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重生之炮灰请躺枪》》 · 盈澈逝雪 · 2026-07-26
最贴心的是,早点盘子底下还垫了一层水炉,保持着食物的温度,用手一碰,不烫也不凉,果然是韩江一贯的做事风格,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云锦书嗤笑一声,把纸条扔进了垃圾箱,从厨房拿出一双筷子坐在了沙发上,反正既然是人家韩少爷的一番心意,他没道理不领情,至少昨晚为了他折腾到下半夜,现在也该要点精神补偿费。
一边吃着,一边随手打开了电视机,昨天还闹得沸沸扬扬的“温泽云贩毒卖淫”事件,今天竟然已经销声匿迹了。
大多数的频道都在播放着无关痛痒的节目,几个以犀利见长的娱乐频道,甚至根本就选择性失忆,昨天的主持人还在明夸暗讽官僚腐败、娱乐圈黑如泥沼,今天不仅全都改了口,而且连之前的主持人都没了踪影。
昨天在星辉门口,温泽云跟记者粉丝闹得那么厉害,甚至连警察都出动了,今天媒体竟然连个屁都没放,鬼都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施压。
云锦书冷笑一声,捏着筷子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也明白凭借温家的势力,自己这釜底抽薪的一招绝对抵挡不了太久,他也从来没想过一招制胜,但是心里一想到温泽云嚣张狂妄成那副样子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竟然就还能逃得开这烽火浪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想到这里,云锦书再也没了吃早饭的心思,关上电视,随便往嘴里塞了几口,穿上衣服就出了门。
因为《树犹如此》的无限期停工和顾彦的临时罢演,现在剧组基本处于停摆状态,而趁着这段时间,赵翰川帮云锦书接了几个新戏,今天就是去片场试镜的日子。
匆匆忙忙的赶到片场,不少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了,云锦书赶紧笑着赔罪,几句俏皮话哄着大家都很开心,再加上他本身就爱笑,剧组几个化妆师小姑娘被他逗的心花怒放,真正上装的时候,恨不得把所有的能发光的东西都往他脸上抹。
云锦书赶忙抬手阻止,一脸可怜兮兮的说,“我是演的是敌国二世子,又不是演穿越到四爷身边的电灯泡,各位姐姐高抬贵手,放过我的脸吧。”
主化妆师是个圆脸怪阿姨,拍了拍他的脸,有拿着闪粉往他头上撒了一把,“臭小子,求饶也没用,姐姐一定帮你化的帅到逆天,你别乱打岔!”
云锦书哭笑不得,哀叫几声只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任几个女人捯饬。
这次拍的电视剧是个传统古装剧,单单扮上一身行头的就需要六七个小时,云锦书本来就被韩江折腾到半夜,这会儿又起了个大早,所以没一会儿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脑袋也不由自主的垂下去开始打盹。
而这时候,化妆师正好要把他脑袋后面的头发藏进假发套里,结果却一眼看到了云锦书脖子后面那个颜色不深,但格外刺眼的吻痕。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下子气氛有些尴尬,甚至都开始脑补是怎样热情火辣的女人才能把男人的脖子跟啃成这样。
气氛在这最微妙的时候,赵翰川姗姗来迟,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脏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咳……”
赵翰川低咳一声,瘫着一张脸走过去说,“刚才我看见导演正四处找化妆师,说是女主角的装画得太浓了,你们去看看吧。”
一句话把一群女人打法走了,而坐在椅子上打盹的云锦书到这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暴露出了什么。
忍不住上去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云锦书“哎呦”一声疼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了黑着一张脸的赵翰川,迷迷糊糊的说,“唔……赵大牌你怎么来了?”
赵翰川恨铁不成钢似的使劲捏着他的脸转了两圈说,“我再不来你小子就面子里子都丢净了,你说你也不是第一天在道上混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云锦书一脸的错愕,捂着被捏红的脸说,“我又干什么事儿了?赵大妈,你怎么比居委会的大娘还能念叨?”
赵翰川黑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放到他脖子后面,指着对面的落地镜说,“瞧见了吗?我昨晚为你的事儿担心的一夜没睡,你倒是逍遥的跑去跟人滚床单,看看你这一脸萎靡的样子,身寸的太多肾虚了吧?”
这一番话说的可够损的,云锦书一下子就清醒了,凑到镜子跟前又仔细的看了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右耳靠后的位置有一个不算大的吻痕,之前藏在头发里看不出来,但戴上假发套之后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想起昨晚韩江就躺在自己的右边,这东西肯定是他弄出的之后,云锦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握着手机的手也攥紧了。
赵翰川看他神色忽明忽暗,显然是状况外,只能叹了口气把他拉出化妆间,藏到一个小角落之后才开口问,“这是顾彦弄得?”
云锦书瞪大眼睛,鸡皮疙瘩瞬间炸起,“喂喂!说什么呢,这跟顾彦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韩江喽?”
云锦书挪开视线,脸色变得有点苍白,赵翰川了然,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啊,这时候跟韩江又靠这么近做什么?如果让他知道温泽云的事情是你做的还得了?”
云锦书愣了一下,接着冷笑一声,“其实我真不怕被他知道,我不信温泽云做这种事情韩江还能丧心病狂的包庇他。”
“他不帮忙,但架不住温家人能坐视不理啊。”赵翰川烦躁的扯了扯领子说,“你知不知道昨天全国但凡有点影响力的媒体全都接到了上面的通告,你拿给我的那些视频和录音也被迫裁了下来,温泽云昨天在警局被关了一天了,温老爷已经急眼了,昨儿大半夜的还在追查到底谁是幕后推手,你可是受害人,温家很容易就怀疑到你身上。”
云锦书听到这话一把抓住了赵翰川的手腕,“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赵翰川摇了摇头,“你放心,我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没有人脉有的是,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没有亲自出面抖出去,而是换了一个冰岛的IP,黑了一家居民的网络抛出去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就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万一他们找不出源头,心里愤恨交加,抓你泄愤怎么办?”
云锦书笑了笑,长呼一口气,“你没事那就好了,其他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温家暂时还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温泽云这个人少爷眼睛长在头顶上,从来没有把我放到过眼里,他大概想着我从来只会隐忍不发,成不了气候。”
“更何况,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第一个怀疑我,可就因为这样我的嫌疑反而最小了,因为这种做法太白痴,温家怕是会第一个排除。”
赵翰川揉了揉额角,拍了怕他的肩膀,“唉……随便你吧,我知道你那倔脾气,就是想提醒你注意,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着赵翰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紫罗兰色的邀请函,上面还扎着一根珠光白的丝带,印着“诚邀”两个字。
云锦书疑惑的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下个月一号,温家老爷子六十岁大寿,李恪跟温家关系不错,所以星辉的艺人到时候都得去意思意思,我知道你大概不想去,不过要想以后继续在这个圈里混,露个脸是必须的。”
云锦书拿着邀请函,突然觉得有些烫手,恨屋及乌,让他跟温家人见面是绝对不愿意的,但混了五六年的圈子里,这里面的游戏规则他也懂。
笑着点点头,他收下了请函,“我懂的赵大哥,你不用替我担心,到时候我一定到场。”
39、
“子虚哥哥,如果有来世,倩蓉只求再也不必遇见您。”
坤国的三公主穿着一身华衣,挽着高高的发髻,走出宫门的一刹那,美丽的凤眸流下一滴眼泪。
名唤子虚的二世子,整个人直直的僵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勇气,虽然挂着笑容,但脸色却苍白的可怕,“呵,为了辽国的皇帝,你可以抛弃公主的身份,抛弃这个国家,又怎么会为了我甘愿留下。”
倩蓉紧紧咬住嘴唇,眼睛里还滚着眼泪,“对不起……子虚哥哥,可是我真的爱他啊,为了他哪怕用我的命来换也无所谓!”
子虚低低的笑了一声,始终背对着她,只是挺直的脊背透露出了些微的颤抖,“好……好,你走,走的远远的!去找辽国的狗皇帝,从今没有青梅也没有竹马,你我二人情义已断,不死不休!”
他抽出腰间佩剑,斩断了自己披在身后的青丝,却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倩蓉终于忍不住哽咽的哭了,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子虚哥哥……再见了……”
“滚!”
红色的衣衫消失在雕廊画柱之间,子虚慢慢的回过头来,白色衣衫随风飞舞,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卡!”导演一声令下,拍了拍手说,“拍的不错,锦书的表现非常完美!今天是情人节,给你们放半天假,收工了!”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欢呼一声,为了拍这一幕整个剧的最高潮,所有人从昨天晚上半夜开工开始到现在的下午一点,终于算是结束了。大家归心似箭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美美的补个觉之后,再陪自己的男女朋友去逛街吃饭。
长相甜美可人的女主角,挽起水袖拍了拍云锦书的肩膀,笑着说,“锦书,今天辛苦了啊,好几次我说错了台词都是你帮我圆的场,为了表示感谢中午我请你吃饭怎么样,赏个脸吧?”
美女笑的极其迷人,水汪汪的大眼睛放电视的冲云锦书眨了眨,其深意再明显不错,更何况选在情人节这一天请客,怎么看都有点微妙。可惜云锦书此时没有这个心情,笑着勾了勾嘴角说,“算了,怎么能让美女破费呢?一会儿我还有事,怕是扫了你的兴致,下次换我请你吧。”
云锦书本身就长得好看,再加上嘴巴又甜又会哄人,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的打回去,一点没有拂了美女的面子。漂亮的女主角以为他一会儿要配女朋友,只好可惜的耸了耸肩膀,对他挥挥手说,“那好吧,下次见,你说要请客我可是记下了喽。”
说着她带着笑容走到一边跟其他女演员聊天去了。
云锦书看她走远才一把扶住门框稳住身形,连轴转了几天几夜,他的体力早就透支了,此时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还恶心想吐,之前导演要求表现出子虚痛苦挣扎的心情,这苍白的脸色倒是帮了大忙。
想到这里,有人端着一个盒饭从他身边走过,他的胃里接着一阵翻腾,捂住胸口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以前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是家常便饭了,也没见自己这么“弱不禁风”,怎么偏偏这几天变得这么反常?
他不得思解的皱了皱眉头,给赵翰川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收工了之后,刚要转身去化妆室换衣服,背后却突然传来一群女人惊喜的尖叫。
“哇塞!好漂亮的花啊!”
“就是啊,这是不是送给我们女主角的啊?好幸福哦!”
“老娘活了三十几岁,也没收到过红玫瑰,羡慕嫉妒恨了!嘤嘤嘤!”
一群女人凑在一起惊喜的吱呀乱叫,送花的快递小哥却一脸淡定的说:“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云锦书先生?”
话音刚落,云锦书愕然的回过头来,所有的女人也惊讶的掉了下巴,接着下一秒就奔放的扑上来对着云锦书就是一顿“狂捏”。
“锦书啊,看不出来你女朋友这么热情啊!”
“快快交代你女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火辣倒追妹才是真绝色!”
“完了完了,我们家锦书也有主了,我的玻璃心有碎成了八瓣啊!呜呜~”
整个剧组算是被这一束玫瑰花给点炸了,云锦书一个头两个大,根本就在状况外,被一群女人推到快递小哥面前,硬着头皮说,“那个……我就是云锦书,不过你确定没有找错人?”
快递小哥一脸茫然,对着卡片又看了看,“没错啊,就是云锦书,‘云中谁寄锦书来’来那个云锦书。云先生,我还有别的花要送,请您签收一下吧。”
云锦书没办法只好签了字,收下了玫瑰花。
这是一捧三十朵的火红色玫瑰,用鹅黄色的轻纱裹着,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旁边一个女孩往这里看了一眼,暧昧的冲云锦书眨眨眼睛,“哎呀,三十朵红玫瑰的花语是‘请接收我的爱’呢。”
云锦书愣了一下,在花束中发现了一张卡片,上面的字迹他非常的熟悉。
【MISSYOUSOMUCHbyHAN】
看到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体和卡片上最后的落款,云锦书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请你接受我的爱”吗?
云锦书嗤笑一声,心想自己把一颗心挖出来等待着他韩少爷的爱情的时候,他人在哪里呢?现在随随便便就送玫瑰花,说着这些讽刺的甜言蜜语,到底心里怎么想的鬼才知道。
拿着这束玫瑰花走进化妆间,他随手扔到了一边,连仔细看的兴趣都没有。
反正韩江这种人从来都是一副温情款款的样子,谁知道这个情人节有多少人收到了韩老板的玫瑰花呢?
换下一身戏服,赵翰川已经在剧组门口等他了,他拿着剧本顺手把花扔进了垃圾桶里,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随便扔在剧组里,保不准会被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无奈的揉了揉眉毛,他还是拿着花走了出去。
赵翰川远远地看着他拿着一玫瑰花走过来,打趣的冲他挥挥手说,“哟,桃花运不错嘛,被剧组哪个美女给看上了?”
云锦书笑了笑,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位上之后,把玫瑰花塞到了赵翰川怀里,“错,不是人家送给我的,是我觊觎你的美色很久了,忍到今天实在是心痒难难只能对你表白了,赵大妈,你感受到我的熊熊爱意了吗!?”
“我呸!”赵翰川冲着车顶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的抽出玫瑰花里的卡片看了看说,“下次胡说八道的时候记得先把卡片上那个晃眼的‘HAN’给去掉行吧?”
云锦书大笑几声,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就不允许我借花献佛吗?反正都是玫瑰花,你将就着收了它吧,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赵翰川这此直接没搭理他,抬手给了他脑门一下,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瞬间驶出去十多米。
云锦书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一下子被晃了出去,原本就眩晕的脑袋猛地嗡一声,胃里接着涌上来一大股酸水。
“唔……”他只觉得反胃的厉害,捂住嘴巴说,“开慢点,我……我恶心……”
赵翰川愣了一下接着把车速降了下来,担心的问他,“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犯恶心了,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云锦书赶紧摆摆手,“没事,我估计可能是昨晚通宵拍戏,脑袋缺氧压迫神经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你撑不撑得住啊?不行下午的服装代言就退了吧,我给厂家招呼一声就行了。”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云锦书最怕赵翰川唠叨,赶紧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放点音乐吧,说不定我听着歌,换换脑子就好了。”
赵翰川翻了翻眼皮,随手按下了随车收音机,一阵沙沙声响之后,收音机里传来了声音:
“……近日吵得沸沸扬扬的温泽云丑闻事件终于尘埃落定,昨日消失了多日的温泽云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声称这是一场子虚乌有的陷害……”
话音刚落,赵翰川紧张的立刻换了频道,云锦书的脸色陡然一僵,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定定的看着他说,“赵大哥,温泽云什么时候开的记者招待会?我怎么不知道?”
赵翰川一脸为难和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难得结巴的说,“就……昨天,你一直在剧组封闭的环境里赶拍摄进度,所以我就没有告诉你。”
“哎呀,锦书,你也知道他温泽云是个什么东西,温家替他洗白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何必听了这些事情给自己添堵呢?听我的,咱不听这个,换个频道。”
“听下去。”云锦书脸色阴沉的可怕,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似乎还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恳求。
赵翰川猛然一窒,最后只得自暴自弃的把频道换了回去,眼睛紧紧地盯着挡风玻璃,根本就不敢看云锦书此时的脸色。
“……温泽云声称视频和录像全部都是经人伪造,并不真实,以下是从现场获得的实时录音”
录音机里又传出一阵沙沙声,紧接着就传来温泽云的声音,他似乎在流眼泪,一边说一边抽泣。
“……我并没有给被别人下毒品、也没有逼迫任何人他卖淫,是那个所谓的受害者Y先生,主动来找我说,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迅速上位,我当时为了筹措资金也昏了头脑,因为跟王川以前略有交集,所以鬼迷心窍的同意帮他牵线,还说出……说出那种话……”
“但我保证网上爆出的视频是经过处理的,如果视频是真实的,为什么没有那位助手给Y先生下药的画面?这人故意混淆视听,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对这个我无能为力。至于我给王川的那个纸袋里面也不是致幻剂,而是安全套和润滑剂,我这里有购买清单,警方可以替我证明。还有录音里的那句话,也是被人剪辑出来拼凑在一起的,警方已经做了技术判断,这个我不会说谎。”
“虽然事情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但是我作为一个导演却答应帮演员拉皮条的确是我的错,我感到深深地愧疚,失信于各位媒体人和娱乐圈朋友,对此我真的很难过,为了表示歉意,我……我愿意永远的退出娱乐圈,之前的《树犹如此》基本已经完成大半的拍摄,我也愿意免费把版权送给各大影院,谢谢大家!”
说到最后温泽云几乎泣不成声,闪光灯的声音响成一片,云锦书的手背已经绷住了青筋。
而此时节目似乎还没有到头,收音机里又传出主播的声音。
“温泽云召开记者会之后的当天下午,警方就给出了官方声明。第一,视频里出现的纸袋经检测并不含致幻剂成分,视频和录像也的确有剪辑的痕迹。第二,没有切实证据能够证明是温泽云指使王川的助手给Y先生下致幻剂,所以警方无法定罪。第三,受害人Y先生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到警局报案,按照不告不理的原则,疑罪从无。”
“……最终警方将此次事件归结于双方自愿的潜规则事件,虽然应该受到道德谴责,却不构成犯罪,温泽云也于昨日无罪释放。关于本次事件的后续报道,本台还将继续关注……”
广告的声音从车厢四面八方的涌来,云锦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如果此时他的面前有镜子的话,一定会知道自己的脸又多么扭曲狰狞。
赵翰川害怕了,停下车子,紧紧地搂住云锦书的肩膀,轻声说:“锦书,别这样……你要是愤怒就打我,或者砸车都无所谓,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想不开你这个样子我……我觉得很可怕……”
过了良久,云锦书轻轻的笑了,他笑的越来越大声,原本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涌出几道血丝,恨意从眸子里迸发出来。
他拍了拍赵翰川的手,笑的一脸的无所谓,“赵大哥,你想太多了,我没有生气,更不会想不开,我还要留着这条命跟他们继续都斗下去。”
赵翰川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云锦书,他像是彻底把外表那份随和撕碎了,露出了心底最阴暗凶狠的一面,不由得他心口一颤,后背都出了冷汗。
“这个温泽云岂止是狠毒!他根本就是认准了你在娱乐圈里混,最怕丑闻和性交易,不可能随便跳出来承认自己就是那晚的受害者,所以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还有温家那个老古怪,心疼儿子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收买警察瞒天过海,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赵翰川越想越愤怒,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滴——!”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云锦书却眯起眼睛轻声笑了几下。
“赵大哥,你知道吗,我要谢谢温家这一招釜底抽薪,让我对温泽云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你……想怎么做?”赵翰川脸上闪过浓浓的担忧。
“呵……不想怎么样,无非就是拼命罢了。”
云锦书笑的特别的随意,仿佛之前那些迸发出来的恨意都是赵翰川的幻觉。
他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眼睛里波谲云诡晦暗不明,扯过一瓣玫瑰花,在手里轻轻一捏,一手的玫瑰花汁,像极了血液。
真正的仇恨不需要血雨腥风,只要轻轻一点火苗就能点燃整片草原,软弱了这么久,傻逼了这么久,他也该为自己讨回个公道了。
那些对不起自己的人,就让他一个一个亲手解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今天上午的某句台词,云锦书轻轻勾起了嘴角……
【我们不死不休!】
40、
紧锣密鼓的拍了整整一个月的古装剧终于杀青完结了,因为之前制片人早就把放映权卖了出去,所以电视台早早的就排好了当期,等这剧一拍完马上就上映了。
这个古装剧其实投资不算大,除了男主角请了当红小生孙烨以外,其他人全都是清一色的新人,但因为剧情足够狗血、画面足够凄美,也可谓小火了一把。
而扮演炮灰男二号的云锦书却意外得到了众多女性观众的热捧,毕竟女人的母性经常泛滥,每次看到二世子挣扎在家国仇恨和儿女情长之中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流下几滴热泪。
特别是倒数第二集,子虚在战场被辽国俘获,亲眼目睹心爱的倩蓉嫁给辽国皇帝为后,毅然自刎,用自己的鲜血来巩固倩蓉的后位,为心爱的人送上最后的礼物。
当鲜血染红那一袭雪白的袍子的瞬间,收视率顿时飙高了整整一个百分点,把制片人乐得直合不上嘴。
随着电视剧的热播,云锦书的人气也水涨船高,接连收到几个大品牌厂商投来的橄榄枝,他的工作也越来越忙碌起来。
直到月底的最后一天,赵翰川给来电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喂?喂,锦书,你在听吗?喂?”
赵翰川在电话那头问了好几遍,云锦书才回过神来,赶紧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有点走神,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明天就是温老爷子的六十大寿了。”
赵翰川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你也别装了,说实话是不是明天不想去?”
云锦书笑了笑,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我觉得自己去就是个多余,论资历,星辉艺人有这么多,给政商们贺寿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论交情,我连温泽云的脸都不想看见,你说去了有什么意思?”
“你当我想你去?”赵翰川在那头烦躁的抬高了声音,“如果不是李恪定下名单之后根本没和我商量,就把礼单给了温家,咱俩现在也不用烦了。”
“温泽云不知道你要去也就罢了,现在礼单都送过去了,你要明天不去,他肯定会觉得视频那件事情是你从中作梗,现在是心虚了,咱不去也得去了。”
赵翰川在那边暴躁的揉了揉头发,倒是云锦书先笑了,“赵大哥,我明白了,明天我去就是了,你别为我的事儿再操心了,你说的对,我要是不去,温泽云还真以为我怕了他。”
“唉……”赵翰川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礼物什么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放在了你家邮筒里,你直接下楼那就行。明天我估计会很忙,没空去接你了,一会儿把地址用短信发给你。”
云锦书点点头,“知道啦,我保证准时到。”
赵翰川嗯了一声,又不放心的叮嘱几句,“锦书,我现在右眼皮直跳,明天没有我陪着你,你千万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云锦书失笑出声,“放心吧,赵大妈,我会的。左眼跳桃花开,右眼跳菊花开,该小心的是你哟。”
“滚犊子!”
“哈哈哈哈……”
也不知韩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当云锦书穿着一身白色燕尾服下楼的时候,正好在家门口看到了站在黑色莲花车旁边的他。
在看到他的瞬间,韩江的眼睛亮了亮,接着挥挥手招呼了一声,“锦书,这边。”
云锦书的脸色一僵,却不能这样装看不见的走过去。这是从那日共处一室分别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虽然期间韩江约了他很多次,甚至还去片场探过班,但都被云锦书以各种理由巧妙地回避了,如今迎面碰上只能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韩老板,好久不见,你的感冒应该好了吧。"
韩江不由失笑,心想过了这么长时间才问这种话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心。
不在意的耸耸肩膀,他挑了挑眉毛有些戏谑的说,“多亏了你的热被窝,第二天我就好了。”
反讽不成反被将一军的云锦书,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脸上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笑着说,“嗯,那最好不过了,我替我家被窝谢谢你的夸奖。”
“韩老板,我还有事要忙,如果你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谦逊的点了点头,拿着赵翰川给他包裹的整整齐齐的礼物,转身就要走,韩江却在身后叫住了他,带着淡淡的笑意说,“大概我们两个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不过你打算就这样走着去?”
云锦书当然明白他的话,韩江一身黑色的礼服,领口还束着领结,一看就知道也是要去参加温老爷的寿宴,只不过一想到一路上两个人还要费一番唇舌,只能开口说,“韩少爷大概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出租车。”
韩江笑意更浓,“嗯,那你就去坐出租车吧,据我所知咱们要去的地方周边已经被交通管制了,除了特殊标记的车子,其他车根本不允许通过。”
“哦,对了,只要你不怕自己这张脸被影迷认出来,完全可以去乘地铁和公交车,到时候你这一身白色礼服估计就要遭殃喽。”
韩江很少像这样恶劣的拿别人开玩笑,但他非常怀念云锦书气的瞪眼挑眉的样子,一时间嘴巴也管不住了。
果然云锦书回过头来,非常不悦的扫他一眼,秀气的眉毛挑的老高,显然是生气了。
他冷笑一声,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狗官”,接着淡淡的开口说:“多谢你的好意了,韩老板,我想自己两条腿还没废,可以自己走过去。”
韩江抬起手腕一看,装模作样的说,“嗯,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六点四十分,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否则就要迟到了。”
该死!
云锦书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从他的公寓到那个酒店步行至少要一个多小时,以他这种三流小艺人的身份如果迟到的话,不仅仅是让李恪这个老总下不来台,而且会直接得罪温家。
现在,还不是他正面跟温家队对立的时候。
心里又暗自骂了几句,云锦书走到黑色莲花旁边,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期间一句话也没说。
韩江笑着摇了摇头,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想,跟云锦书能够这样有鸡飞狗跳的对话,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只可惜当他踩下油门的那一刻还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足够让他后悔一生……
****
温家老爷子的六十大寿,理所应当要办得隆重而喜庆。
豪斯大饭店最顶层已经全部被包了下来,寿宴也果真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完美无趣,从走上楼梯的那一刻起,整条走廊两边已经全部用鲜花装点,上面缠绕着红绸,上面印满了金丝绣线的寿字。
走到顶层,推开宴会的大门,引入眼帘的是正中央巨大的红色幕布,两边摆着一排成色鼎好的寿山石,中间是一副长达两米的山水画,劲松梅竹簇拥着高山流水,远远看去正好组成“万寿无疆”这四个大字。
宴席采取中西结合的方式,除了红色幕布下的八角桌上摆着传统中餐以外,其他全部采用自助餐的形式,大厅里宾客满堂,绅士淑女谈笑风生,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云锦书把礼物放到前台之后,漂亮的礼宾小姐冲他甜美一下,“先生,请您出示一下请帖,然后在一边的纸板上签下您的名字。”
云锦书正要掏口袋,旁边的韩江却拦住了他的动作,对着那个小姐笑了笑说,“他是我的朋友,这些就不必了吧。”
这种五星级酒店的迎宾小姐早就成人精了,又怎么会不认识韩江,于是对两个人笑了笑就退到了一边。
云锦书心里有些不舒服,看了韩江一眼,从口袋里拿出请帖放到了一边,又仔细的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才往里走。
韩江无奈的笑着跟上去,问他,“这些都是糊弄人的,你有何必较真。”
“我不是较真,只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因为你韩少爷才被邀请。”云锦书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不理站在一边的韩江,兀自走了进去,韩江哭笑不得的刚想跟上去,却突然被一群溜须拍马的官员围住了。
云锦书趁机赶紧快走了两步,可越往里走,却越觉得别扭。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前世自己当红的时候也经常跟公司去各个酒会串场,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参加跟政界沾边的宴会。
先不用说这满眼里的明星大腕,就仅仅是几十个经常在新闻X播上常见的官员就已经让人咋舌,他一个三流小明星在这里胡晃悠实在是有些难堪。
从侍者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一杯香槟,他漫无目的在宴会里转悠,而不远处被一群官员和大明星包围中间,也不知道站了个什么样厉害的人物,但凡路过的人都要凑上去露出谄媚的笑容打声招呼。
他没什么兴趣,喝了几口香槟,四处看了看也没有找到赵翰川的影子,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时候,韩江却从背后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韩江的脸之后就更没好气了,“你不去跟别人打官腔,又跑过来找我做什么?”
韩江失笑,温柔的眉眼舒展开,趁着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捏了他的手一下,“那些人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那一套,我听着烦,结果一转眼你就跑了,我当然得追过来了。”
云锦书退后几步跟他拉开距离,扫了一眼全场,没有看到今天的主人公,“你怎么不去找温泽云?”
韩江脸色一僵,接着又释然的笑了笑,“温家的寿宴他该出场的时候肯定会出场,我又何必操心?”
说着他拉住云锦书的手腕,轻巧的从他的手里拿走了那杯香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不要喝香槟了,我带你去找点别的吃的。”
云锦书还没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人拉着走了,结果这时候不远处层层包围的那群人突然散开了,在众人簇拥之间,站着一个面容硬挺冷峻的中年男人,他原本在跟一个银行行长聊天,视线往这里瞥了一眼之后立刻笑着摆摆手,冲着云锦书和韩江走了过来。
这人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虽然看起来很温和易接近的样子,可是眸子里闪烁的光亮却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被他盯上的人有一种被时时刻刻审视一般的感觉。
这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他笑着举了举杯,“韩江,在跟朋友聊天?”
韩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笑容也收拾的干干净净,他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父亲。”
云锦书错愕的抬起了头,男人挑起眉用深邃的眼睛扫了他一眼,那种长久居于上位的优越感和侵略气息虽然被掩盖的很好,可是却还是能感觉的到。
“韩仲天。”他对云锦书笑了笑,伸出了一只手,“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41、
这不是云锦书第一次见到韩江的父亲。
前世的时候,韩江曾经带着他去过军区大院里的老宅,那天韩江的母亲跟司令的太太打麻将去了,两个人坐在站满佣人的客厅里等了很久将近一个下午,刚刚练完毛笔字的韩仲天才从书房里出来。
那时,他站在楼梯上只是跟韩江说了几句话,几乎没有给过云锦书一个正眼,再加上两人离得很远,所以直到今天云锦书才真正看清了韩仲天的脸。
心脏莫名的抽痛了几下,云锦书赶紧回过神来,笑着握住了韩仲天的手,“韩委员长您好,我叫云锦书,是星辉的艺人。”
韩仲天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云锦书感到了莫名的压力,却依旧好整无暇的笑着。
过了良久,韩仲天笑了几声说,“云先生一表人才,将来必将大展宏图,我看刚才云先生与犬子聊得很是投机,看起来关系不错?”
“父亲!”韩江突然插进话来打断了韩仲天,脸色依旧不好看。
韩仲天眯起眼睛扫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阴郁,不过仍旧带着“和善”的笑容,“韩江,怎么你的朋友这么宝贝,连介绍给我认识认识也不行?”
韩江的脸色一僵没有搭腔,气氛陡然一僵,旁边溜须拍马看热闹的人顿时没了声音,倒是云锦书轻笑一声开口,“韩委员长,我与韩先生今天是偶然遇见才多聊了几句,如果像我这种三流小明星都可以随便介绍给您认识,您这一天不得忙坏了?”
云锦书这一番话说的极其精明,四两拨千斤的就化解了尴尬,不仅没有让韩仲天失了面子,还恰到好处的活络了现场的气氛。
旁边的人陪着笑了起来,韩仲天看云锦书的眼光多了几分玩味,“云先生这话可是自谦了,如果韩江能经常跟我介绍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当然是欢迎的。”
韩江听出了韩仲天话里有话,脸色更加难看了,虽然自己没有跟韩仲天明说他是GAY,但他不信以韩仲天的控制欲会调查不到他的私生活,既然心里一片明镜,如今却说出这话,分明就是点给自己听的。
云锦书对官场这一套十分不习惯,笑着从旁边拿了一杯葡萄酒主动敬酒,“承您的吉言,我敬您一杯。”
韩仲天挑了挑眉毛,端起杯子算是接了这个礼,碰杯的刹那,云锦书收到了旁边不少羡慕妒忌的眼神。
也对,像他这种三流艺人,能跟大名鼎鼎的韩委员长说上话,在别人眼里怕是攀上高枝了吧?
云锦书用杯子遮住了自己脸上讽刺的笑容,韩仲天“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云先生先忙,我还有事,失陪了。”
云锦书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姿势,韩仲天带着笑意走了,跟韩江擦身而过的时候,眼睛陡然沉了沉,对身后跟着的一大帮人说,“儿子大了,也到了拎出来锻炼的时候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跟韩江说吧,轻重缓急我心里有数。”
说着他和善的笑了笑,带着助手走了,身后那些人再也不敢黏上去,纷纷凑到韩江旁边把他团团围住,又开始了一番溜须拍马。
云锦书嗤笑一声,端着葡萄酒转身就走了,韩江想要追上去却被那群人围着进出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大门打开了,顾彦挽着一位光鲜亮丽的女伴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西服,头发高高的梳上去,透着点法国二三十年代上流绅士的味道。
影帝的到场在现场掀起了一阵热潮,大大小小的女星看见他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不少年轻的官二代也是他的粉丝,有男有女都开始议论纷纷。
自从那日在度假村分别之后,云锦书就一直没再见到顾彦,本来想这时候凑上去打招呼的,可是一看现场这狂热度,只好乖乖的退到角落。
谁想到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撞上来一个人,云锦书被撞的一个踉跄,玻璃杯里的葡萄酒瞬间洒出来大半,正好泼到眼前人的衣服上。
云锦书的头当即就大了,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个给您擦一擦,衣服我再给您赔一件。”
“没事儿,没事儿。”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传来,眼前的年轻人胡乱的拿着手帕在衣服上擦了擦,抬起头倒是先对云锦书笑了笑,“我这衣服不值钱的,弄脏了也没关系。”
云锦书在看到他脸的瞬间一下子顿住了,过了半响才瞪大眼睛,嘴里情不自禁的喊出一个名字,“周锐?!”
年轻人愣了一下,傻乎乎的抬起头也很吃惊的指着自己的脸说,“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云锦书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喉咙也开始发痒,如果他没有认错人,这就是五年后红遍整个娱乐圈的天才编剧——周锐。
前世,他对周锐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一心想跟这个鬼才编剧合作一把,但是到死都没有找到机会。
说周锐是鬼才一点都不假,08年的时候他还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因为不是编剧专业毕业,所以他的剧本总是没人要,直到09年他用自己全部积蓄自编自导了电影《浮夸》,创造了8亿的票房奇迹,还夺得了内地电影第一个奥斯卡最佳编剧奖,从此“周锐”两个字成了影坛神话。
云锦书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第一次觉得来温家的寿宴是正确的选择。
周锐见他不说话,连忙拿着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脸的青涩稚气,“先生,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云锦书回过神来,笑着对他说,“没什么,就是听说过一编剧叫周锐,我看着你也有点眼熟,就试着问了问,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真的吗?!”周锐此时完全是个傻小子的样子,一听到有人竟然听说过他连忙惊喜的抬头,“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你看过我写的剧本吗?”
云锦书想起前世那个被媒体神化了的天才导演,再看看眼前这个有点脱线的傻小子,突然觉得命运有时候真的非常神奇,当然他也明白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没有人猜得透自己的命运,但是他可以,如果这时候能在周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他一把,自己就是他的伯乐。
轻轻笑了一声,云锦书开口说,“拍戏的时候有人给我看过你的剧本,我觉得非常棒,只可惜导演当时没通过,我一直觉得特别可惜,想找个机会认识你,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就遇到了。”
周锐怀才不遇多年,再加上年纪又轻,傻乎乎的没什么心眼,一听云锦书这话当即就感动了,“哦哦,我认出你来了,你是云锦书对不对?就是那个敌国二世子!谢谢你的支持!”
云锦书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蠢萌的年轻人跟周锐两个字化上等号。
他笑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说,“嗯,那个死的特别惨的二世子如果不出意外就是我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来找我,反正今天是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就当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有机会真希望能和你合作。”
周锐受宠若惊一般接过名片,也不管一身的红酒渍了,连忙狠狠地点了点头,“锦书……呃……我能这样叫你吗?谢谢你!今天我本来是跟着一个师兄来宴会上蹭机会的,没想到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你……嗯……就拍戏加油!”
云锦书情不自禁又被他逗笑了,这种窥测到未来大神曾经黑历史一般的微妙感觉,让他有些恶劣的勾起了嘴角。
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周锐的头,点点头说,“你也加油,未来的大编剧。”
周锐的脸顿时红了,云锦书没忍住又笑喷了,而这巧这时候顾彦发现了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锦书,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这是你的朋友?”
云锦书笑着跟他打个招呼,指了指周锐说,“嗯,刚认识的新朋友,周锐。他的剧本我看过,写的非常好,正在聊以后合作的事情。”
“哦?”顾彦感兴趣的挑起了眉毛,对周锐眨眨眼笑着说,“锦书这人眼光毒辣着呢,他说好就肯定不会有错,周编剧你好啊,以后你们合作记得带上我哦。”
周锐的脸顿时红的快要爆炸了,他估计是顾彦的粉丝,此时紧张的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又是鞠躬又是拽衣角,“我……我……谢谢顾影帝!我我我喜欢你!你要加油,锦书你……你也是!”
说着他的头顶都要冒烟了,连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慌忙逃窜了,留下一脸莫名的顾彦和笑的前仰后合的云锦书。
顾彦举起杯跟云锦书碰了碰,笑着问他,“几天不见,过得好吗?”
云锦书轻轻一笑,点点头,“还不错,过得去,比你这个大忙人应该是轻松不少。”
说完他把杯子里剩下的葡萄酒全都灌进了肚子里,结果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阵酸水,顺着食道就泛了上来。
“唔……”云锦书捂住嘴巴,弯下了腰。
顾彦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问,“你这是怎么了,肚子痛吗?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没……没事儿……”云锦书赶紧笑着摆摆手,压下胃里一阵阵的恶心说,“这毛病有一段日子了,估计是拍戏赶进度没按时吃饭把胃给弄伤了,不要紧的。”
顾彦往四周扫了一眼,看到站在一边跟几个政客聊天的韩江,心里有些不悦的开口,“韩江呢?你拍戏之后不都是回翡翠山庄吗,他就不知道吩咐管家给你准备顿饭吃?”
云锦书语塞,一下子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自己跟韩江混乱的关系,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那个……他忙,再说我是我他是他,我俩不搭界。”
顾彦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敷衍,心里有些发闷,不过还是很好的掩饰了过去,拿起桌子上一杯清水给他,“喝点水吧,以后记得吃饭,实在不行我让我的助理每天也帮你准备一份。”
“不用不用,你这话让赵大妈听见会伤他自尊的。”
云锦书赶紧笑着拒绝,本来韩江三番两次的跑去片场探班就惹别人怀疑了,如果顾彦再派助理给自己送饭,那还不得人家的口水给喷死?
正当两人聊天的时候,会场的音响里传出了贺寿的音乐,大厅的等瞬间暗了下去的,只留下一盏华丽的水晶灯照红色的寿字幕布。
寿宴终于要正式开始了,所有人按照侍者的指示,自发站到了幕布周围,因为云锦书和顾彦离着那里本来就不远,所以等大家围上来之后,他们两个反而成了最靠近前台的几个人。
云锦书的手机这时候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韩江。
【我在你的正北方向,一会儿等宴席开始,我就从后面绕过去带你走。】
云锦书抬起头四处搜寻了一番,就看到自己正前方被水晶灯笼罩的圆圈中,韩江正朝着口袋笔直的站在那里,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韩江对他温柔一笑,像极了两人当年初见的情景。
云锦书一瞬间有些恍惚,竟然忘记了躲避他的视线,韩江静静地注视着他,英俊的面容在昏暗交界的边缘被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泽,更显得他的表情明暗不清。云锦书的心跟着右眼在这一刻陡然跳了跳,心里悄无声息的蔓延出一丝丝的疼痛,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闪过视线,他不愿意再跟韩江对视,一回头却发现顾彦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眼睛里闪过莫名的情绪,两人的视线一碰触立刻弹开,顾彦笑着跟旁边的人聊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层层人群中,仿佛一切都是云锦书的错觉。
会场的音乐热闹的响了一会儿,接着喇叭里传来司仪的喜气洋洋的开场白,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大灯一闪照到了旋转楼梯上,这时候今晚的主角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
温老爷子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今天六十大寿,理所应当的穿了一件传统的暗红色唐装,更衬得红光满面,喜气逼人。
而搀扶着他走下来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温泽川相貌英挺不假辞色,小儿子温泽云俊秀可爱眉梢带笑。
宴会掀起一阵热情的掌声,温老爷子笑呵呵的站在那里对着所有人摆摆手,“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温某的寿宴,温某不胜感激,有生之年结实各位实乃三生有幸,希望大家今晚能够开怀畅饮,玩的开心!”
又一阵掌声响起,温老爷子笑弯了眼睛把一旁的温泽云拉到身边,笑着说,“今天除了给我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庆祝生日以外,温某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各位同仁认识一下我的小儿子,温泽云。”
说着他拍了拍温泽云的肩膀,一脸的宠爱,“我这个小儿子很小就去法国读书了,最近才刚回来,偏偏惹上些麻烦,多亏了各位照拂才能洗刷冤情,这孩子心思细,知错能改,以后会来帮我照顾温家的生意,希望各位友人多多支持,小云,来给叔叔伯伯打声招呼。”
说着,宴会里不少政客纷纷应和,恨不得把温泽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现场热闹的像极了菜市场。
云锦书站在非常靠近前台的位置,可以近距离的看到温泽云脸上的表情,他今天穿了一件非常衬他肤色的白色暗纹衬衫,搭配浅粉色修身西装,显得那张娃娃脸煞是可爱。
云锦书看见他已经习惯性胃痛了,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这时候温泽云却走到麦克风前,先是展颜一笑乖乖巧巧的说,“感谢各位前辈来参加家父的寿宴,也给了我一个认识大家的机会,以后我会帮助大哥一起料理家里的生意,不过我是个门外汉,很多东西还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麻烦难搞哦,呵呵。”
说到最后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现场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温泽云笑眯眯的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之前媒体上流传着一些有关我的不实传闻,对此我无话可说,即便我是清白的但也不能推脱责任,错了就是错了,我愿意以力承担,只希望……”
“啊——!”
温泽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现场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接着就听咔嚓一声,温泽云背后的那块长达两米的红色幕布支架突然倒了下来,翘起的钢筋一下子挂在了头顶的水晶灯上,巨大的拉力瞬间把水晶灯扯了下来……
现场顿时一片疯狂的尖叫,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四处逃散,而温泽云就站在正中间,在水晶灯砸下来的一瞬间,他已经彻底僵在了原地连躲闪都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不远处的韩江突然大喊一声:
“泽云——!”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声嘶力竭,云锦书两辈子也没有听到过。
韩江几乎奋不顾身的朝着温泽云扑了过去,而云锦书就站在离他们两个不远的地方,那个位置也会被水晶灯砸中,可是韩江竟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云锦书在千钧一发之际就地一滚,水晶灯"砰"一声砸在了地上,碎片飞溅出来,割伤了很多人,一场奢华喜庆的寿宴变成了灾难。
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云锦书忍着剧痛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把所有韩江发来的短信全部删掉了。
“锦书,我想认真的跟你重新开始。”
“撕掉契约是不是以后我就可以平等的追求你了?”
“一会儿等宴席开始,我就从后面绕过去带你走。”
“锦书……”
“锦书……”
一声声依然在耳的话变成了天大的讽刺,说再多遍的“认真”也比过逢场作戏,在生死面前,才能真正看出谁是真爱。
云锦书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输的那么狼狈,可是眼泪却疯狂的往外涌。
傻逼了两辈子,他却仍旧执迷不悟,说要给韩江最后一次机会,可谁又给过他机会?对这个男人,云锦书在这一刻才彻彻底底的死心……
爱死了,剩下的也只有恨了。
【第二卷·醒悟】
42、
云锦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无休无止没有尽头,懵懵懂懂他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的公司还没有破产,母亲也没有重病而亡,他有大把的时间跟同学泡在舞蹈社团里学跳舞,不管是节奏动感的HIP-HOP,还是热情的奔放的民族和爵士,似乎充斥了自己全部的生活。
这一天,阳光非常的明媚,父亲拿着公文包上班去了,母亲为他做好了香喷喷的煎蛋之后,就提着篮子买菜去了。他偷偷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翻过两天的窗户跑到天台去练习第二天艺术节的舞蹈。
音乐响起,他舒展身躯,在原地旋转,音乐越来越快,他感到力不从心,却怎么也停不下来,眼前一阵阵眩晕,这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他“锦书!锦书!”
这个声音那么温暖熟悉,像是又把人拉出水深火热一般的力量,他惊喜的回过头来,张开嘴努力想叫出这个人的名字,可喉咙却像被人狠狠的扼住,怎么也发不出那两个字,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身子却没有掌握好平衡,被一边的录音机绊倒,直直的从楼上掉了下去……
“!”
云锦书猛然睁开眼睛,只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和自己右手扎着的点滴。
他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可当意识渐渐回笼,眼前闪过一道道惊险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水晶灯坠落前韩江惊慌失措的表情上时,他回想起了一切。
做了那么久的梦在这一刻也终于醒了。
旁边人似乎听到了声响,惊喜的叫了一声,“锦书,你醒了!?”
云锦书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赵翰川,接着扯出了一抹笑容,“呵……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赵翰川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说,“什么抱歉不抱歉的,我不愿意听这个,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喝。”
摇了摇头,云锦书刚想起身坐起来,右腿却传来一阵疼痛,赵翰川连忙制止他的动作,“别乱动!你的腿骨折了,得静养。”
云锦书愣了一下,接着扯开嘴角自嘲似的笑了笑,“对了,我差点忘了,那个灯架砸到了我的腿,其他人怎么样了?”
赵翰川一脸的阴郁,本来就面瘫的脸色这会儿更黑了,“没什么太大的事情,至少没死人,温泽云的胳膊骨折了,韩江伤了脑袋,其他大部分人都是擦伤,当天就被温家和韩家送到了医院。”
云锦书点点头,笑了笑没说话,似乎也不诧异和悲痛自己的伤情,更不关心韩江的死活。
“顾彦呢?他没事儿吧?”
“他更没事儿了,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门外打电话,逃过一劫。对了,今天他也来医院了了,刚才说是要去找医生问问你的病情,估计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他了。”
赵翰川嘴上碎碎的念着,还不忘给云锦书背后塞了个枕头,扶着他坐了起来,脾气依旧很暴躁,“我就说那天我的右眼皮为什么狂跳个不停,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有人他妈的跟温家过不去,凭什么让这么多人给他们陪葬,卧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锦书惊讶的挑了挑眉毛,“这不是个意外吗?”
“当然不是!”赵翰川气的砸了手里的苹果,“政界那几个老王八这么怕死,怎么会允许现场出这种意外?后来警察去了现场,一查才发现那个幕布后面的钢架是被人故意弄断的,八成这人是想给温家点颜色瞧瞧,没想到那个钢架把水晶灯扯了下来,误伤了无辜。”
云锦书若有所思,想了想之后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无所谓了,反正以后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赵翰川没有听出他这话的深意,以为他只是说以后不会再去参见温家的宴会,附和着点了点头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说,“这段时间你什么也不用想,反正电视剧也拍完了,暂时没有什么工作,你要安心休养。”
云锦书勾起嘴角笑了笑,过了很久才仿佛随意般问道,“韩江他……在这家医院吗?”
赵翰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他伤了脑袋,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毕竟这个部位可大可小,所以现在在加护病房里,你想见他?”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云锦书狡黠的眨了眨眼,脸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阴暗的在想如果当时灯架砸的再精准一点,也许韩江就能跟温泽云在那边做一对苦命鸳鸯了,这倒是了了他十年的痴恋,呵。
正在这时候,顾彦领着一个医生走了进来,
赵翰川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顾彦点了点头跟他寒暄了几句,接着笑着说,“赵老师,我之前接到电话说李总正在找你,你不用回公司看看吗?锦书这里我看着就行,你放心。”
赵翰川之前一直担心锦书的伤情,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没带手机,连忙拍了拍脑袋说,“坏了,我就说怎么像忘了个事儿,李恪找我向来是急事,看来我真得回去一趟了。”
“锦书,你要是腿疼就睡觉,我晚上再来找你。”
“行了,赵大妈,快去投入李总的怀抱吧,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云锦书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这时候都不忘损赵翰川几句。
赵翰川暴躁的炸毛了一通,急三火四的走了,只留下顾彦和医生在病房里。
云锦书勾起嘴角,轻松地对他说,“不就是受个伤吗,值当顾影帝特意跑一趟吗?”
顾彦这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跟他胡闹,而是用那双墨黑色的眼睛深沉的看着他,表情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诧异?
云锦书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笑了笑说,“你故意支开老赵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事情?这里有没有外人,想说什么就说啊。”
这时候顾彦的脸色仍旧很古怪,他跟医生对视了一眼之后,似乎非常艰难的才张开了嘴巴,“你……之前是不是经常恶心反胃,还泛酸水没胃口?”
云锦书茫然的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很早就跟顾彦说过了,为什么现在突然又问出这种古怪的问题,难道现在他的胃比腿更严重吗?
想到这种可能,云锦书额头上开始往下冒汗了,“是不是我的胃……出什么毛病了?”
医生的面色也很古怪,只是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的胃很健康。”
听完这话云锦书更迷茫了,疑惑的望着顾彦希望他有话直说。
顾彦跟医生交谈了半天,神情越来越复杂,最终医生拍了拍的肩膀说,“小彦,照实说了吧,虽然现在的医学水平还无法解释,但是他总归是当事人,有权利知道。”
顾彦沉默了很久,对医生点了点头说,“王叔叔,我知道了,您出去一下吧,我想……单独跟他说。”
医生表示理解,对云锦书温和安抚似的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云锦书和顾彦两个人。
云锦书的耐心这时候也到了尽头,毕竟作为一个病人最怕看到医生给自己检查时露出疑惑沉重的表情,这种感觉跟等待死刑有的一拼。
“顾大哥,我到底怎么了?你这样吞吞吐吐的,还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
顾彦沉默了很久,脸色深沉的近乎可怕,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之前听你受了伤我很着急,跟着救护车就跑来了医院,知道你只是腿受伤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正好这家医院的院长跟我家很熟,我想着你最近总说胃口不好,我就想着让他帮你做个体检,结果……”
云锦书的心情跟着他上下起伏,情不自禁的开口,“……然后呢?”
顾彦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云锦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想过报告是错的,但王叔叔不会骗我,他行医快要四十年了,是全国首屈一指的泰斗级人物了,也许……锦书你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不过没有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顾彦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来解释这个事情,之前不想说完全是因为震惊和担忧,他不知道云锦书一觉醒来怎么面对这个诡异的真相,更不愿意在他受伤的时候雪上加霜,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许他们逃避。
云锦书的手在不断颤抖,化验单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是它们拼凑在一起却变成了陌生的句子,盯着检验结果那一栏“阳性”两个字,他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这个单子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嘴唇都控制不住在发抖,顾彦看着心疼,可又不得不面对,闭上眼睛抿着嘴说,“就是你看到的意思……我知道这个结果很难接受,就连我……也不相信,你明明是男人,为什么会……”
“够了!”云锦书慌乱的打断了他的话,不想从他的嘴里听到那两个字。
他低着头沉默,头发挡着眼睛也看不出表情,接连的打击让他根本就回不过神来,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作响,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顾彦说,“顾大哥……这件事老赵知道了吗?韩……其他人呢?”
他差一点把“韩江”两个字脱口而出,因为自己是被韩、温两家送进的医院,要有个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一定会知道,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顾彦严肃的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只有你、我和王叔叔,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明天我帮你转院好不好?锦书你……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云锦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睫毛跟着不停地颤了颤,“我明白……顾大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麻烦你先出去行吗?谢谢你……愿意帮我保守秘密。”
顾彦看到云锦书苍白的脸色,心里非常难受,他明白这件事情太诡异了,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云锦书需要时间自己来想清楚。
“好,我先出去,锦书,明天我再来看你,答应我千万别做傻事。”
云锦书嗤笑一声,“不会的,这一条命我珍惜的很,傻逼的事情做了太多,不会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顾彦无言以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推开病房的大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室的寂静。
这一夜云锦书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做了这么多傻事,终于恍然大悟决定要抽身的时候却又碰上了更诡异的问题。
有的时候他也会问,自己拍了这么多电影,一直在演绎着别人的悲欢离合,但不管主角们如何折腾最终都会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事情为什么到了他的身上就变了样子,他也想求个圆满,但是现实总在他最奢望的时候给他最响亮的一个耳光。
前一世惨死,是他蠢,这一世还眼巴巴的贴上去,是他贱,跌了一次又一次跟头,再不醒悟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傻逼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他不明白前世没有的东西,为什么现在就有了,但不管怎么样,有些事情是不能凑合的。
他不会因为这个而原谅韩江,也不会因为仇恨而扼杀无辜的生命,因为他现在已经学乖了,别人欠他的东西必须亲手一样样的拿回来才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透着微微的灰蓝,一夜未眠的云锦书趁着赵翰川还没来的时候,给顾彦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知后,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干脆利落的开口。
“顾大哥,我要离开医院,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我带出去。”
顾彦在那头沉默了,半响才说,“去圣安医院吧,那里是私家医院,很注重保护病人的隐私,我这就去接你。”
“我不是想转院,只想让你带我离开这家医院就可以。”云锦书淡淡的开口,面色是从没有过的坚定,“我知道说这些实在无礼,但顾大哥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就借给我两千万,限期一年,一年后我付双倍的利息给你。”
顾彦愣住,接着心跟着颤了颤,“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云锦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换给地方重新开始。”
“你要去哪里?”顾彦的声音都跟着颤了起来。
“嗯……就随便转转,去各地发财啊,哈哈……”云锦书笑了笑之后,表情沉了下来,认真的说,“顾大哥,你应该明白的,我……这个样子已经不能再留在S市了……韩江早晚会知道,你就当可怜我,别问我去哪里,总之我……会回来。”
顾彦听着心酸,眼眶有些发红,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才轻轻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好,我答应你。”
两天后,在所有人都在寻找云锦书下落的时候,一个腿上带着石膏的男人坐上了飞往温哥华的飞机。
当天下午,赵翰川收到了一封匿名E-mail,伤心地砸了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
“赵大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坐上了飞往某国的飞机,具体是去哪里你不用问,中途我会换班机,没傻到让你们找到。在娱乐圈这一年,多谢你的照顾和支持,等哪天我回来了还愿意跟着你混,不过现在我得走了,你真的不用太想我^-^
我往你的账户上打了一千万,然后注销掉了自己所有的信用卡,你帮我把这些钱还给韩江,告诉他,我云锦书再也不欠他什么。
如果他跟温泽云在一起了,记得帮我给他俩送红鸡蛋,哈哈。
对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帮我去监狱看看我爸爸吧,给他送点吃的用的,他年纪大了,在监狱了总归要吃亏,他向你问起我时,你就说我在外边赚大钱等他出来团聚。
好啦,就说这么多,再见了,最暴躁面瘫老妈子的赵老师。
云锦书上”
当天晚上,S市的媒体刊登了云锦书息影的消息,因为版面太小,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43、
夏天的温哥华没有S市那样的炎热干燥,空气中总是带着湿漉漉的海洋气息,温和的像一双看不见得宽厚大手,轻抚着人们的脸庞。
云锦书今天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之后,没有急着坐车回家,而是拎着东西顺着宽阔的柏油马路往回走。
加拿大的确是个悠闲地国家,任何人到了这里仿佛都会忍不住慢下自己的脚步,享受着小镇独有的幽静和安详。
在娱乐圈里适应了高强度二十四小时轮转的云锦书,初到这里的时候真的是不习惯,他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坐在阳台躺椅上发呆,脑袋里什么也不想,一晃就是一天,总有一种虚度光阴的奢侈感。
直到现在一年过去了,他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贪恋起这种无忧无虑、独行侠一般自由散漫的生活,S市发生的一切虽然仍旧历历在目,却已经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走到离住处不远的地方,迎面走来了一位棕发胖太太,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面包和一袋子杂物,看见云锦书之后热情的挥着手臂跟他打了招呼。
云锦书展颜一笑,走过去跟她寒暄几句,脸上的表情相当的愉快,来温哥华一年多,这位住在楼上的房东太太对他十分照顾。
“Kevin,早知道你去了超市,就让你帮我捎一罐梅子酱回来了,也省的我去完表姐家还要再去商店买。”
房东太太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云锦书轻轻一笑,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瓶梅子酱递了过去,“史蒂芬太太,今天梅子酱在打折,我顺手拿了一罐,这个就送给你吧,反正我也不怎么经常吃。”
房东太太一脸惊喜和感动的接过梅子酱,热情的给了云锦书一个拥抱,“哦!Kevin,你真是太贴心了!非常谢谢你的礼物!”
外国人总有着用不完的热情,当然也把彼此的账单的分的清清楚楚,她从杂物袋里翻了半天,拿出一罐奶粉递给云锦书说,“这个你应该用的到,反正我拿了两罐想着给表姐送去,这个你收下吧。”
云锦书本想推辞一番,但想想还是收下了,外国人的逻辑其实很奇怪,如果不收他们的礼物就是看不起,而在房东太太眼里,自己这个单身爸爸,独自“收养”一个小孩,实在不怎么富裕,她大概是想帮帮自己,才会想到“奶粉换梅子酱”这种亏本的交换。
收下奶粉,两个人又笑着交谈了几句之后,云锦书才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家里。
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屋里婴儿呜呜的啼哭声,云锦书无奈的笑了笑,急匆匆的脱下外套跑到卧室,就看见他儿子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小手微微握着,一边含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抽泣。
走过去把儿子从婴儿床里抱出来,云锦书那手指轻轻的戳他胖乎乎的小脸蛋,“芸豆啊,我才刚走半个小时,你就饿了?不是刚才还吃过米粥吗?”
名叫“芸豆”的小盆友,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眼眶里还滚着泪珠,小脸紧紧地贴着爸爸蹭了蹭,手指还攥着云锦书的衣领,抽噎了几声倒是不哭了,那意思分明是在控诉:人家是因为一觉醒来找不到粑粑才会哭的!
云锦书对儿子这一套撒娇的手段早就见怪不怪,失笑几声,用手擦掉他眼角的泪花说,“我只是出去买点东西,这不是很快就回来了?以后爸爸没事儿绝对不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好不好?”
芸豆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含着一根手指头,眨了眨眼睛,接着撅起小屁股趴在了爸爸肩头,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身上的水蓝色小背心被他拽了起来,露出了一截圆嘟嘟的小肚子。
云锦书见他不买账,故意冷着一张脸说,“再不听话爸爸就要把你重新扔回垃圾箱了啊?反正你也是爸爸从垃圾箱里捡回来的,扔掉一点也不会心疼。”
“呜呜~”
芸豆这下又不干了,腆着一张小脸跟云锦书对视,长睫毛忽闪忽闪,双手紧紧地抓住爸爸的耳朵,使劲摇了摇脑袋。因为摇的太使劲,小家伙把自己都摇晃晕了,可手还是黏在爸爸耳朵上,说什么也不放开,生怕自己被再次扔掉。
云锦书被儿子逗的哈哈大笑,戳着他的小鼻子说,“不想被扔掉就像上次亲隔壁小萝莉那样,亲亲爸爸。”
芸豆非常懂得傲娇也需要分寸,见爸爸不生气了,连忙凑上来使劲亲了亲,可因为他太小了不懂得怎么亲,就知道把脸在爸爸脸上蹭,结果啃了云锦书满脸口水。
云锦书心情大好,跟儿子玩了一会儿,又冲了一些奶粉给小家伙喂下,看着他又呼呼睡着之后,才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打开了放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
芸豆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父子二人就这样相互依赖着生活,日子过得平淡却幸福。而初到温哥华的日子对云锦书来说简直就是果然噩梦,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经常整夜整夜的做恶梦,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怪物,还要用火烧死他。
可是云锦书毕竟经历过一次重生了,再查了无数资料都无法解释自己身体的状况之后,他开始愿意接受,甚至顺其自然。
十个月的过程是漫长而艰辛的,充满了恐惧和未知,他明白如果自己真的有这种诡异的功能,那么孩子是谁的毋庸置疑,因为从前世到现在他只跟韩江上过床。
不是没想过把孩子彻底的扼杀,但说实话,他虽然已经不爱韩江了,但并不想跟自己过不去,连医书上都无法解释他的身体,那他应该用什么方法弄死这个孩子?自己又会怎么样?
一切都太诡异玄妙,他也的确心肠软,不愿意亲手弄死一条无辜的生命,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来。
花昂贵的治疗费住保密最好的私人医院,手忙脚乱的迎接一个新的生命的到来,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和煎熬,终于芸豆跟他见面了。
当第一眼看到这个眯着眼睛,浑身皮肤还皱巴巴的小东西时,当第一次把他抱在怀里感受彼此的温度时,当他睁开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咧开嘴笑的时候,云锦书第一次这样深刻的感觉到了温暖和感动。
也许一直以来太过孤单,所以只要一点温暖出现就不会松手,有时候他甚至会感谢芸豆的到来,陪他熬过最痛苦煎熬的时光。
收回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思,云锦书低头点开一个网址,输入了一长串密码之后,界面一转变成了一片蓝色,屏幕上哒哒的出现一行行字幕。
认真的看着上面的个人信息,确认无误且没有被人破解的痕迹之后,云锦书才放心的退出来,打开了今日的股市大盘。
云锦书在加拿大的名字使用的是“Kevin”,而护照和签证全部上用的名字却是“金帛”这两个字。
想要一干二净的离开一个地方而不被任何人找到实在是太难了,韩江的势力遍布整个S市,如果自己用真名登记飞往加拿大,他根本都不需要废任何功夫就能轻松查到。
虽然云锦书拿不准韩江醒来之后会不会想着来找自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待在S市,要想干干净净的抽身就必须用这种手段。
索性在离开S市之前他做了充分的准备,顾彦借给他钱也发挥了大用处。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个信息网络高速发达的社会,每个人的个人信息已经不是隐私,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找到很多贩卖这种信息的记录。
云锦书当时找了三家,前两家嘴里听上去就没有实话,他不放心又找了第三家。而这一家的老板是这个行业的老手,看起来相当可靠,云锦书把钱汇过去的当天下午,新的身份证和全部资料都已经快递到他家。
在临登记之前,云锦书特意去查过这个身份的真实性,也果然像卖家说的那样,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真的,只不过有些人粗心大意自己丢了身份证,补办之后酒就把旧的给抛到了脑后,而公安局有时候也不会面面俱到,把所有的就户注销。
所以这就让贩卖个人信息的卖家钻了空子,轻松拿到了新身份,这期间云锦书根本就没有出国面,所有交接和手续都是别人帮忙代理,当然当新身份证到手之后,他也支付了将近三百万巨额报酬。
拿着新身份证和剩下的七百万,云锦书用自己的名字买了一张去温哥华的机票,有用新身份飞往新加坡,再从新加坡转站到美国,最后终于坐船落脚到了温哥华。
为了躲开一系列的麻烦和韩家的追查,云锦书可谓是煞费苦心,但得到的却是一年的安稳,他觉得非常合算,不仅如此,他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和新的身份开始自己的所有计划。
拖动鼠标,他看着股市大盘上一路走低的A股,已经比昨天跌了将近十个百分点,这年头全球都在闹金融危机,很多股民被股市套牢,不得不快速出手打短线。
看着A股如此低迷,基本上没有人再有信心,该抛掉的几乎都抛了,可云锦书却逆风而行,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波动的曲线,始终没有把A股抛掉。
在他印象里09年A股曾经创造过一次历史奇迹,一上午的时间暴涨了百分之五十,但当时股民回本心切全都没有坚持到最后,白白错失掉一次发财的机会,所以云锦书现在就在等这个契机。
虽然时间已经很久了,他不太记得到底A股翻盘能够净赚多少,但原来他为了迎合韩江的喜好,也经常硬着头皮买一些财经杂志看,偏偏原来那些让他看着就头大的经济术语,到了现在反而成了他的生财之道。
分针一秒一秒的前行,还有一分钟就到了十一点,云锦书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当时时针落到十一点整的时候,他果断的点了“交易”。
一百万的股票瞬间抛出,在他交易的那一刻,A股果然奇迹般陡然涨了上去,眨眼之内净挣了五十万。
看着资金入账,云锦书长舒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心情相当愉快,最近芸豆和他的伙食费够本了。
炒股是他最近才迷上的东西,刚来温哥华的时候,他一直因为芸豆的事情担惊受怕,直到现在孩子平安健康,他又无事可做才想起了这一招。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经济常识,在商业圈里混手段当然也比不过一些老手,但以前他的父亲毕竟是搞商业的,多少他也懂一些,所以最近才试着伤手,没想到收益非常可观。
以前是他太傻,重生之后陷在韩江和温泽云两人之间,苦苦挣扎、整日煎熬,明知道前面是熊熊烈火却奋不顾身,那时候他被前世的不甘和爱情冲昏了头脑,甚至没有想着利用自己重生这天赐良机开始新的生活,反而再次黏上去,却落得现在的现场。
但所幸一切都不算晚,他能记住的股市行情不多,但小打小闹挣点小钱,还是足够生活,等以后慢慢攒起来还给顾彦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锦书站起来对着窗外浓郁翠兰的花园伸了个懒腰,芸豆睡醒了,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鼻子里冒出个鼻涕泡泡,接着又翻了个身继续撅着屁股睡觉。
云锦书失笑出声,帮他拉了拉被角落,关掉股市大盘,打开网页开始浏览最近的新闻,却在点到娱乐版的时候,被突然弹出来的电影广告片花惊呆了。
“……一部历经波折遗憾夭折的电影,一个争议颇大的新锐导演,一个还未升起就已坠落的新星与演技老辣影帝的比拼,温情而绝望的兄弟情究竟感动了谁?敬请期待――《树犹如此》!”
《树犹如此》不是没有拍完吗?怎么会突然上映了?!
云锦书吃了一惊,脑袋瞬间有点发懵,连忙点开这条新闻,一看才明白,一年前温泽云为了洗白自己退出娱乐圈的时候,曾经把这部电影的版权放了出来,如今沉寂一年,星辉正好要为顾彦的新片造势,所以才把这部电影推上了市。
云锦书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张他跟顾彦对视的海报,有一[www奇qisuu书com网]种恍然入世的感觉。
这是他重生后拍的第一部电影,也是让他这一世厄运的开始,因为这部电影他见到了上一世未曾谋面的温泽云,也因为这部电影他跟顾彦相识了,更因为这部电影,他跟韩江的感情走入了前所未有的死胡同。
如今再次看到,心里微微的颤动,心情变得苦辣酸甜无法形容。
鬼使神差,他打开了更换IP地址的软件,登上了自己一年都没用过的MSN,而电脑右下角却在他登陆的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一条又一条消息冲进来,他点开一看竟然是周锐——
44、
周锐MSN消息是在云锦书出国登机那天发的,也许那时候赵翰川还没有来得及帮他刊登出息影的消息,所以周锐的留言里仍然是兴致勃勃的邀请他参演一部电影。
【周锐2008-3-520:36:12】
锦书你在线吗?我是周锐
今天我去医院看望你,可惜你已经出院了,所以我就找别人要了你的MSN擅自来打招呼了,希望你别介意^-^
【周锐2008-3-520:40:33】
不在吗?555……T.T那我说完这几句就走……
那天谢谢你鼓励我,还夸赞我的剧本,我真的非常感动,所以这一次才有勇气来找你,希望你能看一下我写的新剧本,如果可能我想请你出演这个剧的男主角。PS:剧本我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
【周锐2008-3-521:06:12】
我知道自己不出名,拉不到大的赞助,更请不到大牌明星,但就当圆一个我自己的梦想吧,我把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卖掉了,加上零零碎碎的存款勉强能够开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借钱来请你来演这个角色,因为在我看来你非常的符合我心中的形象,也许它不会卖座,甚至没法把你捧红,但我觉得拍电影是一个找知己的过程,一群人凑在一起为了同一个梦想努力,远远比商业价值更重要。
不好意思说了很多没用的废话,不过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邀请你来出演,如果你真的不感兴趣请尽快拒绝我,因为你就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你一天不回复我就会一直等下去^-^
周锐的邀请在很大程度上相当的不靠谱,如果拿这种话去直接跟其他明星说,估计肯定会遭人白眼,毕竟演员也是要吃饭的,你的电影连资金都没到位,谁会傻傻瓜瓜的凑上去让你糊弄。
但云锦书毕竟重生过一次,他知道周锐是那种真正有才华的人,而他的话也在很大程度上感动了自己,毕竟没有多少编剧和导演愿意无限期的等待一个演员的回归。
看着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日期,云锦书心里有些愧疚,连忙打开自己的邮箱翻找着周锐一年前发给他的剧本。
可当找到这封邮件,看到剧本上的名字的时候,云锦书猛地愣住了,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因为这个剧本叫《浮夸》,正是前世周锐创造票房神话的那部电影。前世这部剧的两个主角全都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本来随着电影的爆红,他们的人气也应该水涨船高,可当年这两个学生的家长怕耽误他们的学习,毅然决然斩断了两个孩子的星途,所以这部电影只捧红了周锐这一个人。
而现在所有的事情重来一遭,历史却改写了,周锐没有去找那两个大学生,反而邀请了自己,这种仿佛天上掉馅饼一样的惊喜和震撼,让云锦书半天缓不过神来。
《浮夸》这部电影讲的是一对同性情侣相知相守的故事,因为敏感却意外的符合同性恋圈子的心声,所以云锦书当年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剧情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以前一心想和周锐合作一把,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他却突然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怦怦的乱跳,既然想接下这部电影,又担心复出之后就再也无法过现在这样安宁的生活。
他从床底的皮箱下面翻了好久才找到周锐的名片,手里紧紧地握着手机,既紧张又忐忑的在客厅里踱着步子。
他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像股票大盘一样,巅峰一点过去就不可能有下一次了,更何况他不能像个懦夫一样永远的在温哥华守着芸豆过一辈子,韩江欠他的一条命,温泽云欠他的一场羞辱,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
下定决心之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婴儿床上的芸豆一眼,拨通了周锐的电话。
***
这天,S市下着淅沥沥的小雨,韩江穿着一件开身的深灰色上衣,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出神。
房门敲响了,管家在门口躬了躬身子说,“少爷,李恪少爷到了,您现在方便见面吗?”
韩江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过头对着门口说,“让他进来吧,你退下就行了。”
“是。”
门外传来老管家毕恭毕敬的声音,过了没一会儿李恪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深褐色的衬衫肩头已经被雨水淋湿了。
韩江抬头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说,“今天怎么想着到我这里来串门子了?”
李恪看他一眼,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最近头还疼吗?”
韩江挑了挑眉毛,轻轻的勾起了嘴角,“呵,还是老样子,经常地疼,有时候还会产生幻觉。这都一年多了,做了这么多检查,也住了这么久的医院,连医生都查不出我的脑袋到底有什么毛病,你说我还能怎么样呢?”
李恪听到这话脸色严肃了几分,长叹了一口气,过了良久才开口,“江子,要不行你就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我觉得你这样真的不太正常,谁没事儿有事儿的总能看见自己给别人扫墓啊,听着怪慎得慌的。”
韩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算了吧,反正这应该都是受伤之后的后遗症,以后总归会好的。”
“你就没想过自己撞邪了?”
韩江往窗外看了看之后,半响才艰难的开口道,“我不知道,受伤的那段时间我躺在病床上,脑袋里像是被人突然塞进去很多的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总是梦见一个跟今天一样的雨天,我去参加一个人的葬礼,然后跪在他的墓碑前哭,可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每次梦醒之后我的心里就钻心的疼,就像着魔一样。”
李恪一脸惊悚的看着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气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我看你八成上辈子做了太多亏心事,这辈子才会遭了报应。”
韩江勾起嘴角苦笑几声,拿起桌上一张《树犹如此》的海报看了看说,“没准吧,总之自从我受伤之后,什么事情好像都变了,云锦书也给我留下一大笔钱之后就失踪了,这都一年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李恪抿着嘴看他一眼,思索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江子,其实我一直就想问你,你对云锦书到底是个什么感情,你俩当初不过是一场买卖,现在人你也玩过了,人家也把钱都还给你了,你俩本应该钱货两讫,现在人家退出娱乐圈了你又翻天覆地的找他是什么意思呢?”
提到这个韩江的眼里弥漫起深深地疲惫感,他揉了揉发痛的额头,像是突然沧桑了许多。
“小恪,我记得跟你说过……我想认真的找一个人定下来,一心一意的过日子,甚至还想把他介绍给你们认识,这些我并没有说谎。”
“既然来真的,又怎么闹成现在这样?”李恪挑了挑眉毛,神色非常严肃,“你应该比我清楚,云锦书他走的多坚决,当时他腿上的石膏都没拆掉,听说跟你一个医院,就逃似的走的,整整一年多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如果你俩真的在好好相处,你能把他抛下去救泽云?”
韩江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苦涩的像一杯鸩酒,“小恪,我想你应该明白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很难改掉,泽云他从小就赖着我,我已经养成了任何时候都护着他的习惯,就像小时候我们三个捉迷藏,我们两个总是故意被他抓到,你从小也宠着他,应该懂这种感觉……我当时……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所以多年的习惯已经比我的身体被脑袋更快的行动了。”
“出事之后的这一年,我每次想到锦书就在我身边,可我却没有去救他,心里就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说道最后韩江苦楚的闭上了眼睛,胸腔剧烈的起伏了几下,那张总是岿然不动的温柔面具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裂痕。
李恪跟韩江做了几十年的兄弟,这会儿听他这样说,心里也酸涩的不成样子。
感情这种东西,真是自私的要命,根本容不下半粒沙子,他相信韩江哪怕已经从心底放下了温泽云,也不会忍心看着他去死,但就是这种不忍心对云锦书来说,就等于逼他去死,三个人的游戏注定有人会受伤。
微微的叹了口气,李恪拍了拍韩江的肩膀,轻声的转换了话题,“最近有锦书的消息了吗?”
韩江的眼眶微微地发红,英挺的身躯背对着窗户,被阴霾的天气衬托的有些压抑,他无声的摇了摇头说,“没有,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打给我的钱是通过赵翰川的账户打过来的,顺着转账记录一查他的信用卡已经全部注销了。我查过他失踪那天机场的航班,直到飞机起飞他也没有登机,手机也停用了工作也扔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我不知道到底到哪里才能找到他。”
韩江用手抚摸着那张《树犹如此》的海报,上面的云锦书坐在高高的篱笆墙上,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夕阳,美好的像一幅画。
他禁不住自嘲的勾起嘴角,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犯贱,总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人的好。
李恪他这看这副样子,也有点不忍心了,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说,“一年多了,他要是会出现早就出现了,你也别每天废寝忘食的找他了,如果他还愿意见你总有一天会出现,你先把自己的失眠和头痛治好再说吧。”
韩江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点了点头,刚想笑着回复李恪的话,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韩江一看号码,接着迫不接待的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大的连李恪都听得一清二楚。
“少爷!我们追查到云先生最近一次上MSN的时间,就在昨天晚上凌晨四点,IP经过破解就在加拿大温哥华!”
韩江听到这话手指猛然一颤,端在手里的咖啡杯一下子跌落在白色的长毛地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
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充满了相逢和错过,当韩江在一年的寻找中终于查到云锦书的下落的时候,云锦书却已经带着芸豆坐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的飞机降落到了S市。
一年多没有回到这座城市,一切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这里依旧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们仍然忙忙碌碌停不下脚步。
云锦书带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提着一个小型的旅行箱从机场往外走,他本来就长得俊美潇洒,身形也高挑挺拔,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条纹T恤配上磨白的浅色牛仔裤,显得更加随性帅气,一路上引来不少人回头张望。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并不是云锦书,而是他胸前绑着的背篼里坐着的芸豆。
小家伙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地不得了,再加上坐飞机的时候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这时候更加精神饱满,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不停地到处瞟,看见机场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就自顾自的傻笑。
头上戴着一顶嫩黄色的鸭舌帽,身上穿着跟云锦书一摸一样的绿色T恤,小手抓着爸爸的衣领,嘴里含着一个大大的奶嘴,看见有人拿出手机给他拍照,也不害羞,直愣愣的看着人家妹子咯咯地笑。
引得周围路过的女孩和阿姨全都想凑上来捏一捏他的脸蛋,害的云锦书不得不一直低着头,不停地推眼眶上的墨镜,就怕自己被别人认出来。
离开温哥华的时候,云锦书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用金帛这个名字事先在网上租到一间公寓,里面水电家具一应俱全,只要人去了就能直接入住。他还网购了一张S市的电话卡,顺便买了很多芸豆需要用的东西,直接快递到公寓。
这一趟回来他没有打算通知任何人,就连周锐都不知道。
那晚他突然给周锐打电话,激动地这家伙在电话那头就哭了起来,说自己等了一年多终于盼来了春天,把云锦书逗的前仰后合连声答应接下《浮夸》这部电影,但条件是周锐必须把好口风,自己要回归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两人约定好在S市见面的时间之后,云锦书就提前一个星期回来了,他明白当初自己心血来潮登陆了原来的MSN肯定会暴露身份,即使用了更换IP的软件,也靠不住,他必须先下手为强,才能躲开不必要的麻烦。
出了机场,云锦书打了一辆的士,直接去了公寓,路过广场中心公园的时候,正好遇上塞车,不远处的公园草坪上似乎有人在拍戏,他拉开窗户往外看了看,芸豆好奇的也探出了脑袋,云锦书抱着他往里坐了坐,拍着他的小脑袋说,“坐车不许把头伸出去,否则今晚别想跟海绵宝宝一起睡觉。”
芸豆可怜兮兮的看了他一眼,赌气了嘴巴,把脸蛋紧紧地贴了上来,跟云锦书靠在一起,好像为了抱着海绵宝宝在努力的跟粑粑表决心。
司机大哥被逗笑了,回过头来说,“你们父子俩感情真好,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媳妇在家里呢?”
云锦书笑了笑,摸着芸豆的脑袋说,“媳妇被别的汉子拐跑了,家里就我跟儿子两个人。”
司机的脸一抽,以为戳到了人家的伤心事,赶紧忙着道歉,顺便转换了话题,云锦书笑着跟他聊天,似乎一点也没有伤心。
车终于不再堵了,司机师傅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出去,不远处的公园草地上却在这时候跑出来一个人,后面跟着好几个助理和化妆室。
“顾大哥,你跑慢点,下一场戏就要开拍了,你要去哪里啊?”
小助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顾彦看着那辆远走的出租车,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回过头笑了笑说,“没什么,刚才以为看到了一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没想到事眼花了,走吧,回去继续拍。”
顾彦的表情有些失落,转身就往回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助理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怪叫一声跟了上去。
45、
七月三十一日。
夭折了整整一年多的《树犹如此》终于上映了,虽然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这部电影根本就没有拍完,但这年头决定一部电影能不能火的关键在于它有没有话题性。至今没人知道顾彦当初打着档期不够的借口推掉这部电影是因为什么,更没人知道温泽云和那个视频爆料人所说的哪一个才是真话,这一个个话题成了商业炒作的最佳工具。
但这些对于观众来说都没有意义,他们只关心八卦和绯闻,而这部打着纯爱兄弟片的电影,连海报都透着浓浓的“基情”,仅仅这一点就足够吸引观众的眼球,再加上星辉公司的大肆宣传,《树犹如此》未播先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首映式前一个星期,电影票已经全部售罄,首映当天更是天还没亮,卡萨国际影院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周围更是聚集了大批的记者在这里抢新闻。
上午九点整,离放映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云锦书戴着墨镜,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地摊货背心走了进来,拿出电影票之后,门口的前台小姐礼貌的递给他一份海报和书签,笑着对他说,“先生,一会儿电影结束的时候顾影帝会抽出三个幸运观众,在海报上签名,所以请你妥善保管。”
云锦书礼貌的笑着点点头,走进大厅找了个偏僻角落站定之后,展开海报看了看,又笑着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只不过是来看一场电影,可不想被熟人发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抬手推了推眼镜,谁也没有发现这部电影的主演就淹没在人山人海之中,而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阵骚动,紧接着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所有人疯了似的挥舞着手里的海报高喊着顾彦的名字。
云锦书愣了一下,连忙退后几步,顾彦却已经踩着长长地红地毯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礼服式西服,肩头配着银色的徽章,显得格外器宇轩昂,英气的眼睛带着微笑,对着所有人友善的挥着手,像个脾气温和的好好先生。
云锦书低下头笑了笑,一年多没见,顾彦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帅的天怒人怨,实际上眼里那抹痞子似的神情怎么都掩盖不掉。
当顾彦带着微笑把视线转到他这里的时候,视线微微的顿了一下,云锦书连忙用手里的一本书遮住半张脸,钻过一层层人群,离开了喧闹的红毯。
老朋友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见面才能表达思念,对于这个无条件帮助自
己的朋友,云锦书不是不想念,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做好面对过去的准备,所以不想轻易的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云锦书绕到影院的偏门,乘上电梯想直接去三楼的放映室门口等着,当电梯走到二层的时候叮地一声停了下来,他下意识的抬头,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却看到了韩江的脸。
他曾经想过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韩江,也曾想过如果再次遇见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这个男人对他是否有过一丝后悔,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那一刻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用书挡住了脸,接着想也不想的就往外走,韩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半只脚已经踏进了电梯,却突然停了下来。
“先生,请等一下。”
云锦书陡然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疯狂的打鼓。
韩江轻轻的笑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个橡胶做的小鸭子钥匙链,走过来说,“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云锦书听到钥匙链晃动的声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家门钥匙果然掉了。那只小鸭子是芸豆那小家伙最喜欢的,每天都要拿着捏一捏,最惨的是房东只给了他这一把钥匙,如果不拿回来今天他就别想进家门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回过头来,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伸出来压低声音说,“谢谢,请把它还给我。”
韩江在看到他的露出来的半张脸之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不由自主的走过来,一把就握住了云锦书的手腕,“你……是锦书!?”
云锦书挣开他的手腕,抢过钥匙链之后低声说,“这位先生,请你自重,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说着他转身就走,心里简直后悔到了极点,他怎么就忘了温泽云拍的电影今天首映,韩江怎么可能不来捧场,如果早点想到这个,他绝对打死也不会来的。
他走的非常快,韩江也仅仅是顿了一秒钟,紧接着追了上来,“锦书,你别走!锦书!”
云锦书一个头两个大,脚下跑的越来愈快,路过一个交叉回廊的时候,他一闪身跑到了消防安全通道里,而韩江却跟一路寻找他的李恪一下子撞到了一起。
“哎呦我操!江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啊?”
韩江焦急的想要追上去,英俊的脸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连眼神都急切无比,
“小恪,我看到锦书!刚才那个跑过去的人一定是他,你放开我,我得去找他!”
李恪一把拖出他,没好气的冲他吼,“你他妈的又出现幻觉了吧?前几天不是刚查出来云锦书在温哥华吗?他躲你一年多了,能这会儿出现在你眼皮子底下才有鬼了!”
韩江的脸色一白,僵在当场再也没有挣扎。
是啊,云锦书躲了他这么久了,又怎么会傻乎乎的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当初整个S市他都已经翻遍了,早就证实锦书不在这里了,现在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呢?
韩江无力的揉了揉额角,之前头痛的毛病又犯了,英挺的脸上透着浓浓的疲惫。
李恪看他这副样子,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想这么多了,电影快开始了,你不是说想再看看锦书演的戏吗?这会儿别再错过了。”
韩江扯开嘴角笑了笑,墨黑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消防通道,最终轻轻的叹了一口跟着李恪走了。
等走廊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云锦书才从楼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兀自冷笑了几声。
韩江这个人总是这个样子,握在手里的时候从不懂的攥紧,当失去了才开始幡然悔悟,他云锦书何德何能,才能被韩少爷挑中,成了他伪装深情的好道具。
****
等云锦书走到放映厅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索性云锦书选的位置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因为视线不好,周围一圈都没有人。
他盯着电影屏幕静静地看着,将近十五分钟的广告过去,电影慢慢的拉开了序幕。
傍晚的阳光和煦而温暖,金灿灿的笼罩着整个村庄,村口的孩子们闻到了饭香味,全都背着书包笑嘻嘻的往家跑,翻过一整座山头,就能看到村落里的袅袅炊烟,这时候,在乡间的泥泞小路上,一个高大的青年正背着弟弟往家走。
青年有一副好身板,白色的旧衬衫高高的挽起了袖口,露出了结实的肌肉和汗津津的额头,他笑着回头看了看弟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宁,再走几步咱们就到家了,等一会儿哥哥给你熬棒子面粥喝。”
眉目清秀柔软的阮宁笑着点了点头,因为失明的缘故,视线没有焦点,可细瘦的手臂却紧紧地搂着哥哥,“哥,你说人会死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没法让你背着我去上学了。”
阮坤抬手打了一下阮宁
的屁股,皱起眉毛说,“别胡说八道,咱俩从小在一起,谁都离不开谁,就算死也是哥哥先死。”
阮宁低低的笑了起来,靠在哥哥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夕阳在他柔软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镜头越拉越远,耳边响起大提琴优雅却哀伤的旋律,眼前还是那一片金色的夕阳,而村庄口却只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远远地望着夕阳,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抚摸着那一棵形单影只的柳树,眼角滑下一滴泪,嘶哑的嗓音从音响里滑出一声“小宁……”
悠扬的琴声响起,屏幕上出现巨大的标题:
星辉国际娱乐有限公司出品
导演:温泽云
主演:顾彦、云锦书
——《树犹如此》
古朴的深褐色字体缓缓的消失了,云锦书坐在椅子上微微的失神,电影拍到最后,连他都不知道真正的结局是什么,所以对这个故事期待,他一点也不比其他观众少。
抛开温泽云这个让他不愿想起的人,仅仅是看顾彦精湛的演技,其实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电影就像一部回忆录一样,把两个兄弟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观众会因为阮宁故意在哥哥洗澡的时候偷走他的衣服而发笑,也会因为阮坤为了给阮宁凑学费去打黑拳而揪住心。
随着剧情的展开,阮坤放弃自己上大学的机会,走出大山去城里打工给弟弟攒钱治眼睛,留下阮宁一个人独自面对黑暗的世界。
那时候班里的同学都笑话他是个瞎子,是个走路都会撞墙的白痴,阮宁伤心极了,变得越发内向和脆弱,他知道哥哥放弃一切就是为了让他考上好的学校,但越来越大的压力让他变得敏感和多疑,甚至开始猜忌阮坤嫌弃他是个累赘,其实早就想甩掉他了。
故事的节奏陡然加快,兄弟两个的矛盾也在暗中滋长,直到有一次阮坤带着他去县里的医院看眼睛,遇上了善良温柔的护士李霞,两个人陷入了爱河,阮宁更觉得自己是个多余,每次去医院的时候,看到哥哥都兴致勃勃,心里就更加的沮丧和绝望。
这一天,天空中飘起了大雪,阮坤在城里被大雪困住了没法赶回来带阮宁去复诊,阮宁自己去了医院之后,却发现李霞竟然背着哥哥已经有了男朋友。
长久积攒的怒火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了,阮宁没法接受自己深爱的哥哥竟然被人伤害,也没法接受李霞跟哥哥走到一起就要抛弃自己,于是在绝望和极
度的偏执之下,他动手掐死了李霞……
当李霞咽气之后,摔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时,阮宁脸上露出了一抹怪异的微笑。
这时候电影院的观众倒吸了一口凉气,云锦书看着自己在镜头前疯狂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如果让这些观众知道他当时演这一幕的时候,是用了对韩江和温泽云多大的怨恨才会演的那么淋漓尽致的话,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东窗事发了,钢琴声伴随着单簧管低哑的轰鸣,把所有人的心陡然拽了起来,阮宁亲口告诉阮坤他杀了李霞之后,阮坤第一次动手打了这个从小护在手里的弟弟,流着眼泪跟他断绝了所有的关系。
阮宁生无可恋主动去自首了,因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院的判决下了的很快,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这时候环绕立体的音箱里传来一个老者沙哑苍老的声音,他说,“一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也足够改变你我,在阮宁等待死亡的时间里,我仍旧没有原谅他,甚至从没有去监狱看过他一次,哪怕……我是那么的爱他。”
镜头里出现了开篇那个迟暮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手里那张阮宁的照片,放在书桌上的书本刷刷的被风吹响,被关在监狱里的阮宁用一根磨得细长的牙刷把刺进了喉咙,血色的夕阳染红了一切。
“阮宁死了,而我到死为止都没有去看过他一面,即使每次走到监狱门口我都没有勇气往里再走近一步。收到阮宁骨灰的那一天,警察同志留给我一封信,告诉我,这个孩子很乖,而越乖的孩子越容易做傻事。”
苍老的老者坐在低矮的柳树下,村口依旧是背着书包成群结队的孩子,站在村头的山上仍然能够看见袅袅炊烟,只是陪伴着自己看这道风景的人已经不在了。
“哥,你还记得吗,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所有同学都去读海伦凯勒的那本《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读完之后要写一篇读后感,但我看不见,是你花了一个晚上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的,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给我三天光明,我不想做海伦那么伟大的人,只想亲眼看一看你的样子,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十多秒后,夕阳渐渐地落山了,顾彦佝偻的身躯一点点的消失,屏幕上闪出了黑色的字幕
阮坤-顾彦饰
阮宁-云锦书饰
……
整个影院沉默了整整一分多钟,渐渐地才有抽泣声传来,几个前
排的女孩哭的双眼红肿,大多数观众都沉浸在诡异的悲伤气氛中无法自拔,等到大灯亮起,所有人都退场的时候,云锦书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电影到了后期,他并没有再参与其中,但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温泽云当初为什么会说阮宁这个角色上有他和自己的影子。
阮宁得不到爱,别人也别想得到,这一点分明就是温泽云的写照。
而爱的轰轰烈烈、执迷不悟的阮宁,却像极了他自己。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一条周锐的短信冲了进来。
【锦书,我刚看完《树犹如此》,《浮夸》的另一个角色我想我找到了!】
46、
《树犹如此》火了,火的连星辉公司都没有招架,本来只是想着为顾彦的新片做宣传,才想起了这部压箱底的电影,没想到上映的效果这么好,好的所有人都咋舌的地步。
从首映开始的那天起,这部电影的票房就以疯狂的势头往上涨,力压一众大牌加盟的商业巨作,本来像《树犹如此》这种文艺腔调十足的电影并不受大多数观众的青睐,但在这个腐女当道的年代,轻易见不到一部完全没有肉欲却基情满满的电影,再加上电影最后阮家两兄弟那悲剧式的结尾,足够让所有人津津乐道。
电影的走红,也让云锦书这个默默无闻的三流艺人重新走入了大家的视野,所有人在唏嘘阮宁偏执又疯狂的恋兄情节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荧幕上那个帅气又干净的年轻人是谁。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云锦书的演技这么的精湛,在顾彦这种强大对手的压制下,他不仅没有任何逊色,那双时而灵动时而疯狂的眼睛反而深深地留在了观众的脑海里,
一时间,云锦书三个字的成了某知名搜索引擎的第一名,他以前拍过的广告和电视剧也被人们重新翻出来,昔日那个冷冷清清的“云中谁寄锦书来”的明星论坛再一次热闹起来,只可惜这么好的苗子却这样轻易的退出了娱乐圈,留下唏嘘一片。
参加完一场电视访谈之后,顾彦走到后台刚推开在化妆间的门,就看见几个小助理正抱着一个PSP,一边看一边的唧唧喳喳讨论的热火朝天。
顾彦本来性子就开朗,忍不住走过去想吓唬他们一下,结果几个小助理看的太入迷竟然没发现他已经站到了跟前。
顾彦低笑,咳咳两声说,“喂,你们几个不好好工作在这里干什么呢?要不要我告诉老板,你们上班摸鱼啊?”
几个人被吓了一跳,一抬头发现是顾彦,冷汗都下来了,手里的PSP“哐”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顾彦心里好奇,拿起来一看却发现PSP上正在播放着云锦书之前演的那部古装片,当即他的眼睛就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几个小助理见他很久没说话,以为自己惹到了影帝,赶忙道歉,“顾大哥,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们不敢了,您把千万别告诉老板。”
顾彦抬起头笑了笑,在屏幕上按了下暂停,指着云锦书的脸说,“你们喜欢他啊?”
一个女孩脸红了,拽着衣角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小声说,
“小云……小云挺帅的,我们都喜欢他,特别是他演的阮宁,只可惜他息影了,所以就想看看他的其他作品。”
旁边一个女孩赶紧用手撞了他一下,对她使了个眼色,“小云再帅也没有顾大哥您帅!我们最喜欢您了!”
几个女孩反应过来,连忙附和着点了点头,“对对,顾大哥你最帅了!”
顾彦被他们逗笑了,嘴角勾起露出标志性的痞笑,拿着PSP敲了敲她们的脑袋说,“行了,别拍马屁了,东西还给你们,下次偷看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其他人逮住。”
女孩被他的笑容迷得七荤八素,连忙接过PSP点了点头,想趁机溜走,接过顾彦却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们,“对了,你们如果真喜欢锦书,就别叫他小云,他不喜欢人家这么叫他。”
女孩们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走出门之后才反应过来,顾影帝怎么知道云锦书不喜欢人家这么叫他?
难不成……哇塞!这是红果果的JQ!
化妆间的们关上之后,顾彦伸了个懒腰,想起刚才PSP屏幕上云锦书的那张脸,心里微微的有些难过。
一年多了,锦书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如果他一直不出现,自己是不是也要像那群影迷一样,只能守着他演过的电视剧看一辈子?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往嘴巴里灌了几口,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一看是经纪人的电话。
“顾彦,昨天有个导演来找我,想让你接个电影,我看这本子不错,可惜这导演没什么名声,而且题材还有点……总之我帮你给推了。”
喝着水的顾彦听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开口,“我已经很多年没听你夸过那个剧本不错了,既然是好剧本为什么退掉?题材能冷门到哪儿去?”
“是……同性恋题材,最近《树犹如此》吵得这么热,我怕你绯闻缠身啊。”
顾彦愣了一下,说实话这个题材他一点也不抵触,自从认识了云锦书他也有意识的关注过这个群体,可是他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他拍同志片。
“剧本你发我邮箱吧,我一会儿在车上看看再说,对了,导演是谁?”
“听说叫什么周锐,这剧本也是他写的,编导一体机啊,哈哈。”
顾彦皱起眉毛头深思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想到锦书临走前还特意把周锐这个人介绍给自己认识,心里
突然觉得有些微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导演。
“我下午反正只有一个剪彩仪式,你帮我安排一下吧,我想见见这个导演。”
经纪人在那头笑了,“这可是同性恋题材啊,你真不怕?”
顾彦轻轻一笑,“反正《树犹如此》上映之后腐女已经把我推选成什么绝世忠犬攻了,借这个风头再炒作一下也不错啊。”
****
云锦书接到周锐电话的时候,股市大盘刚刚结束,他用这种重生之后的小手段,按着记忆里的数据买进卖出,前前后后已经挣了五六百万。
其实如果他有更大的本金做基础,掌握着这么精准的股票动向完全能够挣来更多的钱,可谁让他是个穷人呢。当初跟韩江在一起的时候,缺心眼的钻了死胡同,怎么就没想起来在他韩少爷身上多榨一点钱出来。
对了,还有当初那辆白色的宝马车,按照市价怎么着也得有二百多万,要是那时候把车子卖掉,顺便在翡翠山庄里搬走一个古董花瓶,可比拍戏挣钱多了。
合上笔记本,满床乱爬的芸豆正趴在一沓报纸上乱抓,嘴里还发出呼呼的声音。
云锦书勾起嘴角笑了笑,凑过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豆子,跟爸爸说说你一个人玩什么呢,这么起劲?”
芸豆现在还不会说话,睁着大眼睛眨了眨,白胖软的小手捏着一张报纸上下拽了拽,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音调,接着鼓起腮帮子自顾自的又开始傻笑。
这小家伙从小就爱笑,很少哭闹,多数的表情云锦书都能猜个七七八八,但是这一次看到自家儿子拎着报纸就是不松手,心里还是很诧异,“报纸有什么好玩的?再捏一会儿你的小手指脏了,黑乎乎臭烘烘的,休想再抱海绵宝宝。”
要是以前用海绵宝宝一威胁,小家伙保准乖乖听话,运气好的话还会凑上来黏着你的胳膊求蹭蹭,但这一次这个法宝也失灵了,芸豆就是抓着报纸的一角不放,别看小手肉乎乎的,可是力气还挺大。
云锦书这下更奇怪了,抽出那张报纸在床上摊开想看个究竟的时候,芸豆突然又呜呜几声,撅着小屁股一点一点的蹭上来,啪嗒一下趴在报纸的一角就开始咯咯地笑。
云锦书把报纸抽出来,翻过来一看是财经板块,旁边印了一张清晰地半身照,不是别人正是韩江。
照片里的韩江穿了一件藏蓝色
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配上银色的领带显得器宇轩昂,他盘着手坐在一边,勾起嘴角看着镜头,表情却刚毅冷峻,CEO的派头十足。
云锦书看着照片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芸豆,想了半天才把报纸又摊开摆在儿子面前,结果小家伙拿着手对着韩江的脸拍了好几下,笑的特别开心,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难道真的有所谓的血脉天性,能让芸豆看一眼就高兴成这样?云锦书的心里往下沉了沉,哗啦一下把报纸团成一团扔到一边的垃圾箱里,小家伙反应没有那么快,呆呆的张着嘴巴,两只手无意识的抓了抓,脑袋歪到一边看着爸爸:哇,肿莫一下子就米有了?
云锦书把床上的小鸭子玩偶递到芸豆手里说,“以后不许乱抓乱摸,刚才那个人你见不到就算了,若是见到记得尿他一身,不用替你爸考虑形象问题,听懂了吗?”
芸豆眨眨眼,把手指头塞进了嘴里,一脸的呆萌,云锦书无语的抚了抚额。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周锐的短信冲了进来,让他早点过去今天有大惊喜,云锦书早就习惯了周锐的一惊一乍,对所谓的“惊喜”也不抱什么希望,翻出抽屉里的两张信用卡塞在口袋里,又给芸豆换上衣服之后,才匆匆忙忙的戴上墨镜和帽子出了门。
跟周锐预定的地点是一家非常偏僻的私家菜馆,因为远在郊区很少有人出没所以环境清幽,很适合聊天喝茶。
云锦书抱着芸豆走进餐厅的时候,周锐已经到了,远远地看见他坐在那里,脑袋上还翘着一撮呆毛,云锦书笑了笑走过去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周编剧来的好早啊。”
周锐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云锦书的时候惊喜的要扑上来,结果看见他怀里的芸豆之后就……傻了。
“这……这怎么回事?一……一年多没见你从哪儿弄来个孩子?!”
云锦书看着他跟芸豆大眼瞪小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拉开椅子坐下之后才开口,“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这个是我儿子,以后估计拍戏的时候你俩还会经常见面。芸豆,来给叔叔打个招呼。”
芸豆还太小,当然听不懂这些,鼓着包子脸不明所以,倒是云锦书拉着他的小手对周锐挥了挥,萌翻周围一圈女服务生。
周锐瞪大眼睛,傻乎乎的长大了嘴巴,过了好半天才崇拜似的说,“锦书,你这一年没出现原来是偷偷溜走‘造人’去了?!乖乖,嫂子一定是
大美人,要不怎么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娃来!”
云锦书嘴角抽了抽,头上垂下几根黑线,低咳几声说,“芸豆是我领养的,你别胡说八道。”
芸豆可怜兮兮的从亲生的娃变成了被人扔掉的小可怜,受伤的鼓起了腮帮子,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云锦书,云锦书装作没看见似的抬头望天。
这种骗人的话其实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得出来,但是偏偏周锐这个人除了电影这方面灵光,其他的事情都很脱线,所以竟然相信了云锦书的话,嘴里不住的夸奖他有爱心,捡到宝了。
云锦书又随口逗了他几句,从口袋里拿出两张信用卡推到周锐面前,“小锐,咱说正经的,我这里有两张卡,里面有大概七百万多万,你收下算是我为咱这部电影的投资。”
周锐瞪大眼睛,目瞪口呆了很久才回过神来,“锦……锦书,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云锦书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告诉他真相,笑着说,“没什么,就是以前拍戏攒下的,我平时花销很少,也用不了这么多,拿来投资你这部电影我觉得挺合算的。”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你愿意来演我已经很开心了,按说应该我给你钱的才对,更何况……”周锐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头发说,“更何况我是称砣体质,拍什么题材都冷的要死,你说什么也不能拿你的全部积蓄打水漂啊。”
云锦书端起铁观音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傻小子当然不明白《浮夸》以后会创造多么大的奇迹,自己拿出七百万说起来是投资,其实更是一种只赚不赔的捷径,说起来怎么着都是自己沾了光,何来打水漂一说呢?
“呵,小锐,你告诉我实话,你现在到底有多少资金来拍这部电影?”
“三……三百万……但我可以借钱的!”周锐有些着急地说。
云锦书笑了笑,把信用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那这七百万就当我借给你的,等电影拍完了你挣了钱再还给我。《浮夸》这种题材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掏钱来拍的,毕竟这年头同性恋还是被歧视的群体,你去找别人借钱,也许不仅借不来还要遭别人白眼,拿你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呢?拿我的钱就这么让你难受吗?”
云锦书说话像来有分寸,也很精准,一下子戳到了周锐的伤心事,为了拍好《浮夸》他已经把所有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可是除了碰的头破血流以外,一毛钱都没有拿到,这时候云锦书的话
就像一个火炉,直接暖到了他心里。
想了很久,周锐最终点了点头,“锦书,你说得对,谢谢你愿意这么帮我,但这电影制片人的位子留给你,版权也全都给你,如果你不同意,这个钱我绝对不收!”
云锦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了出入娱乐圈那股豪情壮志,过了良久他点了点头,伸出手跟周锐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正当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周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地址和包间号码之后,转过头对云锦书眨了眨眼睛说,“锦书,我说要给你的惊喜马上就到了。”
云锦书挑了挑眉毛失笑一声,抬手戳了戳芸豆的小脸蛋,“你能给我什么惊喜?是不是,豆子?”
芸豆咧开嘴笑了笑,小手抓住了爸爸的手指就往嘴巴里塞,脸上的酒窝又露了出来。
这时候房门推开了,从外边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摘下墨镜说,“抱歉,路上塞车,来晚了。”
云锦书顺势抬起了头,接着整个人都猛地僵住了,芸豆跟随着爸爸的步调,含着手指头也抬起了小脑袋,大眼睛眨呀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彦。
47、
嗨,好久不见。
云锦书想笑着这样开口,可是笑容却僵在脸上,心里微微的有些酸楚。当初在接受了顾彦这么多恩惠之后,他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到了国外,这一走就是将近两年,哪怕过年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再怎么说此时相见也是愧疚的。
顾彦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目光灼灼的盯着云锦书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怀里白白胖胖的芸豆,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他也曾想过再次见到云锦书会是个什么情景,甚至想象过两个人会不会像那些狗血偶像剧一样,重逢在街角。
可是这时候他也只是走过去给了云锦书一个友情式的拥抱,像以前一样抬手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勾起痞笑说,“妈的,你小子还知道回来?我当你跑到国外逃债去了呢。”
尴尬又有些暧昧的气氛被顾彦的话冲散了许多,云锦书展颜一笑,“怎么会,你可是我最大的债主,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说着云锦书抱起芸豆,拿起他的小手对顾彦挥了挥,“芸豆,给叔叔打个招呼。”
芸豆哪里懂这么多,含着手指头对着顾彦咯咯一笑,倒是很给老爸面子。
顾彦失笑一声,心里即使非常想念云锦书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而是走过去抱起了小家伙,用微微带着点胡渣的下巴蹭了蹭他,“哟,叫芸豆啊,这名字好。来,小家伙给叔叔抱抱,呵,小子你可够重的,浑身都是小肉肉,真随你爸。”
芸豆被他的下巴扎的缩了缩脖子,抬起小手扯住顾彦的衣领,毫不认生的贴过来,糊了顾影帝一脖子口水。
“顾大哥,你也好久没见锦书了吧?刚见面咋就知道这小家伙是他儿子?”
粗神经的周锐本来看到顾彦和云锦书重逢,不愿意打扰的,可是秉持着十万个为什么的优良传统,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
这话一出,剩下两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顾彦看了一眼云锦书,发现他的脸色有点发白,他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逗弄着芸豆说,“这么点大的小孩不是他儿子还能是他孙子啊?”
顾彦顾左右而言他,一下子把话题扯偏了,周锐也是个脱线的二货,摸了摸下巴觉得这话貌似很有道理,竟然点了点头,傻呵呵的说,“对哦,叫孙子就差辈了。”
本来捏了一把冷汗的云锦书这会儿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顾彦这话也就骗骗周锐行,但凡有点智商的也不会被他这样轻松的糊弄过去。
抬起头感激的冲他笑了笑,顾彦冲他眨眨眼睛,捏了捏芸豆的脸蛋,那表情好像在说: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云锦书没想到彼此将近两年没见,竟然还能像现在这般轻松地笑闹,而顾彦也没有露出一点责备甚至厌恶的眼神,不得不说这让他非常的感动,心里也暖暖的升起一股热流。
三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家伙逗了半天,被白胖软深深地治愈了,直到太阳都快下山了才想起来正事。
周锐从背包里拿出一沓剧本递到顾彦面前,紧张的看了云锦书一眼之后才小声的开口,“顾大哥,这是之前我说的那个剧本,我希望你能考虑看看,先别急着拒绝我,我是真心诚意的想邀你来参演的。锦书已经答应接下两一个男主角了,就差你了。”
顾彦拿起剧本翻了翻,看着云锦书老神在在的低头喝着茶,笑着问周锐,“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接?你这剧组连资金都不到位,凭什么让我接啊?”
周锐语塞,其实他还真没把握,但是想到云锦书跟顾彦的交情又有了几分信心,抬手推了推云锦书,想让他帮忙说几句话。
云锦书放下茶杯,托着下巴看着顾彦说,“顾影帝,你就别拿乔了,你要真是对这个本子不感兴趣会提出今天见面吗?我现在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哎,你就当给老搭档个面子呗。”
云锦书嘴上是这么不在意的说着,可是心里却很清楚,《浮夸》这部电影的价值足够把顾彦推上国际影坛,他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在这方面其实他也是个相当护短的人。
顾彦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却微微的有些发痒,“这个剧可有床戏啊,你这意思是愿意跟我演床戏喽?那行,反正不是我吃亏。”
他这话说的非常流氓,连神情都透着痞气,云锦书惊得猛咳几声,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丫的,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那么能胡说八道!?
他呛的很厉害,脸上泛起了潮红,水珠还沾着嘴唇上,顾彦的眼眸沉了沉,笑着对周锐说,“为了跟芸豆他爹演床戏,这戏我看来真的推不掉了,赶紧趁我没反悔之前拿合同来,否则过期不候啊。”
芸豆似乎听见了别人提到了他的名字,在云锦书怀里翻了一下,露出半截小肚皮,眨着眼睛抓住了顾彦的衣角。
周锐他实在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就请到影帝来参演,一听这个兴奋地手舞足蹈,连忙又是鞠躬又是感谢,嘴上还不忘碎碎念着,“我就知道锦书是我的吉祥物!自从碰上他我就开始转运了,放心!顾大哥,你只要愿意参演,床戏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不用跟锦书客气!”
“喂喂,我还坐在这儿呢,能不能顾忌一下当事人的感受。”云锦书翻了个白眼。
顾彦哈哈大笑,云锦书恼羞成怒,把芸豆放到他脑袋上说,“豆子,替你爸挠他!顺便拉他一身热翔!”
顾彦抬手抱住芸豆,顺便也握住了云锦书的双手,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云锦书的笑容僵在脸上,把儿子抱回来端起茶杯掩饰着什么,顾彦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而完全在状况外的周锐在包里掏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没有带合同,哀叫几声之后说要回去拿合同,等明天去星辉找顾彦签约,接着就急匆匆的跑了。
只剩下包间里,顾彦和云锦书两个人面对面的对着,气氛更加的微妙了。
***
两个人相对无言,明明应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就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云锦书先去结了帐说要回家的时候,顾彦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顾彦开着车看着跟儿子玩的正高兴的云锦书,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锦书……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云锦书拿着小鸭子的手顿了一下,勾起嘴角笑了笑说,“还过得去,幸亏有你的那些钱帮忙,说起来我没想到这么快能碰上你,所以欠你的钱还差一些,等过些日子绝对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顾彦抓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我不是催你还钱,那些钱你留着也不要紧,我只是不明白你就算为了隐瞒芸豆的身份,也不应该这么久不联系我……我们。”
说到最后顾彦打了个哏,把我换成了我们,云锦书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低垂着眼眸坐在那里摸了摸芸豆的脑袋,过了良久才开口,“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可是我实在不能连累你跟老赵,韩江的手段你根本想不到,他如果真的想找我,你们的电话说不定也会被监听,到时候他会对你们怎么做我连想都不敢想。”
顾彦紧紧地抿着嘴,看着坐在旁边的云锦书,眼眸深沉的像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看着含着手指头的芸豆他又吞了回去,嗓子微微沙哑的开口说,“所以……芸豆是韩江的吗?”
这个问题当初他就想问了,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偏偏就是不死心。
云锦书扯开嘴角笑了笑,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否定,只是说,“跟他有没有关系已经无所谓了,虽然我还没弄明白芸豆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但我也算是看开了,什么狗屁爱情,没了它人照样能活的好好的,我现在有儿子有工作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所以你是想通了放下了,才决定回来拍戏?”顾彦的语调有些不稳的问道。
云锦书点了点头,拍着顾彦的肩膀笑着说,“不拍戏我去哪有钱还给你啊,是不是‘黄世仁’?”
顾彦被他挤眉弄眼的神情逗笑了,把车子停在了云锦书现在住的公寓楼下,看了看已经玩累睡着的芸豆之后才低声开口,“锦书,既然决定重新拍戏了就别再逃避了,回来吧,老赵也很想你,《树犹如此》的势头现在还没过去,你复出正是好时机。”
云锦书轻轻的抚了抚芸豆的脸,深思片刻之后说,“我接《浮夸》只是因为喜欢这个剧本,现在芸豆还小,我太早复出谁来照顾他?”
“你可以请保姆啊,难道你甘心就这样平淡一辈子?韩……那个人只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吗?!”顾彦有些着急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云锦书在心里笑了笑,他当然不甘心这样一辈子,韩江和温泽云欠他的还没有亲手还回来,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只不过现在并不是复出的最好时机,他必须韬光养晦,等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奋力一击,当然这些话并不能跟顾彦说。
“我并不是为了韩江,他的死活早就跟我没关系了,只是复出也需要时机,等《浮夸》上映的时候我就可以自然而然的走到公众视线面前。”
顾彦沉思片刻,觉得他说的也的确有道理,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锦书,就算你现在不想复出,那人脉也得提前打好,娱乐圈今天能让你上头条,明天就可能连你叫什么都忘了,这周五是星辉的十周年庆典,是你重新站到别人眼前的最好时机,你跟我去吧。”
云锦书侧着头沉默了片刻,收下了这张请帖,也许顾彦说的是对的,即使现在不付出,为《浮夸》做做前戏宣传也是好的。
“顾大哥,你说的我明白,庆典的事我会考虑,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我下上楼了。”
说着云锦书抱起睡的香喷喷的芸豆,推开了车门,顾彦却从旁边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疑惑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
“既然你回来了,能不能……”顾彦的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晦暗不明的灯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表情。
云锦书耐心的听他说完,“能不能什么?”
“没事儿,就是想告诉你,既然回来了记得常联系。”
云锦书失笑,关上车门从打开的窗户里对他说,“当然喽,你可是我的铁哥们,不用你说我也会经常骚扰你的,芸豆淌了我一身口水,我先上楼了啊。”
顾彦点了点头,目送着云锦书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过了很久才低低的笑了一声。
其实他只是想问一句“既然你回来了,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的对你,不会让你在失望了。”
可惜到最后他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
云锦书复出的如意算盘打的再好,也没有料到遭遇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第二天一早,当他打开电脑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竟然全都是顾彦的绯闻。
【影帝性向大揭秘!深夜密会某神秘男性,举止暧昧是真是假!?】
【不恋红颜爱蓝颜,顾影帝与神秘男子保时捷内激情热吻!】
【已婚男人还是另有乾坤?顾彦五年零绯闻,原来竟然是断背!?】
一个又一个惊悚又惹眼的标题争先恐后的钻入眼帘,云锦书看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随便点开一个网站的娱乐头版,赫然刊登着昨天晚上他与顾彦在车上说话的照片。
因为夜色浓重,他现在住的公寓外面灯光昏暗,所以照片拍的并不清晰,但是也不知道是取景还是位置的关系,照片中的他和顾彦举止的确非常暧昧,特别是最后顾彦拉着他的手腕说话的那几张,因为连个人的脸离的很近,在照片上看去分明就像是在接吻,但天地良心他跟顾彦一点特殊关系都没有!
照片中但凡灯光明亮一些的,都上了马赛克,只有顾彦的脸仍然露在外边,可就算是这样,云锦书的心仍然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顾彦自从出道以来就很洁身自好,几乎没有跟任何女明星传出过绯闻,如今他跟自己演的《树犹如此》刚上映,本来就引来一片“基情大讨论”,如今又爆出同性绯闻,媒体难免就拿出云锦书在《树犹如此》里面的镜头来炒作。
现在网络的传播速度快的惊人,仅仅是一晚上的时间,这条重磅绯闻已经搞得人尽皆知,不管是嘲笑的、讥讽的还是兴奋的,云锦书毋庸置疑再一次被捧到风口浪尖上。
看到这里,云锦书的心都凉了半截,不管这件事情是狗仔队爆料还是有人故意发坏,他想要大隐隐于市的想法最终还是破灭了,凭借韩江的手段,上一次查到他的IP都能直接追到温哥华,这一次自己就在S市,即使脸上打了马赛克,韩江也肯定能认得出自己,这下他设计好的复仇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云锦书暗暗地锤了一下桌子,惊得睡梦中的芸豆哇哇大哭起来。
云锦书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拿着小鸭子玩偶哄儿子开心,看着芸豆粘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握住自己的小手指头不放的时候,云锦书混乱的脑袋才稍微平静了下来。
这样被动的坐以待毙肯定不行,韩江不知道又准备玩什么花样,他必须尽快的调整以前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翻出了顾彦昨晚交个他的那张星辉十周年庆典的邀请函,知道这一趟他不得不去了。
话分两头,正当云锦书这边暗自调整计划的时候,韩仲天突然打电话吧韩江叫回军区大院的老宅。
站在书房里,韩江表情很平淡,铁灰色的西服衬得他像一株挺立的白杨,而韩仲天坐在红木摇椅上,挑起一根眉毛看他一眼问道,“最近身体回复的怎么样了,头还疼吗?”
韩江淡淡的勾起嘴角,可是眼里却没什么表情,“已经好很多了,多谢父亲挂念。”
韩仲天“嗯”了一声,拿起一杯金骏眉啜了一口,“听说你最近很忙,公司也不管了,连泽云新开的公司剪裁你都没去捧场,是吗?”
韩江脸色不变,双手抄在口袋里说,“我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父亲你每天已经够繁忙了,不用替我操心了。”
“放肆!”韩仲天突然站起来,狠狠地一拍桌子,从桌上拿起一沓照片摔在了地上,“你忙?我看你是被灯架砸傻了吧!天天不敢正事,我交给你的账目也不管了,我让你准备新一届的政委选举你给我当耳旁风,天天满世界找那个姓云的小明星,现在还敢动用家里的势力,去给那小明星擦屁股,掩饰他跟别的男人的丑闻,你还真是忙啊!”
韩江脸色阴了下来,刚毅的脸上毫不退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政的事情我也说过很多遍,我没兴趣跟那些老匹夫搞尔虞我诈,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锦书,他的事情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凌晨三点,把家里的势力全都派出去,就为了在天亮各大报社上班之前,给那个姓云的小明星脸上打个马赛克?!呵,这就是你嘴里说的正事!”
“够了。父亲我不想与你争吵,锦书那边你也休想打他的主意,政委不是我们姓韩一家的,不从政我就不信我们韩家吃不上饭。”
韩江实在厌恶了跟父亲争吵这些事情,把权力看的比任何事情都重,简直是荒唐!
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家庭里,他更加的想念与云锦书再翡翠山庄里度过日子,想到这些,韩江不顾韩仲天的咆哮,径直推开门走了出了书房。
48、
当顾彦的绯闻炒得甚嚣尘上之时,星辉的十周年庆典也如期而至。
周四的时候,顾彦也曾打电话问过云锦书,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参加庆典,可是在这满城风雨的关头,云锦书自然也不会往狗仔队的枪口上撞,笑着婉拒了他的邀请之后,转过身就去服装店里买了一件像样的礼服,为第二天的庆典做准备。
庆典当然不能错过,但靠着顾彦的名气来给自己的复出制造话题,这种缺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云锦书就提前把预约好的保姆叫了来,叮咛了一番之后,才亲亲芸豆的脸蛋,拿着星辉的邀请函,走出了家门。
一路乘车到了目的地,此时会场方圆二百米以外已经全部戒严,狗仔队全都蹲守在外面严阵以待,想最早一个拍到各个明星的风采,抢一个好彩头。只不过这些都与云锦书无关,他一个沉寂两年的小明星,淹没在一群俊男靓女之中,自然不算惹眼。
心里这样想着,云锦书勾起嘴角自嘲般笑了笑,拿着请帖走进了位于饭店顶层的庆典会场,结果还没推开大门却被人突然从身后叫住了。
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肩膀,顾彦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过来,“刚才我在楼下就觉得眼熟,结果走过来一看还真是你,锦书,你骗我不来,又自己偷偷跑来,不厚道啊。”
云锦书愣了一下,接着有些无奈又好奇的笑出了声,他都已经淹没在“茫茫人海”中了,怎么还能被顾彦认出来?难不成他身上装了自动定位装置?
抬起头看了一眼笑的晃眼的顾彦,他勾起嘴角说,“顾大哥,我有心避开咱俩的绯闻,你却偏偏要凑上来,这时候跟我说话小心被狗仔队抓住,又是一场满城风雨。”
今天顾彦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休闲礼服,衬着胸口的孔雀毛装饰,显得既花俏又帅气,他挑了挑眉毛,半真半假的笑着开口,“我都已经被腐女叫成‘绝世忠犬攻’了还怕这些绯闻什么?倒是你之前不跟我说实话,现在又怪里怪气的,难不成是害怕被什么人撞见?比如韩江?”
云锦书听见那连个字当即脸就黑了,他既然敢来就做好了遇见韩江的准备,哪里是怕被人撞见。就算是撞见了又如何,那人的死活早就在一年多前就跟他没关系了。
顾彦见云锦书脸色不对,神情闪过一丝落寞,接着又痞里痞气的说,“好了好了,逗你的,看你这张脸臭的快成豆腐干了,走吧,咱俩进去吧。”
说着他一副邀请同伴似的欠了欠身子,弯起了胳膊对云锦书眨了眨眼,好像在邀请他与自己同行。
云锦书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逗笑了,天下哪有他这样的人,明知道外边的绯闻炒得有多热烈,偏偏还不管不顾,拿出一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黏在一块的决心,是闹哪样啊?
“顾大哥,你别胡闹了,人家进会场的人要不就带着女伴,要不就孑然一身,咱俩挽着手进去像什么样子?”
顾彦的脸色又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里其实非常想告诉云锦书,其实他一点都不在意跟他传绯闻,那天新闻爆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窃喜,如果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跟云锦书是那种关系,也比现在这样强装着当兄弟要好。
他挑了挑眉毛,孩子气的笑了笑,一把抓住云锦书的手用胳膊夹住,甚至还利用身高优势凑过来在云锦书耳尖处说,“你啊,就是顾虑一大堆,我就当为了拍《浮夸》现在找找感觉还不行吗?再说,你这次是要复出哎,没有点话题来炒作靠什么博眼球?哥哥我是在帮你。”
他笑的非常低沉,声音透着磁性,热气喷到云锦书耳廓上,说着大义凌然的理由,其实心里无非是想抓住一切机会与云锦书靠近。
云锦书被顾彦孩子气的话搞得哭笑不得,一时间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也许顾彦说的对,的确是他谨小慎微的性格把什么都看的太重,才会顾虑一大堆。
心里一旦这么想了,他也轻松了,笑着弯起嘴角,抓住顾彦的手塞进自己的臂弯里调笑道,“小姐,今晚你是我的舞伴了,记得别进去给我丢人现眼。”
顾彦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抬手就不管不顾的捏了捏云锦书的脸,而这时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了,韩江挽着一个美艳优雅的女伴正巧走了出来,这一幕一丝不差的尽收眼底。
顾彦的表情当即就僵住了,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云锦书的表情,他以为会在他的脸上看到震惊或者伤心的表情,至少也得是尴尬或者不自在。
但云锦书在这一刻分明看到了韩江,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神色自如甚至轻松地对顾彦说,“咱们走吧,宴会估计快开始了,你这个影帝别迟到给人家留话柄。”
话语是十足十的真诚体贴,字里行间都透着对老朋友的关心。
顾彦愣了一下,接着心里微微的有些激动地发颤,但脸上仍然带着痞笑,对韩江礼貌的点了点头,跟云锦书并肩走进了会场,留下韩江一个人站在原地。
旁边美艳的女伴似乎没有觉察到气氛的古怪,抬起头轻声问道:“老板,怎么不进去?”
韩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的毛孔都觉得不对劲,这种感觉就像是拿着小刀子悄无声息的在心口不起眼的位置划了一道,眼睁睁的看着血液流出来,肉眼却找不到伤口在哪里,可就是疼得难受。
刚才那一刻,他甚至已经压下心口初见云锦书的那份惊喜,勾起嘴角准备给他一个笑容的时候,却被云锦书这样毫不在乎的给忽略掉了。
他像是没有看见自己一般,跟顾彦挽着手,用那张总是对自己笑的脸,关心的看着别的男人。
今天的相见本来是个意外,韩江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形与云锦书再相遇,之前为了处理他跟顾彦的绯闻,他疲于奔命,根本来不及去找云锦书,想着既然他人在S市,总有一天会见到。
如今真的见到了,云锦书仍然像原来一样有一双黑亮的眼睛,始终带着盈盈笑意对待所有人,只是这个“所有人”里已经不包括自己了吗?
韩江的嗓子有些干哑,看到顾彦与云锦书刚才的互动和那天晚上两人在保时捷里的密会,他承认自己越来越抓不住锦书这个人了。
原来从始至终,云锦书并不是一直会留在原地等他,他也会有新的开始,认识新的人,这世界上不是少了谁就活不下去,看着云锦书拿依稀比从前圆润一点的脸,韩江苦涩的勾起了嘴角。
看,他没了我原来可以过得很好。
女伴看着韩江变幻莫测的神色,心里也惴惴不安,她只是韩江的一个秘书,今天有幸来参加星辉的庆典,本来以为是飞上高枝的好机会,可韩江却从始至终对她礼貌有礼,没有丝毫亲近,这会儿更是脸色深沉,墨色的眼睛微微的眯起,吓得她也不敢动弹。
“老板……我们进去吧,庆典要开始了。”
女伴又催了一次,韩江这才回过神来,把脸上泄露出的太多情绪妥帖的收拾干净,扯开嘴角点了点头。
*****
侍者推开宴会大厅的门的那一刻,云锦书悄无声息的垂下了自己的手臂,只是并肩跟顾彦往里走。
顾彦心里不是滋味,望着自己空落落的臂弯,犹豫了半天才低声的对他说,“锦书……抱歉,我没想到今天韩江回来,早知道就不该拿请帖给你,让你们彼此尴尬。”
云锦书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即使心里对于韩江的出现霎时掀起了波澜,脸上也只是笑了笑说,“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是吗?我是来为复出和电影做准备的,见到他只是个意外。”
顾彦听了这话很久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云锦书对韩江的冷淡而开心,还是为韩江的出现让云锦书不舒服而低落,只是抬起手臂紧紧地楼了他一下,笑着说,“既然没有不开心就笑一个给哥哥看看,棒子剧里是怎么说的来着?来来来,smile。”
顾彦拿着手指在嘴角画了个微笑的弧度,神情要多二逼有多二逼,云锦书一下子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脚踩了顾彦的白色皮鞋一下说,“喂喂,你够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别犯二。”
两个人的互动看起来只是笑闹罢了,但对于其他的人来说可就不是那么回事,毕竟顾彦的绯闻还没有过去,虽然大家不知道那天晚上坐在保时捷里的男人到底是谁,但混娱乐圈的哪有不手眼通天的,即使云锦书息影了一年多,也一下子认出了他,瞬间不少人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远处有不少刚入圈的新人,还没有练就前辈那一手笑面虎的道行,看到顾彦跟着一个男人走进来之后,接着就不淡定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可那声音大的连聋子都能听见。
顾彦不以为意,脸上带着痞笑,继续在云锦书耳边开着不疼不痒的玩笑,韩江从身后走来,危险的看了他一眼,云锦书正好看到,接着嗤笑一声,挑了挑眼皮毫无惧色的回视过去,甚至嘴角勾起的笑容都透着些讽刺。
韩江的眼睛瞬间沉了下去,看着顾彦搭在云锦书肩膀上的手臂,分外刺眼,在女伴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快步走过来。
云锦书当即皱起了眉头,对顾彦知会了一声,转身就走了,顾彦也看出了苗头,本想跟云锦书一起走,却突然被走过来的国际大导演史密斯拦住了去路。
“小顾啊,你最近风头正劲,有没有兴趣来演我的《XXXX》啊?”
顾彦的经纪人为他安排了去好莱坞发展的方向,之前也为他的国际星途铺了不少路,这次史密斯导演亲自来打招呼,他根本就找不到理由脱身,只得勾起嘴角笑着打招呼,却眼睁睁的看着云锦书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云锦书走到宴会的落地窗户旁边,随手端起一杯香槟灌了几口,因为喝的太急,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趁着他今晚的宝蓝色礼服和白色缎面礼巾,显得分外耀眼。
他今天为了这场“复出首秀”可谓是花足了心思,不仅在衣着上格外注意,甚至连发型都用梳了上去,衬着一身笔挺的衣服简直像从欧洲三十年的画报上走出来的优雅绅士。
所以毫无疑问吸引了一大片女孩的目光,有几个刚出道不久的女明星,看见他已经红了脸,其中一个长相甜美又高挑的美女比较大胆,端着一杯红酒袅娜的走过来,红唇整合之间香水气息扑过来,“先生,能够请你跳支舞吗?”
云锦书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看女孩,礼貌的欠了欠身子,轻声的笑着说,“虽然被美女邀请是我的荣幸,不过抱歉了……我并不擅长跳舞,一会儿跳起来怕是要出丑,美女你就当给我留点面子。”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说的话也俏皮逗趣,女孩虽然被拒绝的,却还是被他逗笑了,“我就是学跳舞的,一看你的身形就知道你一定学过,说不会跳舞不会是蒙我的吧?”
云锦书的右腿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笑容不变的摆摆手,“魔术家也长了一双修长的手,可是并不一定各个都会弹钢琴,我也就这个皮囊骗骗别人,跳舞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拒绝一位美女两次的邀请,的确是有些无礼了,不过女孩也不介意,笑着跟他聊了几句,拿着酒杯就走了。
云锦书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人却走到他的背后叫了他一声,“锦书。”
回过头来,身后站着赫然是一身黑西服的韩江,云锦书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要说好久不见吗?当然不必,他与韩江即使见面也是陌路了,还谈什么时间长短。
“韩先生。”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付,看不出一丝情谊的那种应付。
韩江窒了窒,明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偏偏看见这样淡然自若的云锦书就说不出来了,所有的话梗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一最俗套的一句问候,“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云锦书扫他一眼,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笑着说,“嗯,还不错,娱乐圈太累,偶尔给自己放个大假也是种享受。”
“当初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韩江很想这样问,可是这种话一旦开了口就显得他失了分寸,抿着嘴角沉了一下,开口说,“我最近才知道你去了国外。”
“啊,是啊,国外没几个人认识我,息影了也情景,虽然在国内估计也没几个人认识我,哈哈。”云锦书不甚在意的说着,闲闲的倚着墙壁,笑的极其坦荡自如。
“为什么要息影?一年前你的人气明明已经不错了,为什么选择在那时候走?”
为什么?你韩老板竟然跑来问我问什么?
云锦书觉得哭笑不得,连应付的心情都没了,“韩先生,你关心的是不是有点过多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就像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喝牛奶,而我爱的是咖啡一样简单,没有什么为什么。”
“也像你可以接受顾彦的亲密一样简单?”韩江眯着眼睛,握着酒杯的手指用了几分力气。
云锦书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复他,挑了挑眉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反而转换了话题,“对了,温导演最近怎么样了?”
韩江顿了一下,平静的开口,“温家把他送到了国外治疗,半年前回来了,现在开了一家公司。”
“哦,那很好。”云锦书不咸不淡的开口,意思相当明显,其实我真的不关心你们两个人,只是想堵住你的嘴巴。
气氛到了这个地步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旧情人哦不,应该是金主和暖床人的偶遇,客套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按照狗血的剧情发展,大家随后就应该挥手道别,该潇洒风流的继续潇洒风流,该暗自伤神继续内伤垂泪。
可韩江偏偏不死心,定定的看着他问了一句,“刚才我听到你说自己不擅长舞蹈,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以前……”
“呵,以前?”云锦书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可以就带着笑容,“你也是那是以前了,人的兴趣就是这样,跟所谓的感情一样短命,以前喜欢的、在意的,甚至把他当成生命一样的东西,现在也可以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掉。”
云锦书的话意味深长,话里有话,聪明如韩江,他不是听不懂,只是不愿意去理解里面更深的意思。
“既然喜欢过,为什么不能坚持?”就像我愿意等待你回来,坚持自己的选择。
云锦书觉得太讽刺了,如果可能他很想大笑几声。
韩江没有上一世的回忆,自己随便迁怒也许是个错误,生死关头,韩江选择了温泽云而不是他,也许是包养的关系始终敌不过十年的暗恋,这一世在他的角度出发,也许救他是情分,不救他是本分,可如果韩江是无辜的他又何其冤枉!
关于爱情,他又怎么会没有坚持过?就是坚持的太久,久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傻逼了,才彻底看透。
这世界上的人大概都是如此,当你犯贱黏上去的时候他冷血无情,等你冷心冷肺彻底死心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犯贱倒贴。
忍了再忍,云锦书恨不得拿手里的红酒洒在韩江的脸上,而这时候,顾彦却在远处对他挥了挥手,云锦书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他韩江说,“韩老板,人呢得向前看,我已经往前走了,你还留在原地是你的问题,如果一定要拽上我就没意思了。顾彦在找我了,韩先生失陪了。”
云锦书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连“再见”两个字都吝啬说出来。
韩江僵在当场,面色青白,受过伤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眼前乱七八糟的闪过一段段嘈杂的画面,直觉告诉他应该留住云锦书,可是话已至此,他还怎么开口挽留。
他说,自己已经往前走了,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选择顾彦?
韩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坚韧有力,宽大温厚,可是他却像是看到自己握着一捧沙子,努力的攥紧手指,却阻挡不住沙子从指缝里一点一点的流走……
49、
星辉的庆典办得如火如荼,当庆典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按照流程每个艺人都要上台表演点节目助助兴,不管是一哥还是一姐,基本上都能歌善舞,表演的节目一点都不比某些大型舞会的规格差。
顾彦表演玩一段踢踏舞之后,庆典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潮,只剩下云锦书这个半红不紫的小艺人还没有节目。
主持人尴尬的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云锦书,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上台,按照规定他跟星辉的合同并没有到期,应该上去助兴,可是按常理来说,他又息影了将近两年,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身份十分的微妙,根本就没法介绍。
顾彦看出了这个情况,趁着自己还没下台走到主持人旁边笑着说,“乔哥这个多年的‘名嘴’原来也会卡壳啊?咱俩不是商量好了,等我一表演完,你就赶紧让别人上台清除观众被我雷翻的脑袋嘛,这会儿怎么忘了?”
台下观众哄笑一片,尴尬的气氛顿时缓解了不少,乔哥也是个老滑头了,一看顾彦给自己救场连忙顺坡下驴,“哎呀呀,老年痴呆了不是,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下面的节目单给忘了,要不小顾你来替我介绍吧,那啥……李总您千万不要扣我月钱啊!”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坐在下面的李恪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顾彦接过麦克风笑着对观众说,“既然乔哥罢工了,我就得接上,不过最近挺有意思,据说我又多了个昵称叫什么‘绝世忠犬攻’,还把我跟另一个位明星扯到了一起,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搞懂‘忠犬攻’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秉着娱乐群众的心态,就请我的‘受’上来助助兴呗。”
底下的观众被他逗笑了,有几个刚签约的小姑娘还热闹的起哄,“顾影帝您就装吧,连受都知道了还不明白啥是攻吗?哈哈哈……”
云锦书站在原地彻底的被顾彦娱乐了一把,看着他在台上眉飞色舞,甚至还带着坏笑的表情,他实在有点无奈,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韩江,他已经能感受到他冻死人的目光。
顾彦这种见缝插针跟韩江过不去的心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锦书来不及细想,硬着头皮走上了台,周围不少星辉配乐师都因为之前他跳的那段“梁祝”认识了他,可惜云锦书这辈子没打算再跳舞,所以只是走上去接过麦克风笑了笑说,“今天能够来参加星辉的庆典是我的荣幸,相信之前我退圈的事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以前是我太任性,没有好好珍惜星辉的栽培,让李总和各位前辈失望了,这一次回来还能被星辉这个大家庭接受,我很感激。”
这番场面话说得足够煽情,也非常符合十周年这个契机,顾彦和李恪带头鼓起了掌,韩江却在下面抿着嘴,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既然顾影帝都开口了,我怎么着也得给狗仔队们一口饭吃,就上来给大家随便唱两句,助助兴吧。”
其实云锦书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艺,除了演戏和跳舞,他在文艺方面就像个白痴,唱歌更是音准跑偏,而这一点韩江非常了解,如今亲耳听他说要唱歌,他心里诧异不已,之前被顾彦的插足而搅乱的心情才稍微的舒缓一些。
云锦书跟配乐师私语了几声,音响里缓缓的放出Eason的那首《浮夸》,这首调子极高的歌曲被降低了两个八度,连曲调都变得舒缓起
他抓着麦克风,静静地看着场下的所有人,等着旋律到了就张开嘴慢慢的唱着。
他的音色不怎么样,高音的时候嗓子还会变调,比起之前登台的那些明星大腕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可是他却唱的很认真,脑袋嗡嗡作响,撇过头却看见了韩江深沉的眼睛。
“最不该是我天真,偏去猜这场疑问
透不过命运的齿轮,读你的眼神
若早知结局如我断开的掌纹,情愿彼此是路人
总好过最后你转身,这般残忍……”
因为歌曲变调的原因,这首歌的旋律变得悠长而缓慢,云锦书始终带着笑意的握着麦克风,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歌词,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态放松,还是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韩江远远地看着他,很想上去夺下他的麦克风,告诉他不要再唱了,可惜当云锦书冷淡的视线扫过他的时候,心又当即沉了下去。
一曲终了,台下的人应景的鼓起了掌,可从表情上看就知道没有几个人觉得这首歌唱得有多好听,不过云锦书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听别人说几句夸赞。
礼节性的欠了欠身子,云锦书鞠了一躬,“因为之前接了一部电影叫《浮夸》,今天忍不住唱了这首同名歌,希望电影拍出来之后,大家能多多捧场吧。”
平淡无奇的宣传手段,自然得不到多少人的关注,而云锦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一个恰当的借口让自己复出,因为绯闻的突然搅局,他不得不出现在韩江面前,而如今借着这不没什么名气的电影,自己既能顺利成章的复出,又不会引来在场不少明星的嫉妒,一举两得。
随便应付了几句他笑着下了台,庆典也基本上到了尾声,李恪上台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大家也终于散场了,这时候时间已经逼近了晚上十点。
云锦书急着回家照顾芸豆,顾彦本想送他回去,可是又被一群导演和女明星缠住了,怎么也脱不开身。
调笑了他几句,云锦书独自一个人从会场的后门离开,而韩江似乎怕他逃似的跟了上来,快跑几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有些急切的说,"我们谈一谈。。"
他这样追上来,云锦书连逃跑的借口都找不到,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把什么都想得很清楚,大家既然见面又偏要躲来躲去什么的,实在矫情的厉害,根本没有必要。
"韩先生,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行吗?"
韩江苦笑,"我怕过了今天,你又逃得没了影子,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你不会吃了我,只会杀了我,这比吃更可怕。
云锦书勾起了嘴角,双手抄进裤子口袋说,"行,你说,我在这里听着,你说完我就走,省得一会儿连出租车都难打到了。"
韩江的脸色一僵,还是拉着云锦书绕到了饭店后面的跨江大桥边,夏夜的风带着凉爽的气息,可到底还是热情有余矜持不足,两个大男人从空调房里走出来,没一会儿身上的礼服就浸透了。
云锦书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短袖衬衫,一直往前走没有要开口跟韩江攀谈的意思。
两个人在桥边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暗中较量着谁先开口,最终等到时针快要指到十一点的时候,韩江才开了口,"我打电话找人确认过了,你最新接的那部《浮夸》是不是资金很紧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的。"
"不用了,我们剧组里的人彼此都是朋友,大家小本经营比不上韩先生看中的豪华巨制,清淡一点比较可口,太重的口味容易齁到。"
"你非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吗?"
韩江总是小瞧了云锦书挤兑讽刺人的本事,以前即便是知道他伶牙俐齿,也没想到他能字里行间都夹枪带棒。
"要不然你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还是用对大金主那一套吗?那也OK,那一千万我已经付清,其他的请先付费再陪聊,。"
韩江听完这话,像是突然被人在胸口塞了块海绵,它不断地膨胀,让自己咽不下吐不出。沉默了很久,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扳过云锦书的肩膀定定的看着他,"锦书,我以为至少我们还有感情。"
"然后呢?"云锦书带着疏离的笑容看着他。
"我说过想跟你好好的在一起生活,并不是撒谎。"
"嗯,还有呢?"他的确说过这话,只不过这种没滋没味的话就像空头支票一样虚无。
"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再给我一次机会。"
韩江极力压下自己略微紧张的心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对云锦书有这么大的执念,明明能够选择的人大把抓,偏偏就是过不去"云锦书"这个坎,将近两年的寻找不仅没有耗掉他的耐心,反而让他更加期待想念着对方的出现。
而云锦书听完这话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我记得你对我说过,想跟我认真的在一起,但经历了温老爷子寿宴上那出事故,这种话你还说得出口吗?我以前觉得你的'认真'很廉价,现在简直觉得分文不值。"
"你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转过头问问你自己的心是什么答案?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填满不能跟温泽云在一起的空虚,等他回过头来对你笑一笑,你就能立刻转身跑走。我没兴趣当你俩之间的调剂品,像个小丑似的被你耍着玩,所以以后我们能不见面就不见面了吧。"
云锦书说完就走了,走的非常坚决和干脆,没有一丝心软。
韩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着云锦书这样独自转身离开了,他明明身形不算高大和坚毅,偏偏有一个挺直的脊梁,即使茕茕孑立,也这样毅然的离开,绝不回头。
云锦书再也不是那个被李天华逼得走投无路,被迫跟他签订卖身契约的那个男人了,以前从他的眼里能够看到依赖和温情,可现在这样的神色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的心像是在不知何时悄无声的紧紧地关上了,自己怎么努力也触碰不到。
过了很久,韩江回过神来,他突然明白云锦书再庆典会场跟他说的那句话"我已经往前走了,你还留在原地"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跟温泽云是绝对无可能的,总有一天会放下,而到了那个时候云锦书却不会在原地等他了。
*****
那晚云锦书离开之后,韩江独自开车回家,一夜无眠。
接着整整三四天的时间他都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回过老宅,只是寂寂无聊的坐在沙发上,一遍遍的翻看着云锦书从前拍过的电视剧和广告。
不得不说,云锦书真的很有大红大紫的天分,他演戏非常灵活,没有多少科班出身的匠气,再加上那一双仿佛会说话一般的黑色眼睛,几乎满足了所有出名的条件,只是他的运气差了那么几分,接的片子也都是二三流的小制作,再加上出道时间短,又息影了将近两年,才把积攒的人气全都败光了。
所有跟云锦书沾边的东西,韩江已经全都看遍了,只剩下放在CD柜最下层的那一张《树犹如此》他还没有看。
在电影院看过的那一次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都不愿意回想,再加上这片子又满满都是他跟顾彦暧昧不清的对手戏,韩江想到这些就心烦意乱。
把光碟放进去又取出来,重复了三四次,他最终还是认命的按下了播放键,电影默默地放着,他坐在沙发上无声的看着。
"哥,你喜欢李霞姐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哈哈……小宁,你俩没有可比性,哥都喜欢。"
"如果我死了,那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就是李霞姐了?"阮宁枕在阮坤的腿上,手指抓着他的裤脚,似乎透露出些许的不安。
阮坤抬手给了他屁股一下,"别胡说八道,我弟弟的一定长命百岁。"
阮宁笑了笑,手指摸索着找到哥哥的手掌,固执的抓住,带着笑意说,"哥,以后的事情我想不了这么多,你要不就在我身边别离开,要不就彻底的忘记我,别给我第三条路。"
韩江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疼得并不是那么撕心裂肺,只是随着脉搏起起伏伏,一下有一下的挠着他的神经,即使他并不想这样,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把云锦书从他身边完整的剥离掉之后,他有多么的不习惯。
就像云锦书在戏里说的那样,他也只有两条路,要不就一心一意的爱上他,要不就彻彻底底的忘掉他,没有第三个选择。
思绪就像纠结在一起的毛线,越想理清却越扯不分明,他把靠垫放在脸上,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电话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他不明所以的接了起来却是省医院打来的就诊调查。
"请问是韩江,韩先生吗?"
韩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每年都要对重大伤情做一次回访复查,这一次只是想来问问您跟其他几个伤员恢复的情况。"
"我的头已经好了,没有大碍。"韩江回了一句,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你说的'其他几个伤员'是什么意思?"
"根据病历档案记载,两年前您与将近二十多个伤员被锐器砸伤,最后结账的时候也是您集体付的钱,所以我们直接给您打了电话,听您的意思,您的伤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就麻烦您联系一下云锦书先生跟其他几个重伤的人,让他们来医院复查一次。"
"等一下,云锦书他怎么了?我当初问过他的主治医生,说他没有大碍啊。"韩江有些恍惚,疑惑的问道。
"请您等一下,我查一下当初的病例。"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翻页声,过了一会儿才有了声音,"哦,是这样的,病历上说他的伤的确没有大碍,但是因为伤了神经,所以被我们医院归入了重伤病例档案。"
"伤了神经……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护士小姐甜美的说,"伤神经有会有很多种后遗症,即使以后能正常的走路,也没法进行跑步、跳舞这种剧烈的运动了,而且当时云先生打着石膏就擅自出院,所以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院方并不了解,请您转达他务必回来复查。"
"……还有恢复的可能吗?"韩江的心尖锐的疼了几下,呼吸都有些不稳的问道。
电话那头笑了,"神经性损伤是一辈子的事情,无法治愈,最好的结果就是能正常行走。"
韩江手里的电话落在了地上,胸口闷痛的想要炸开。
难怪他三番两次拒绝美女的邀请,难怪他宁愿站在台上唱跑调的歌曲也不露出自己的绝活。
他不是不愿意,只是不能,再也不能了……
韩江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头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脑袋里嗡嗡作响,连耳边都出现了幻听。
"我没学过舞蹈,就是业余兴趣,自娱自乐当个消遣,原来还梦想着着毕业之后开一家舞蹈工作室的。"
云锦书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一边又一遍,韩江低着头,手臂上的肌肉都开始微微的发颤。
只有那么一次,唯一的一次,云锦书跟他提过自己的梦想,他想开一家舞蹈工作室,也许只是教教小朋友也好,跳舞远比娱乐圈对他的吸引力大,只可惜……
他伤了一个舞者最宝贵的腿,就在水晶灯掉落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他埋葬了爱情,也永远的埋葬了唯一的梦想。
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韩江整只手都在颤抖,他不敢再想想当时的情景,只是向在这一刻听一听云锦书的声音。
"嘟嘟嘟……"
电话不停地响着,云锦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直接又放到了一边。
许久不见的赵翰川坐在他的对面,之前聊的话题被电话打断了,他看了一眼手机问道,"你不接?"
云锦书笑了笑,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50、
赵翰川挑了挑眉毛看云锦书一眼,"真不接?"
正在逗儿子玩的云锦书听了这话,笑着抬起头说,"都是些无聊的人打骚扰电话,没必要接,是不是豆子?"
芸豆坐在云锦书的腿上,肉呼呼的小手握着小鸭子钥匙串玩的正开心,听见爸爸叫他,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傻了呱唧的跟着笑,露出了脸上的小酒窝。
"啧啧,乖不死你啊小家伙。"云锦书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心情十分的愉快。
坐在对面的赵翰川看着父子俩互动,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只好无奈的抚了抚额,"锦书,你跟我说实话,这小家伙真不是你跟哪个女人滚完床单的产物?你俩连笑起来的表情都一样!"
云锦书顿了一下,拿起服务生刚送来的热牛奶,一边用小勺往芸豆嘴里喂,一边笑着说,"这说明我运气好,领养的儿子都这么像我,你要是羡慕也去领养一个啊,不行就背着李恪去找个女人生一个。"
赵翰川噗嗤一声把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暴躁的说,"谁羡慕你有儿子啊!有儿子了不起啊!老子才不稀罕。"
"哟~那也不知道是谁刚才抱着我儿子又亲又捏,乐得都合不拢嘴了。"
被戳中萌点的赵翰川瞬间脸就涨红了,瞥了一眼嘟着嘴,一脸渴望的看着被子里热牛奶的芸豆,他的心又……瞬间萌化了。
端起咖啡掩饰的灌了几口,芸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嘴唇上一圈白色的奶边,伸出小手对着他举了举,然后赵翰川就彻底被俘虏了,在云锦书怀里抱过芸豆,狠狠地蹭了蹭。
云锦书被他搞得哭笑不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喂,喂,赵大妈,你注意点影响,在这样别人会把你当成诱拐小盆友的怪蜀黍的。"
赵翰川冷飕飕的瞥了他一眼,接着又顶着一张面瘫脸跟芸豆玩了很久才想起来刚才要问的正事。
"星辉庆典那天我临时去了外地,没想到就跟你硬生生错过了,要不是回家李恪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你小子真他妈没良心。"
云锦书苦笑一笑,拿着勺子在咖啡杯里搅了搅说,"其实那天是个意外……我本来没想这么早复出,准备再等几天再跟你联系,结果顾彦的绯闻一闹出来,我不出来都不行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赵翰川逗芸豆的手指顿了一下,半响才看着他说,"那天在顾彦车上的是你吧,你俩现在在一块了?"
"没有的事儿,我跟顾彦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对他更没有那种想法。"云锦书哭笑不得,赶紧忙着解释,"那天顾彦送我回家,正好被狗仔队拍到了,你也知道他们胡说霸道的本事,都是乱传的,你可别信。"
赵翰川勾起嘴角笑了笑,低声说,"你没那种想法,不代表他没有。"
"你说什么?"赵翰川的声音太小,云锦书没听清楚,把椅子又往前拽了拽。
"没什么。"赵翰川摆摆手,把芸豆放在自己腿上之后开口道,"你没有觉得这次的绯闻很奇怪吗?我记得报纸上登出来的那几张照片上都有马赛克,既然狗仔队都拍到了你的脸,为什么不干脆把你暴出来,这样的卖点不是更大吗?"
云锦书顿住了,赵翰川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这个绯闻你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很显然背后有人动了手脚,既没让你露了脸,又扯上顾彦,还恰到好处的逼你现了身,有这种手段的人整个S市都不多啊。"
话说的这里已经足够,云锦书也不是傻子自然也猜到了,勾起嘴角笑了笑,"韩江的手段不用你说我早就见识过了,不过之前我也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既然说清楚了,刚才那通电话又是怎么回事?"赵翰川勾起嘴角,大有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云锦书耸耸肩膀,笑的有些无奈,"总有些人喜欢絮絮叨叨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屁话,所以关机是最好的选择。"
赵翰川被他逗笑了,芸豆看两个人大人都笑了起来,自己不明所以也跟着傻乐,小手挥舞了几下,脑袋上的小黄鸭帽子吧唧一下掉下来盖住了圆圆的脸蛋。
毕竟两人很久没有见面了,云锦书跟赵翰川聊到将近午夜才分开。
因为之前息影的缘故,李恪以为云锦书彻底不会回来了,所以又安排赵翰川重新带了两个很有潜力的新人。
这样一来,云锦书就没有了单独的经纪人跟随,不过他也乐得逍遥,反正按照他的计划,牵连到越少的人越好,老赵对他这么掏心掏肺,他也不愿意把他拉下水。
两人分别之后,云锦书抱着睡熟的芸豆往家走,路上把手机打开之后,就接到了顾彦的电话。
因为今天没有云锦书的戏份,所以他就没有去片场,顾彦在电话跟他闲聊了几句之后,开始说起片场今天的趣事,逗得云锦书不停地忍笑,生怕吵醒怀里的芸豆。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云锦书看了一眼手表,小声说,"顾大哥,我到家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电话那头传来顾彦的笑意,"靠,咱俩好几天都没见面了好吧,这么急着挂电话我伤心了,你不想我><"
云锦书被他这副装出来的可怜劲儿给逗笑了,堵住儿子的耳朵笑着说,"行了行了,想你还不行吗,快点去睡觉。"
顾彦在那边得意的哼哼了两声,"那……晚安好梦,明天片场见。"
"嗯,晚安。"
扣上电话,云锦书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刚要把手机塞进口袋,它却在这个时候又突然震了起来。
云锦书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看到它接着果断拒接了,良久之后他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
这样熟悉的嗓音让电话那头的韩江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几天已经试过了无数次,终于打通了电话,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心情那么复杂而低落,手心也跟着微微的冒汗。
"找我有什么吗?"
云锦书客气而疏离的开口,韩江没有作声。
接着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云锦书一直在等他开口,没想主动去打破这凝滞的气氛,两个人的呼吸通过电波在听筒里回响,寂静的夜里听得尤其分明,
此时此刻,韩江莫名觉得这样的场面那么熟悉,仿佛曾经在云锦书拍戏的时候,他也这样给他打过电话,两个人抱着电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就是不舍得放手。
那一刻的感觉是那么甜蜜而温情,即使韩江不明白脑袋里为什么会突然蹦出这样奇怪的回忆,甚至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受伤之后带来的后遗症。
再次回过神来,恍如过了一世那么久,韩江的喉咙干干的,现实和幻觉交织在一起,一半是苦涩一半是甜蜜,他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开口。
云锦书抱着芸豆的手臂有些发酸了,不愿意再等下去,"很晚了,没事儿我就先挂电话了,晚安,不见。"
韩江回过神来这次下意识的挽留他,"锦书,等一下!"
"怎么了?"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音调。
"今天……"韩江抿了抿嘴唇,嗓子每发出一个音节仿佛都被烫伤一般难受,"今天,我接到了省医院的电话,他说你的腿需要复查。"
云锦书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表示他理解了,还是在嘲笑韩江的迟钝。
他口气依旧没什么变化,开口道"已经是快两年的事情了,没什么必要了。"
韩江的喉咙一哽,握着电话的手指绷出了青筋,"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伤的这么严重?你伤到了神经,以后都……都没办法跳舞了,为什么当时不说?"
云锦书兀自笑了笑,很想反问他一句:韩先生您给过我机会说吗?
"没什么,反正跳舞只是兴趣,不跳也不会死人,习惯就好了。"
这样平平淡淡的话却一下子让韩江的心都颤了起来,他是用多大努力和多少的时间,才能说服自己永远的放弃自己最爱的舞蹈,把这种痛苦当成吃饭睡觉一般的习惯?
"你在温哥华看过医生吗?当时他们怎么说,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韩江急切地问。
"那天受伤的不止我一个,大家明白对方还没死不就足够了吗?剩下的问题是我该考虑的问题,韩先生你问的太多了。"
"可你从出事之后再也没有跳过舞,甚至在星辉的庆典上也没有,如果赶快不治疗你的腿可能会……"
"韩先生。"云锦书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只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话,那真的没有必要特意打电话来,你这样做是想表达什么呢?是可怜、愧疚还是后悔?说实话,出事的时候你只是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心,是我自己太迟钝,没有躲开那个灯架,与你真的没有关系。如果你只是关心,不对,应该是好奇,我的腿究竟有没有废掉,那真的不用大费周章了。"
"锦书,不是这样的……"
云锦书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话已至此其实也没什么好再纠缠下去的了。他没有管韩江在电话那头究竟是个什么表情,简单直接的说了一句晚安,就挂上了电话。
芸豆在他怀里安稳的偏了偏脑袋,小脸紧紧地靠在他怀里,睡的特别的甜,鼻尖下面还冒出了个大大的鼻涕泡泡。
云锦书勾了勾嘴角,抱进儿子往楼道里走,不远处的树影下却走出来一个人影,远远地望着父子俩离去的背影,一步也没有靠近。
等云锦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栋里的时候,灯火昏暗处的韩江才掏出一根烟来,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上午他查到云锦书住址之后就开车来了,一直坐在车里等,一遍一遍的打着他的电话,直到刚才看到了云锦书的身影,才急匆匆的从车里下来,而那时他却在接顾彦的电话。
刺眼的笑容和那些暧昧不清的话,韩江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本来云锦书不接电话,甚至直接关机,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也许他在忙拍戏,没有功夫接电话,可是直到刚才他亲眼看见云锦书接起顾彦的电话的时候,才不得不承认,云锦书没有说假话,他是真的不愿意再与自己有任何牵扯了。
还有云锦书怀里那个小孩子,他已经派人去温哥华调查过了,据说是领养回来的孩子,整个《浮夸》剧组的人都见过他,顾彦更是把这个孩子当成了干儿子,天天跟云锦书抢着抱。
而他即使从看到这孩子照片的那一刻起,就从心里觉得喜欢,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走过去看看这个孩子。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呢?孩子的法定监护人是云锦书,他有顾彦当干爹,还有一整个剧组哄着逗着。
他不过一个旁观者,在没有得到别人父母的同意下,即使靠近了也是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韩江慢慢的走回车里,浓稠的夜色把他紧紧地笼罩起来,晕眩头痛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他睁开眼睛甚至看到云锦书趴在他背上,笑着拿出戒指问他愿不愿意在四十岁之前被他套牢。
呵……又是幻觉吗?
那真好,至少在梦境里,他还能自欺欺人下去……
云锦书回到家里,轻轻的把芸豆放进婴儿床里,给他盖好被子之后,云锦书看看时间,凌晨两点钟,嗯,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查资料。
最近这几天,云锦书一直在注意着S市的楼盘地皮情况,他记得非常清楚,如果五年前的记忆没有差错的话,2009年最近这几天,S市有一个大型的地皮买卖竞标大会。
而之前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周锐也跟他闲聊的时候提过,说他爸爸的同事原来住的那个地段最近要拆迁,因为位置偏僻又都是棚户区,所以政府只给了五万块的补偿金。
云锦书为了这个特意打听了那个地段,正是S市这次地皮竞标大会上拍卖的地皮。
按照现有的线索,他快速的登陆了电脑,找到相关网页之后,这个地皮买卖大会已经结束,期间一共提供了十二块地皮,只有周锐提到的这个地段没有卖出去,而且标价极其的低。
云锦书把手头能够拿出来的钱全部提了出来,用金帛那个身份购下了那块地皮,等交易完成,他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抢到了。
这块地皮也许在别人看来没有任何价值,但是对云锦书这个拥有未来五年记忆的"未来人"来说,那些不选这块地皮的人才是没有眼光。
2009年夏末秋初的时候,会有一群德国人来S市投资,当初他们选的就是云锦书买的这个地皮,之后的几年里,这个地区兴建起一大片高档别墅群和超级购物商场,短短两年时间就发展成为整个S市最寸土寸金的贵族区。
云锦书如今只是花了八十万就买下了这块地,只要再等最多两个月,时机到了,他一转手卖给那些德国人,基本马上就可以翻个十几倍,这种巨大的利益差价,完全能让他赚个盆满钵满。
伸了个懒腰,他查了一下纽约股市大盘交易情况,之前投资的两支股票涨势喜人,再等几天就能出手赚个不少钱,想想就爽到不行,之前被韩江搅乱的心情也舒缓了很多。
他选择从温哥华回来可不是要跟韩江腻腻歪歪下去的,有些事情跟买股票地皮一样,时机错过了就什么都晚了。
第二天一早,云锦书早早的起来,芸豆小家伙也跟着爸爸醒了,呜呜的抓着他的衣角,像只小乌龟一样在床上爬,云锦书抱着他起来去洗脸,结果小家伙张开嘴嗷呜一下咬住了粑粑的手指。
"嘶……"
云锦书抽回手指一看,嗬,两个小牙印。
"豆子,你又长牙了啊,快让爸爸看看。"
云锦书惊喜的不得了,把儿子抱进怀里,轻轻捏着他的腮帮子看了看,就见小家伙上下各长了一颗牙齿,小小的跟米粒差不多大小。
芸豆不愿意让爸爸捏,小手抓了好几下,小脚也不老实的胡乱踢了几下,正好有一脚提到云锦书的脸上,他接着自顾自的咯咯笑起来。
"好你个小坏蛋,敢欺负你老子了,看我不收拾你。"
云锦书笑着拿着手去咯吱芸豆的下巴和胳肢窝,小家伙笑的不停地乱动,鹅黄色印着小鸭子的背心卷起一大截,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
跟儿子笑闹了一阵,一看表都八点多了,云锦书赶紧给保姆打了个电话,等她来了之后,就慌慌张张的往片场跑,结果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因为一个男主角没到,另一个到了也没法拍,所以整个剧组直接在周锐的带领下围在一起开起了茶话会,等云锦书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这时候周锐看见他来了,赶紧挥了挥手,指着一份报纸对云锦书吆喝,"锦书你来了啊!快来看,劲爆大消息啊!今天报纸上说温家要跟董家联姻,下个月温泽云就要跟董家千金董晓蝶订婚了!"
51、
温家与董家的联姻无疑在整个S市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的大型媒体对这件事情都给予了非常大的关注,甚至主流媒体还特意开辟了一整个专栏来报道这件事情,一时间这件喜事成了很多S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所有人都喜欢看童话,特别是白富美与高富帅这种强强联合,更是吸引眼球。
温泽云自从退出娱乐圈之后,就鲜少在出现在公众面前,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胳膊受了伤,去国外治疗了将近一年,没有功夫和时间蹦跶。
另一方面,自从视频丑闻爆出之后,温家就极力的在挽救他的公众形象,没事儿就报道一下他资助了哪个贫困学生,又给什么爱心组织捐了多少钱之类的正面新闻,所以一共两年的功夫,温泽云的形象就彻底从一个嚣张跋扈的官二代洗白成温文尔雅充满爱心的青年企业家。
这样的“青年才俊”和主流媒体的推波助澜,无疑让他成了很多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和优质钻石王老五,这次“王子”要娶别的女人了,当然引来一大票人关注他的这个准未婚妻——董晓蝶。
但凡关心政治的人都知道,S市的政坛几乎是韩、温、董三家的天下。三个背景雄厚的高干家庭,只有董家生了个宝贝女儿,自然当成公主一样养着,而人家大小姐也不负众望,长得极其漂亮又很温婉可人,据说跟温泽云在宴会上一见钟情,火速坠入爱河,两个年轻人现在如胶似漆,简直一对璧人。
云锦书坐在一边的躺椅上,托着下巴看剧本,周围一圈人还在唧唧喳喳不停地讨论着这个八卦,他百无聊赖的扬了扬眉毛,端起矿泉水喝了几口,就听剧组灯光师小刘坐在那里对着董晓蝶的照片流口水。
“哎呀呀,这美女长得太够味了,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摸样,还自备家产而光明前程,如果我能娶到这样的老婆就好了!”
“屁咧!”旁边的剧务小张,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听说这个董晓蝶是个母老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彪悍着呢!我有一个在XX商场做导购的朋友,说有一次她去商场买衣服,就因为另一个顾客抢走了她看中的那一件裙子,结果就堵着人家不许下楼,硬把那条裙子让保镖给剪碎了才罢休,你说这种女人娶恐不恐怖?”
“卧槽!真的假的啊?”旁边围着一圈挺热闹的人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那温泽云不是死定了?据说是董晓蝶先追的他,以后温泽云要是跟哪个女人多聊几句,回家岂不是要跪搓板!?”
云锦书听到这里忍不住失笑出声,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他连忙摆摆手说,“你们继续,别看我啊,我在听热闹。”
这时候旁边有人突然一拍大腿,惊喜地说,“对了锦书!这一次温泽云的订婚宴不还邀请了你吗?你肯定知道内幕的,快给我们透露透露!”
云锦书盘着腿,翻着剧本笑了笑,如果董晓蝶真是个“悍妇”那难怪会看上温泽云了,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人家高干子弟的事情,我哪里了解?接到邀请也不过是去凑个热闹,其实我只是个围观群众啊,哈哈。”
一群人不信他的话,围上去死活要听实话,这时候画完妆的顾彦走了过来,一看这情况吆喝了两句,“喂喂!你们够了啊,这点破八卦都念叨了一个多星期了,人家娶老婆跟你们有啥关系啊,还不快去工作!小心周锐扣你们工资!”
影帝一发话,所有人瞬间鸟兽群散,云锦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顾彦一副“中老年人”扮相的样子,打趣道,“顾影帝,您是不是又得罪化妆师了?怎么三十岁的人被化成五六十大叔了?”
顾彦挑了挑眉毛,脸上覆盖的肉色胶质皱纹也跟着抖了抖,“这不是为了电影里咱俩再相逢做准备嘛,你也别笑话我,等会儿你也得被画成我这样。”
《浮夸》到了接近结尾的时候,顾彦扮演的沈前鸣和云锦书扮演的岳齐戈,会在分别二十年后再次相聚,而那时曾经风华正茂的两个男人已经变成了白发满头的老头子。
而此时顾彦用一副老态龙钟的脸做着痞子般的表情,怎么看都很……戳人笑点。
云锦书乐不可支,开口损了他几句,顾彦跟他打了一通哈哈,接着突然坐到旁边,拿起水瓶子灌了几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什么……你别管那群人胡说八道的人,他们不是故意在你面前提温泽云,都是周锐把他们惯坏了,天天开茶话会养出一身懒骨头。”
云锦书愣了一下,接着耸耸肩膀,神态自如的说,“没事儿,我现在得抓紧听听八卦,否则下星期去了人家订婚宴,连新娘子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太丢脸了?”
顾彦无奈的揉了揉头发,“那你的邀请函哪儿来了的?韩江给你的?”
“当然不是,韩少爷估计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捡自己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呢,心爱的人要订婚了新郎不是我,啧啧,真是辜负了一片痴情啊,哈哈。”
云锦书笑了笑,耸耸肩膀继续说,“我的邀请函是老赵给的,虽然我跟温泽云的确是闹得不太愉快,但是人家现在可是爱心满满的‘青年才俊’呢,表面功夫必须要做到啊,更何况我也演过他的电影,他邀请我对外也好有个交代。对了,你也收到请函了吧,那天会去吗?”
顾彦抿着嘴摇了摇头,“收是收到了,不过我那天要赶飞机去开罗拍广告,所以没打算去参加,更何况最近其他剧组的一些人总缠着我,我躲都躲不及,恨不得早点出发省得麻烦”
云锦书听到这里好奇的挑了挑眉毛,“其他剧组的人为什么要缠着你?”
“你运气好,剧组的人都挺好的,所以不明白这个圈子里的脏事儿。”顾彦揉了揉眉毛,一脸烦躁地说,“我最近接拍的几个大制作电影,里面的演员各个大名鼎鼎,不过也就是外表看上去人模狗样,其实内里一肚子男盗女娼。上次他们拽我去开什么庆功会,结果去了才明白什么狗屁庆功会,根本就是性爱派对。”
“下周六电影要杀青了,他们还准备晚上十点多钟在FREE酒吧再开一次性爱派对,我要是不赶快出国,到时候推都推不掉。”
云锦书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句,“你说的FREE酒吧是淮南中路那个吗?”
顾彦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接着有点诧异的看着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想去。”
云锦书笑着摆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就随便问问。”
两人正聊天的时候,化妆师Lily拿着一个大箱子风风火火的从摄影棚跑了出来,老远就对着云锦书招了招手,“锦书!到你了,你丫的别想跑,老头衫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赶紧来化妆!”
顾彦看热闹似的对云锦书露出个“你也有今天”的表情,接着为了防止挨揍抱头逃窜了。
云锦书又好笑又好气,乖乖的去了化妆间,结果等LILY打开那个神秘的大箱子的时候,他震惊了。
里面有一套完整的“易容”工具,乳胶、粉底、模型、假发、胡子……一应俱全。
“LILY姐,你这手艺搁古代快赶上易容术了!”
“那是,有了这个箱子基本上你连整形都不需要了,虽然不可能永久保留,但是至少短期内我敢保证能让你换一张脸。”化妆师特神气的挑了挑眉,继续往云锦书脸上涂乳胶和布料,垫出沟壑纵横的皱纹感。
“嗬!听着挺有意思的样子,Lily姐,下次我一定拿你这箱子去练练手,看能不能把自己化的更嫩一点。”
Lily被云锦书鼓着腮帮子的样子逗笑了,抬手打了他一下,“去!混小子,别跟我提嫩这个字!你丫的才二十四,老娘都三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