”能考得过才叫见鬼。
“修真界凡人考核,其实考得根本不是常识…而是理解能力。如果不懂凡人在想什么,也不理解凡人的生活,连教材都看不懂,那还是永远考不过去比较安全…”杜衡含蓄的暗示修真界平均智商很堪忧。
“哈哈哈!”
一阵畅快无比的大笑,将发傻的众人惊醒,错愕扭头竟然发现是一只身形庞大可充当坐骑的白鹤:“果然不愧是我徒弟啊…”
什么徒弟?众人惊愕看。
为什么连一只白鹤都有徒弟?这让许多人深思,他们是不是混得太惨了?
长乘门主原先并没注意这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妖修,此刻听到这个笑声立刻一震,陡然转身,有些惊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白鹤发呆。
白鹤笑得太狠,忘记这个身体不过是一只仙鹤,结果岔气了。
附身的元神再强大,也无法抗拒白鹤的本能,比如说喝水…又或者像现在这样呛得拼命用翅膀拍地,脖子伸得老长,无比狼狈。
长乘门主顿时又站住了。
惊喜变成了疑惑与审视。
“…这是什么该死的附神术!”白鹤脖子乱晃,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晕乎乎的用翅膀抱着脑袋。
修真界大众正嘀咕,这只白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忽见长乘门主身影骤然一闪,直接将那只鹤一对翅膀拎开来,就这样惊疑不定的盯着看。
“松手…长乘!你给我松手!!”
这声音千真万确就是!
长乘门主极其不解:“这…师父,是谁把你塞到这东西里面的?”
旁观众人一致揉耳朵,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关系,如果元神被束缚,宿主一死,就能自动脱出!”长乘门主果断的单手掐住白鹤脖子,剑光自眉间起,九德之气的长乘剑赫然在握。
长乘门主带着绝无问题的自信神色,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冬只来得及扭头不忍看接下来会发生的惨剧。孰料那白鹤骤然惨叫一声,脖子就软垂下来,门主顿住,剑光分明还没斩上,剑锋只将那鹤脖颈上的毛全部搅碎了,成了一只秃脖鹤。
“……”
白鹤一动不动,头颈耷拉着。
这是,装死?
147
147、最新更新章节...
关于东海有神仙的传言,几千年来一直颇为盛行。
其实住在东海的多半都是散仙,即无门无派,勉强成仙的半吊子们(那时候天梯尚在,没有天劫这一说)。在很多年前,神州大地是个佷危险的地方,古天神喜欢随便打架,荒兽们盘踞在深山密林里,有时候从天上飞过去都有危险,更别说停下来歇脚或长期住在某座山里了。
东海是个好地方。
凡人少,只要避开天材地宝生长的岛屿,基本上可以悠哉的住下去,闲来无事还能跟附近岛屿的三五同好出门逛逛,每隔百年去金鳌岛碧游宫碰运气,截教向来不吝啬记名弟子的份额,有道皆修,不拘一格,没准就能混一个截教门人的头衔。不过碧游宫门人过万,有这个头衔跟没有差别也不大,也就是一个旁听讲道的资格…通常情况下,修为不够的都有听没有懂。
世事变迁,东海的神仙们有的随着截教一起陨落了,有的去了天庭,终于曾经喧嚣一时的东海只剩下人间的修真者。
只有日照宗等零星的大派还记得,直到一千年前,东海还偶尔能看到神仙,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销声匿迹。恰逢人间灵气匮乏,于是便以为神仙们终于嫌弃人间没法住,集体动迁回天上去了。
这让从天界逃回来的神机子等人十分纳闷。
——他们真以为有些神仙比较聪明,像余昆一样坚持待在人间不走,所以这次侥幸逃过一劫。待听说东海蓬莱岛千年不见踪影,偶有实力高超的修真者闯入,只看到废墟般空落落的亭台楼阁,满岛荒芜,灵芝瑶草亦不见踪迹时,傻子也要生疑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修真界诸人面对师门前辈的质疑,却茫然不解。
他们已经习惯了,东海群仙聚集的盛景,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没听说过,完全不知几千年前,连凡人都想出海去寻觅神仙。这种热潮在秦汉时期达到了顶峰。
三千多年前,东海。
“仙凡有别,很多事情是不能问的…”某个无良师父拖着小孩,大手一挥,按落云头到了一座岛上,“这里是为师住的地方。”
“…师父有多久没回来过了?”
洞窟前全是藤蔓灌木,积灰厚厚一层凝结成壳,随便伸手一抹,就成块的往下掉,最离谱的是洞窟里竟然还有一窝老鼠,见到他们进来后惊悚奔逃。
“没多久!”
做师父的开始擦汗。
幸好这处旧居在东海上,如果是山里,估计会变成山中猛兽的巢穴。
小孩满眼不信。
这个年代,凡人十三四岁就当爹娘的比比皆是,年年战乱,征兵徭役也是这个年纪。八/九岁在家里已经独当一面,什么都能做,甚至在看到神仙下凡说要收徒的时候,这个氏族竟然不肯,推说族中男丁稀少。
神仙?神仙也比不上吃饱饭重要!
少一个日后能耕作能打猎的劳力,影响很大。
氏族里的小孩并不少,可是能活下来的不多,甚至有些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将一个小孩养到八/九岁很不容易,如果神仙要抱走一个刚出生的女孩,估计氏族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于是某仙万般无奈下,用了几百斛粟与一头野猪…嗯,买了徒弟。
这价格能买好几百个奴隶了…
这个严重后果导致这个可怜小孩从最开始就知道肩膀上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必须成仙,不然这笔钱他没法还得起!
某上仙却很乐呵,他往洞窟里一站,才收的徒弟就很认真负责的忙活开了。
擦灰尘,整理石桌石床,折断树枝赶走老鼠,挖开洞壁,用洗干净的凹陷石片盛水,甚至还从外面扒拉来了一堆柔软的干草铺在洞里一角。
某仙数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安心的坐下来了。
嗯,徒弟勤快是好事!
——可以用法术让洞窟瞬间焕然一新的事就不用告诉徒弟了。
“咳,生火就不用了,神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某仙赶紧阻止准备做饭的徒弟,
徒弟没吭声,转眼又抱回来好几种野果,有的酸涩,有的甘甜。
而且小孩很懂事的把酸涩的果子都吃完了,只留好的给师父。
“这才叫徒弟…贫道那么多年白活了。”某仙一个劲的感慨,语重心长的说,“我决定了,长乘,贫道以后再也不收徒弟了!除非遇到比你更好的…”
这难度要求略高。
这间接导致了翎奂的悲剧——按照长乘自己做徒弟时的标准,一个徒弟竟然不会给师父搭把手,整天只会添乱,修行不认真,态度不端正,站得都不够直,不会下棋不懂琴艺连采野果都不会,活着做甚!!
罪魁祸首的某神仙后来在昆仑仙境里一边喝茶一边跟师兄感叹:“有一个好徒弟比什么都重要,你啥事也不用干,也不必带侍奉洒扫的童子,炼丹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煽火,喝茶的时候有人煮山泉,连夜观星象都有人站在旁边听你乱侃…”
文殊广法天尊被这炫耀惹火了,大吼一声滚,硬将某仙踹出了自家洞府。
话说上古时的神仙,那真的是十项全能——会炼丹会造法宝会法术,还会掐算推演天机!纵然技能有高有低,但的确是什么都懂,今天的修真界与之相比弱爆了。
“咳咳,你无须懂得太多…为师粗粗给你讲一讲,也就是了。”
问题是这粗粗一讲的水平,在修真界已经是顶级功法。
阐教上仙的概念是,疗伤丹药自己炼,法宝自己造,万事不求人——不不,是万事都要懂,不然你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师父。徒弟受伤你要第一时间把他治好,徒弟被欺负了,立刻就要塞法宝让他出去报仇。徒弟在外面闯荡,当师父的忽然心惊肉跳预感不妙,难道不要掐指算算到底出了啥事?
技能点不够,技能面不够广,连收徒的资格都木有!!
某仙感叹,这么好的徒弟,可惜只能做记名弟子,不能传阐教的功法。不行,要好好的找一个不错的功法。
一日,东海某个剑修在飞升时被九重天劫劈死了,许多修真者都赶去争夺这个剑修留下的心得法门,一场乱战后,发现东西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长乘你快来看看,为师捡到一个有趣的东西…”
某仙兴冲冲的回来了。
世上的道有千千万万,纵然是阐教上仙,还是有许多东西从未见过。
于是师徒两人捧着那个倒霉失败者的修行秘笈,琢磨得不亦乐乎。
“一旦得成,比寻常修真者都厉害…”徒弟眼睛很亮,他觉得听上去不错,成仙机会很大。话说他要对得起那几百斛粟与一头野猪是吧!不能让师父白花钱。
“不止…哈哈!”某仙神神秘秘的说,“为师有一位师兄,法宝就是剑,为师的师叔呢,有四把很厉害的剑,可以布阵…说不定剑就是比一般法宝厉害。”
“师父,你有师兄还有师叔?是很大的门派吗?”
“啊…对!”阐教跟截教何止是大。
“为何弟子从没见过?”
“因为,咳…因为他们是神仙,在天上!”某仙违心的敷衍。
“师父你不是神仙吗?”徒弟想不通。
某仙义正辞严的表明:“我是东海散仙!我跟…教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出来绝对不是违背誓言…咳咳,扯远了我们来看这个功法到底是怎么说的吧!”
于是徒弟默默的在心里给师父盖上一个印章:八成是离家出走。
“首先,要一柄剑!”
某仙财大气粗的一挥手,“这个不用担心,贫道有的是剑,纵然削桃木成剑也能斩千年妖狐。”说着哗啦啦倒出来一堆锋利的宝剑给徒弟看,还添上一句:
“要是不满意不喜欢,要什么样的尽管说,为师给你造!”
徒弟却皱眉翻着那卷兽皮秘笈,不解的问:
“以剑为道,本命法宝…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自己造吧?”
“咦?”抱着一摞剑的某仙傻眼了。
“没错!”徒弟指着后面的字,认真无比的说,“元神与剑共存,剑即是道,这柄剑绝对应该自己锻造,心神合一,如臂指使…如果连自己的道是什么都不懂,如何成仙?”
“……”
徒弟一抬头,忽然发现某仙仰面看天,于是甚为不解:“师父…你在日观云相?”
当初成仙的时候没有天劫+阐教出师级别是成大罗金仙+上古时都是实力到了就可以成仙压根没“道”啥事+想开宗立派成圣成佛才悟道+成仙很多年才发现自己成仙的某人差点迎风流泪,痛哭不已。
徒弟有出息很聪明是好事,但是太聪明,就不妙了啊!
长乘你这一刀戳中某仙之心,极其锋利…
“你所言甚是,这柄剑,由你自己锻造好了!”某仙勉强重整心情,然后尽职尽责的奔波,带回来一堆可以锻造神剑的材料。
等某仙满意的讲完如何锻造法宝,布置好锻造法宝的物件准备给徒弟试手,却接连几天都没看到动静。
“徒儿,你不是说要自己造剑?”
“是啊,可是弟子才修行十年不到,如何锻造?”
“这…炼法宝跟炼丹一样,多试试就行了,最后一定能造出一柄举世无双的神剑!”
某仙很理所当然,可是他徒弟一点也不买账,反而第一次忤逆师父的意见:
“那也太奢侈了!”
“啊?”
“要浪费多少材料…不行不行。”
某仙风中凌乱了,他好像是阐教上仙中最节省最不浪费的一位吧,竟然还被徒弟鄙视了。好吧,后继有人,应该欣慰。
又一百年,还是没动静。
“这个,你学得也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动手造剑…还有你去哪里都带着这块灵石做什么?这是东海,有为师在,难道你还怕被偷了?”
模样长相已经跟当年嬴母山九德之神完全一样,甚至连气质都颇为不凡的长乘奇怪的瞥某仙一眼:“我若不了解这块灵石,不了解它的特质,不能与它心神相合,我又怎么能造出我想要的剑?”
“…你还是试手先造一把,为师有很多材料,真的,用不掉!”
“这怎么行!道岂能试?道岂能三心二意?”
“……”
某仙默默的走回洞窟坐下,忧郁看拂尘。
神仙一辈子总要做件错事。
——比如,收一个做事太认真的徒弟!
148
148、最新更新章节...
多年不见,这徒弟还是这么认真!
——某仙只能出奇制胜,任凭附神的这只白鹤晕厥了事。
正如某仙很了解徒弟,长乘同样清楚他来历神秘的师父是什么脾气。恶憎分明,极不喜欢妖怪,尤以狐狸为甚。不吃杏子,不爱用法宝,住在东海的时候从来不跟其他神仙与修真者碰面,神秘到几近鬼祟。
其他很好,这师父从来不因自己是神仙,就看不起凡人。
譬如说乖乖的拿出几百斛粮食与野猪尸体买徒弟,而不是故弄玄虚玩手段或勃然大怒。
他对长乘说做人的道理,立身三界的根本,实力是一切关键却不能因为实力强横就蛮不讲理(这也是长乘最初不肯信某仙出身阐教的原因),要谨慎对待每件事,反正是剑修,只能用自己的剑,再厉害的法宝功法什么的也不用沾,世上有无数错事,多半起于贪念。
可以说这个师父什么都好,唯独一点很糟!
一旦遇到难堪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顾左右而言他…
简而言之,就是扯开话题,抵死不认账,或者闭眼不答,沉默装死。
看到白鹤好像没气似的耷拉着脖子,长乘门主缓缓收回剑,然后将拎在手上的白鹤重新放回去,还很顺手的把它翅膀理好了。
众人黑线的看着一只鹤任凭摆布的双翅撑地,脑袋垂着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长乘直接在白鹤对面坐下来,也不吭声,就这么看着。
半晌,这只鹤忽然一抬脑袋,若无其事用翅膀掩住长喙,干咳一声:“长乘,我们很多年都没见了。”
长乘门主不以为意的点头,目光犀利,不见笑容:
“为什么待在一只鹤身上?”
“这…不方便出门。”白鹤心虚的开始看天。
“据我的徒弟说,前几天还有一只肥鹤?”
能说就是这一只吗?
白鹤郁闷的扭动脑袋,干笑:“长乘,你有徒弟?快带来给我看看!”
这要求合情合理,长乘门主没理由不答应,但是他一回头,顿时拧眉,怒看衣衫不整满脸墨汁死了半截似的翎奂。
“你们这是什么样子?”
剑仙们手忙脚乱的再次把自己整得可以见人,翎奂还忍不住嘀咕,就算他模样再差,好歹是个人样,哪像这些传说中的阐教上仙,来来回回的折腾某只鹤。
长乘直接将翎奂拎过来,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这是弟子收的徒弟,实在不成器,也就勉强练剑而已,其他的半点不懂。”
所谓十项全能炼丹掐算技能全满的神仙训练法,就夭折在翎奂身上了。
“徒弟不行,你为什么不教徒孙。”白鹤纳闷问。
长乘嫌弃的看了洛池一眼:
“我当然想过,但是这废物徒弟找的弟子,比他更懒。”
“……”
断天门剑仙们都像没听到似的,认真低头研究建木树皮上的花纹。
唯有泰岳剑仙一脸激动,猛然往前一扑,吓得白鹤张开翅膀飞起来,泰岳剑仙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祖师,您是不是阐教上仙?”
这一句话,吓得围观的修真界大众差点集体当机。
白鹤一个激灵,脱口否认:“谁说的,吾乃东海散仙!跟阐教一点关系也没有!”
想想不放心,还添上一句着重强调:
“长乘是剑修,跟贫道一点关系都没有,功法都不是出自我门下,只能说是记名弟子,有领入仙途之谊。”
围观众人一起松口气。
刚刚新鲜出炉的今日修真界第一八卦“四级考核惊现断天门剑仙,某白鹤竟与长乘门主相认”差点升级成阐教太牛叉,一只白鹤也能教出一个彪悍的剑仙…元神依附什么的,实力不够眼界不高的群众们直接将真相忽略掉了。
还是四级考试结果比较重要啊!
众人一窝蜂的又分聚成无数个小圈子对答案,一边焦急等待司南宣布通过人员名单。
白鹤扭头看到赌注,忽然伸出翅膀,郑重其事的说:“长乘,你要帮为师一件事!”
“什么?”
“搞一张什么百宝阁的鉴定证书!”
长乘疑惑看白鹤,他只用几天的时间看完了四级教材,又没上建木培训班,对修真界的常识一无所知,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我押了你能通过。”白鹤强调。
“能赢什么?”
“呃!”某仙低头看,大大小小的卡片一堆,劣质差等的朱果,垃圾似的法宝(阐教上仙的眼力之高可想而知),还有一个哭个不停的小娃娃。
“算了吧!”
白鹤无力挥开翅膀,这些东西全部赢来也没意思。
“等等!那些卡加起来有好多钱…”沈冬话还没说完,就被杜衡拽到旁边去了。
“其实,一柄化形的剑更值钱!”白鹤嘀咕。
泰岳剑仙一下紧张起来,赶紧申明:“那是我徒弟的剑!”
白鹤不恼反喜,按照阐教的逻辑观,会护短的才是好师父。看来长乘的徒弟徒孙不怎样,再后面的几代还是靠谱的。
“前段日子,我在十四重天收到奇怪传讯,说到天崩,可是师父所为?”长乘没打算让某仙扯开话题,径自追问。
“没错。”某仙这次承认得非常痛快。
“当年师父跟我说的名号也好,师门也罢,都是假的?”
“胡说!贫道确实有很多师兄师弟,还有…”白鹤张开的翅膀一缓,剩下来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叹息,“只不过师兄还在,那些师弟,贫道是说吾师尊的那些记名弟子,几乎全死了,还有两个自相残杀…”
“天界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天崩?”
白鹤一愣,偏头反问:“你没有发现人间的变化?”
“灵气匮乏,凡人越来越多。”
“在越是混乱的上古,力量强大的古天神就越多。”白鹤慢悠悠的说,“这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们也无妨!当初共工使人间变成泽国,洪水泛滥,古天神随意开战,荒兽们四处为祸,天庭不理,连创造人类的女娲娘娘也不管,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长乘皱眉。
沈冬在心里嘀咕,难道是故意的?
“盘古大神劈开天地,万物自混沌归为有序,强悍的天神纷纷陨落或失踪,三界力量趋于平衡…说白了,只不过是天道,又或是‘秩序’。”白鹤所发出的声音愈加冰冷,不像感叹,倒像在描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所有超出天道,影响天地秩序平衡的存在,都会被天道抹杀,第一个遭殃,就是那些古天神。”
在神机子真鼎老人长乘门主所活的年代,关于伏羲女娲,又或是祝融这些远古神衹的事,已经变成传说,没有人在天界看过他们。
“麻烦的是,天道所认为的平衡标准,大约是凡人。”白鹤踱了两步,压低声音,讽刺的笑道,“那些古天神可能察觉到了,殊为不满,于是试图控制凡人。它们要求祭祀,建造庙宇,水淹人间…”
结果显而易见。
“而后,天庭勒令仙凡有别,封锁三十三重天,不允许神仙下界,甚至为了不让人间飞升的修真者干扰天庭,划十八重天为界限。”
白鹤拍了下翅膀,不屑说:“这等蠢货,怕被凡人影响,高悬于上仙凡不通自认安全,从没想过万一出事,跑都不跑出来。”
果然天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果然十八重天的崩溃最初是从上面起的!
杜衡忽然问:“那地府?”
“也是一样,六道轮回,无需干扰也能规律运转,还要地府何用?”
沈冬仿佛又看见那些惨嚎死在箭雨下的小妖们,纵然是那些屠戮小妖的方士,最后谁又活下来了?天道总能用可怕的方式,抹去影响有序与平衡的逆天存在。
“这是无法阻止的事。”
所以神仙的踪迹越来越少,灵气匮乏,凡人要成仙也越来越难。
天地从无序变为有序,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这点从盘古劈开混沌,身化三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只剩下人间,也只有人间是最后能待的地方…”
沈冬觉得这也太消极:“那要是人间也完蛋了呢?”
“所有终将归于虚无,连凡人也会死,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只不过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白鹤无所谓的拍了下翅膀,没好气的说,“重点是活着的时候别做傻事!”
“有期限没?”
沈冬对此耿耿于怀,要是末日到来前,他还苦苦在赚钱一天没享受到,也太亏了。
“久到足够你厌倦人间!”
“上仙你活了至少一万年吧,有厌倦么?”沈冬想不通,阐教的这群家伙整天待在昆仑仙境里,活得都快腻味了吧!他们到底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你有很多种办法给自己找点事做,简称自找麻烦。”白鹤慢吞吞的说。
“比如?”
“收一个徒弟。”
“……”
沈冬差点趴地,回头就跟杜衡嘀咕:“我们还是回去赚钱吧!”
“对,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个四级考过去!”众剑仙喃喃。
长乘门主皱眉,权衡了一下,觉得有一个翎奂就足够他一生头痛,根本无需再找。
“现在公布本年度第一次四级考试通过名单!”
司南抱着一摞试卷走出来,众人觉得这家伙脸上的笑容特别刺眼。
“名单就是——”
白术真人神情紧张,大长老有点沮丧觉得自己没希望,其他人不是如丧考妣,就是神经质的瞪眼睛,唯有长乘门主全然无所谓。
“一个都没有!”
“什么?这不可能!”断天门剑仙外加白鹤愤怒喊叫。
“哈哈,我就知道!”押赌注的有喜有悲,混乱不堪。
长乘门主倒没惊惶,一抬手,硬是压下群情激奋的剑仙们,直接问司南:“一千道题对八百道就过,不知我错在哪里?”
司南摇头:“我没看。”
“喂喂!”沈冬都忍不住了,没看就说人没考过,这也太荒谬了吧。
“把试卷拿出来!”白鹤不淡定了,一翅膀拍得建木竟然微微摇晃起来,“我徒弟要是会写错,你们就没人能写对…长乘?”
长乘门主拎起白鹤翅膀,无力的一挥手:“算了,走吧!”
“不行,门主我们要讨个公道!”翎奂还在嚷嚷。
长乘只能左手拎一只白鹤,右手拎翎奂:“我想起来了!”
“啊?”
“没写名字…”
答题答得太认真投入。
“……”
人生的重点果然是活着的时候别做傻事。
149
149、最新更新章节...
断天门剑仙的第一次秘密会议正在召开。
地点,建木树底一堆树根弯拱形成的角落里,因为太黑,所以负责照明的是秦峰剑仙的观日剑。话说这柄剑也很神奇,不知道秦峰剑仙到底怎么炼的,剑身乍看平平无奇,那亮度却可以随着灌注的法力任意调节。目前是昏暗模式,只勉强看得见对面的人影,不过这就够了,剑仙的视力都好。
沈冬忍不住同情瞥,充当电灯泡的剑生得多可悲!
“鉴于刚才我们都在考试…”一旦离开长乘门主视线范围,立刻恢复矜傲德行的翎奂,板着脸看杜衡,“你把具体情况给我们说说,那只鹤是怎么冒出来的?”
杜衡也不恼,言简意赅的说:“没看清。”
翎奂拍桌而起——那桌子是建木的一段树根,霎时众人脚下开始晃动,拿着照明用具的秦峰剑仙只能往后一靠,勉强稳住。
“喂喂,你这是干什么?”
秦峰没胆子,泰岳剑仙可不客气,何况翎奂还是对着杜衡发脾气,泰岳当即大怒,“这地方如此狭窄,塞了六个人…不对,是五个人两把剑,都没地落脚了,你还发什么疯,存心捣乱吧!”
“你!”
“我怎么了?”泰岳干脆利落的把话砸回去,“我又不是你徒弟,要发脾气去找他!”
洛池剑仙真是躺着也中枪,他慢吞吞的挪了一下身体,以手撑额,有气无力的开口:“我们首先确定一下这只鹤的来历…”
“那还用想,就算他矢口否认,也肯定跟之前那只肥鹤是一伙的…”翎奂对文殊广法天尊耿耿于怀,临走还坑了他一把,害得他被长乘门主斥责了好多天。
“是同一只鹤,只是附身的元神不一样。”杜衡截断翎奂剑仙的话。
“绝对是阐教上仙!”沈冬更是一口咬定。
那个气场,还有那种不着调却又感觉很靠谱的样子,太明显了!
翎奂忍着怒气,犀利问:“好啊!那么问题来了,他凭什么不承认门主是他的弟子?记名弟子…哼!门主有哪里不好,他也敢嫌弃?”
“……”
众人集体沉默。
其实他们想说的是——翎奂你到底有哪里好?长乘门主怎么还没把你逐出断天门?你这家伙简直拉低了断天门整体素质水平线!!修真界现在把他们当成神经病看,绝对有一半是翎奂的错!!
杜衡抬手揉了下额角,沉声说:
“我首先申明一下,阐教上古时期在天庭的重要性,还有他们做出的诸多可怕事迹…”
泰岳剑仙得意的摸胡子,摆出全都是他言传身教的骄傲表情。
“别!”
沈冬赶紧喊停,对这段故事他从一块石头开始就听泰岳不断啰嗦,无比腻味,如果现在还要再讲一次,简直闹心透了。
“简而言之就是阐教很厉害,自古到今都没人敢惹,曾经截教也是这样,不过现在截教没了,你懂的。人家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别的不说,阐教十二金仙随便来一个,就能揍得应龙找不到北…”
泰岳剑仙点头,然后觉得不太妥当。
阐教上仙里还有一位最好对付,也最没能耐的黄龙真人。不过鉴于人家有彪悍的师门,还是算了吧,识趣的别提。
“所以,就算是嫌弃…你们也没办法。”沈冬干脆的做完总结。
杜衡点头,然后说:“阐教在封神之战后,就起誓不过问三界任何事。封神之战距今五千年…所以这情况很好理解,不肯承认收徒是碍于誓言。甚至记名弟子的说法也不安全,索性只说自己是东海散仙,跟阐教一点关系也没有。”
众仙纷纷点头,唯独翎奂剑仙不依不饶:
“那也不对!哪有连正面都不露,整天鬼祟的附在一只鹤上到处乱飞的?欺人太甚,这是什么态度!”
众仙一想,的确也是这样。
洛池却慢吞吞的说:“以前他教门主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
“废话!”翎奂恼火的瞪他一眼。
“不过现在,天崩了…”
“啥?”
“你不觉得,这些阐教上仙,是没法来人间了么?”洛池以懒人的思路分析,“变化身形的法术有很多种,何必吃力不讨好的把元神扔在一只鹤身上,还是一只总出意外状况的鹤。”
联想到之前某仙所说的天道有序变化。
终有一日,这天地会终归虚无。所有会影响天道的存在都会逐渐消失,这个过程很缓慢,可又极残酷。对未雨绸缪几千年前就把家搬到人间的阐教来说,搞不好闭门不出的这N年都在研究新方案跟出路。
三十三重天崩毁,影响是巨大的。
不然没法解释一个天尊借鹤出门,一个上仙还是借鹤来凑热闹。
“如果门主没有去昆仑,就证明我们猜测是对的,那里大概已经没法进也没法出了。”杜衡思索了一阵,下了这个论断。
“不可能!”翎奂无比恼怒,再次拍得建木这段树根直晃,“他们都不承认,门主才不会坚持去…再说门主走了,我们怎么办?”
果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泰岳剑仙脱口而出。
阐教!昆仑!!如此大好良机耶!你们要理解一个阐教脑残粉的心情!
洛池眼神示意,秦峰剑仙只能死死按住兴奋的泰岳,一拳砸在他脑门上:“别晕头!人家连自己是阐教上仙都不肯承认,再说记名弟子的徒弟,在哪个门派都不列入门墙的!否则算起来的话,今天修真界各门各派,只要是人的多半都跟阐教有关,妖怪多半都是截教门人了…你说可能吗?”
泰岳剑仙垂头丧气的蹲到旁边去了。
“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翎奂忍不住磨牙,“现在那只白鹤到底是谁?”
翎奂跟自己有名无份的师祖绝对有深仇大恨!比文殊广法天尊还深!
天尊只坑了他一次,门主的师父间接坑了翎奂一辈子!
长乘门主斥责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连我当年半分也不如”。
当然门主本来就出类拔萃,谁跟他比都会变成渣(翎奂是这么深信加自我安慰的),听到耳朵长茧也不是多大的事。可是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一点。
“师父你竟然会炼丹?”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无比惊喜。
无数年后“门主你在炼丹啊”,随即砸来的就是一顿怒斥“这么多年了,你连添火都不会,你活着作甚,你若有我当年半分…”
练剑、修行、采药、吃东西…哪怕抬头看个天空,甚至好端端站在墙角装不存在都会被长乘拎出来念?
门主当年到底是怎么当徒弟的!!
那还是徒弟么?真的不是道童+煽火炼丹仆役+任劳任怨的学徒工?
“天下修真者门派如果全是这种师父!修真界早就完蛋了!”翎奂咬牙切齿的说,那简直就是欺压徒弟啊,那是做师父吗?做皇帝也未必有那样痛快。
众剑仙面面相觑。
洛池干咳一声:“他自称是东海散仙,别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言下之意,必须要有细节,还是去问门主吧,人家是师徒,肯定相处过百八十年的。
——那不是找死么?
翎奂其实挺理解长乘门主心情的,因为他看自己徒弟也很不顺眼。洛池这混账,这哪里是师徒,这是仇人啊!活生生的孽债,气得胸口都痛。
看热闹的沈冬决定还是提供一下有用消息:“他叫之前那位天尊师兄。”
“嗯,他刚才还说他有两个师弟…元始天尊的记名弟子,还是自相残杀死的…”秦峰剑仙补充。
众仙齐刷刷看泰岳,后者愤愤说:“这有跟没有一样!”
阐教十二金仙排辈是怎么样的,几千年了,谁能知道?流传下来的只是一个大概wωw奇Qìsuu書com网。你敢去昆仑仙境查户口作登记?
“元始天尊的徒弟很少,通天教主单单是记名弟子就有三千。”
“少也没用啊,不记载没传闻,我又怎么知道?等等…”泰岳剑仙眼睛一亮,“姜子牙跟申公豹,不就是反目成仇。然后一个修仙未成死了,另外一个下场也很糟糕。”
翎奂剑仙不耐烦:“说有用的!”
“住口,有本事你来猜?”
眼见泰岳与翎奂又要不顾辈分跟形象的掐起来,众仙赶紧去拉。
忙乱之中,沈冬忽然全身一寒,他眼尖的发现观日剑的光芒也在闪烁。
——剑锋轻振,这是示警啊魂淡!
沈冬赶紧冲上前拽住杜衡:“不好了,快跑!”
“啊?”包括杜衡在内的几位剑仙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一股萧杀的气息赫然出现,堵死了拱形树根洞的出口,淡淡金光瞬间照亮了那个人影,檀冠乌发,容颜昳丽,不是长乘门主又是谁。
“……”
众仙僵在原处,然后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心惊胆战的走出来。
杜衡还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沈冬却紧张的开始擦汗。
虽然长乘的目光犀利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不过还好,总算顺利过关。秦峰剑仙走出门主视线范围后差点站不稳,赶紧又回头去拉泰岳。
洛池只听到耳边一阵劲风,下意识的将脑袋一缩,果然看到翎奂剑仙被踹得一头砸在建木上。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沈冬看到门主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四位剑仙一个劲的给这边打眼色,做手势。
“嗯?”长乘门主眼神一掠,顿时后面也老实了。
白鹤站在一根树杈上,拢着翅膀笑个不停。
翎奂暗暗的又给某仙记下一笔,然后硬着头皮爬起来说:“这个,主要是弟子迷路了,然后洛池他们来找我。”
“对对!”泰岳赶紧分辩,顺带踩自己师父一脚。
“这棵树太大,我也找不到路…”洛池满头大汗的说,“泰岳就来找我。”
“我是来找师弟的。”秦峰剑仙表示自己是个好师兄。
沈冬忽然发现周围压力倍增,一抬头,赫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瞪杜衡。
万般无奈,杜衡只能说:“我…我是恰好路过。”
众人目光随即跳过沈冬。
——太好了,做一柄剑还是有好处,至少不会有人来追问你,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长乘门主冷笑:“不是来找你师父?”
“不是。”杜衡立刻说。
“哼!”长乘门主厉声说,“都给我滚回去,今天的四级试卷。全部回去给我重做一遍,我倒要看看你们写的是什么…区区一千道题,你们以为我记不下来么?”
萧杀气息瞬间凝滞。
洛池剑仙首先趴地,随即泰岳也摇摇晃晃倒下了,秦峰剑仙一头撞上树干,翎奂已经完全傻了。
如果要给这些剑仙加个状态修饰,没有比“绝望ING”更好的词了。
沈冬第N次庆幸杜衡当初渡劫没成功,让他们两个一直留在人间。
“这些不成器的弟子,让师父见笑了…”
白鹤拢着翅膀说:“咳咳,其实还好,长乘啊!”
某仙一句话还没说完,准备考六级跟送考的大部队也奔来了,都是愁眉苦脸行色匆匆,根本没留意路边情况。白鹤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声音却清冷飘渺,十足是传说里神仙该有的声音,十分有特色,忽然有一人大惊失色,骤然扭头:
“云中子?!”
“……”
断天门剑仙们外加一只白鹤维持原来动作,僵硬看这个踩着破拖鞋跑过来的——僵尸,嗯,旱魃就是僵尸。
“何方妖孽,贫道收了你!”白鹤骤然叫了一声,翅膀就是一拍。
“等等,不,救命啊——”郑昌侯被砸得飞出去,比来势还快,生生嵌进了树干里成标本了。
白鹤兀自气得不行,羽毛直抖。
“吾乃东海散仙云中子,不不,我不叫云中子…”
“……”
沈冬与杜衡对视一眼。
话说郑昌侯,好像死在封神之战?
150
150、最新更新章节...
譬如沈冬雷诚池茂这种后来加入修真界的,上建木培训班时总不免对牧野郑昌侯的身份发出疑问——这货是旱魃毋庸置疑,可这家伙凭什么自称侯爷?
如果某人取名叫轻侯,还能说自诩生活逍遥快乐,王侯也比不上。这是一种很有水平的自夸,大家听后最多笑笑,绝对不会有人不识趣的说“那是因为你当不上王侯将相,所以也只能聊以慰藉”。
鉴于修真界户籍里死亡人口过大。
对,就是那些曾经是人,现在状态是僵尸厉鬼怨灵的。像雷诚这样生前小市民,死后跑快递的有,生前轰轰烈烈,死后还在历史书上成考试要点的…也不少。
王侯将相,叱咤风云的人物比比皆是,就算死了,他们的性格还是与生前一般无二,绝对为拉高修真界整体素质做出了杰出贡献。
千年旱魃,郑昌侯实力过人,但这来历——真是惹人生疑。
你见过整天穿拖鞋,走路晃悠悠,要霸气没霸气,要长相没长相的侯爷?不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最少也要居移气养移体,一看就得是出身不凡的气场吧!
郑昌侯啥也没有。
众人纷纷表示不知道这家伙是哪门子的侯爷。
但真相总是残酷的,山海易购总经理,年纪都活成辞海的余昆可以告诉你:郑昌侯还真的是侯!世袭嫡传,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就算人家死了变成僵尸,你也不能剥夺这个称号。
虽然吧,这个侯的含金量有点低。
殷商末年,纣王之时,天下有八百诸侯。
除了东南西北四大伯侯之外,其他诸侯就有点掉份子,领地大一点的可能是市长,比如冀州侯苏护,小一点的搞不好是乡长,城池的城墙不知道有没有一米高…笑神马,公元前三千多年前是啥概念?所管辖地百姓会耕种,有房子住,麾下有士兵能打仗,这就很了不起了!东边岛国还在茹毛饮血呢。
那时候地广人稀,荒郊野外全是猛兽,人们的居住地是部落发展而来的,慢慢变成城市。所谓城,周围要有墙,所谓市,这里要有卖东西的集贸市场。别怀疑,这种地方就是绝对的发达地区,能住在这里很幸福。名下掌管这样一座城市,有觐见都城朝歌的资格,已经属于统治阶级,这地位真的不差。
可是郑昌侯他——
生不逢时啊!
先掬一把同情泪,让偶尔兼职说书的余昆为你解释一下,这仅此一只的稀有品种,旱魃他的生前始末: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恰逢灭商兴周的改朝换代。
摔!谁家改朝换代有神仙打架搀和的?你说!!
还不是小神仙,是横行三界的阐教截教大斗法喂,战场上道人满地走,神仙不如狗,法宝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外砸,仙阵是一座接一座的布,除了阐教截教,三山五岳所有散仙道人也都来凑热闹了。那是五千年前蛮荒后期,刚脱离部落战争的时代好么?这样海陆空三军都有,“炸弹”“远程遥控”“地对空导弹”这种级别的战争超出商周两军心理承受值了好么?
旱魃是僵尸,僵尸是人变来的…很好,可怜的郑昌侯,他是一个人。
一个在封神之战里饱受惊吓的凡人。
最不幸的是——他叫牧野郑昌侯,不止是死于封神最终战牧野之战,他的管辖地郑昌据说距离牧野也不远。也就是说,距离朝歌很近。
坑人的很近啊!郑昌侯表示如果当年他是距离西岐近,早就跟着反了!!
不是西岐,距离东伯侯南伯侯随便哪个近也没问题啊!就算是北伯侯崇黑虎部队,后来也加入姬周大军了!只有他倒霉催的,属于京城四环五环之外,原以为从祖辈那里继承到是最接近繁华大都市的好地段,结果天不高皇帝不远,有事没事还被传唤。
妲己一众妖怪在朝歌为非作歹,连远隔千里的西伯侯,它们都能折腾得到,更别说牧野周边的诸侯了。
别说什么义愤填膺,起来反抗。就算面对强权能狠得起来,妖怪你能对付得了吗?
他想与西岐悄悄往来,站对立场,悲催的是道路不通!五关固若金汤,他又不是神仙,能高来高去飞。郑昌就是一个被遗忘的孤岛,通讯受阻,没人肯看,到打仗的时候就把这里的人全部拖上去凑数了。
郑昌侯本来打算带着部队偷偷开溜的,可是上古这些神仙打架呀,就别指望他们悲天悯人了,于是一边打仗还要一边闪躲来自天上的不明攻击,直到现在郑昌侯还对飞机空投炸弹表示鄙夷——有什么了不起,五千年前就见识过。
伤亡惨重,举目皆尸,血流成河。
战争,从来都是最残酷的事。
郑昌侯是想倒戈周军,可是根本没那个机会,眼睁睁看着最熟悉的部下,从辖地带出来的所有兵将全部死于非命,不是被周军杀死,就是被神仙的法宝偶尔漏下来的光砸得尸骨无存,天地间一片血色。
一方诸侯,如果没了军队,光有领地顶什么用?
那时候的诸侯,辖地与子民就是他们的全副家当,就算有败家子,也不会有傻到把这些挥霍完还满不在乎的。
郑昌侯怒了,这该死的!稀里糊涂的战争!
甚至作为臣子,他痛恨蛊惑纣王的妖狐,在他眼里,那些神仙与祸乱朝歌的妖怪又有什么区别。天下太平,郑昌这地方只要按年纳贡觐见朝歌,军队养来是对付城池附近猛兽的,这里远离北戎,也不需要防守边疆,百姓安居乐业。到底是遭了什么罪,短短十数年,竟至如此?
带着无法释怀的悲愤之心,他在战场上杀到手软。
从战车上跌下来,就捡起一块铜盾护住自己,然后继续砍。
天空被仙阵笼罩,破碎的法宝纷散而下,如倾盆大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样倒落尘埃,千载修为一朝化为乌有。
封神榜?不要天真了,封神榜只有三百六十五个名额,单单阐教截教死掉的就不止三百六十五个,通天教主三千记名弟子,截教几万仙人,差不多都死在万仙阵那一役里。有的没入轮回,有的直接就魂飞魄散,这还不算三山五岳的散仙…
已经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战,以及这场仗打了究竟有啥意义。
一切都显得可悲又无力。
终于,战场只剩下尸体…
千年僵尸,一朝成旱魃。很多年之后,郑昌侯叼着牙签踩着拖鞋破口大骂——如此惨烈的封神之战,仅仅起因只是纣王在女娲娘娘庙里写了一首不正经的歪诗,九尾妖狐才被派出来颠覆商纣。
这叫什么事!
郑昌侯大笑三声,从此绝口不提过去。
他已经N年没有想过以前的事了,就像牧野尸山,早已了无痕迹。可事实证明,其实他对那些事仍然记得无比清楚——
譬如几千年前,都城朝歌,那妖狐才占了冀州侯苏护女儿的躯壳不久,纣王仍见朝臣。那日,郑昌侯带着封地所出财物粮食觐见朝歌,忽有一个道人飘然而至,拂尘在手信步而来,意态飘渺,出尘离俗,将袖一拂,掌中赫然出现一柄桃木剑:
“贫道终南山云中子,朝歌妖气冲天,必有妖孽作祟。陛下将此剑高悬摘星楼上,必能除之。”
然而,桃木剑当晚就被纣王烧掉了。
第二天,郑昌侯带着人出朝歌回去的路上,看到那道人在山郊外远望朝歌,摇头叹“天意”,便消失了。
历史有无数个拐点,曾有人在最初就试图挽回过,可惜…天道!
封神之战就是这样的一件事,硬生生的越牵扯越多,让原来再简单不过的三教共签封神榜变成惨剧,好像有只无所不能的手在其后推波助澜,致使曾经在三界无所不能的阐教截教殊死一战。
而后,神仙在人间就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郑昌侯被僵尸们粗鲁的从建木上拽下来的时候,兀自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那只白鹤说话的声音与久远前的记忆重叠,牧野之战的血光,遍地尸骸的惨烈又出现在眼前。他一时竟不知身处何处,浑浑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