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难得聪明》》 · 师小札 · 2026-07-26
徐豫接走了何灿,何蔚子直接回了家,徐湛的车停在她公寓楼下,他带来了一袋子的水果给她吃,她打开一看,是进口的番石榴,芒果和莲雾,每一个都很新鲜。他说今天路过水果大超市,看见有降价活动就买多了,给你送来了,你应该多吃水果。
徐湛这几天挺忙的,忙着办理辞职手续,各个部门地跑来跑去,等盖章签名。他其实心里清楚在新加坡当医生是很困难的,新加坡只认可国内八所大学的医师资格证,以及新加坡对医药方面管理严格,有些抗生素和用药如果不慎重是会触犯法律法规,后果很严重。不过他有好几个新加坡朋友都很热情地帮他想办法,他也做好了去新加坡私人诊所的打算,新加坡私人诊所遍地都是,像是牙科诊所,整形诊所,中医针灸诊所,门槛低一些,限制的条件也少一些。
温行恕知道他申请辞职后第一时间来找他,他将原因说了,温行恕的嘴巴半天合不拢。
“我知道我的选择在你眼里很荒谬。”徐湛静静道,脸色一点犹豫都没有,“但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如果蔚子这次去新加坡,我不跟过去,这辈子我和她没有半点在一起的可能了。”
温行恕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神色看他:“原来这个年代真的有爱情至上的男人。”
徐湛微笑:“我只是听从自己内心想法去做而已。蔚子对我来说,是值得我拼尽一切去追求的。”
离何蔚子去新加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手头的工作却没有停止,商业活动也很频繁,譬如今晚的酒会,她匆匆换了一套晚礼裙就去参加了。
酒会很热闹,有不少熟悉的人纷纷上前举杯恭喜,恭喜恒鑫在新加坡的分公司成立,恭喜何蔚子要亲自去新加坡分公司参与管理运营。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一个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的人,阮绪绪。
阮绪绪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裙子,剪了一个头,耳朵,手腕和颈项上是成套的钻石,她依旧漂亮可爱,但气质上多了一份妩媚和干练,她现在的身份是S市某家企业的公关经理。
她主动走上来,笑脸盈盈地对着何蔚子说:“何总,好久不见了。”
何蔚子瞟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
阮绪绪也不觉得尴尬,站在何蔚子身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很遗憾,我没有离开S市,并且过得越来越好了。”
何蔚子转身就走。
“对了,你没有什么想和我的,或者是有什么想问我的?”阮绪绪轻声道。
何蔚子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开了。
阮绪绪待在原地,抿了一口香槟酒,看着何蔚子的背影,心里想的是:如果你多问一句,我或许会忍不住告诉你,其实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得到过他,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应该挺有趣的。
离开酒会,司机送她回公寓,徐湛已经等在她楼下了,送来了一碗热乎乎的红豆汤圆,笑道:“知道你今晚有应酬,一定没有时间好好吃东西,我给你送来了徐记的红豆汤圆。”
“你自己做的?”
徐湛点头:“是啊,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快上去尝尝看。”
何蔚子吃了汤圆,看着徐湛说:“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新加坡?”
“对。”徐湛说,“蔚子,我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
何蔚子沉默,这段时间她已经和徐湛认真谈了很多次了,起初她以为徐湛这个决定是冲动的成分比较大,但慢慢发现他非常认真,各方面都慎重考虑过了,甚至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她的话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我这几天一直在搜索新加坡各方面的生活信息,哪里好玩,哪里好吃,还询问朋友那边的租房需要什么条件。”徐湛说,“我都准备好了,我是认真的。”
何蔚子拨了拨头发,终于不再开口,这些天她再严厉再难听的话都说过了。
离去新加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何蔚子将手头的工作做了交接,还发了群邮给恒鑫的所有员工表示谢意,肯定他们的工作,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这天回家比较早,想亲手做咖喱拌饭却发现冰箱里的咖喱酱没有了,何蔚子下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回来的时候看见叶斯承的车子停在那里,他见她回来了便下了车,走到她面前。他好像喝了一点淡酒,浑身是薄荷清冽的味道,让人无法忽略。
“蔚子。”叶斯承伸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后说,“不要去新加坡好吗?”
何蔚子抬头,看着他的脸,薄薄的月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他神色分外清晰,他离得她很近,黑西服上带着一些寒气,但呼出的温热气体显然可以与她的呼吸萦绕在一起。他的手按在何蔚子肩膀上,用力很大,似乎在传达什么信息。
“至少,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叶斯承声音很沉,带着一点轻微的恳求,“好吗?”
何蔚子对视他的眼睛,一字字地说:“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你说。”叶斯承开口。
……
一周后,何蔚子和徐湛坐在机场候机厅,因为天气起雾,飞机晚点。他们并排坐着,徐湛耳朵里塞着MP3,何蔚子低头看一本杂志,看的时间长了,眼睛有些酸涩,徐湛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吃点补充一下能量,今天有点冷。”
何蔚子接过啃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我去上一趟洗手间。”何蔚子将手里的杂志放在位置上,将手机递给徐湛。
她走后,徐湛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她手机屏幕上那张她的自拍照,
突然间,一条短信窜了进来,手机是触屏式的,因为何蔚子的设置,不用打开,新短信就会自动跳出来。
“蔚子,我答应你的条件,将自己的全部股权赠与你。我愿意退出恒鑫,让你做第一股东。”
是叶斯承的短信。
轰炸般的声音在徐湛的耳畔响起,他感受到血液直冲耳膜的声音,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下一秒,他手指微微发颤,还没反应过来,那段短信就被删除了。他的心漏了一拍,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短暂的零点零一秒,他的手指和屏幕轻轻一碰,那个红色的“确定删除?”的框弹出来,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也没有任何的其余想法,只是潜意识的一个身体指令。
删除了那条短信。
叶斯承的来电连续不停地响起,徐湛抿着唇,面色紧绷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想起读书时候唯一一次的考试作弊,也是这样的心情,后来他后悔了,后悔了很久。
此时此刻也是那样的心情,脑子很乱,恐慌,彷徨,自责,各种情绪涌上来,但是心底有另一种更深刻的情绪湮没了那些。
谁都不是圣人,谁都会自私,尤其是在最心爱的事情面前。
何蔚子过了很久才回来,说:“洗手间人太多了,排队排了很久。”她的手还是湿漉漉的,低头从包里[奇`书`网`整.理'提.供]拿出纸巾擦了擦,等擦干净了后就拿回了徐湛手里的手机。
候机楼的广播响起,何蔚子关闭了手机,说:“该出发了。”
徐湛点头:“嗯。”
两人拿随身包起身,徐湛突然拉住何蔚子的手,很坚定地看着她说:“蔚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你,陪伴你,我会陪你一辈子的,即使要放弃很多。
就在前几天,余筱华已经知道徐湛要去新加坡的事实,她呆坐在沙发上很久,老半天没有说话,徐双泉看她面色不对,走过去柔声劝她想开一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们应该尊重。
很久后,余筱华面色苍白,眼神木然地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弱的都融在尘埃里了:“我认了,不认还有什么办法……”
……
叶斯承开车到了机场,抬头的时候看见飞机凝结尾迹在天空出现。
他低头按了一下车里的广播开启键,老歌重放的时候,一首优客李林的歌曲流淌出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和何蔚子六年婚姻的片度。
新婚那夜,她跳到他身上,低头亲吻他的唇,温柔缱绻地说:“你是我的了,一辈子都是我的。”
“你也一辈子都是我的。”他按住她的腰,翻了一个身,将不停笑着抗议的她压在下面,很亲昵地抚摸她的脸颊,低头亲吻她的眉骨,她的睫毛,灼热紧绷的身体与微微发颤的她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此时此刻,回忆清晰,清晰到仿佛可以摸到回忆的脉络。
越清晰越痛苦,越痛苦越清晰。
这竟然是一种永失我爱的痛彻心扉。
chapter68
何灿怀孕四个月了。情绪从起初的焦躁,烦闷到了现在逐渐心平气和,不过偶尔还是会闹闹小脾气,当然这些小脾气自然是被徐豫很好地包容了。
怀孕后的何灿胃口大增,徐豫就请了一名经验丰富的保姆来家里变着法给她炖汤烧菜吃,今天是红枣腩排炖乌鸡汤,明天是红萝卜玉米排骨汤,后天是桂圆枸杞鲫鱼汤,大后天是虫草花煲鸡汤,一周七天没有重复,喝得何灿体重蹭蹭上涨,脸圆圆润润的,胖了好多。
徐豫会摸着她的肚子,笑着说:“宝宝吃饱了吗?明天想吃什么?”
“想吃麻辣龙虾。”何灿流口水。
“麻辣龙虾?”徐豫重复了一遍,淡定道,“暂时没有。”
何灿欲哭无泪,徐豫不让她吃辛辣油炸的东西,有一天她因为馋嘴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炸鸡块,吃了一半后偷偷放在橱柜最高层,隔天起来看见剩下的半包在垃圾桶里。
“徐豫。”何灿对指,“我好想吃好想吃麻辣龙虾,麻辣豆腐,麻辣牛蛙,炸小黄鱼干,炸牛肉条。”
“全部没有。”徐豫镇定地摸了摸何灿的脑袋,“灿灿,你要相信我,宝宝不会喜欢这些。”
何灿:“……”
当然如果何灿想吃一些还算过关的东西,徐豫会立刻帮她去忙,譬如在一个凌晨,何灿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摸着肚子说:“好想喝冬瓜茶,吃仙草蜜啊。”
徐豫立刻起身,穿好大衣说:“我去买。”
“会不会太晚了?”
徐豫抬腕看了看表说:“两点,不算晚。”
半个小时后,何灿一口冬瓜茶,一口仙草蜜,别提有多乐了,徐豫就伸手很轻很温柔地抚摸她的肚子。
在如此滋润的生活中,何灿越来越圆润了,照镜子的时候常常会认不出自己,那脸真的快成一张烧饼了,半点线条都没有,不过胜在皮肤越来越好,油油亮亮的,莹润有光泽。徐豫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双手非常轻柔地搁在她肚子上,低头亲吻她的耳朵。
“徐豫,我变得好胖。”
“嗯,胖点好。”
“丑吗?”
“不丑。”
“你说真心话!”
“真的不丑。”徐豫将她翻过来,好好打量了一番,认真道,“越来越漂亮了,以前太瘦骨嶙峋,现在刚刚好。”
“你看你都快抱不动我了。”何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圆肚子。
徐豫俯身,很小心地抱起来何灿,走到卧室将她放到床上,说:“谁说我抱不动我的小公主了?”
何灿扑哧笑了,人呈大字状躺下,徐豫也在她身边躺下。
“徐豫,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可以。”
“说实话嘛,肯定有偏向的。”
“男孩吧。”徐豫认真地说,“等我老了,万一有什么事,他可以好好照顾你。”
何灿伸腿轻轻踢了他一脚,娇嗔道:“说什么呢你,你能出什么事啊?”
徐豫侧身,伸手搂住了何灿的肥腰,说:“无论是男孩和女孩,我都喜欢。”
何灿主动凑过去亲了亲徐豫的脸,却又一次被他下巴的胡渣刺到了,立刻呼痛,徐豫摸着她娇嫩的脸说:“哪里被扎到了?帮你呼呼。”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何灿哭丧脸,“都好痛,好痛。”
……
徐豫的母亲薛琳也隔三差五地来看何灿,带来好吃的东西和不错的书籍,还有很多漂亮婴儿的广告海报和照片,笑着点给何灿看,慢慢地,何灿也觉得这些婴儿挺可爱的。
心理诊所还是一周去两次,给何灿治疗焦虑症的罗医生笑说:“你先生真的很有耐心,每一次都会详细地向我反馈你的情况,我让他纪录一下你的生活,他很用心地将你的生活作息,每天吃什么,情绪波动在什么时候,引发情绪波动的原因等各个方面都记录得很详细。你有这么好的先生,是最大的幸福,知道吗?”
何灿点头。
徐豫是越来越好了。有一次她焦虑症发作,给他连续打了十二个电话无人接听,等很久后他回电说刚才在开会,手机放在办公室了,她脾气一下子上来向他大声抱怨了一通,他静静地一声不吭任由她发泄完,然后温柔地说:“下一次不会出现这样情况了,我保证。”
她瞬间就哭出来,向他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脾气控制不住。
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说:“没事,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怀孕到现在,他说得最多的就是。
“灿灿,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灿灿,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我去解决。”
“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千万别憋着,不过事后要想一想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我爱你,也爱宝宝。”
……
在徐豫的精心呵护下,何灿的焦虑症慢慢地,一点点地解除了,想到自己不久后的将来会生出一个宝宝,这个事实也没有让她像以前一样恐惧和不安了,有时候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也会觉得有一种淡淡地喜悦和骄傲,她要做妈妈了呢。
而且还是徐豫的孩子,有时候想起徐豫骄傲自豪的神情,她也会被影响,觉得怀这个宝宝是世界第一功臣,真得瑟啊!
突然肚皮上出现一阵轻微的涟漪,她“啊”地叫出来:“小豫豫踢我肚子了。”
徐豫放下手里的商报,走过去,伸出温热的手按在她肚子上,惊喜道:“真的?这小子真聪明,随我。”
何灿:“……”
吃晚饭后照例一起去散步,何灿穿着婆婆薛琳给她买的软软的布鞋,拉着徐豫的手沿着公园漫步,公园里的海棠,芙蓉,醉蝶花开得很旺盛,人工湖里的黑鸭子悠闲地游来游去,何灿拿着手机拍照,徐豫站在她身边,提醒她小心一点,别掉到湖里去了。
何灿满意地看照片,称赞自己拍得好,然后调转方向为自己和徐豫拍了一张,拍的时候突然惊讶道:“老公,你最近有黑眼圈了呢。”
“是吗?”徐豫反问。
“是不是晚上睡不好?”何灿最近生理时钟有些不对,白天睡很久,晚上睡不着,动来动去,怕是影响徐豫睡眠了。
“还行吧。”徐豫笑说,扬了扬下巴,“很丑?”
何灿摇头,笑说:“帅老公怎么可能和丑字沾边呢?”
徐豫想了想说:“男人帅有什么用。”
何灿将照片传到微博上,朋友轮流转发,纷纷称赞徐豫是大帅哥,帅得惨无人道,何灿点给徐豫看,徐豫嘴角微微上扬,但依旧认真道:“男人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但他眼睛里的得瑟之情是掩饰不住的。
“徐豫,我想吃烤红薯。”何灿说。
“去买。”徐豫拉起她的手。
周围的路灯晕出暖黄色,秋天的风有些冷,何灿紧贴着徐豫,徐豫侧身将她歪掉的帽子扶好,然后伸臂搂住她的肩膀。
“老公,我好冷好冷~”何灿往徐豫怀里缩,“呀呀呀,你怀里好暖好暖。”
“别冻着小豫豫了。”徐豫摸了摸她的圆肚子。
“你开始偏心了,现在什么都先想到小豫豫。”
……
周末,何灿和姐姐何蔚子连视频,何蔚子清汤挂面的一张脸显示在视频上,何灿边啃地瓜干边问她在干什么,她回答:“我刚才和徐湛在包饺子。”
“好温馨哇。”何灿笑道,“每天都和徐湛一起啊?”
“嗯,每天一起吃晚饭。”何蔚子说,“有时候吃饭店里的,有时候叫外卖,有时候他亲自下厨。”
说着徐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频中,何灿立刻挥手:“徐湛徐湛!”
徐湛坐在何蔚子身边,笑着和何灿说话:“灿灿,身体怎么样,小宝宝还乖吗?”
“我挺好的,宝宝也挺乖的。”何灿笑说,“徐湛,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姐啊,多给她做点好吃的,她太瘦,需要多补补。”
徐湛微笑:“没问题,我正打算明天做药炖排骨给她吃,最近买了一本食谱在学各种菜式,变着法给她做菜吃。”
何灿啃着地瓜干说:“对,你得养胖她!”
徐湛爽朗地笑了,说没问题,一定将她养得胖胖的。
“新加坡好吗?”何灿问。
“很不错啊。”徐湛回答,“上周我们去圣淘沙玩了,还买了很多珊瑚珍品,都挺漂亮的,过几天打算去划船。”
“徐湛,我真的将老姐交给你了,你得好好照顾她。”
“这个不用你交代。”徐湛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何灿和徐湛谈了一会,徐湛继续去厨房下饺子了,何蔚子又和何灿聊了一会,她说在新加坡工作挺忙的,不过很有挑战性,每天都很新鲜充实,说到徐湛的时候她有些失落,说他现在在一所牙科诊所工作,工资待遇比国内当外科大夫的时候少很多,而且专业也不算对口。
“慢慢来嘛,一切都会好的。”何灿说,“等回国就举行婚礼吧,我等着叫徐湛姐夫呢。”
视频谈话结束后,徐豫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说:“以后别坐在电脑前这么久。”
“我和老姐聊天呢。”何灿说,“她工作挺顺利的,徐湛陪在她身边,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啦。”
徐豫微微一笑,没有做出评价,心里想的却是,前些日子母亲薛琳告诉他徐湛的母亲余筱华因为徐湛辞职去新加坡的事情受到了很大打击,以前话多得甚至有些碎嘴的一女人,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闷葫芦,整日待在家里门也不出,大家劝她想开一点,接受事实,她就低着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余筱华这次真的被打击到了,徐湛从小就很听她的话,没离开过她身边,当年要去外地读大学也被她阻拦了。她一直以为徐湛不会离开她,谁知徐湛这次胆子这么大,说出国就出国了,连前途都不要了,这对她来说是晴天霹雳,我看她精神不好,人都瘦了一圈。”薛琳语气也颇为无奈,说,“你做堂哥的有机会和徐湛谈谈吧,让他真的要考虑清楚。”
徐豫前几天打电话给徐湛斥责了他几句,徐湛说出国是自己的选择,和蔚子无关,相反,蔚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劝他多多考虑前途,不过他决意已定,不会回头。至于余筱华那边,他每天都打电话给她,无奈她都不肯听电话,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其实他们在新加坡举行婚礼也不错,那边的教堂很漂亮,老姐这人挺爱浪漫的。”何灿将脸贴在徐豫的胸口,笑道,“徐豫,你说在这两年里,他们会不会有宝宝啊?”
“这事我哪知道啊?”徐豫说。
“我希望他们尽快生个宝宝,现在先有宝宝后结婚的人多了。”何灿说,“这样等回国后,就有人和小豫豫玩了。”
徐豫想了想说:“灿灿,说实话我并不赞成徐湛和你姐姐的事情。”
何灿一愣,随即抬头:“为什么啊?”
“徐湛第一次恋爱,难免会冲动,但是他这次真的错了,他不该欺瞒他母亲辞职,出国。”徐豫声音沉沉的,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道,“他母亲为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看来是有心病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能接受徐湛和你姐姐的事情呢?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国外不回来的,但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面对徐湛的母亲,你觉得徐湛母亲在这样情况下还能对你姐有好感吗?”
何灿语塞。
“要赢得他母亲的好感已经非常难了。徐湛这步棋错了。”徐豫说,“不过我理解他,当第一次爱一个女人的时候是愿意付出一切的,那种冲动是流淌在血液里,制止不了的。”
“不会这么难吧?”何灿轻声道,“我姐挺好的啊,就是有过婚姻,除此外,长相,身材,学历,工作,都没得挑剔啊,徐湛妈妈就算开始不同意,经过相处后也会发现我姐是非常好的。”
徐豫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笑道:“你想得太简单了。总之灿灿,他们如果要在一起未来的路会比较难走,除非他们感情非常坚定,但你姐是真的非徐湛不可了吗?作为徐湛的堂哥,我是有私心的,这次我不和你站在一条线上了,说支持他们我真的说不出口。”
“姐姐会爱上徐湛的。”何灿说,“我相信,如果一个人持之以恒地对另一个人好,那个人一定会感动的,姐姐已经经历了很多,她向往一份简单的幸福,也值得拥有。现在的他们彼此依赖,彼此照顾,彼此也是彼此的唯一。”
chapter69
隔年六月,何灿剖腹产生下一个七斤重的男宝宝。
徐豫第一时间赶到她床边,看见虚弱苍白,满头汗水的何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灿灿,我爱你。”
何灿半点力气都没有,微微眯着眼睛,徐豫英俊逼人的脸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头晕乎乎的,终于忍不住那浓重的疲倦感,昏睡了过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依稀看见徐豫漂亮如黑曜石的眼睛中盈盈亮亮的。
“睡吧。”徐豫拿出干净的浅色格子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温柔道,“我在这里陪你。”
何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那年夏天自己坐在玉兰树上啃苹果吃,然后手一滑,苹果核掉了下去,她赶紧低头一看,发现玉树临风的徐豫站在下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炽热的天气,微风细细,她看见他,穿着整洁,一丝不苟,阳光镀在他身上,那么帅的大哥哥真像是精美的艺术品。短而柔软的黑发,挺拔如松的身材,还有比春风更迷人的微笑。
“你是谁呀?”
……
十一年后的今天,他们的新生命降临这个世界。
初为人父的徐豫对儿子非常宠爱,时常将他抱在怀里,伸出食指逗他,目光宠溺如同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何灿靠在床上喝鲫鱼汤,微笑地看着他们父子。不知为何有种错觉,徐豫越来越帅了,虽然这些日子他辗转于公司和家里,忙到下巴的胡渣都没时间刮,头发也微微凌乱,但是此时此刻,他卷起衬衣的袖子,露出结实古铜色的小臂肌肉,浑身散发出一种叫“父亲”的魅力光辉。
小宝宝突然大哭起来,徐豫蹙眉轻声道:“饿了吧?要吃奶了?”说着赶紧将他抱到何灿身边,何灿接过他,拉起自己的衣服,喂他奶喝,徐豫俯身,拿过一条毯子盖在何灿身上:“当心风,别着凉了。”
“他每天都要喝很多。”何灿轻声说。
“让他喝个够。”徐豫说,“我会给你补奶水。”
何灿:“……”
这段时间,家里的保姆每天都炖一大锅的催奶汤,她有时候喝不下,徐豫就哄着她一口又一口地喝下去,她喝的都快吐出来了。
小宝宝心满意足地喝完奶,闭上眼睛,徐豫拿柔软的毛巾擦掉他嘴边的奶渣,然后低头亲了亲何灿的脸蛋:“老婆真棒。”
何灿立刻笑道:“你的胡渣好多!”
“是吗?”徐豫的大手拉起宝宝的小手放在自己下巴,微笑道,“儿子,摸一摸爸爸的胡渣。”
何灿:“……”为什么徐豫最近幼稚的行为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拿着宝宝的奶瓶研究很久,评价道:“这个奶瓶上的大象画得真丑,会吓坏我儿子的。”
宝宝是爷爷取名的,名字叫徐崇勋,小名勋勋。婆婆薛琳几乎每天都来家里看宝宝,笑着说:“真的和徐豫小时候一个模子引出来的,看这个额头多饱满,徐豫小时候也是这样,眼睛多大,徐豫小时候也是这样,鼻子还扁扁的,徐豫小时候也是这样,不过后来就越来越挺了,没事没事的……我的宝贝勋勋,宝贝儿。”
何灿扑哧笑了出来,腹部那个伤疤有些隐隐作痛,她微微蹙眉,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觉得非常幸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室温暖明亮,美好到不真实。
等到做完月子,何灿和在新加坡的何蔚子连接视频,将宝宝抱起来给她看,她有些激动地说:“我的小外甥太可爱了!”
何灿笑着低头逗勋勋,然后轻声说:“勋勋,这是姨妈,要认得姨妈哦。”
徐湛也出现在视频里,瞅着可爱的勋勋,笑道:“真是太可爱了,好像抱一抱。”
何灿说:“等你们回来,让你们抱个够,他很乖的,任何人抱都不哭不闹。”
聊了一会天后关闭视频,何灿后知后觉地想起到何蔚子手腕上戴着和徐湛配套的手绳。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何蔚子告诉她,徐湛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现在几乎是每天亲自下厨,将饭菜送来给她吃。
看起来姐姐已经接受了徐湛的感情,将他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这样也不错,徐湛是值得托付的男人,细心,体贴,可以将何蔚子照顾得很好。
如果他们能被双方父母接受和祝福就好了。
其实何灿对何蔚子隐瞒了母亲李沐的事情。李沐在大半年前因胰腺炎发作再次住院,当时她在人民大会堂的饭店吃饭,因为胰腺炎急性发作而当场痛晕过去,恰好前女婿叶斯承和几个官员在隔壁包间吃饭,被他撞见了,是他亲自送李沐去医院,帮她安顿好后一切,还隔三差五地去医院探望她,贴心地帮她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营养汤。
李沐住院期间,何灿挺着肚子去看她,她感慨万千,呢喃道:“其实我挺喜欢斯承的,他人是真不错,要是可以的话……诶。”
叶斯承近两年在本地拓展新产业,规模越来越大,成立了一家个人名下的公司,做的是能源开发生意,如火如荼,交际网也越来越大,李沐也有所耳闻,加之住院期间张莹兰一直过来亲自照顾她,帮她按摩,擦身体,她非常感动,终于在张莹兰又一次提出让叶斯承和何蔚子复合的想法时,李沐松口了,说:“等蔚子回来我会好好劝劝她的。”
何灿听了后将姐姐何蔚子和徐湛交往的事情告诉了李沐。
李沐听后有些惊讶,反复地问:“是吗?你没弄错,是余筱华的那个儿子?”
何灿点头。
李沐不置可否,淡淡说了句“他年纪有点小吧”,然后就没再提起了。
何灿本能觉得母亲李沐对何蔚子的新恋情并没有明确的支持和鼓励。
加上徐豫说徐湛母亲余筱华这两年的性格发生了大变化,以前一精神劲十足,爱打扮买衣服的老太太现在整日面无表情沉默寡言,除了买菜之外都不出门,穿得完全不讲究,精神大不如前,见了她的人都在背后说她是得了不轻的心病,徐豫母亲薛琳劝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她死都不肯。何灿慢慢意识到双方父母的不支持也许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坎。
……
勋勋一岁半了,长得非常漂亮可爱,皮肤白嫩,眼睛大大的,像足了徐豫,徐豫非常宠溺他,时常将他抱出去到处显,骄傲地说“我儿子!长得像我吧?”
何灿每次都娇嗔说:“你别太宠他了,他是男孩子,你再无原则宠下去他会变成娘娘腔的。”
徐豫挑眉,随即拉起勋勋的小手亲了一口说:“怎么可能?我的儿子最MAN了,走路都虎虎生风的,怎么可能和娘娘腔扯上关系?”
勋勋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娘娘腔,立刻嗷嗷地叫起来,捏起小拳头,徐豫摸了摸他的脑袋,眼里充满了宠溺。
其实何灿清楚徐豫的宠溺不是无原则的,有时候勋勋做错了事,徐豫会非常认真,甚至有些严肃地告诉他这件事是做不得的,以后不可以再做,勋勋仰着脑袋看着爸爸,然后眨眨眼睛,满脸羞愧。
徐豫是一个非常好的父亲,自从有了勋勋后减少了大半的应酬,每天基本做到在七点之前回家,为的就是和何灿母子吃饭。每次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虎头虎脑的勋勋都会笑着扑过去,抱住徐豫的大腿撒娇喊爸爸,徐豫立刻抱起他亲一口说:“儿子,想爸爸了吗?”
勋勋狡黠地摇头。
徐豫搔他痒痒:“坏蛋,不说实话。”
何灿在一边大笑。
时间过得很快,秋天的时候,何蔚子结束了在新加坡两年半的工作,准备回国了,徐湛自然也辞去了自己的工作,跟着何蔚子回国。
这两年半时间,何蔚子已经习惯徐湛在身边照顾了,他的付出让她感动,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和他的关系,打算他们的未来。
徐湛收拾完行李,笑着走过去从后抱住了何蔚子:“蔚子,回国后我们就去见妈,放心,妈会理解我们的。”
何蔚子想了想后点头,这两年,她时常会问徐湛关于他母亲余筱华的态度,徐湛都会柔声和她说,母亲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反对了,偶尔还愿意听他说说他和她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松动了。
徐湛深深吸了口她身上的香气,温柔道:“只要妈同意了,我们就立刻结婚。”
何蔚子笑着伸手拍了拍他按在她腰上的手。
徐湛心里一阵激动,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两年半,他在牙科诊所工作,待遇不好,但胜在空闲时间很多,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何蔚子身上,春夏秋冬,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终于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变化,他已经得到了她的应诺,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国得到父母的同意,然后和她结婚生子,建立一个家庭。这是他少年时期的梦想,终于经过等待和努力走到了今天。
前几天和余筱华通电话,将回国的事情告诉了她,她沉默许久后说:“你带她来给我看。”
徐湛听了后一愣,随即激动道:“好的,好的,妈,您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要撒花,亲爱的。
要接受命运的终极安排了。
送分。
chapter70
荷叶番外一则。
那一年,叶斯承为了向何蔚子求婚特地包下了S市一家情调很好的法国餐厅,提前买好了几百朵的玫瑰和百合贴流水墙周围,花团锦簇,十分好看。
他单膝跪地,将钻戒套进她纤细柔软的无名指上,然后亲昵地亲吻她的手指。
无名指的经络连心的经络,那一刻,她分明感到心很用力地一跳,鲜血上涌。
他用银行卡里的所用钱买了这枚不算贵的钻戒,款式中规中矩,他低头看着她戴上后的样子,说了句:“好像小了点,等以后给买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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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何之愚的反对,他们是偷偷去领证的,领证完的那一天吃了一顿高级的西餐,然后去了西餐厅附近的四星级酒店,订了一个情侣套房。
叶斯承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看见何蔚子正坐大床上低头剥荔枝吃。因为是初夏,她上身穿了一条米色的无袖背心,□穿了一条黑色的热裤,此刻正盘着腿,油墨般亮泽的长发披散开来,她漂亮的手指捏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荔枝放进嘴里,轻轻吮吸,空气里弥漫开香甜迷的味道。
叶斯承看了她一会,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喝了大半杯,然后低声说:“还是再去订一间房好了。”
何蔚子抬起头,将荔枝壳扔进边上的竹篓,白皙的脸颊两侧微红两片,反问:“为什么啊?”
他们已经是夫妻,他有资格拥有她,只是今天领证是他们一时冲动之下的决定,吃完饭一起来这里也是冲动之下的决定,他怕再和她待一个房间,那真的是会发生最冲动的……事情。即使合情合理,但他下意识有些顾虑。
叶斯承走过去,俯身摸了摸何蔚子柔软的头发,似笑非笑道:“要留下来?一起睡觉?”
何蔚子拍了拍自己身侧,笑说:“对啊,们不已经是夫妻了吗?一起睡觉有什么关系。”
于是叶斯承留下来了,还做了“坏事”。
两都是第一次,没有经验,过程有些艰涩,前两次都进不去,等第三次的时候才顺利。
进去的时候何蔚子感到很痛,手指扣叶斯承背脊的肌肉上,身体像是被异物撕开一样,动一动就觉得很痛,她眼睛红红的,小声地说好痛好痛,带着一些撒娇的意味,叶斯承低头亲吻她的脸颊,一手按她胸口,一手扶住她的腰,一遍又一遍爱抚她,诱哄说马上就不痛了。她心跳如擂,尤其是左胸口上还搁着他的大掌,掌心的纹理和微微粗糙的指腹紧紧地贴她心跳上,她真的觉得自己的心脏会爆炸。
一整夜,两像是初学者一般摸索,过了很久才统一彼此的频调,真正融合起来。
颠鸾倒凤,如火如春般的激情,一旦点燃势不可挡。叶斯承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疯狂的一面,他自诩不是沉迷于女色的男,但是何蔚子身上第一次找到了一种如魔如癫的感觉,他看着身下和自己严丝合缝的身体,心头像是燃烧了一把灭不掉的火,一次次冲撞,一次次低头吞没她的雪峰红樱……像是不将她彻底融入骨血就不罢休。
湿汗淋淋,喘息和热气中,何蔚子的眼睛逐渐模糊了,只看见他沉迷而微微发红的眼眸,听见他低哑沉沉的呼吸。
一种难言的快乐从她的身体某处直激上来,她伸手抱住他健硕精壮的身体,亲吻他的下巴和眉骨,跟着他的大起大伏,沉迷于他给她带来的巅峰般的满足和幸福中。
事后,他光着上身,赤脚走房间里,帮她煮了一壶炭烧奶茶,她半躺半靠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沸水一般的烫,[奇`书`网`整.理'提.供]正巧他侧头过来看她,她立刻小女孩似的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他不禁笑出来,还笑了很久。
她喝了他帮她煮的热奶茶,一股暖意从脚丫子升腾上来。
“味道好吗?”他边问边温柔地摸她的脑袋。
“太甜了。”
“因为放了三勺糖。”他轻轻挑眉。
甜到发腻,她平常不怎么爱吃甜食的竟然将那大杯奶茶喝的一滴不剩。
隔日到了日上三竿,两才睁开眼睛,她的脑袋还搁他的胸膛上,他的长臂轻轻挽住了她的腰,手掌很悠闲地摩挲她的腰背,那如玉一般细腻温润的触感,令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流连。
她扑哧一下就笑了,说了一声早晨好,主动亲吻了他一下,然后问昨晚睡相好吗?
“不好。”他伸手捏她的鼻子,声音低低沉沉,完全是某种运动过多的餍足,“打呼噜,磨牙,吵死了,对了,还有口水都流身上了。”
“胡说。”
“真的。”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看这是谁的口水?”
“……”胡说胡说胡说!
窗外的明媚阳光映照进来,带着冰晶一般的彩色,柚木地板上是一个又一个的光斑,柔软干净如羽毛的薄被盖两身上,她依偎他的怀里,寸寸肌肤熨帖一起,偶尔的摩擦会瞬间让她心跳失常,她小心地伸出手指沿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下走,偶尔抬眸看他温柔慵懒的表情。
“终于知道明白那些君王为什么动不动就赖床不起,不去早朝。”他的手不动声色地覆盖她胸口柔软高耸的地方,笑道,“一个明媚的早晨,身边有一个这么的美,谁还会爬的起来,去听一堆枯燥心烦的事情?”
他说着翻了个身,她“啊”的一声下,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唯一的氧气流动被吞没了,室内的温度比窗外的更高。
……
何之愚知道他们偷偷领证后大发了一通脾气。叶斯承第一次穿着正式,带着礼品上门的时候被挡门外,何蔚子一遍又一遍地拉着何之愚的手臂求饶:“爸,就让他进来嘛,他是女婿,怎么能不让女婿进门呢?被别听到会笑掉大牙的。”
叶斯承进门后就微笑地打招呼,叫了一声何叔叔好,李阿姨好,然后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品送上,何之愚哼了一声,打量了他一下,心里评价:长得是挺好看的,绣花枕头罢了。
何蔚子和李沐的调和下,何之愚勉强和叶斯承下了一盘围棋,叶斯承态度很谦虚,还主动说起范西屏和施襄夏的当湖十局,何之愚看了他一眼,心想竟然懂得这个下法。
棋品如品,何之愚逐渐发现这个男生还是有优点的,譬如理智,沉稳,谦虚,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下了三盘棋,都是何之愚赢了,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喝着茶打量着坐对面的叶斯承,何蔚子啃着苹果,趁机说:“爸,斯承也很喜欢钓鱼,以后有伴了,他也喜欢练毛笔字,和一样,对了,他平常喜欢看一些线装书,对古代建筑很有兴趣,爱吃潮州菜,这些都和很像吧。”
何之愚没有接话,只是将茶杯轻轻放下。
叶斯承郑重而认真地向他道歉,然后表达自己的诚意,说自己对何蔚子是真心的,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
“行了,这些都是空话,谁不会说?”何之愚摆摆手,话音有些软了,“既然都领证了,就赶紧将婚礼办了吧,别拖了。”
两因为被认可而大喜。
那会恒鑫刚刚起步,两都很忙,婚礼一延又延,当终于决定要办酒宴的时候,叶斯承的父亲叶闻达因为风湿新心脏病再度发作进院,不幸的是这次的情况比以往几次发作都严重,还伴有各个系统紊乱,医生发下病危通知单。
叶闻达生命最后那段时间,何蔚子和叶斯承每天都来看他。作为儿媳妇的何蔚子陪他聊天,帮他读报,讲笑话给他听,亲自侍奉汤水,叶闻达很感动,语重心长地对叶斯承说:“蔚子真的是最好的女,家境好却一点也不娇气,没有一点脾气,对也是全心全意,一定要懂得珍惜。”
“会的。”叶斯承说。
叶闻达走后,何蔚子和叶斯承操手准备葬礼,从头到尾叶斯承半点眼泪都没有流。
只是棺材下葬的时候,何蔚子听到身侧的叶斯承发出的轻微动静,侧头一看,他面色很白,半点血丝也没有,几乎是瞬间,眼泪从眼底滚下来,越来越多,她伸手拉住他的大手,紧紧的,感觉到他的手如冰块一般冷。
那是一个微雨天,雨水落他黑色大衣上,他整个挺拔如寒松,像是屹立不倒一般,只有冷峻的脸上透出伤心至极的神情,像是隔离了尘嚣,一个承担所有的责任,情绪,悲哀和考验。
她靠过去,伸手抱住他,轻声说:“想哭就哭吧……斯承,会陪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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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的日子很艰难,但每天都充实有成就感。那段时间,两有个习惯,即吃完饭练字,通常是她边上帮他磨墨,他挥毫宣纸上。
她让他写什么,他就写什么,他的字体清隽有力,非常漂亮。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她笑着说,“很喜欢这两句话。”
他侧头,伸出手很温柔地将她沾上下巴上的那点墨汁擦掉,然后听从她的写下了这两句话。
纳兰性德的词,描写的是李清照和老公赵明诚情投意合,恩爱无比的时光,看书赌记忆力,输的将茶水倒进自己衣服里作为惩罚,另一大笑拍掌。
每一对夫妻最美的时光,和风细雨,彼此爱怜,彼此相伴。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肥札不能再晚睡了,心悸好厉害!不要骂我为什么要晚睡,事情太多,随便处理一下就到了大半夜了……睡觉的时候心慌,心跳很快,好可怕的感觉。
chapter71
一个月后何蔚子回国,第一时间回到了恒鑫,见到了叶斯承。
两年半的时间里,何蔚子见到叶斯承的机会不多,距上一次已经有差不多近四个月的时间。
叶斯承穿了正式的西服,挺括的西服包裹着他挺拔如松的身材,他瘦了一些,皮肤也深了一些,见到何蔚子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欢迎你回来。”
何蔚子和他握了握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后就收回了。
此时此刻,大家都已经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何蔚子继续担任恒鑫运营投资部的总经理,众员工都纷纷上前表示欢迎和祝贺。花团锦簇得像是最早的那会,恒鑫刚刚起步,何蔚子第一次挂上销售总经理的时候。荣幸而自豪。
办公室依旧是从前的那个办公室,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还有一股她喜欢的蓝莓洗手液的味道。
刚坐下,打开电脑,徐湛的电话就来了,她接起。
“蔚子,我已经和妈说好了,就定在明天。”徐湛情绪很高,笑着说,“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好的。”何蔚子答。
挂下电话后,何蔚子喝了一口荔枝红茶,感觉整个胃暖暖的。在新加坡的两年里,徐湛一直照顾她,陪伴她,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了,他的付出让她深深感动。对现在的她而言,一段温暖而稳定的感情是值得向往的,她已经三十二岁了,岁月真是一个无情的东西,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很多想法,曾经的激情在血液里退去,现在最渴望的不过是一份安定和平淡。
这个年龄的女人在空暇之余总会有一种寂寞和空茫,她也不例外,和大部分这个年纪还单身的女人一样,她也渴望一段稳定的,平常美好的感情,徐湛的单纯,纯粹和坚持是她一直少有的品质,也是现在这个年龄的她最动容的。于是在徐湛第三十二次提出和她结婚的想法时,她没有拒绝。
“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幸福,很快乐,那我愿意接受。”她当时这么和徐湛说,“当然,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是了,和我说一声,转身就走也行。”
“我永远不会走的。”徐湛坚定道。
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好好去经营这段感情,徐湛的母亲余筱华也是不能逃避的一个存在。
隔天傍晚,徐湛开车来接何蔚子一起回家吃饭,何蔚子特地为此准备了上门礼品。
一路上,徐湛的兴致很高,情绪比何蔚子还有些紧张。
到了徐湛父母的家楼下,两人下了车,手拉手地上了楼。
是徐双泉开的门,他热情地欢迎何蔚子进门,接过了她带来的礼品,系着围裙的余筱华正端着菜出来,看见他们来了,目光只微微落在他们身上一会便收回了。
菜都是家常菜,并没有因为何蔚子的到来而准备什么特别隆重,别出心裁的菜式。
饭桌上的余筱华一声不吭,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低头夹菜,吃饭。
徐湛为了调节气氛,主动和余筱华说话,余筱华只是“嗯”了两声便没再理他了。
一顿饭吃得有些尴尬,饭后余筱华称自己有些头痛便回房休息了,何蔚子和徐湛坐在沙发上陪徐双泉说了一会话,转眼时间就到了八点多,徐湛笑着说:“爸,不早了,我送蔚子回去了,她明天还要上班的。”
徐双泉立刻起身:“好,我送送你们。”
何蔚子客气道:“不用了,叔叔您歇着。”
徐双泉还是坚持送他们到楼下,看见他们的车子开走后才悠悠地上楼,回到屋子,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而进,看见余筱华侧躺在床上。他摇了摇头,轻轻叹气道:“筱华,你刚才的态度太冷漠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人家好歹第一次上门,你何必一直板脸色给她看呢?”
余筱华一听,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两眼直直地看着徐双泉,说:“我不是已经让她进门吃饭了吗,还要我怎么样?对她笑脸相迎吗?”
“筱华,你这又是何必呢?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要尊重徐湛,接受他的选择吗?”
余筱华冷冷道,“我不接受还能怎么样呢?儿子已经为她豁出去了,前途,父母都不要了,我还能够不接受吗?再不接受,他又是一声不吭地出国两年我该怎么办?”
徐双泉走过去,往床沿一坐,无奈道:“我就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的,心里根本没接受这个事实。”
余筱华哼地笑了一声,缓缓地说:“你们还要我打心里接受她啊?太强人所难了吧,我今晚可是忍着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你们还不满意?到底要我怎么样?!”
徐双泉伸手按了按余筱华微微发颤的肩膀,劝道:“筱华,你这是心病,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余筱华立刻甩开徐双泉的手,不耐烦道:“我说过一百次了,我什么心理毛病都没有!你再说去看心理医生我和你急!”
徐双泉见她情绪激动起来,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她,只好噤声,起身去厨房帮她泡蜂蜜薄荷茶。
隔天,徐双泉就约了徐湛到市中心的一家茶楼喝茶,将余筱华的精神状况告诉了他。
“妈有了心病?”徐湛蹙眉,反问道,“这是真的?”
徐双泉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点了点头说:“是啊,她精神大不如前了,情绪也越来越低,这两年你回家的次数不多,可能没有察觉到,她这心病是越来越重了。以前她多爱打扮的一人啊,现在是一年买不了两件衣服,除了买菜之外也不出门,她的老姐妹打电话给她,她都不接。”
徐湛心里升腾起一股内疚,这两年多里他的确回家次数不多,每一次回家看见母亲余筱华,的确发觉她比以前话少了,人也清瘦了许多,问她怎么了,她淡淡地说没怎么。其余之外,她和他交谈平常,也积极给他做好菜好汤,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有心病。他只当她是接受了他出国追求何蔚子的事实,有些失望和不情愿,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有了心病。
“你妈现在非常矛盾,一方面她不能接受你的新恋情,另一方面她又很怕你因为她反对再次逃走,所以她情绪很压抑,越来越不快乐。”徐双泉叹气,“更严重的是她不承认自己有心理疾病,只要我一说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就和我急,根本劝不了。”
徐湛想了想说:“妈如果真的有心病必须及时治疗,我会好好和她谈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徐双泉为徐湛剥了一个茶叶蛋放在他碗里,反问了一句:“爸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决定了?和她过一辈子不后悔?”
徐湛点头:“我早决定了,否则也不会追她到国外去了。爸,我和你说实话,我花了整整两年多的时候才让她真正接受我的,在这之前她一直劝我回国继续做外科医生,一直说她和我不合适,但我一直没有放弃。她是我的梦想,比成为一个有前途,优秀的外科医生更重要的梦想,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怎么会这么疯狂,但是现在想想一切又都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在她身边我真的很幸福,也是我所需要的。”
徐双泉沉吟了片刻后说:“好,我知道了。”
“我会说服妈去看心理医生的。”徐湛喝了口茶,忧心道,“希望妈快点好起来。”
徐双泉想了想又问:“她现在回恒鑫上班了,和她前夫还在一起工作吧?”
“这没什么啊。”徐湛立刻说,“他们只是同事关系罢了,没有私下的来往,再说蔚子会把握好分寸的。”
这一天开会的时候叶斯承发了脾气,严厉地批评了几个高管。会议在紧张到有些肃杀的氛围下结束了,走出会议室,何蔚子的秘书小纪就小声说:“何总,叶总这两年工作风格变了好多。”
何蔚子反问:“哪里变了?”
“更严厉,更铁血,更冷酷了。”小纪一针见血道,“以前叶总是不会当大家的面批评女下属的,现在无论男女,只要做错了事情,他一概不留情面当场会指出问题所在,有几个女同事还被他说哭过。”
这的确不是叶斯承的风格,何蔚子心想。
“而且没有笑脸,时时刻刻都很严肃,或者说……很冷漠。”小纪描述。
何蔚子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一听。
竟然是余筱华。
“你明天有时间吗?陪我去医院看个病,配点药。”虽然是询问,但余筱华的语气很强硬,一字字的非常刻板。
“您哪里不舒服?”何蔚子反问。
“腰椎痛。”余筱华言简意赅。
何蔚子想了想说:“好。”
余筱华立刻挂下了电话,何蔚子在惊讶之外有些疑惑,她万万没想到余筱华会打电话给她,那天一起吃饭这老太太可是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事后她问徐湛余筱华到底对他们的事情是什么态度,徐湛说老太太脾气有些固执,但人不坏,说到底还是尊重他的选择,做出了让步,在慢慢接受,希望何蔚子给她一点时间。
晚上,叶斯承赴楚蔚然的约,到金樽一会所品酒。
“蔚子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呢?”楚蔚然吸了口雪茄,随意地问。
叶斯承吸了口烟,淡淡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楚蔚然看了看他的脸,笑着点头:“也好,她有了好归宿你应该替她开心。斯承,你们是我见过最有缘无分的一对了,我现在想想,你们那六年还真是老天爷赐给你们的。”
叶斯承沉默,烟雾萦绕在他脸上,热气灼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拿起烈酒喝了一口。
“缘聚缘散,想开一点。”楚蔚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情场失意,商场得意,能源公司最近又赚了一个大项目吧,要不要这么拼啊,一个恒鑫够你吃吃完下辈子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找你喝酒你都没时间,真是的。”
“我也许不会继续在恒鑫了。”
“啊?”楚蔚然惊讶,“什么意思?”
叶斯承低笑,又拿起杯子喝了口酒,吞云吐雾,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请给肥札鼓励和爱抚,为肥肚腩充电
不霸王生活更幸福,必走运,必大福……!!!
chapter72
隔日早晨不到八点,何蔚子就陪着余筱华到二院看中医。因为挂的是专家号,排队的人非常多,不少病人六点多的时候已经守在医院门口了,看病心思急切。何蔚子和余筱华拿到的是第三十七号。
这位老中医专家看病非常细致,望闻问切,每个步骤都慢悠悠的,让一众病人在走廊上好等。
余筱华上洗手间的时候,何蔚子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客户的来电,她接起听了很久。
等余筱华回来,瞟见何蔚子正在打电话,快步走到护士服务台一看,号子已经到了三十九了。
“刚才叫了三遍三十七号有没有人,都没人回答。”护士说着将余筱华的病历放到最后,公事公办道,“你得重新排。”
余筱华一愣,随即气就上来了,转身对何蔚子说:“刚才都叫过我的号了,你怎么没听见?”
何蔚子这才匆匆放下电话,走过去问了问情况,那个穿粉色护士服的护士重复道:“我们这里就是这么规定的,号子叫三遍,三遍之内没人答应就走下一号,所以你们必须重新排。”
余筱华气呼呼地坐下,嘀咕了一句“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就再也不理何蔚子了。
最后,排到余筱华的时候已经近中午十二点半了,她走进专家诊室,顺便吩咐何蔚子等在外面。上午的号都挂完了,余筱华后面只剩下两三个病人了,刚才人满为患的走廊一下子空空如也,何蔚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瓶红茶饮品打开喝了几口,又查看手机有没有未读的短信。
过了近十五分钟,有个实习生模样的女孩拿着两盒饭推门进去,何蔚子趁机往门里一看,看见余筱华正在对那位老中医喋喋不休,一股冷冷的药香从室内传出来,让人有些烦躁的心神顿时安静了下来。何蔚子清晰地听到余筱华在问那位女中医:“莫大夫,三十二岁的女人算是高龄产妇吗?”
“高龄产妇是指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第一次妊娠的产妇。”莫大夫耐心道,“还要看之前有没有流产过。”
“有没有流产?应该有过,莫大夫,如果有流产,又三十二岁了,以后生出的孩子质量是不是比较令人担忧?”余筱华问得很细。
何蔚子垂眸,手指轻轻删除了手机上的几封短信。
直到下午两点半,何蔚子和余筱华才拿到了药,整整一大袋中药和四五盒中成药,何蔚子主动拎过。两人出了医院,外面阳光很炽热,余筱华戴上了墨镜,指了指医院对面的食品店说要去买点点心,说完就直接快步走过去,何蔚子跟在她后头。
食品店里人山人海,余筱华在里面挑东西,何蔚子拎着大袋的药站在门口等她,她挑了很久才出来,手里又提了两包,其中一包特别大,看起来很重,余筱华面色显出有些吃力,何蔚子轻轻说:“我来拎吧。”
余筱华想了想后将那袋重的递给她,她刚接过,后头有人走进来,肩膀蹭了她一下,她被推了一下,手上拿着的东西又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于是左手那个拎药的袋子掉到了地上,几包中药零散地摊开来,里面的不少草药都掉出来。
“怎么回事啊?”余筱华蹙眉看着地上散开来的药,赶紧弯腰去捡,边捡边说,“你怎么连东西都拿不好,这下子全部浪费了,这些药很贵的!”
何蔚子也弯腰去帮忙捡,余筱华立刻推开她的手,冷冷道:“你不要碰。”
余筱华非常执着地将散开在地的所有药都一点点地捡起来收拾好,重新放进黄色的包药纸里,一丝不苟的,然后自己亲自拎起,冷冷地看了一眼何蔚子,走出了食品店。
何蔚子跟在她后头,快步走上去,想了想后对她说:“余阿姨,如果您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
余筱华闻言一顿,转身看她,说:“我哪敢对你有意见啊?徐湛都认定你了,我还敢提什么意见?”
何蔚子苦笑:“您果真是为了徐湛才勉为其难地接受我的。”
余筱华直直地看着何蔚子,冷静道:“身为一个母亲,我所作所为都是为徐湛好,在我眼里,你根本配不上徐湛,徐湛那么单纯,而你却不够单纯。徐湛为了你擅作主张地辞职,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前途,跑到国外去伺候你,连父母不要了。我告诉你,没有一个父母会喜欢让儿子变得这么疯狂的女人。”
何蔚子沉默。
“但是我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徐湛为你已经是完全豁出去了,没人挡得住,我再阻拦也没有意义了。”余筱华冷笑,面色紧绷,嘴唇微颤,“但你要我从心里真正地接受你,喜欢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根本不用想了。”她说完吃力地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
何蔚子短暂的停步后快步跟上去,准备开车将余筱华送回去,谁知余筱华动作非常迅速,挥手招了一辆的士,将手里的袋子放进车里,又转身拿过何蔚子手中的那包食品,连带着人上车,关上门。
无言又坚定的抗拒和排斥。
何蔚子不是傻子,已经很清楚余筱华的态度了,知道余筱华很讨厌自己,讨厌到甚至不屑多看自己一眼。作为一个母亲,她的接受和妥协都是无奈的,因为害怕再次失去自己的儿子。
其实何蔚子也能理解余筱华,像她这样的情况,又有多少正常家庭的长辈会真正接受。
和徐湛回国之前她已经预料到了余筱华的态度,在徐湛的鼓励下,她愿意去尝试亲近这位老太太,徐湛的付出让她感动,她觉得自己也该为他做出点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她似乎明白了,这位老太太的态度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
晚上,徐湛给何蔚子送来了咖喱炖饭和莲藕猪骨汤,何蔚子将余筱华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听后柔声说:“蔚子,前几天我听爸说妈得了心病,这两天我每天回家和她谈话,劝她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她不愿意,情绪很抗拒,我真没想到她今天会找你一起去看病。”
“你妈得到了心病?”何蔚震惊,“真的?”
徐湛迟疑了一下后点头:“我会积极劝她去看心理医生的。”
何蔚子沉默了一会,起身收拾了桌子,然后走到徐湛身边,手按在他肩膀上,认真地说:“那你应该知道你妈的心病是因为我。”
徐湛侧头,伸手按住了何蔚子的手,说:“蔚子,你不要自责,这些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当初去新加坡是我坚持的,和你在一起也是我坚持的。妈这个心病是可以治疗好的,我会带她去看心理医生,配合她治疗,让她早日好起来。”
何蔚子正要说什么,徐湛突然开口,眼眸里的情绪非常复杂,带着很深的无奈和淡淡的哀求,轻声道:“蔚子,请你不要轻易说放弃我。”他顿了顿后说,“至少应该试试看,我相信妈最后会理解我们,接受我们的。她现在的心理状况不太好,但只要经过正规的心理治疗后会康复的,我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信心。这事怪我,当时不该意气用事地只顾着自己,现在我明白错了,会去弥补,加倍地孝顺她,多花时间陪她。”
第一次,何蔚子对徐湛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两年半他孜孜不倦的付出让她非常感动,她也习惯了有他在身边陪伴,且答应他一起为两人的新生活而努力,但是余筱华的心病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按理说她不应该让徐湛陷入两难之地,但是此时此刻,拒绝徐湛对他而言又是一种不可逆转的伤害。
徐湛,为她放弃了那么多,整整两年半屈居在异国他乡的一所小牙科诊所,花了那么多时间照顾她,陪伴她,对于她言,他就是冬日里的一杯热牛奶,很熨帖很舒服。她既然答应了和他一起走下去,轻易食言太伤他。
但是余筱华,何蔚子很清楚她的态度是不会改变了,徐湛的想法过于乐观。
这样走下去伤害也许不只是余筱华,徐湛也会左右为难。这里不是新加坡,需要面度很多现实。
“我不会放弃妈的。”徐湛说着紧紧抓着何蔚子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当然也不会放弃你,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不存在选择的问题,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做得很好。”
四月份的时候,恒鑫主投资的工业园迎来了规划环评审查,整个审查过程中,何蔚子亲自迎接,陪伴领导,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事情却不见总裁叶斯承的人影,她问过秘书小纪,小纪说最近叶总在公司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在忙什么。
何蔚子点了点,没说什么。
三天的审查结束,何蔚子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母亲李沐的电话,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张莹兰得了重病。
何蔚子吓了一跳,反问:“什么重病?”
李沐说:“她挤公车的时候摔了下来,尾椎骨折,住院后做了一个全面检查,竟然发现肺上生了一个很大的肿块。医生说肺癌早期症状不明显,加上她一直没将咳嗽,发热,胸闷当回事,现在一查已经晚了……”
一阵寒意从何蔚子的手指末端迅速蔓延上来,她觉得喉咙很干涩,片刻后反问:“已经确诊了?”
李沐叹了口气:“是啊,做了两次CT,已经确诊了。”
“怎么会这样?”何蔚子的声音发颤,面色瞬间发白,差点连后面一辆逼过来的车子都没看见,赶紧转了方向盘,往左拐,开到主路的一条分路上,停车,立刻问,“妈,她住在哪个医院?”
李沐说:“住在二院,我上周去看过她了,她精神还不错,就是人瘦了一圈,拉着我的手说话,还提到了你。”
挂下电话后,何蔚子颤颤地从车里的收纳格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很久没吸烟,那辛辣的腥味直接窜到喉咙,让她重重咳起来,她吸了两口就捻灭了烟,双手按在方向盘上,纤长白皙的手指泛起了青色。她低着头,久久地,久久地,没有抬起。
突然想起什么,她飞快地从包里找出名片薄,翻看查找,找到一个做冶金设备生意的朋友。她记得这位朋友的阿姨两年前得了肺癌,被一名誉为“妙手回春”的医生治好了。
隔天,何蔚子开车去二院看张莹兰,到了住院部,找到呼吸科,问了护士台的护士后知道张莹兰住在512。她带着水果和鲜花走到走廊尽头的512,刚要叩门,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叶斯承出现在她面前。
叶斯承看到她的瞬间眼里闪过一抹诧异,然后反问:“你怎么来了?”
他穿了一套丝质的灰色西服,颀长挺拔,只是人瘦削了一点,坚毅的眉目间满是清冷。
未等何蔚子回答,叶斯承已经将门拉开,侧身和张莹兰说:“妈,蔚子来看你了。”
何蔚子走进去,叶斯承主动接过了鲜花和水果,她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察觉到他的手背很冷,冷得像是冰块。
张莹兰见何蔚子来了,立刻笑得很乐:“蔚子,快过来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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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爱抚要表扬~!
chapter73
叶斯承被护士叫出去核对账单了,病房里只剩下张莹兰和何蔚子。
张莹兰穿着浅蓝色的病服,瘦了一大圈,面色黄得发黑,精神尚可,拉着何蔚子的手笑着说:“我没事,我感觉挺好的,医生说先给做化疗,等肿块小下去后再手术,做完手术就可以回家了。”
何蔚子喉头发紧,眼睛酸涩,柔柔地说:“是啊,您要配合医生,该做化疗做化疗,该吃药就吃药,放心,手术一定会很顺利的。”
张莹兰挪了挪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何蔚子说:“这段时间住这里,我没有什么难过也没什么害怕,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何蔚子沉默,张莹兰拉着她的手,老太太的手掌有些粗糙,但掌心很暖,手背因为挂点滴而肿了一块起来,看起来令心疼。
“医院是最能修炼心志的地方,很多以前看重的事情现想来一点也不重要了。”张莹兰说,“这些天反而是劝斯承别总想着赚钱,钱是赚不完的,名利是个无底洞,生最重要的就是平安和健康。平安和健康对大部分来说是多么容易忽略的东西,但却是最必不可少的。斯承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好强,对自己要求严格,做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标和详细的规划,以前一直以他为傲,觉得这个孩子真不用操什么心,现想来自己也挺愧疚,对他的关心过少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找时间好好和他聊聊,问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总误以为他自己可以很好地把握自己,永远不会迷失。”
何蔚子静静地听张莹兰说话,她声音有些沙哑,口腔传出来一股淡淡的药味,伴着室内的消毒水味,显得那么沉静,那么沉静。
“恒鑫发展起来后,就发现他变了,他变得功利性强了,手段多了,有时候眼神还很凶。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商,赚了很多钱,却也失去了一些东西。”张莹兰叹了叹气,“其实不愿意看到他这样,有时候钱越多,快乐越少,他最快乐的时候还是刚和结婚那会,事业也刚起步,那时他总是带着微笑,眼睛亮亮的,看得出来很满足。”
何蔚子听见她咳了两声,赶紧拿过桌子上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她吮着吸管喝了一口,笑了笑。
“如果可以的话,宁愿他不要赚这么多钱,做一个简单快乐的。”张莹兰说,“明白得也迟了,毕竟作为一个母亲看见儿子有如此的成就后也会忍不住骄傲,虚荣,向周围的老姐妹炫耀,也不例外。但是后来发现他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身上的烟味越来越浓,神情越来越严肃就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如果可以,宁愿他不要有那些负担,做一个简单快乐的。”
“斯承越来越不快乐了。”张莹兰继续说,“他心里有事,看得出来。”
何蔚子很认真地听张莹兰说话。
“蔚子。”张莹兰转移了话题,眉眼带笑地看她说,“我得和你坦诚,最初斯承说要和结婚的时候,之所以高兴大部分是因为的外条件,家庭背景,但后来看见病床前伺候闻达,喂他吃饭,帮他擦口水,那一刻真正感动了,觉得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感谢陪伴了斯承整整六年的时间,没有他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不管你信不信,我到后来是真的和你处出感情来了,拿你当自己的闺女。现可以没有私心地和你说一句,我不会再想着要你和斯承复合了,我想的只是你能平安,健康,过好每一天。”
何蔚子鼻子一酸,眼睛微红,撇过头去,眼泪簌簌而下,缓缓说:“别说这些了……您现最重要的是好好治病,等您出院了陪您去鸳水路那家素菜馆吃饭,您最爱吃那里的素鸡和素排骨了。”
张莹兰哈哈地笑了,点头说:“一言为定啊,我得快好起来,我就可以和你去吃了。”
何蔚子离开的时候看见叶斯承正和张莹兰的主治大夫谈话,她走过去听了一会,主治大夫说张莹兰的病情不太乐观,肿块长的位置不好,挺畸形的,癌细胞扩散速度很快。何蔚子的心沉到了底部。
叶斯承很沉着冷静,详细地问大夫现阶段的治疗方案以及手术的风险等等问题。
何蔚子听他们谈了很久,最后还问大夫要了一份张莹兰的病历,检查报告的复印件。
出了医院,何蔚子联系了那个做冶金设备生意的朋友,那位朋友的阿姨两年前查出了肺癌晚期,被一名誉为“妙手回春”的医生治好了,她对朋友说了张莹兰的病情,请朋友帮忙联系那位名医。傍晚时分,朋友回电了,说那名N市的颇有名气的丛老最近出国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即使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排上他的号,因为他名气很大,找他看病的多的是省里的领导干部,非富即贵,听说他的工作已经安排到明年了,现不收癌症病,何蔚子听了后说:“这样吧,你帮我联系联系他,这事真的非常重要,拜托了,如果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一声。”
何蔚子整整等了一周才接到朋友的回复,朋友说:“丛老大夫昨天回国,好像只N市停留两天,两天后又要去B市,给你他的电话号码,你打过去问问,不过他这人不喜欢说电话,也常常不接病人的电话……”
“他现n市?”何蔚子打断了朋友的话,飞快地问。
朋友说:“是啊,他今明两天都N市第五医院坐诊。”
“我现在过去。”何蔚子当下做出了决定。
S市和N市有六个小时的车程,何蔚子连夜开车赶去N市,天气不好,晚上下起了暴风,可见度很低,她连一口晚饭都没吃,整个胃空荡荡的,有一种烧灼感,她克制住疲倦不适,一刻也不停地开车,终于凌晨赶到了N市,住进了第五医院附近的宾馆,泡了一杯方便面吃。
隔天早晨七点,何蔚子就到第五医院找丛老大夫,被告知丛老大夫今日是专家门诊,她立刻排队去挂号,却发现失策了,丛老大夫的号早就被一帮病网上预约到了六十五号之后,她只挂到了第六十八号。整整等到下午两点,才排到何蔚子,何蔚子和丛老大夫谈了很久,久到引起了后面排队病的严重不满,有几个性子火爆的都直接大声嚷:“怎么回事啊?六十八号怎么看这么久?都一个小时了,还让不让我们其他病人看病啊?!”
何蔚子出来的时候,大家纷纷表示不满,她完全不理会,直接绕过群往外走。
她已经和丛老大夫谈好了,从老大夫接受给张莹兰看病,让她尽快将张莹兰送过来。
何蔚子松了口气,回到宾馆又吃了一杯方便面,休息了一小时后就退房,出了宾馆,开车回S市。
又下起了暴雨,整个世界都是风雨飘摇,刷雨器摇摆不停,何蔚子眼睛干涩,强打起精神开车,过加油站的时候去便利店买了一些饼干和热饮,回到车子里感受到裤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接起一看,是母亲李沐的电话。
不知为何,心漏了一拍,心尖处一阵恐慌,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沐电话里声音哽咽,说张莹兰四小时前突然急性呼吸衰竭,经过抢救无效而死亡。
一阵空茫。
似乎过了很久,何蔚子才反应过来,一阵又一阵真实的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她看见眼前的澎湃暴雨像是要吞没整个世界一般,倾泻不停,整个世界一点点黑下去,黑下去,无止境地黑下去。脑子里有个大漩涡,疯狂地吞噬她的思绪和精神,她听见李沐不停地说“蔚子,蔚子,你在听吗”,她喉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很久以后,她才艰涩地开口,声音虚弱如丝:“我在听。”
作者有话要说:不霸王,为了张老太。
chapter74
叶斯承照例出席股东大会,会上做了简单的总结发言。气氛凝重肃杀中,何蔚子抬头,看见他挺括硬朗的西服,一丝不苟的领结,干净清爽的头发,只是硬朗坚毅的脸瘦削了许多,其他都没有什么改变,他很认真地听中小股东代表提出的意见和建议,偶尔动笔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似乎完全隐藏了亡母之痛,一如既往的专业,认真和理智。
会议结束后,大家鱼贯而出,何蔚子看见市场部的总经理正轻声和叶斯承说些什么,叶斯承听后直接说:“可以,你将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放假了,多陪陪家人。”他声音低低沉沉,很是清冷,像是冬天的雪水一般,只是在说到家人两字时有些微涩。
很细微的情绪变化,何蔚子捕捉到了。
半个月后的十九号,是张莹兰的生日,叶斯承选择在这天给母亲下葬。
何蔚子出席了葬礼。
又是一个微雨天,寒气从四肢百骸涌入心脏,葬礼程序冗长,何蔚子站在后面,亲眼目睹张莹兰的棺材下葬,淹没入土。
人的一生,爱恨愁苦,绵绵不断,但了结只需要一秒钟,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存在了。
细雨落在何蔚子的头发和眼睫上,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眼眸处一阵模糊。
叶斯承站在最前面,身姿依旧如寒松,屹立不倒,大家都看见了他坚强隐忍的背影,还有无法逃避的寂寥。
痛失挚爱,铁人都会感受蚀骨蚀心的绝望,没有人例外。
叶斯承没有撑伞,雨水从他的后脑勺熨帖而下,落入他的后颈,也打湿了他的双鬓,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正统而隆重,站在母亲的墓前,凝视着她的肖像。
很熟悉的一幕,在很多年前,叶闻达走时,叶斯承也是这般肃然,凝重的样子,只是现在的他更为隐忍,独立在苍穹之下,真的是隔离了众人喧嚣,完完全全的是一个人。
何蔚子垂眸,一股湿意蜿蜒而下。
很久很久后,众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微雨缠绵,源源不断,叶斯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和衣服,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时间和空间完全凝固一般。过了一会,他感觉到雨停了,鼻尖传来一股隐隐相熟的味道,转身一看,何蔚子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持着一把大的黑伞,大半边遮挡在他这头,而自己的头发和肩膀基本淋湿了。
“别淋着雨了。”他推了推她的手,将伞完全挪向她的方向,声音很沉,沉得像是深潭里的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何蔚子想了想后将伞硬塞到他手里,自己转身快步回到车上。
手机震动声响起,是徐湛的来电。
“蔚子,我在梅鹤墓园门口。”
昨天,何蔚子和徐湛说了今天要参加张莹兰的葬礼,徐湛点头说好,没想到这会他竟然开车过来了,她有些意外,赶紧启动车子开出去,顺便回头看了一眼叶斯承,他身边站着一个秘书,正帮他撑伞,他清瘦挺拔的身子随着雨天越来越淡,终于消失在何蔚子的视线内。
徐湛和何蔚子一起回了公寓,见何蔚子的身上被雨水淋湿了,细心地找了一块松软干净的毛巾递给她,她接过后随便擦了擦身上被打湿的地方。
“还顺利吗?”徐湛问的是叶斯承母亲的下葬仪式。
何蔚子点头。
徐湛走过去,伸手搂过何蔚子的肩膀,脸贴着她的脸,小声说:“蔚子,昨天我说服了妈,她已经同意接受心理治疗了。”
何蔚子听后,轻轻推开徐湛,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徐湛,我们都应该在父母还在的时候多敬孝道,多陪陪他们。”
“我知道。”徐湛拉起她的手贴在唇边,温热的气流流动在她的手指端,“我会陪妈做完治疗的,帮她解开心结。”
“可是你妈的心结是因为我。”何蔚子说,“徐湛,你确定你为了我,要放弃你妈?”
徐湛一听,眼眸闪过一丝惊讶和意外,随即说:“不存在放弃这两个字,你和妈对我来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是可以共存的,不是非此即彼的。”
“可是现在的事实就是如此。”何蔚子失笑摇头,柔声道,“你妈因为我的存在得了心病,要去治疗,你妈为了不失去你被迫接受我,但是心里是万分不愿意的,这个矛盾一直存在,很可能就是一个死结。”
“蔚子,我承认之前将问题看得简单了,我以为妈是性格固执,只要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她会逐渐接受的,真没想到她会得心病。”徐湛说,“但我依旧乐观地认为她经过治疗后会好起来的,会坦然,平和地接受我们在一起的事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为此努力,现在她肯去看心理医生,这是个好的信号……蔚子,这不是死结,这是可以解决的。”
“即使这不是一个死结,你也为了我伤了你妈。”何蔚子说,“徐湛,这点够让我羞愧了。其实我理解你妈,她那么爱你,反对也是在情理之中,没有一个母亲受得了将自己儿子拐跑两年多的女人,况且这个女人还是离异的。”
“蔚子,这不管你的事。”徐湛情绪镇定,凝视着她,轻轻道,“你没有拐跑我,是我自愿跟你去新加坡的,你不要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去新加坡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后悔过,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徐湛,我承认和你一起很轻松也很快乐,尤其是在新加坡的两年,忙碌完一整天的工作后回到公寓就看见你站在楼下,手里拎着饭菜,那一刻我觉得非常温暖,我想每个女人都不会拒绝这份朴素真挚又极有安全感的感情。”何蔚子说,“但是现在,我们不得不面对很多问题,例如你的母亲,例如这样的感情对你是否公平。”
“蔚子。”徐湛轻声叹气,“这些问题我们谈过了,妈那方面我会努力的,至于对我公平不公平,我最有发言权,对我而言,你说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刻,我感受到最大的公平。”
何蔚子沉默。
“蔚子。”徐湛伸手覆盖在她凉凉的头发上,手指微颤,眼眸里流露出坚定的情绪,“我从不后悔,也希望你……不要说后悔,不要被其他因素影响。你对我而言很重要,重要到我无法形容,从某方面来说,你是我的……全部。”最后两字很轻,但却分量很沉。说完后他微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晚上我给你做海鲜炖饭怎么样?”
周末,何蔚子回家看李沐,何灿也来了,还带着勋勋。
一岁多的勋勋可爱漂亮,穿着蓝灰格子的外套,手里抓着一只白色的玩具小羊,坐在李沐身边,撒娇地叫她外婆。
李沐开心得不行,目露宠溺,摸着勋勋的脑袋,问他想吃什么。
厨房里,何蔚子和何灿在择菜,聊天。
何灿说徐豫公司最近出现了财政危机,两年前投资的一个项目失利,徐豫在上周的董事会上被众人攻讦,他压力很大,每天都有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情需要他处理,他忙得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勋勋都在抱怨好几天没看见爸爸了。
“他工作上的事情我都不懂,帮不上他什么忙。”何灿叹气,“只好在家学着做菜炖汤,但他现在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我不敢催他,怕影响他工作,可又怕他累坏身体。”
何蔚子安慰了她几句,又打量了妹妹一圈,生产完的何灿比以前丰盈多了,气质成熟了不少,说话也慢条斯理,有一种真正从“少女”蜕变到“少妇”的感觉。
何灿察觉到何蔚子的目光,笑道:“我真瘦不下去了,生产之后本来要减肥的,徐豫不答应,还每天做可口的饭菜馋我,我没忍住,哈哈,所以一直就这么胖了,他倒是挺乐的,说我胖点好看。”
何蔚子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你现在比以前有女人味多了。”
“勋勋都快一岁半了,我也老了。”何灿感慨。
“去去去,在我面前叹什么老。”何蔚子笑说,“生的早别炫耀啊。”
“姐,你和徐湛怎么样了?”何灿剥了一串豆子,问道,“不是打算回国后结婚的吗?他父母那边还反对呢?”
何蔚子沉吟片刻后说:“灿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新加坡的时候我是真打算和他过一辈子了,我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单纯,坚持又坚定的男人,说实话那瞬间我是真被打动了,觉得和他结婚是最好的选择,他能给我安定温暖的生活,但是回国后又觉得自己那种想法太没道德。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渴望找到一个安全领域跳进去,我就是那样的,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他的角度思考过他的人生。”
“其实不能怪你,一切都是徐湛自愿的,就算你不让他去新加坡,他也会跟去的。”何灿说,“你对他来说非常重要,重要过他的前途和家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老姐,我懂你,女人在脆弱的时候的确会非常渴望一份安全的感情,恰好当时他在你身边,你答应也没有错,现在回国了,要面对他的父母,面对世俗的看法,我也觉得挺烦心的……诶,我现在不给你建议了,徐豫已经反复说过我了,说我的想法太简单,会误导人。”
“徐豫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何蔚子微笑,“都是一家人,别见外。”
何灿苦笑摇头:“他的性格我了解,他不是那种轻易找人帮忙的男人,他有很强的自尊心。”
中午,勋勋吃了一整碗的鸡肉汤饭,表现很乖,吃完后何蔚子陪他玩了一会,他连连打哈欠,一副很困的样子,还使劲眨眼睛说:“我好想爸爸啊。”
何灿亲了亲他的额头说:“爸爸这几天很忙,等忙完就可以回家和勋勋玩了。”
何蔚子笑说:“勋勋真乖,真可爱啊,有这样一个宝宝真的很幸福。”
李沐捧着一杯茶走过来,听到何蔚子这么说,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也应该考虑考虑。”
何蔚子一愣。
李沐紧接着说:“斯承还是一个人吧,现在他妈妈走了,他一定不好受。”
提到叶斯承,何蔚子的胸口一闷,有些逼仄难受,说不出的意味。
何灿立刻轻声提醒:“妈,老姐现在有男朋友了,是徐湛呢。”
李沐看了一眼何蔚子,轻轻叹了口气说:“就是余筱华的儿子吧。蔚子,不是妈反对啊,他年纪会不会和你不太适合?而且余筱华那个脾气,妈是很清楚的,她不是特别好相处的人,处于私心,妈不想你那么辛苦。”
作者有话要说:给勤快的札鼓励和爱抚哦~(哦字加重
chapter75
“不过还是尊重自己的选择。”李沐放下茶杯,看了一眼何蔚子,笑容带着惯有的无奈和纵容。
两姐妹又坐了一会便离去了。
走到楼下,何灿一手拉着勋勋,一边侧头为何蔚子打气:“妈其实也没有明确说反对,不要太担心。”
何蔚子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何灿的肩膀:“没担心这个,走吧,送们回去。”
可爱的小勋勋依偎何灿怀里睡着了,何灿低头拉起他的小拳头亲了亲,十分宠溺爱怜他。
这晚十点多,徐豫回来了,何灿正坐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了立刻跳下沙发,笑着小跑过去:“老公,回来了?肚子饿不饿?来一碗猪骨汤吧!”
徐豫眉目间有些疲倦,整个散发风尘仆仆的味道,伸手拍了拍何灿的脑袋:“好。”
何灿径直去了厨房,将锅子里的汤热了热,然后盛到碗里,递给徐豫。奶白色的猪骨汤搁缠枝莲图案的瓷碗里,还撒着葱花,放着生姜片,闻起来很香,徐豫喝了一口大赞味道不错,何灿得意之余又打开冰箱拿出了准备好的卤味递给他,徐豫是真的饿了,喝了整整两大碗汤,还夹了不少卤味吃。
“很累吧。”何灿轻声说,用手他额头上探了探,幸好没有发烫。
徐豫拉过她的手放唇边亲吻了一下,然后将她整个抱进怀里,好好打量了她一番。
暖黄色的灯光下,两瞳孔里倒映着对方,波光涟漪,亮亮盈盈,瞬间有种天地只有的错觉。
“黑眼圈。”何灿伸手指了指徐豫的眼底,“下巴的胡渣也没有刮干净……但怎么还是那么帅?”她故作好奇地探究一般地看着徐豫。
徐豫笑了,目光柔柔的,像是瞬间释放了疲倦,双手扶着何灿的腰,低头嗅了嗅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最近学会做好多菜了,还有炖汤,包寿司,烤蛋糕,周末都做给吃好不好?”何灿用手指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越发温柔。
“好啊。”
“徐豫,工作上的事情帮不了,但是可以保证一回家就可以看见和勋勋。”何灿微笑,圆润的脸暖黄的灯光下出现一抹亮泽,“为了们,也要多注意休息,别太拼了。”
徐豫低头何灿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声音沉沉透着心安:“幸好有们。”
何灿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抚摸他后颈温凉的肌肤,闭上眼睛,贴他的脸庞,两距离这么近,彼此温热的呼吸萦绕一起,平和匀长。暖黄色的灯映得整室散发出一种质朴醇厚的味道,鲜美的汤味还萦绕鼻尖,此刻,非常静谧,静谧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慢慢重叠一起。
他们是夫妻,生活时间长了就很明白对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句话透出的情绪,她当然看得出徐豫沉重的负担,默默的隐忍,她帮不了他什么大忙,但是他饿了的时候递上一碗热汤,他疲倦的时候送上一个拥抱,这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有些心疼他,他为她挡风遮雨,构筑了一个童话般的城堡,她能给他的却只有这些。
周五,何蔚子意外地接到了麦珂的来电,麦珂电话里笑着说:“蔚子姐姐,们有两年多没见了,好想呢,的干儿子兜兜四岁啦,明天过生日呢,来亲亲他呗,顺便塞他一个大红包!”
何蔚子扑哧笑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白白胖胖,总是咬着奶嘴的兜兜,心里一阵柔软,麦珂又说了很多兜兜调皮捣蛋的事情,末了何蔚子答应她明天参加兜兜的生日会。
隔天,何蔚子陪几个客户打高尔夫球,吃饭,一直忙到傍晚,才开车到楚蔚然的别墅,一进去,穿着红衣红裤的兜兜就站玄关处,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麦珂立刻笑说:“兜兜,这是的干妈,不认识了?”
他会记得才怪吧。何蔚子莞尔,低头和兜兜握手,顺便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兜兜,生日快乐。”
兜兜这才雀跃了,咯咯地笑起来,奶声奶气地说谢谢,谢谢。
麦珂拿了一双软软的居家鞋递给何蔚子,然后有些小愧疚地凑过去说:“蔚子姐姐,有个事情骗了。”
“嗯?”
“那个……他也来了。”麦珂指了指后院,“正和蔚然喝酒呢。”
他指的是叶斯承。
何蔚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却也不算太意外。
今天是兜兜的生日,兜兜的主场,大家都围着他转,将一顶华丽的生日纸帽戴他脑袋上,吹蜡烛,切蛋糕,送礼物,兜兜奶声奶气地许愿,然后拿着一只气球屋里跑来跑去,麦珂拿着饭碗和勺子追他,哄他吃饭,楚蔚然一边笑着斥责:“小混球,不许闹了,乖乖将饭吃好,要是累着妈,踹屁股。”
标准的幸福一家三口,显得周围的两,有些……“格格不入”
两指的就是何蔚子和叶斯承,他们安静地坐长桌的两头,交流甚少,楚蔚然不动声色地为他们制造话题,他们也就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便收住了,兴致不高。
楚蔚然侧头瞪了一眼叶斯承,然后桌布下,用脚狠狠踢了踢他,他正拿着刀叉切牛排吃,感受到一阵闷痛,微微蹙眉,然后镇定自如地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楚蔚然瞬间有种“吃吃吃,就知道吃,吃死吧”的恨铁不成钢的冒火感觉。
上一次听叶斯承说何蔚子有了男友,感情稳定,楚蔚然虽然有些可惜,但也劝他想开点,缘聚缘散,随老天爷吧,但是之后看叶斯承的样子真是不对,给一副“她若嫁了别立刻剃度出家”的错觉,作为兄弟他实有些心疼,想了想还是再帮他一次。
饭后,麦珂收拾饭桌,楚蔚然被兜兜吵得不行,只好坐地板上陪他玩电动小汽车,电动小汽车启动的时候,兜兜立刻欢呼。
叶斯承看了他们父子一眼,目光闪过一抹类似羡慕的神色。
“蔚子姐姐,别收拾,来来。”麦珂笑着阻拦正要帮忙的何蔚子,点了点后院,“去院子里看看,种了好多漂亮的花,还有小辣椒和小黄瓜。”
何蔚子走到后院,果然是一派葳蕤,各种花花草草姹紫千红,鲜妍夺目,让欢欣。
她慢慢看着,叶斯承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她察觉到他的动静,起身站直,对视他的目光。
“和男朋友相处的还好吗?”他开口问了一句,像是老朋友之间的拉家常,带着关心。
“还好。”
“他父母会反对吗?”叶斯承靠近了何蔚子,抬眸看了看天空,那淡淡的月光倾泻下来,很温柔,盖大地上。
“这样的情况,大多数长辈都会反对。”何蔚子客观地说,“只是反对程度轻重不同罢了。”
“如果觉得太委屈,不如再考虑考虑。”叶斯承声音低了下去。
何蔚子沉默,刚想说什么,叶斯承又继续道:“有一件事要和说。”
“什么?”
叶斯承收回了“看月亮”的视线,安静地对视何蔚子,眼眸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华,有些凉,他语气平和,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准备退出恒鑫。”
这完全出乎何蔚子的意料之外,她立刻反问:“说什么?”
“应该知道现除了恒鑫外还有一家能源公司,比较重视后者。”叶斯承声音沉沉,“两头忙会比较累,妈走之前也说过了,心别太大了,钱是赚不完的,比钱重要的还有很多。”
“放得下?”何蔚子震惊,她一直以为恒鑫对叶斯承来说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曾经说过,他的价值都体现恒鑫上,恒鑫就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和他有骨血关系。
“没什么放不下的。”叶斯承笑了,“所有的激情,辉煌都转眼即逝,试图永远占有是负担也是徒劳,每个年龄阶层有不同的目标和任务,不可能总是停留那时候。虽然恒鑫很重要,见证了的最初,成长,失败和成功,永远不会忘记,但只要心里记得就行,其他只是一个形式罢了。”
“打算怎么退出?”何蔚子反问。
“还考虑,近期内会给答复。”叶斯承说。
“一定要这样?一直是恒鑫总裁和最大股东,为恒鑫付出这么多,恒鑫也是的……”何蔚子语气有些苦涩,“真的决定不要了?”
创业最初的岁月,记忆犹新:跑客户,研发产品,占领市场,攻克敌方弱区,承受尔虞诈的商场倾轧,无数小的轻蔑和掣肘,一次次从低谷爬起来,一次次告诉自己永不言败,多少心血和汗水,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说了那不过是一个形式,比之更重要的是经历。”叶斯承说,“经历心里,不会消失,这就行了。”
院子里的花香弥漫开来,轻盈扑鼻,此时此刻,两都没有一分闲情欣赏这满院的风情。
“妈走后想了很多。”叶斯承声音如凉水,一点点浸润夜色里,“老家的很多道理看似简单粗糙,但其实很正确,不想大半辈子之后才明白。从小就是一个功利性很强的,考试必须是全班第一,高中和大学必须是最好的学校,报考的专业也必须是最有前途的专业,出了社会后更是变本加厉,太渴望成功,不容许自己有一点失败,追逐名利,慢慢开始享受别仰视,崇拜的眼神,有一种万之上的优越感……这是大错,也是大忌。”
这点何蔚子很了解他,他外面前谦和有礼,隐藏锋芒,但实则是有很大的目标和野心,这曾是她欣赏和喜欢的,或者是因为她喜欢他,连他的缺点也觉得是好的。加上作为一个商,其实这些无可厚非。
想万之上,就陪走上去,这是她曾经的想法,简单,纯粹,那时候支持他的只有她,如果连她都不支持,他就是一个,她不可能忍心。
“追逐名利,只会让越来越空乏。”他俊朗的脸,坚毅的面部线条慢慢柔和,“已经付出了代价。”
何蔚子看着他,他语气平静,面色被镀上了一层月光,面如冠玉,眼眸坚定,没有一点轻率。
很像……是当年他跪地向她求婚的时候,那种义无反顾的神情。
“如果这是的决定,尊重,也会接受。”何蔚子轻声道。
叶斯承伸手,停留空中一会,然后擦着她的肩膀落下。
“还有一点想告诉。”叶斯承轻轻笑了一下,“当年选择向求婚,一半是因为的功利心,不过无关的家[奇`书`网`整.理'提.供]境,只是觉得本身很适合,还有一半,是单纯觉得很可爱,和一起很快乐,也就是通俗上说的喜欢。”
空气中气氛有些凝滞,叶斯承静静地看了一会何蔚子,然后垂眸擦过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叶斯承走进客厅,楚蔚然立刻起身走过来,狠狠地捶了他一拳说:“到底怎么打算的……这次机会是特地为制造的,千载难逢,到底表达清楚了没有!”
“她现有男朋友了。”
“那只是男朋友,是前夫,别这么没用好不好!一个前夫还怕争不过她小男友?”楚蔚然的逻辑开始混乱,不过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这点,“要是争不过她的小男友,算哪门子的前夫?!有点出息好不好,要是她真的一声不吭地嫁了,有哭的时候……看现的脸就写着两个字,嫉妒,三个字,不舒服,总之别死撑了!别一副要尊重爱情,要让贤的样子,这太不适合这样阴险卑鄙类型的了……看着真够别扭的……!是男就立刻去耍贱招!”
“是啊,别死撑了。”麦珂脱下手套,走过来焦心地说,“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坐地上玩电动小汽车的兜兜瞟了一眼爸爸妈妈,也鹦鹉学舌,奶声奶气道:“是啊,别死撑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叶斯承:“……”
作者有话要说:斯承兄在死撑。
chapter76
何蔚子走的时候,楚蔚然说:“蔚子,你刚才沾酒了吧,让斯承开车送你回去。”
何蔚子摇头:“没沾几口,加上喝了大杯热茶,早醒了,我自己开车回去没问题。”她边说边晃着手里的钥匙。
楚蔚然笑了笑,将手搭在叶斯承肩膀上说:“斯承,跟着她后头,亲眼看见她到家了再离开。”
何蔚子缓缓地开车回去,叶斯承的车子就跟在她后头,她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后继续开车。
今晚他的话对她造成了很大的震撼,也许是他说了他要退出恒鑫,又也许是他说了当初向她求婚有一半原因是喜欢。
车窗摇下一条小缝隙,晚风吹进来,轻拂她的脸庞,非常温柔。她突然想到四个字“往事随风”。
叶斯承的车跟在何蔚子车后头,直到她的公寓楼下,他看见那边早就停了一辆车,从车里下来一个男人,正是她现任男友,手里是拎着一袋吃的,笑着走向她,她也缓缓走过去,很快,在暖暖的路灯下,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的现任男友,有一份不错的职业,愿意放弃国内的前途跟她去新加坡两年,现在名正言顺地站在她的身边,这个事实可以瞬间点燃他内心深处的情绪。一种叫做嫉妒,难受的情绪。
其实楚蔚然说得对,他表面上放下了,实则心里没有放下,他似乎永远难以接受一个事实,即何蔚子会真正属于别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为另一个人生儿育女,洗手作羹汤,他一直在回避,回避这个事实,他们的关系已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再有交集。
但如今亲眼目睹了。
他修长的手按着方向盘,逐渐使力,指骨发出清脆的声音,皮肤青得泛白,过了很久才将视线从他们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上挪开,缓缓倒车出去。
他竟然是一个这么小心眼的男人,他第一次发现,在感情上。或者说他早就察觉自己对何蔚子的占有欲以及更深的感情,他选择忽视了,她去新加坡的两年半,他几乎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起她,每次想起胸口都会感受到一股隐隐的,类似伤口撕裂的痛。时间长了,这种心理痛转变为生理痛。
他不能去想她和另一个男人待在新加坡两年,他不能去想那个男人可以动手触碰她的脸,头发甚至是其他部位。
车子急速加快,驰骋在主道上,像是要破表一样,两边的树木急速倒退,整个世界都模糊了,直到看到红灯,他突然刹车,深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停止疯狂无止尽的联想。
真的不能再去想,再想下去,他会有毁灭这个世界的……冲动。
夜色很浓,浸润在他的西服外套上,他低头,冷峻的脸上满是寒气,像是要结霜一般。
要是时间可以倒退,他宁愿拉她下地狱,也不会松手。
只是一错再错,无法回头。
她现在有了好的归宿,那个男人可以给她他给不了的感情,他竟然从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自卑。
当年,从白手起家创业直到恒鑫如日中天,他面对过如巨人一般强大的敌人,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自卑,而此时此刻,竟然有了这样怪异的情绪。
自卑,因为他没有那个男人的纯粹,阳光,义无反顾;自卑,因为他血液里流动着金钱,欲望,利益等丑陋不堪的东西,早就脏得洗不清了。
他突然低声笑起来。
一个月后,叶斯承宣布不再任恒鑫的总裁职务,退出董事会。消息传出后,众声喧哗,大家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也有人淡定地说:“自从叶斯承和何蔚子离婚后,我就料到有今天了,夫妻店夫妻店,夫妻散了,面和心不合,维持不了多久的,总得有人退出。”
只是没想到退出的是叶斯承,在众人印象里,叶斯承城府极深,锱铢必较,应该是他用手段一点点将何蔚子从恒鑫逼退出去才对。
谁知道结果是相反的,中间发生了什么,大家继续各种神展开。
在叶斯承公布这则消息之前,他和何蔚子私下会了一次面,就他手里股份的问题进行讨论。
“你想要吗?”叶斯承问得直接,满脸风淡云轻,“你如果想要,送给你也无妨。”
何蔚子一怔,随即说:“在商言商,我会出价的。”
叶斯承笑了,将面前的水杯推到一边,凝视着何蔚子,缓缓地说:“机会只有一次,我再问你一遍,白给你你不要?”
何蔚子摇头:“我不可能接受你的赠与。”
“那你去新加坡之前抛给我的问题,是玩笑话?”他反问。
何蔚子那时候认定他不割舍不下他手头的股份,提出那样的条件也只是一个为难而已,因为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我就说了,用你最重视的东西威胁你,看你能怎么样。
但事实上她不会无耻到接受他的赠与,因为那是属于他的价值,她绝对不可能用任何方式剥夺过来,不只是她,别人也没有权去剥夺。
“所以。”叶斯承凝视着她漂亮的眼睛,慢慢收了音,“我知道了。”
原来,他早就没有了机会。
他们之间在离婚后就剩下一种关系,合作伙伴,现在连合作伙伴都不是了,退出恒鑫也是彻底退出和她有关的一切。
最终,叶斯承将手头的股份卖给了何蔚子。
何蔚子成了恒鑫最大股东,所持股份近70%,她的职位,决策权再无人能撼动。
晚上,徐湛来送何蔚子吃的,顺便说了母亲余筱华的情况,余筱华经过心理治疗后情绪平定了许多,这段时间他尽量多抽时间陪她,陪她聊天,给她念书,她脸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医生说只要积极治疗,妈的心病会治好的。”徐湛微笑道。
“徐湛。”何蔚子开口说,“你妈真的很爱你。”
徐湛点头:“我知道,她一直为我付出很多。”
何蔚子走过去,掸了掸他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又用手整了整他的肩领,说:“我必须和你说实话,我对你永远不及你妈对你的爱。”
徐湛一怔,对视何蔚子。
何蔚子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发颤:“徐湛你知道吗?有一句形容商人的话,说的是每一个商人他们毛细孔里都充斥着属于资本的肮脏的血,他们是有着人形的魔鬼,我在商已经是个恶人了,不想再其他方面做恶人了。”
“什么意思?”徐湛反问,语音有些涩,“蔚子,妈的事情不怪你,她的心病是因为我,我当时瞒着她去新加坡……”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何蔚子说,“你妈变成今天这样,这个责任我逃避不了。”
“蔚子。”徐湛轻声道,伸手抚摸她的长发,“你别自责,这事真的和你没关系,是我没有处理好。”
“徐湛。”何蔚子开口,“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反之,我很糟糕,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一个三十二岁,在感情上受过伤害,渴望一份安定温暖的生活,正好你出现了,可以带给我这样的生活,又对你有好感和喜欢,所以没有拒绝,这是无耻的感情欺骗。”
“蔚子,别说了。”徐湛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我说过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知道你……”他顿了顿后说,“你爱不爱我,我无所谓。”
“可是我有所谓。”何蔚子说,“你太好了,你知道吗?你太单纯,太纯粹,你的一切映照出我的自私,无耻,丑陋不堪。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喜欢的,爱的也许只是你幻想中得何蔚子,绝不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无法带给你什么,她只会利用你,陷你于不仁不义,毁掉你的前途……”
“蔚子!”徐湛提声打断了她,呼吸微微急促,“你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要这么说自己?”
“我没有说错。”何蔚子继续说,“你为了眼前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放弃了前途,以至于现在一切清零,要重新开始,你为了她伤害了你挚亲,你为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她至今……无法为你付出全部。”
徐湛怔住,看着面色苍白的何蔚子,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一点点地打在他耳膜上,他感受到血液在耳膜处冲击的声音。
“她感动于你的付出,在新加坡的两年,你是真正打动她了,那瞬间她觉得这样和你过一辈子也不错。”何蔚子笑得非常涩,眼睛清亮地看着徐湛,“她很龌龊吧?只是贪图眼下的红尘俗暖罢了,没有真正站在你的角度考虑过你的未来,一遇到实际问题就想退缩,她够狡猾,够不要脸的。但庆幸的是她没有丧失所有的羞耻心,她逐渐意识到,不能给你全部索性什么都不要给。”
手机仓促响起,徐湛接起一听,是母亲余筱华的电话,温柔地说明天大早要去买鱼,问他要吃黑鱼还是草鱼。
挂下电话后,徐湛说:“蔚子,我需要冷静一下,先走了,有什么话我们改天再说。”
同一时间,叶斯承和楚蔚然在酒吧里喝酒,过了八点,顾家好男人楚蔚然就回去了,叶斯承一个人坐在那里,又开了一瓶威士忌。
清冽的酒香,慢摇响在耳畔,他缓缓喝着酒,突然一双柔柔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侧头一看,竟然是熟人。
阮绪绪穿着一件紧身的紫色连衣裙,顶着一个波波头,耳垂下晃着两枚大耳环,笑道:“斯承哥哥,果然是你,我没认错。”
叶斯承一声不吭地扒开她的手。
“我想起那天,也是在酒吧里。”阮绪绪自顾自地坐在叶斯承对面,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你喝了不少酒,然后……”
叶斯承轻笑,放下酒杯:“你是来和我叙旧的?”
他眼眸含笑,但眼底已如寒冰一般凝结起来。
“其实你应该早察觉了吧。”阮绪绪拿过叶斯承的杯子,对着他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道,“那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表扬一个吧……大概明不更了,肥吃药休息去了。
答应大家的明信片印好了,我是信守承诺的好孩子。哈哈,可以在微博上看见哦,蛮可爱的~\(RQ)/~啦啦啦。谢谢大家一直支持,爱你们:)
chapter77
柔柔的灯光下,阮绪绪一身紫罗兰的紧身裙将她曼妙美丽的曲线一展无遗,她坐姿妩媚,举着酒杯,看着叶斯承。
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对她而言都是有致命的魅力,从看见他第一眼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当年那个晚上对她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她早就打听到他受邀去一家新开张的酒店做免费试住贵宾,她跟去了,在酒店一楼的酒吧找到了他,假装是不经意的巧遇,上前聊天,趁他接电话之际,悄无声息地往他的酒杯里放了药效最强烈的迷幻药,无色无味,喝下去不会有任何感觉,却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引起奇妙,难以控制的幻觉和精神错乱。
果然,他喝下后觉得有些不舒服,起身回VIP贵宾房休息,她跟在他后面,和他一起上了楼,在他开房门的瞬间便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就出现她所预料的头痛欲裂,整个人有些踉跄,她扑过去,扶着他上了床。
但是过程没有她想象的顺利,她记得在药性作用下的他出现了短暂的癫狂状态,将她抱在怀里亲吻了一通,然后手指狠狠掐在她的手臂上,她一阵吃痛,眯起了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像是睡了过去。
她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用手拍他的脸,他没有反应,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两头的太阳穴跳得厉害,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她当下觉得自己可能买错药了,或者下量过猛。
她感到害怕,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拎着包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让她血液加速沸腾,她轻轻将包扔在松软的地毯上,然后脱下了身上唯一的单肩露胸的薄裙。
长久的暗恋,沸水一般的感情,如火般炽热的私-欲,在那瞬间铺天盖地而来,她最终颤颤地解开了他所有的衣服,躺在了他的怀里。
像是圆了自己一个美梦,虽然很龌龊,但是她从没有后悔过。
暖黄的灯光下,她拿出了手机拍下了他们的照片,侧头看了看他深眠的睡颜,发现他表情很平和安静,还带着很浅的微笑,似乎梦见了什么人或者场景,她无限喜悦,低头亲吻他的脸颊。
她一夜未睡,心跳如擂,一直猜测他醒来会说什么,千万种猜测。
他醒来后的反应和她想象的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他震惊,莫名其妙,却很迅速地恢复了冷静,推开她的手臂,起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命令她穿好衣服。
然后转头问:“昨晚我们做了?”
如此冷漠的质疑,她在他清冷,犀利的眼眸下越发心虚,脱口而出:“嗯。”
DR.SL的迷幻药,是一般迷幻药药效的三倍,她下的剂量足以达到他完全不记得做了什么,混淆整个世界的黑白。
他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走到门口顿步,转过头来看她,一字字地说:“事实是我们没做,对吧?”
她的心瞬间像是漏了一拍,喉头被堵住什么似的,一下子发不出一个字,心底涌上一股凉意和恐惧,他的眼神清亮得让人想退却,但片刻后她还是坚持道:“你不记得了吗?你抱了我,脱了我的衣服……这是事实。”
他讽刺地笑了笑,没有再和她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
像是彼此达到了共识,默认了这个事实。
后来的日子,她被他接受了,她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接近他都没有推开,当她正式向他表达爱意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他开始请她吃饭,帮她租了一个黄金地段的公寓,给她一笔钱让她买东西,这些行为和默认她是他的情人一样无异议。
只是他话很少,对她若即若离,很排斥她的触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她,她为此哭过,问他是为什么,他只是淡淡道:“如果你不满意,可以离开。”她一听便噤声了。
他是她摸不透的男人,情绪起伏,眼眸闪过的神情,她完全摸不透。但是他很大方,她想买什么,他都会买给她,无论多贵的东西,她开心地看着手上的礼物,又谨慎地说:“我不会在公司里穿这些的。”
谁知他奇怪地接了一句:“为什么不穿?”
她当时猜测他和他太太何蔚子应该是貌合神离,各玩各的,彼此不干涉,所以他也不怕被何蔚子发现,这样的猜想后她又大胆起来,开始穿他为她买的衣服和鞋子,在公司的时候偶尔遇见他,擦过他的肩膀,她总是心花怒放,暗自窃喜。既然他不爱何蔚子,她是有机会的。
只是他的态度让人难以琢磨,她为此患得患失,将心情日记都写在了自己的博客和空间里,也偷偷上传了他和她的照片,谁知这些行径被他发现了,出乎意料,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提醒她小心一点,反而选择了纵容。
“明天的工商酒会,你穿上那双manoloblahnik的鞋子。”他吩咐。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结果那次被他太太何蔚子捕捉到了,她笑说是网上买的水货,何蔚子表无表情,很久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现在想来,他的智商没有那么低,如果他要包养一个情人满足自己,不会用那么惹眼的方式,他会很低调,会耍心计,总之不会是用这样的方式,他的用意很值得怀疑,只是当时的她沉迷于情爱的疯狂喜悦中,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变化,甚至觉得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有些阴阳怪气,高深莫测也是正常的。他是喜欢她的,否则不会和她一起吃饭,不会来看她,不会给她钱买喜欢的东西。
他是喜欢她的,她深信不疑。
“斯承哥哥。”阮绪绪笑着又抿了一口酒,“你早就察觉到那晚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也知道了我对你施的小手段,为什么不揭穿我呢?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又不碰我?为什么对我总是若即若离的,情绪好的时候说几句话,情绪不好的时候一言不发?没有人会像你这样对待自己情人的……还是你在将错就错,利用我?”
叶斯承不回答她这个问题,起身要走。
“对了,我偷看过你的电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阮绪绪突然说,“交易记录和可疑资金。”
叶斯承侧身,悠长的目光投在她脸上。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你的电脑密码。”阮绪绪笑了,“我也是猜的,竟然猜着了,你临时密码设得不谨慎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帮别人做坏事,还是风险很大的坏事,一不小心后果会很严重。”
叶斯承的表情无波澜,像是听很平常的事情一般。
“你是故意的。”阮绪绪突然起身,伸出手指着叶斯承,“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将我推出去,让你老婆发现,你根本就是想离婚,甩开你老婆,后来事情有变数,你立刻说要和我分手,我根本就是你的一个工具,你根本对我没有感情,就连喜欢都是糊弄我的,大概只有可怜是真的。”
“随便你怎么猜。”叶斯承低声说,“但别自作聪明。”
阮绪绪气急,双眼微红:“你太不要脸了,竟然这么对我……你根本早知道那晚是我对你下的套,你故意将错就错,彻头彻尾地利用我……你混蛋,无耻,不要脸,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她胸口起伏,过了好一会才轻笑,笑得有几分诡异,“斯承哥哥,你死心吧,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的,你……只有下地狱一条路了。”
“你是一个阴险卑鄙的商人,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吧,你已经洗不清了,没有回头路。”
“我没有想过什么回头路。”叶斯承说完就走,顺便敷衍地点了点桌上的那瓶未喝完的威士忌,“你自便。”
“下地狱吧。”阮绪绪站在原地喃喃说,“我等着看你下地狱。”
叶斯承回到家,洗了澡,从冰柜里拿出冰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头灌下去,在胸腔和胃里产生巨大地刺激。
未开灯的房间一片黑暗。
回头路……他的确是没有了。
早在他做出选择的那瞬间,他已经没有了拥有何蔚子的资格。他不至于那么天真,在离婚后还抱有可以和她回到过去的想法。
五哥被暗杀逃路的那段时间,他为他做了不少事情,每一件都是肮脏丑陋的,也是极有风险的,他可能会入狱,可能会被杀,在那种情况下他只有一种选择,即和何蔚子离婚。他很清楚何蔚子,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离开他的,就算他是一个全身血淋淋的恶魔,她都不会离开他的。
除了他的背叛。
他选择了阮绪绪这颗棋子,走上了一条无尽的路。
等到五哥平反了朱镜标,从俄罗斯回到国内,真正杀出了一条血路,侥幸获胜,事情有惊无险,圆满结束—
一切又都不同了。真是阴错阳差。
何蔚子已经发现了阮绪绪的事情,她坚持要离婚,而他无法做出任何解释,将那些做过的肮脏事情告诉她?他内心最后一点尊严对他说不,那是他希望在她面前保留的唯一体面,他知道她一直喜欢纯善,清澈的男人,她有她的底线。
再者,他对阮绪绪是有一种感情的,准确说是愧疚。阮绪绪让他想起了章泽凌,那个他一直逃避,不肯直视的名字。
当年章泽凌出事后,他去医院探望她,她反复说:“斯承,我已经很脏了,脏到不能再脏了。”
他无法改变她根深蒂固的思想,他一次次和她说话,希望她面对真相,不要刻意逃避,逃避只会造成更重的心理负担,她表面上笑,眼眸透露的情绪是自我厌恶和放弃。最后他疲惫道:“你在我眼里是很干净的。章泽凌,命是你的,惜命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爱惜自己,不惜命的人只要一点小挫折就会放弃自己,不要怨天怨地,命运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说完就离开了。
几天后,就传来了章泽凌自杀的消息。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他对她说的话,谁知,她竟然选择了最惨烈决绝的方式。
此后,章泽凌成了他无法直面的三个字,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惩罚当初侮辱她的凶手,之后他去了她的坟地,和她告别,然后永久地回避她的名字。
如果他那时候再耐心一点,和缓一点地对她说话,结果也许不是那样。
即使到后来,他明确知道自己对章泽凌的感情已经不是最初那样子,但依旧应该对她的事情负责。
因此,他对阮绪绪竟产生了一种同情心,他偶尔会和她聊天,会让她为他做饭,会想着让家境贫苦的她过得好一些,问她家人的情况,等等。
他对阮绪绪的这样感情,就是在羞辱何蔚子。离婚时候,他本能,徒劳地说不,其实心里一点底子都没有,他知道她对他的错误是永不妥协。
不可原谅,不可逆转,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和她之间,这辈子都不可能挽回了。
他早就失去了拥有何蔚子的资格,他不是何蔚子眼里那个站在神坛上的男人,相反他很糟糕,他无耻,阴险,血液里流淌着洗不干净的丑恶。
他用最坏的方式伤害了她,不该再自私地期待她的谅解,他要接受命运对他的惩罚。
任何人做出任何决定,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为之付出代价。
对他而言,这个代价是:
世上纵有千万条路,再没有一条是他通向她的。
他将视线投向卧室里的化妆镜,曾经每一个清晨和夜晚,何蔚子都坐在那里,细细地抹脸,梳头,几乎他一起床,就可以看见镜中她柔和美丽的脸。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他低头,手摩挲在玻璃杯的杯壁上,冰寒一阵阵传入他的手心。
世上纵有千万条路,再没有一条是他通向她的。
chapter78
“所以,你拒绝了徐湛?”何灿叹了口气,语带惋惜,“姐,你要想清楚,徐湛这样的人和感情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了也许就是一辈子的事。”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细细地覆盖在瓷器茶壶,奶盅瓶,三层点心盘上,英式甜点的芳香弥散开来,伴着大堂里的古典音乐,让人置身于暖暖懒懒的氛围中。
何蔚子缓缓将牛奶倒进红茶里,用茶匙快速搅拌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好人,我真正被他打动过,尤其是在新加坡的时候,每天结束紧张的工作后他就会捧着饭菜出现,那种感觉真好,好到觉得和他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人一辈子不就是找一个一起生活的伴吗?他很好,愿意无条件接受我,我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他呢?但回国后又不一样了,他的所有事业必须清零开始,母亲在接受心理治疗,受不了半点刺激,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破坏,面对他,我只会越来越觉得自己很可怕。说到底,事实是我不爱他,却一直在控制他,我非常自私。”
何灿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草莓塔,想了想说:“因为不爱,所以无法对他付出全部,觉得对他不公平是吧?姐,其实你没必要过分自责,没有人能从不犯错,你早和徐湛说坦白相告了,他其实很清楚,只是在感情上选择了不放弃……他很坚持很纯粹,我佩服他。我一直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但是现在……”她顿了顿,朝何蔚子一笑,“我不会强求你怎么去选择,你做任何选择我都不会反对。”
何蔚子垂眸,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何灿见状主动转移话题,说起了徐豫。
“他最近几天都在家里。”提到徐豫,何灿的话里透出无尽的担忧,“情绪还算不错,每天都陪着勋勋玩,但是他越这么平静我越担心,都不敢过问他公司的事情,只是问他最近怎么不去公司,他说有些累了,提前休年假。”
关于徐氏高层震荡的事情,何蔚子也有耳闻,导火线是一个项目资金链的断裂,造成徐氏股票暴跌,瞬间不利舆论排山倒海压向负责人徐豫,传闻董事会内部要求严惩徐豫。
“多陪陪他。”何蔚子说,“再坚强的男人在这时候都会失落,沮丧,你得在他身边给予他支持和鼓励,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
何灿点头,又将手机新拍的勋勋照片递给何蔚子看,何蔚子看了后大赞小外甥越来越可爱,眉眼之间都是徐豫的风范。
说笑间,有人喊了何灿的名字。
“灿灿,是你?”
两姐妹侧头,看见了穿着优雅,笑容盈盈的程锦真。
程锦真穿了一身黑色天鹅绒质地的范思哲连衣裙,腰间是镂空的蝴蝶设计,踩着七寸高的鞋子,右手拎着一直精致的小包,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妆容,微卷的长发及腰,俨然是当年那个身优雅自信的大小姐。
“程姐姐。”何灿笑着打了招呼,“好巧。”
“我约朋友喝下午茶,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好久不见,你胖了一点呢。”程锦真笑说。
彼此寒暄了一番后,程锦真就拎着包,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向大堂里面去。
何蔚子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上周我在一个高峰论坛会碰到程嘉烨了,他现在可是业内的一面旗帜了,身边围着不少人,都是向他取经的。”
关于程嘉烨的神话,何灿当然知道,两年前他设计出一套互联网的应用程序,突破了七十亿的下载量,成了业内的佼佼者,随即被DFG亚太区的执行总裁亲自邀请担任中国区的技术总经理,任职期内创新,改革不断,取得了巨大成功,顺利使得DFG在同行领域成为了领袖企业。他的身价一涨再涨,职位也一升再升,即将成为亚太区的技术总裁兼首席执行员。作为IT行业的新贵,他的身影屡屡在各大财经,商界杂志出现,被一批年轻人追捧。
“是啊,他现在不得了了。”何灿说,“我也常常在各大网站,周刊上看见他的访谈,发现他变了不少,性格不像以前那么沉闷了,应酬媒体也有自己的一套了。”现在提及程嘉烨,她已经没有多大感觉了,距上一次见到他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而那次是他特地来还她钱的,他除了再次郑重向她表示了谢意之外,没有多余的话。
何灿对他已经完全释怀了,彼此如平行线一样,再没交集的必要。
“当年他摔到了低谷,现在却站在了高峰。”何蔚子说,“人生就是这么有趣,几浮几沉,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何灿回到家,刚进门就听见徐豫逗勋勋笑的声音。
徐豫抱着勋勋坐在铺着地板上,陪他玩堆积木和拼图。
勋勋沾着口水的手指指着两块拼板不知如何是好,徐豫很细心地教导他,他眨着葡萄般黑亮的眼睛,微微撅起了小嘴巴。
“所以这块必须放在这里。”徐豫声音沉沉,“这样就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就是这样的,有三个尖尖的小角……”
何灿默默地笑了,放下手提包,走过去俯身说:“爷俩在玩什么呢?”
勋勋看见何灿后立刻笑了,伸出手臂要抱,何灿眨了眨眼睛:“妈妈去洗双手,换一件衣服再来抱你亲你。”
何灿去洗了手,换了居家服,回到客厅,抱起了勋勋,亲了亲他的额头,徐豫也起身,双手环住了何灿的腰,反问:“我的呢?”
何灿立刻侧身,将唇很轻柔地印在他脸上。
“晚上我做饭。”徐豫笑说,“刚才让杨阿姨买了食材,我要亲自下厨。”
“哟,真难得。”何灿雀跃了,挥着勋勋的小手,说,“晚上爸爸做饭,勋勋高兴不高兴啊?”
勋勋咯咯笑了,弯了弯脑袋。
晚饭后,一家三口在楼下慢慢散步。勋勋走路的样子很像一只笨呼呼的企鹅,摇摇摆摆的,徐豫和何灿拿着小球陪他玩丢球游戏,每次他都很兴奋,迫不及待地去捡球,再在两位大人的称赞和鼓励下,走回来将球还给爸爸妈妈,几个来回后他的小脸和脖子上都是汗,何灿拿出小毛巾给他擦汗。
“再来一个!”徐豫提声道,“男子汉不要怕累。”
说着又将球丢出去,勋勋条件反射一般又是摇摇摆摆,扭臀去捡。
徐豫爽朗地笑了:“我的儿子真棒。”
何灿侧头看他,夕阳下,他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余晖,他的眼眸透着浓浓的喜悦和骄傲,浅笑温柔,浑身散发出一种叫“父爱”的自豪和满足。她看着不禁动心了,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他随即伸出手臂挽住了她的腰,两人一起等着抱着小球,摇摇摆摆走来的小勋勋。
小勋勋走得有点急,突然一个踉跄,摔到在地上,手里的小球滚了出去,他楞了几秒后觉得有些丢人,扁了扁嘴,眼眸升腾出雾气,正要哭,徐豫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认真道:“不要哭,摔倒了很正常,不丢脸。”
勋勋眼眸里的雾气却越来越多,小脸红红的,徐豫一把抱起了他,笑道:“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摔倒吗?因为你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没有看前方。”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前方,“走每一步都要看着前面,认真专注,这样就不会摔跤。”
勋勋似懂非懂,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将脑袋搁在爸爸宽阔的肩膀上,寻找安全感。
“还有,别走得那么急,爸爸妈妈一直站在这里等你,不会离开的。”徐豫说着拉过了何灿的手,完全是一家之主的架势,“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天继续,现在我们回家了。”
何灿拉着他的大手,轻轻地哼起了歌,然后会心笑了,侧头轻轻和徐豫说:“我觉得自己现在好幸福。”
“嗯?”徐豫一边按住扭来扭去的小勋勋,一边回应何灿。
“我说我现在很幸福,每一天都很幸福。”何灿笑出来,笑声开怀。
很像是少女时期,因为吃了一只冰激凌,因为买到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因为逃课去看了一场心仪的演唱会……诸如那些一般纯真,简单的快乐和满足。
徐豫微微垂眸,掩盖了他眼眸中那瞬间而逝的暗光。
晚上,两人安置好勋勋后,一起躺上床入眠,何灿躺在徐豫怀里,任由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指。
“灿灿,我必须和你说实话。”徐豫慢慢地和她五指相扣,语气郑重,“公司的财务状况陷入了的严重危机,股票暴跌十几日,董事会成员经过协商和投票后,一致决定除去我CEO的职位,下周就会正式发布通告。”
何灿震惊,片刻后不可置信地反问:“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在项目决策上出现了严重偏差,监管运营上也出现了纰漏。”徐豫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这次的事件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负全责,而这个责任除了我,其他人都承担不了。”
他说完侧头看了看何灿,冷峻的脸因为地灯投射过来的光显得影影绰绰,眼眸却非常清亮,冷静。
“这不可能。”何灿本能否认这个事实,“你一直做得很好,从没有失败过,怎么会……”
徐豫露出一个很涩的笑容,微微蹙起眉峰,片刻后低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让你失望。但是我必须对你坦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成功也会失败,也很可能会跌入最低谷。”
何灿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直到他眼眸里的清亮一点点消退下去,变得深而暗。
“失败就失败吧。”她轻轻说,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就算你跌到任何位置,我都会陪着你的。”
你为我构筑了这么美的童话城堡,为我挡风遮雨,为给我衣食无忧的生活奋斗,努力。
你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们有了共同的小生命,我们早就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除了走到生命尽头,我已经无法再离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小清新的文,去看看吧。
肥肥这两天身体不是非常好,所以小休息了一下,当然不会影响更文的啦:)
谢谢大家陪伴我。
chapter79
一年一度的工商酒会,何蔚子着一条宝蓝色的长裙出席。依旧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炽亮的灯光下,每一张脸上的笑容都显得雷同,或张扬,或含蓄,或婉约,但细看都带着一种谨慎和距离。
自从叶斯承退出恒鑫后,他和何蔚子又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而今天,两位主角都在场,虽然距离很远,没有交集,但是众人的目光则不停地流连在他们身上,小声窃窃私议。
“叶斯承的中瑞能源公司风头正盛,他和不少官场的领导,首长都有往来,中瑞已经成了国家能源局的重点扶持对象,他有的赚了……”
“看来不久后的能源富豪排行榜上会出现他的名字。”有人笑说,“我挺看好他的,他似乎做什么都能成功,投资目光精准,管理经营的模式干脆利落,重点是心狠,无情无义,一个成功商人所具备的他都有了。”
……
被谈论的对象叶斯承正举杯和几位企业的高管说笑,秘书小李悄然走过来,轻轻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何蔚子被一位设计界的名媛缠住,对方用炽热崇拜的语气使劲地赞美恭维她:“天啊,你的皮肤怎么那么好呢?又白又亮的,你是用什么护肤品和精华液的?还有你的身材,是怎么维持的?”
何蔚子有礼貌地和她说话,余光瞟到了正快步往大厅侧门走去的叶斯承,他的秘书小李紧跟在他身后。
片刻后,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叶斯承走出了充盈着歌舞管弦的大厅,来到走廊,厚厚的地毯吸纳了他的脚步声,他转身,让小李将事情状况详细说一遍。
小李说完后,叶斯承沉吟片刻后说:“你去查查这家金顺公司的底子。”
小李点头。
“对了,你刚才说金顺的老总叫什么名字?”
“章强。”小李补充了一句,“名字挺普通的。”
“好。”叶斯承垂眸,双手垂在腰侧,肩膀到脚踝形成一条笔直的线,沉声道。
何蔚子上洗手间的时候,听到几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在外面小声窃窃私语。
隐秘幽暗的空间,她们的声音明显到突兀。
“叶斯承和何蔚子闹翻了吧,之前是离婚,现在连公司都离了。”
“这我早料到了,虽然他们之前对外称是和平分手,但是傻子才信呢,这年头还会有什么和平分手,尤其是他们这样利益牵扯这么厉害的,感情没了后恨不能张口吃掉对方……啧啧。”
“令人唏嘘啊。”女人叹气,“一起创业的结发夫妻,结果还是不能善终,够悲情。”
“得了吧你,说不定他们两人现在都开心着呢,名利双收,要什么没有啊,女的可以再去找更年轻更英俊的小白脸,男的更不用说了,大把大把的美眉贴上来……悲情个头啊。”
“不过,叶斯承真挺帅的,以前在杂志上看见过他,觉得他挺严肃的,今天一看,他没有那么严肃,笑容挺温暖的,很有味道啊。”
“哟,你动心了啊?怎么刚才不上去搭讪呢?”
“我不找离过婚的。”女人笑了笑,“这是我的原则,要是他没有婚史,我今天一定贴上去要号码。”
“哈哈。”另一个女人笑声清亮,“他是挺帅的,说实话,我也动心了,但是我和你一样,不找离过婚的,离过婚的男人可复杂了,何况他前妻还是何蔚子,我可没勇气后半辈子总和何蔚子三个字扯在一块比较。”
……
何蔚子的太阳穴微微在跳动,不知是不是刚才酒喝多了,有些头痛,她等那两个女人八卦完了,嬉笑着推搡出去后,才打开门从隔间出来,走到盥洗盆前洗手。
明亮的镜子里照映出她精致的脸,淡妆,浅粉的腮红,及腰的长发如黑缎子一般,耳垂下的泪珠耳环栩栩如生,真的如两颗女人落下的眼泪。
晚宴包里传来手机震动声,她拿出来一看,是徐湛的手机。
“蔚子,找个时间我们再谈谈。”
她回复:“好。”
“那就明天吧,晚上可以吗?”
“可以。”
近十点,何蔚子出了酒店,悍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司机亲自为她开门,她弯腰进入车厢的时候,眼睛感受到一股亮光,微微侧头一看,一辆林肯从她的车边开过,车灯打得很亮,逼得她眯起了眼睛,看见坐在车里的叶斯承正在凝视她。他的眼眸在雪亮的灯光下专注,认真,带着一种让人逼仄的气势,片刻后他摇上车窗,收回了视线。
何蔚子坐进了车,司机启动车子,和叶斯承的车完全是两个方向。
一个晚上,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连靠近都没有靠近,似乎都默契地不愿再提供任何八卦给众人议论。
双方都有些“避嫌”的感觉。
离婚,离公司,一切都散了,以后除了在一些社交场合之外,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隔天傍晚,徐湛约何蔚子在她公司附近的西餐厅吃饭。
徐湛是提前到的,很贴心地点了餐,等到何蔚子进来的时候,前菜刚上。
她一坐下就闻到沙拉和面包的香味,徐湛修长的手将黄油涂在面包上,微笑道:“先吃东西吧,你应该饿了。”
两人无声地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徐湛先开口:“蔚子,我这几天认真思考过了,我接受你心里的想法,但是如果你问我怎么想的,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不想和你分开。”
徐湛轻轻笑了一下,食指和无名指在浅灰色的格子布上一擦:“我知道你不爱我,在新加坡的时候就明白了。如果你爱我,你不会一次次地让我考虑自己的前途和家人,劝我回国,你对我的感情太理性了,我其实很清楚你对我不是我对你这样的。但是我从没有后悔过,和你在新加坡的日子是我最难忘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如果可以我愿意就这样和你一直过下去,你不需要自责,不需要将自己说得那么不堪,因为是我自己追过去的。蔚子,我还是这个态度,我不想和你分开,但是如果你……”
他还没有说完,手机铃声就仓促响起,他低头一看是余筱华的来电,接起一听,余筱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格外慌张和响亮,连何蔚子都听到。
“什么?!”徐湛的眼眸骤然一缩,面色紧张,“那爸现在在哪里?”
何蔚子看他面色不对,心里隐隐的不安。
果然,徐湛挂下电话后就迅速拿起外套起身说:“蔚子,我爸爸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何蔚子反问。
“他开车……”徐湛语气艰涩,目光有些茫然,顿了顿后说,“撞上了一个学生。”
徐双泉很久没开车了,今天因为接待B市来的老朋友而开车带他们玩了一圈,他有神经性耳鸣的毛病,不能长时间开车,时间一长耳朵就嗡嗡叫起来,注意力不能集中,加上许久没开车,有些生疏,他很不幸地撞上了一个闯红灯的学生。那名男学生背着吉他,在红灯即将变绿灯的前几秒就冲了出来,恰好徐双泉一个转弯,没来得及刹车,车头就直接撞了上去,将人当场甩出数米。
那名男生现已被送到第一人民医院,经过警方的身份核实,他是本市市委常委兼环保局长赖明的独子赖宁,算起来也是个官二代。
徐湛和何蔚子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赖宁刚结束手术,被送往ICU。
赖宁的家属已经围在医生办公室了,他母亲在抹眼泪,父亲赖明面色铁青,抿着唇,听医生絮絮讲着赖宁的情况。身边还有几个秘书之类的人在小声打电话。
只是意外地看见了叶斯承。
何蔚子一怔,发现自己没有看错,叶斯承一身正装坐在赖明身边,微微蹙眉听着医生的讲解。
赖明抹了抹脸,手都在发颤,粗声说了句:“我想抽根烟,你们这里挺冷的。”
实习医生立刻去调高室温,赖明有些颤抖地拿出烟盒,抽出一根放在唇上,边上的秘书立刻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烟,未想打火机没火了,点不着,而旁边的叶斯承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拿着打火机过来,帮赖明点上了烟。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这里不允许抽烟。
徐湛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一会,扣了扣门,走进去表明了身份,急诊科室的朱主任看见了徐湛非常惊讶:“徐湛,怎么是你?”
叶斯承抬眸,目光对上了徐湛的,片刻后他转移目光,看见了办公室外的何蔚子。
赖明知道徐湛的身份后立刻激动厉声道:“出去,我不接受你的任何说法!你不要来找我说情!有什么事情对警察说去!”
他太太则哭得更响亮,一口一个“宁宁,我的宁宁”……
徐湛又解释了几句,赖明突然起身吼了一句“出去出去!你们是凶手!我要严惩你们!”
朱主任立刻上前调节,按着徐湛的肩膀,低声示意他先出去。
徐湛面色苍白,眼眸一点光都没有,站在原地,耳畔传来办公室内赖明越来越粗重的责骂声,以及他太太歇斯底里的哭声。
“不要急。”何蔚子立刻安慰他,“他们现在是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的,等明天可能就不一样了。”
“嗯。”徐湛哑声道。
何蔚子拿出手机翻着电话录,想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得上忙。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叶斯承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迈着优雅的步子朝他们走来。
他停步在何蔚子和徐湛面前,只是片刻的时间,就擦着何蔚子的肩膀而过了。
何蔚子想了想转身快步追了出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转身,目光投在她脸上,冷峻的脸上表情莫测。
“赖局长是你的朋友?”何蔚子轻轻地问了一句。
“对。”叶斯承也回答得直接,声音很冷,在何蔚子说下一句话之前继续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和我说话了。”
“叶斯承,我们不是敌人,我对你已经没有恨了。”何蔚子说。
“所以?”叶斯承挑眉,低笑了一下,“你现在为了你男朋友,需要我的帮忙,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金顺公司就是章泽骏的那个公司,前文有写道哦
章强就是章泽骏的化名。
肥肥来填土,明天也更,大家要浮出水面~╭(╯3╰)╮
要爱抚~\(≧▽≦)/~啦啦啦
chapter80
“我和赖局是很熟,不过……”叶斯承凝视着何蔚子,声音压低,“我不愿意帮你这个忙。”
他说完转身走向电梯,何蔚子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深深吸了口气,翻开电话薄找关系。
徐双泉开车撞人一事变得很复杂,根据监控视频,赖阳是闯红灯,在红灯未变绿灯,还差六七秒的时候快步冲过去,而恰好徐双泉的车刹车没及时,就撞上了。根据法律顾问的说法是,要根据赖阳的伤情鉴定来判断是不是需要付次要责任。
赖阳手术后被送入ICU,只醒来过一次,然后又昏迷过去。赖明已经请好了律师团,为自己儿子讨公道。甚至有人在传,赖明这次情绪崩溃了,不管自己儿子是否闯红灯,徐双泉将他撞飞数米之外,就凭这个事实,他都要搞僵徐双泉。
徐湛和母亲余筱华一连几天赶到医院都碰了钉子,赖家家属拒不相见。
何蔚子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徐湛和余筱华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余筱华低着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包,徐湛正将牛奶和面包递给她。
见何蔚子来了,徐湛起身走向她,和她简单说了说现在的情况。
“他们不肯见我们,不接受调解。”徐湛轻轻叹气,满脸疲惫,“爸爸依旧被拘留,听说赖明和公安局高层打过招呼了……事情发展很不乐观,我现在很担心爸爸的身体……本来想找徐豫帮忙的,不幸的是徐氏最近陷入严重财务危机,徐豫自己也是焦头烂额……”
何蔚子听着,心里慢慢不安起来。
而坐在对面的余筱华慢慢抬头,冷漠而平静地看着何蔚子,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应该安慰一下,便走过去,还未开口,余筱华已经撇过头去,背脊僵直,整个人显得有些倨傲,用一种非常排斥和抗拒的姿态面对她,示意不愿意见到她。
何蔚子停步,侧身和徐湛说:“好好照顾你妈,放心,要帮忙地方的我义不容辞。”
徐湛点头。
何蔚子本想打电话给父亲何之愚求助的,但细想何之愚那个脾气和性子是不会插手的,当年父亲的一个好兄弟因为贪污落马,他虽然痛心但半点同情都没有,他为人刚正不阿,一板一眼,几十年如一日,不搞关系网,不特殊照顾,不用自己的身份和权力为旁人开小道。
想了想后还是联系了交警大队的队长,对方说这事有些难办,赖局已经发话了,和几位高层也密会过,说是要严惩严办。
过了整整两天,何蔚子接到了叶斯承的电话。
“你这几天都在为男朋友跑关系?”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些清冷,像是北方的天空,万里无云,干干净净。
何蔚子挪了挪手机,贴紧耳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声音顿了顿,彼此沉默了一会之后,叶斯承继续说:“我帮你找赖局谈谈。”
何蔚子微微一怔,随即疑惑道:“真的?你愿意帮忙?”
其实他帮不帮忙,她完全不强求,因为他没有这个立场也没有这个义务。
“看我心情吧。”叶斯承说,“如果心情还算不错的话,也许我会多管闲事。”
“谢谢。”何蔚子轻声道。
“这两个字太早说了。”叶斯承接着说,“我从不白帮忙的。”
“所以,你要什么?”何蔚子问得直接。
“周末,我想约你。”
……
叶斯承挂下电话,秘书小李已经走进来了,递上一份文件,认真平缓地说:“叶总,金顺只是一家做太阳能的小公司,基础很薄弱,我已经找私人侦探所去调查章强的背景。”
叶斯承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顿了顿,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细细的烟袅袅升起,环绕,蔓延在他英俊的脸上,他想了一会,将烟搁在烟灰缸上,干脆利落道:“不管这个章强有什么背景,这几个月他一直用上不了台面的手法干扰我们底下的运作,就凭这个,就该给他一点教训。”
小李垂眸,轻声道:“好,我明白了。”
“狠一点。”叶斯承拿起烟吸了一口,眼眸里出现一抹锐利。
周末,何蔚子依约到了叶斯承的湖畔弯别墅,也就是他们曾一起住过六年的地方,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各色名贵鲜妍的花儿,明亮清澄的人工湖,平坦直铺的宽敞马路,一切都未改变,熟悉又陌生。
以前她有这里的钥匙,现在她需要按门铃。
开门的是叶斯承,他上身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衣,底下是一条丝光质地的休闲西裤,没有穿袜子,光脚踩在拖鞋里。他似乎是刚洗了头,头发微湿,又黑又亮,身上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稍微靠近就可以闻到,他用的牌子没变。
意外的是,从厨房里传出来一股排骨的香味。
“我在炖汤。”叶斯承微微一笑,俯身为何蔚子找了一双拖鞋放在她脚前。
对,香菜排骨粉丝汤,是叶斯承唯一会炖的汤,曾经的何蔚子可以连喝几大碗。
何蔚子脱下平底鞋,换上了拖鞋,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叶斯承挺直背,转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随意地问:“想喝什么?”
“红茶好了。”
叶斯承打开一罐金眉红茶,用茶匙舀出一小勺放在玻璃杯里,用热水泡开,然后准备了一块杯垫,一起放在何蔚子面前:“当心,有些烫。”
何蔚子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杯壁,的确非常烫。
很快,水就成了漂亮的烟红色,看起来像是夕阳下山顶的云雾。
他们都喜欢喝茶,在他的指导下,她也学会品茶,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黄山毛峰,庐山云雾茶,武夷大红袍……各种茶,每次他出差回来都会携上两罐,她会惊喜地接过,然后找一个安静的时间,泡好,两人各一杯,听音乐,看书,说说笑笑。
时间长了,回忆倒是很清楚。
也许六年真的不是一个短暂的数字,她又是记忆很好的人,好到小时候第一次吃的糖人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子,什么味道都记得一清二楚,又何况是六年,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和印记让她无法完全从大脑里抹去。
两人静静地面对面,叶斯承先开口,说了一些关于自己中瑞能源的事情,以及国家对于能源产业的最新政策,又问何蔚子恒鑫最近有什么动态,何蔚子也不忌讳地说了很多,两人就像是生意上的朋友一样,互相取经,互相探讨,不提半点风花雪月。
中午,叶斯承除了亲手炖排骨汤之外,还炒了一个番茄炒蛋,一个芦笋炒肉片,拌了一个水果色拉,连着白米饭一起端上来,放在桌子上,笑说:“尝尝我的手艺。”
何蔚子每道菜都细细尝了,汤也喝了一大碗,点头赞许道:“味道都很好。”
“我很久没有下厨了。”叶斯承边吃饭边说,“这几年都是吃外面的,有时候妈会送饭菜过来。”
提到张莹兰,何蔚子微微一怔,抬眸看叶斯承的表情,他面色平静,半点波澜都没有,继续说:“还是妈做的饭菜最好吃,我喜欢吃她做的烤虾和清蒸鱼,味道和五星级酒店的一样。”
脑海里浮现张莹兰躺在病床上的画面,何蔚子喉头有些堵,说不出什么话,只觉得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最后悔的就是以前没有多抽时间陪陪她老人家。”叶斯承静静地说,“等意识到自己的不孝,再想敬点孝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说着抬眸对上何蔚子盈盈亮亮的目光,突然轻笑了一下,“只能是自己慢慢后悔了。”
两人吃了很久,何蔚子观察到整个客厅,厨房的装修,布置,摆设和当年她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连她当时搁在冰箱上的两个磁贴都还在,一个是草莓,一个是香蕉。
而墙上挂着的日历本,竟然还是三年前的那本。
吃完饭菜,何蔚子收拾碗筷,叶斯承伸手按住她的手,柔声说:“我来吧。”
他一直很少洗碗,基本都是由她来做的。
此时此刻,他利落迅疾地将碗筷收拾好,端到厨房的水槽里,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拿出清洁剂。
“你不戴手套吗?”何蔚子提醒道。
“手套?”叶斯承反问了一句,然后说,“没必要吧。”
何蔚子走过去,打开柜子,找到第二层的一个隔间,果然看见一双嫩黄色的橡胶手套,取下来递给叶斯承:“戴上吧,不伤手。”
叶斯承笑着接过,戴好,又说:“我皮糙肉厚,其实无所谓。”
他慢慢地洗碗,她就靠着冰箱看他。
他比三年前瘦了一些,好像又高了一些,弯腰洗碗的时候,侧脸沉静,眼眸依旧带着工作场合的认真,仿佛洗碗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袖口卷起,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优雅而从容地运作,洗着一只又一只甜白色的碗和盘子。
以前,这些活是属于她的,她洗碗的时候,他总会悄悄走过来,从后抱住她,唇贴上她的脖颈和耳廓,故意逗弄和骚扰,她抗议,但抗议无效,他会越缠越紧,黏着她,赖着她,一直等她洗完最后一只碗。
他说过他很喜欢她洗碗的样子,感觉她很温柔,很美好,看着看着忍不住靠过来毛手毛脚一番。
“我带你出去玩玩。”洗好最后一只碗,叶斯承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肥肥生日,更文,填土,扭肥臀。
╭(╯3╰)╮谢谢大家陪伴支持
chapter81
叶斯承载着何蔚子往江边开去。
似乎因为何蔚子坐在身边的缘故,他将车开得很缓很稳,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何蔚子用淡紫色的发绳将长发扎了起来,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秀美优雅的侧脸弧度,白皙的脸,红唇,垂下的睫毛很长,像是漂亮的花蕊一般。慢慢地,她也察觉到叶斯承时不时侧过脸来投向自己的目光,提醒道:“专心开车。”
“好。”叶斯承这才收回黏着的目光,认真专注地看着前方。
到了目的地,叶斯承将车停在离江边不远处的空地上,然后绕过车子,走到车后厢,打开后取出一辆自行车,对何蔚子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骑车。”
何蔚子一怔,看着叶斯承上了车,转过头微笑说:“快上来。”
她想了想就走上去,横坐在后面,因为腿长,脚尖就擦着地,她挪了挪位置,微微提脚。
“坐好了。”叶斯承开始骑车。
江边大道宽敞平坦,是适合情侣共骑的最佳场所,何蔚子坐在叶斯承身后,眼睛时不时看见几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骑着一辆自行车,欢声笑语而去,只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小男生骑车速度很快,完全是驰骋于风中,连带着车后女孩的长裙随风而起,说不出的纯情浪漫,而叶斯承骑车速度慢多了,慢到何蔚子觉得时间像是凝固下来。
她侧头,看着他的背,宽阔厚实,鼻尖嗅到属于他身上的味道,清冽,优雅,也很好闻。
越想越觉得这画面诡异,人家是处于热恋中的,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他们是三十多岁,离异后成陌路的男女。
何蔚子正低头想着“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猛不丁的,叶斯承腾出一只手,探向她,抓住了她的一条手臂,不容质疑一般地贴在了自己的腰间,低声说:“扶好了,别掉下去了。”
何蔚子刚想说什么,他又开口:“我没想占你便宜,只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
不得不承认,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抬头可以看见水洗蓝一般的天空,风很暖,像羽毛一般轻轻刷着脸颊,带着幽幽的花香和一些涩涩的泥土灰尘味,却是非常自然的味道,久坐在办公室的何蔚子深深吸了口气,有种错觉,像是童年时候鼻尖贴在刚晒好的被子上,嗅到那种满满的阳光,温暖又醇厚味道。
刚结婚的前两年,他们也常常一同出来爬山,骑车,游泳,打球,说好了要好好锻炼身体,亲近大自然,后来事与愿违,由于恒鑫发展得很快,悠闲美好的周末被源源不断的工作应酬所取代。
他们一起出来的放松的时间少了,就连旅游都无法彻底放开,手机依旧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以防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找不到他们。
而现在,是真正的一种“无所事事”,沿着江边大道,看着江面上的油轮,客船,渔船,以一种很慢的速度在远去,时间仿佛可以无限延长一样,悠长,绵延不绝,像是湛蓝无边,和海水共一色的天空一般。
这个下午,他载着她骑车,默不作声地骑了很久很久,直到江面上出现红艳艳的落日余晖,何蔚子发现自己的小腿竟然麻了,动一动,那股酸劲散开来,带着针扎的感觉,她轻轻抬了抬腿,蹙眉。
叶斯承立刻停下来,下了车,柔声说:“腿麻了?”
“对。”何蔚子也下了车,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抚摸自己的小腿肚。
叶斯承已经蹲下去,修长如玉石的手按在她的左腿小腿肚上,有些用力地揉搓,那股酸涩针刺的无力感瞬间窜上来,何蔚子忍不住“啊”了一声,他挑眉,收了收力道,继续帮她揉捏,过了很久,她才觉得小腿上一股热意升腾,那酸涩如针地感觉一点点消退下去,紧绷的肌肉又豁然轻松开来。
江对面有一排商品铺,叶斯承快步走过去,何蔚子在原地守着自行车等他,片刻后,他拿着两瓶水和一只烤番薯回来,递给她。
她喜欢吃烤番薯,一直很喜欢,尤其是烤得外皮发焦,里面金黄色的番薯,每次吃的时候都会先闻闻味道,一种碳烤的朴实香味,勾得她口水立刻流下来。只是她很怕烫,每次都是双手不停地翻滚着刚烤好的番薯,等到稍微凉一点后迫不及待地剥皮,咬一口又被烫到舌头。
叶斯承帮她将番薯慢慢剥了皮,拿出口袋里的浅色格子手帕裹好番薯的底部,递给她。
她说了句谢谢,低头闻了闻那香味,然后轻轻咬一口,这番薯很香甜,肉厚实却不湿,正符合她的口味。
叶斯承自己没有买番薯吃,只是扭开矿泉水的瓶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的水。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江边,一起看着远处金光闪闪的太阳一点点融入江面,一种温暖的淡金色瞬间铺开来,她侧头看了一眼他,发现他长睫毛上都沾上了金色的余晖,光影绰约。正好他也侧头,目光对上她的,深邃悠长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时间像是静止一般,他缓缓伸出手,拢了拢她的发顶,低声叫了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他的瞳孔里显示出她的身影,很小的一点,却也是占满了全部。
她微微侧开头,想躲开他的手,却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手按在后脑勺,瞬间贴近他怀里,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两片干净微凉的唇就精准地落下来,直接贴在了她的唇上,让人无法躲开。
鼻尖对着鼻尖,她看见他的眼眸越来越亮,带着金色的光,逼人又犀利,他伸出舌尖抵开她的牙齿,攻城略池一般地窜进去,吻得很深,吞没了她一切抗议,她的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太阳穴跳得厉害,他五指用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舌在横扫,侵占,唇在辗转,厮摩。他吻得太深,让她连喘息的缝隙都没有,被迫承受他的层层侵入,鼻尖一点点变红,眼睛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有些湿意,他看出了她的仓促和难受,松开了她,她正要骂,他又贴上来,再一次吻住,且吻得更深,更用力,更粗鲁。
为了不让她挣扎,他的右手还紧紧钳制住了她的左脸,让她进退两难,无法动弹。唯一的出路只有回应他的吻。他吻了很久,才接收到她迫不得已的那点回应,微微眯起了眼睛,抬高她的下巴,舌头伸得更深,汲取得更猛烈,像是吃人一般。
直到她面色发红,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才松开她,手指贴上她红肿的唇,对她笑,笑得放肆,一字字地说:“我说了我不会白帮忙,这算是我的酬劳。”
何蔚子咳了出来,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收回了自己的手,也收敛了笑容,垂眸凝视她,声音变得没有温度:“放心,我说话算数,会帮你忙。”他顿了顿后又说,“以及,我不会再骚扰你。”尾音逐渐变轻,但掷地有声。
他说完转身拿过自行车,调转方向,长腿一跨便上了车,喊道:“上来,送你回去。”
何蔚子走过去,再次上了车,冷静地说:“我和徐湛……”她只是想客观解释一下自己和徐湛目前的关系。
“我不想听你和他的任何事情。”叶斯承突然刹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极冷极寒,声线紧绷,让人生怖,伴着最后一点余晖落入江面,整个世界陡然暗了下去,他的眼眸也彻底暗了下去,一条长腿撑地,身子有些僵直,双手用力按在自行车手把上,以至于手骨都突出,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他不想听她说她男友的名字,那瞬间蚀心蚀肺的嫉妒和难受,让他无法承受。
何蔚子听出他抗拒,排斥到极点的情绪,低头不再说话了。
“坐好了。”他轻咳了一下,放软声音,重新往回骑车。
短暂的一天,短暂的约会,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亲近她。
还是他用卑鄙威胁手段换来的。
他安静地骑车,回到原点,再开车将她安全送回公寓,直到她上楼,等她窗后的那盏灯亮了,他才收回视线,缓缓移动方向盘,调转车头,正巧手机响起,是秘书小李的电话,他戴上蓝牙耳机,听到小李说,已经找人跟踪金顺的章强,他们会给他一个教训。
金顺的章强,是彻底惹到叶斯承了,连着一个多月用各种不上台面的手段干扰中瑞的运作,在圈子里散播关于中瑞的不利消息,诋毁同行,这样的恶性竞争,是叶斯承最反感的。
对付小人,是不能用君子的手段。
何况他向来就不是一个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肥札昨天写到了重口味极限的一段船戏(应该是的)
众立刻有了精神:谁和谁的?
肥札一手黄瓜一手草莓桀桀桀桀:X和X的。
众:明白了。
82章
周五傍晚,天色突然暗下来,何灿出赛格尔的时候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嘀咕了一句糟了,看样子要下雨了。她快步走出去,正拿出手机准备给徐豫发短信,耳畔传来一个声音。
“灿灿。”
何灿抬头,看见一辆红色的雅阁正停在离她不远处,摇下车窗后,程锦真的笑容浮现在她面前。
“程姐姐。”何灿微笑着上前打招呼,“真的好巧。”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程锦真笑了笑,点了点对面的咖啡馆,“一起吃点东西,顺便聊聊天吧,我们很久没有好好亲近亲近了。”
何灿想了想后大方地说好。
两人就进了赛格尔对面的咖啡馆。程锦真穿了一身范思哲的褶皱花朵连衣裙,收腰包臀的设计,将她曼妙纤细的身材勾勒得非常动人,她左手挎着名牌包包,走路昂首挺胸,右手随意地拨了拨微卷的长发,处处散发出优雅的气质。
和三年前哭着求何灿的程锦真简直是两个人,那时候的程锦真被生活逼到了尽头,落魄而憔悴,现在的程锦真顾盼生辉,眉目间是自信和掩不住的优越感。
生活真的可以将一个人完全改变。
两人坐下后,程锦真做主点了一堆东西,何灿笑着说我先去一趟洗手间,趁她起身离开的时候,程锦真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不一会,何灿就回来了,坐下整了整头发,程锦真细细地打量她一番,笑着说:“灿灿,你真的胖了很多。”
何灿不否认,笑道:“是啊,我生了宝宝后没减肥,照样大吃大喝,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不过我老公说我胖点好。”
“你老公的事情我听说了。”程锦真试探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程锦真两年前离开国企,现在一家外企的品牌策划部门工作,交际网拓展了一圈,结识了不少财经圈子里的朋友,自然听说了徐氏高层动荡后徐豫下台的事情。
“还行。”何灿说,“他最近在家里,陪宝宝玩,状态还算不错。”说到宝宝,何灿兴高采烈地掏出手机,翻出宝宝的照片给程锦真看,程锦真看了几张,称赞说真是一个可爱的宝宝,又乖又漂亮。
“他越来越会卖萌。”何灿看着一张小勋勋骑在徐豫脖子上的照片,扑哧笑出来。
程锦真低头用银勺搅了搅马克杯里的咖啡,缓缓地说:“灿灿你的宝宝都两岁了,嘉烨却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何灿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对上程锦真那张精致的脸,看见她熠熠生辉的眼眸里出现了一抹很淡的急切和焦灼。
“嘉烨这几年赚了不少钱,马上要晋升为他们公司亚太区的技术总裁了,我们的生活改善了许多,可以说是越来越富裕,吃穿不愁。”程锦真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他不愿意交女朋友这点让我很担心,他年纪不小了,到了成家的时候,但是总和没事人一样,半点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每次我说起帮他找女朋友,他就不耐烦,说自己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但我看得出,他不是暂时的,而是在以后很长久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考虑个人问题。”
何灿沉默。
程锦真抿了一口咖啡,微笑地看何灿:“灿灿,他心里还是只有你。”
“怎么可能呢?”何灿说,“我和他早就结束了,而且过去很久了。”
“他是个非常长情的男人,又是个单细胞的生物。”程锦真莞尔,“要他彻底收回对你的爱,比登天还难。当年我们逢家变,情况糟到不能再糟,他自认为不能给你带来幸福才放手的,后来回到S市,你已经结婚了,他觉得你嫁的人条件比他优秀很多,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于是就决定不来打扰你,可是心里始始终终只有你一个人。”
“程姐姐,我已经结婚了。”何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手机的屏幕,“我现在对程嘉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我现在过很幸福。”
程锦真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挑了挑眉后继续道:“是我多嘴了,我只是为嘉烨担心,虽然他现在很成功,事业处于巅峰期,周围也有不少虚与委蛇的朋友,但是我看得出他其实非常寂寞,真正交心朋友半个都没有,当然这是他自己的原因,他早就将心关闭了,不轻易让人亲近。赚再多钱又怎么样呢?他永远不是真正快乐的。”
气氛有些凝滞,何灿听得出程锦真的话里有赌气和不悦的成分。
“灿灿。”程锦真深吸了口气,凝视着何灿,一字字地说,“嘉烨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恋爱的时候他为你付出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多,后来因为你父亲的关系离开你,也是站在你的角度,为你你将来的生活打算,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就算受到再多委屈,不公,他都没有埋怨过,这都是因为他真正地将你放在心上,我可以说,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男人对你会比他更好。”
何灿刚想说什么,恰好看见咖啡馆的门被推开,穿着西服的程嘉烨走了进来,面色惊讶。
程锦真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见了程嘉烨,立刻笑着挥手:“嘉烨!”
程嘉烨快步走了过来,看见何灿的瞬间也觉得很惊讶,再看了看程锦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会急着打电话给自己,催着自己赶过来,他还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是这样。
“我约了灿灿吃饭。”程锦真说,“你也好久没见灿灿了吧,坐下一起聊聊天。”
程嘉烨一声不吭地坐下,程锦真叫来了服务员,又点了一份海鲜套餐。
何灿对程嘉烨友好地笑了笑,程嘉烨也很自然地问她最近怎么样,工作是否顺利,宝宝多大了,何灿一一回答,没有尴尬,也没有特别的情绪,像是老朋友叙旧。只是一旁的程锦真显得很开心,眼眸盈盈,不停地说着程嘉烨近几年的“丰功伟业”,说到后来,程嘉烨忍不住轻声道:“姐,有你这么自夸的吗?”
“我有这么棒的弟弟,当然要夸一夸了。”程锦真声音轻扬悦耳,“再说灿灿不是外人,不会觉得我在炫耀,对吧,灿灿?”
“不会啊。”何灿对程嘉烨说,“程嘉烨,我应该恭喜你,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
程嘉烨说了声谢谢,心里想的是,若不是当年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也许会一直消沉下去,无法翻身。
当年,你对我说,我是最才华的,一定可以成功,你还说,你喜欢我,欣赏我,那些排斥我的人都是肤浅的。
因为你的那些话,我一直坚持,奋斗到现在。
“有空大家可以常出来聚聚。”程锦真说,“嘉烨可闷了,除了工作之余就是待在家里打游戏,哦,对了,他这两年喜欢上做饭做菜了,总在家里的厨房搞各种试验,做出来的东西还挺好吃的,灿灿,改天过来尝尝他的手艺。”
三人坐在咖啡馆里,言笑晏晏,外面已经是倾盆大雨。
徐豫的轿车就停在离咖啡馆不远处,他是特地来接何灿的,因为走得急将手机忘在家里了,无法和她取得联系,然后碰巧看见这一幕,隔着玻璃窗,何灿和程嘉烨对面对地坐着,程嘉烨将手边的一个类似胡椒粉罐子的东西递给何灿,何灿接过,笑了笑,那互动自然亲切。
烧灼了他的眼睛。
今时今日的程嘉烨,早不是当初那个落魄不得志的技术工人,而是业内的一面旗帜,IT行业的新贵,年轻有前途,可成大器。
徐豫双手按在双方盘上,面色沉静,眼眸酝酿着暴风雨,他怔怔地看了他们一会,然后调转了车头。
车子在雨中驰骋,徐豫冷静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何灿的初恋是程嘉烨,何灿当年想嫁的是程嘉烨,何灿最爱的是程嘉烨,自始至终,都是他徐豫一个人的勉强和自欺欺人。
那年,何灿开心地跑来,笑着说:“徐豫,我交了男朋友,我终于恋爱了!”
他表面上敷衍地笑,大度地说恭喜,心里已经和针扎一般痛。
他本打算等她大一点再对她表白,告诉她,我要照顾你,呵护你一辈子,我娶你做我的小新娘好不好?
可是迟了一步,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何灿有一天会被别人牵走。
明明是他先认识何灿的,明明是他一直陪在何灿身边,而一句“我当你是哥哥”却彻底将他的希冀磨灭,他的自尊使得他无法拉下脸哀求她的感情,只能装作风轻云淡,慢慢远离她,不接她的电话,不和她见面,用紧张,高压的工作掩饰内心的失落和空乏。
情字最伤人,如一剑封喉。
此时此刻,他又感受到当年那种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何灿最后拒绝了程锦真和程嘉烨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匆匆拦了一辆车跳上报了地址,挥了挥手对他们说再见。
程锦真和程嘉烨回去后,程嘉烨郑重对她说:“姐,你以后不要再去找灿灿了。”
程锦真正在脱丝袜,闻言一愣,随即道:“怎么?我做错了?”
程嘉烨蹙眉:“她已经结婚了,我和她没有可能了,你不必要做这些。”
程锦真沉默了片刻后说:“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这么洒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每次给你介绍女朋友你都拒绝,原因就是她,你的电脑里有个文件夹,放的都是你们当年的照片,你既然说和她没可能了,为什么还对她念念不忘,保存着那些回忆?”
“我愿意保存那些回忆是我的权利,但不代表我准备行动。”程嘉烨一字字地说,面色已经沉下去,“我的确还爱着她,但是我不会再去打扰她,这是我的原则,她现在生活得很好,很幸福,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别打其他主意了!”
“嘉烨。”程锦真起身,走到程嘉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心里也是在等,对吗?你还是抱着希望的,对不对?如果说当年的你没有资格和她老公相比,现在已经不同了,现在的你要什么没有?金钱,身份,地位,名利,这些你都有了,甚至你更年轻,更有潜力,你为什么还这么没有自信呢?如果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为什么不去抓……”
“够了!”程嘉烨喝斥,“姐,你糊涂了吗?灿灿是有婚姻的,她已经嫁人了,你竟然怂恿我去破坏她的家庭?我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再说,你看不出来吗?灿灿提到她的家庭,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她很幸福,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满足,我都看得出。对我而言,只要她能真正幸福,我就很开心了,我和她说到底是没有缘分,无法强求。”
程锦真提声:“那你就不要总是要死不活的样子,赶紧去交女朋友!赶紧成家!”
“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程嘉烨说。
“所以,你还是忘不了她!”程锦真对视程嘉烨的眼睛,声音急切,“既然忘不了就去卑鄙一次,管他什么道德,原则,统统抛开,嘉烨,这些年你受的委屈和不公还少吗?我不忍心……看你这样子下去。”
程嘉烨轻笑,缓缓地说:“姐,你为我感到不平我理解,但其实你也是为你自己感到不平,现在我们生活条件好了,你迫不及待地去展现给灿灿看,这难道不是一种证明吗?因为当年灿灿看见了你落魄的样子,你心里不舒服,你始终想证明给那些见过你跌入谷底的人看看,你会好起来,越来越好,所以你去找灿灿,也只是为自己证明罢了。”
程锦真一愣,眼眸迅速浮上一抹心虚。
“灿灿的老公现在有了麻烦,你立刻去找她,告诉她我们现在生活得有多好,你以为灿灿会因为你的话而后悔当年的选择吗?”程嘉烨继续说,“如果你想看灿灿悔不当初的样子,那么我告诉你,你会失望的,灿灿不是那样的女人,她选择了她老公,就会是一辈子,不会放弃。”
程锦真撇过了脸。
“姐,灿灿是个很勇敢很善良的女人,我了解她。”程嘉烨叹气,“她很爱她的宝宝,也很爱她的老公,我看得出。”
作者有话要说:徐豫OPPA总是那么悲催,爱得太早,表白太迟,以至于灿灿走失了,不过他们真的没啥虐了,后面灿灿会对他表白……他会感受到灿灿的心意。
无谓大富大贵,就算是清贫的生活,也要一起努力哦~
83章
徐双泉的事情经过叶斯承长时间的调节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双方关系并不再是初期那般剑拔弩张,随着赖阳脱离危险,身体情况的好转,赖明的态度也不再是那么强硬,这事说到底也是自己儿子闯红灯在先,他纵然爱子心切,但也必须顾虑到周围的舆论,如果用强硬手段逼公安局高层有所作为,对他的声誉也有很不好的影响。还有,他不得不卖给人情给叶斯承,毕竟叶斯承的中瑞能源公司在S市的政府项目投资和他的政绩密切相关。
徐湛和母亲余筱华依旧隔三差五去医院,虽然赖家家属依旧拒不相见,态度冷漠,但徐双泉已被释放返家,事情总是朝着和缓的方向发展,算是一件庆幸的事情。
何蔚子赶到医院的时候,徐湛正和余筱华坐在休息区吃盒饭,余筱华见何蔚子来了,表情淡淡的,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但是面色没有之前那么冷硬,她已经得知何蔚子在徐双泉这次事件中出力不少,态度不似之前的抗拒和排斥。
徐湛见何蔚子来了,立刻关心地问她吃了没有。
何蔚子点头,说自己吃过了,然后坐到徐湛身边,问他父亲的情况如何,徐湛叹了口气,说他经过这事后病了一场,身子骨不如从前了,现在躺在家里休息呢。
正说着话,沉稳的脚步声近了。
何蔚子和徐湛抬头,看见叶斯承正从走廊尽头的高级病房出来,他穿着亚麻的灰色衬衣,臂弯上搭了一件同色系的西服,身姿笔挺,长腿迈着优雅的步子出来,只是浑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有些冷。他看见何蔚子和徐湛坐在一块没什么意外,视线淡漠地停留在他们身上片刻,加速了脚步走了过去。
何蔚子想了想起身,跟了上去,徐湛侧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叶斯承走到电梯处,何蔚子喊住了他,他转身,看着她穿了一身正式的套装,显然是从公司匆匆赶来的,那么劳心劳力。
何蔚子向叶斯承问了赖阳的病情,以及赖家的情况。
“赖阳已经脱离危险,生命体征逐渐恢复正常。”叶斯承淡淡道,“赖明的态度没有之前那般强硬,他冷静想过了,若事情真的闹大对自己也没有实质好处,利益权衡之下,他不会再干预公安局办案工作。”
何蔚子说了声谢谢,她知道赖明之所以会放过徐双泉和叶斯承做的工作不无关系。
“你真的很关心你男朋友。”叶斯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容淡得像雪化开似的,眼眸暗了暗,心里的嫉妒竟然抑止不住,不禁开口,“为了他你倒是什么都愿意付出。”
未等何蔚子接话,他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吃醋,你有了人照顾也是好事。”他停顿了一下,眼眸彻底暗了下去,像是冬夜里的深潭,一字字地说,“你不会以为我非你不可了吧?”
像是反问,也像是自问。
他说完转身,修长的手按了电梯的下行键,留给何蔚子一个挺拔冷硬的背影。
电梯门很快开了,叶斯承走进去,转了身,按了合门键,何蔚子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外。
叶斯承开着保时捷回了中瑞,刚上楼,秘书小李就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上来。
牛皮纸袋里正是金顺的总经理章强的个人详细资料。
“章强,原名章泽骏,三十六岁,Z省绍兴人,二十二岁因群殴致人死亡而入狱,在狱中打人增刑一年,根据监狱心理咨询室的资料显示患有中度狂躁症和偏执性精神障碍……父母于一九九三年离异,有一妹妹,因故离世……”
有一妹妹,因故离世。
原名章泽骏。
叶斯承的眼眸急骤地缩了一下,随即合上了那叠资料,面色沉下去,右手五指压在大班台的桌面上,用力之大似乎要在漆面上按下手印。
“叶总,接下来该怎么做?”小李看出叶斯承的面色有些不对,好奇地问了一句。
叶斯承沉吟片刻后说:“既然已经给过他教训了,这事到此为止。”
“如果他还继续搞小动作呢?”
“如果他不知好歹,我当然奉陪到底。”叶斯承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最终,徐双泉在交通事故中被判负次要责任,并作出赔偿,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等各色琳琅满目的费用,对于徐家来说,这算是一个还不错的结果,至少赖局没有继续在各关系层施加压力,否则搞僵徐双泉不是件难事,正如一句实在话,有钱的得罪的起,做官的得罪不起。
经过这事后,余筱华对何蔚子的态度有所变化,当徐湛和徐双泉商量着怎么向何蔚子表达谢意,她破天荒地提议:“那就请她吃顿饭吧。”
何蔚子婉拒了徐湛的提议,徐湛笑着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感谢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这回请你吃饭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爸妈也很坚持。”他又说,“蔚子,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朋友,朋友之间吃个饭也很正常。”
于是,时间定在周末的中午,地点是鸳水路上的一家高级酒楼。
何蔚子到的时候,徐家一家三口已经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了,她走进去之前瞟到酒楼旁边的一家婚纱影楼,巨大的广告牌上穿着长婚纱的新娘左手捧花束,右手被单膝跪地的新郎握着,眼眸盈盈,带着幸福的光泽。
阳光洒在巨大的广告牌上,流光溢彩,明媚灿烂,何蔚子微微眯了眯眼睛,视线停留在新娘的婚纱上一会,才慢慢地收回。
她一走进去,徐湛就看见她了,立刻起身招了招手,她快步走过去。
四人的卡座,徐双泉和余筱华坐在一起,何蔚子落座在徐湛边上,笑着叫了声阿姨叔叔好,徐双泉立刻笑说:“本来想要二楼的雅间的,但是订的晚了,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楼的卡座了。”
“没事,这里挺好的。”何蔚子说。
徐湛叫来服务员点菜,徐双泉一个劲地问何蔚子喜欢吃什么,何蔚子说没事,您看着点,徐双泉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身边的余筱华轻声说:“就点贵的呗,贵的东西总不会错的。”
何蔚子这才认真看了看余筱华,发现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了一件真丝印花的T恤,T恤外披了一件黑色的小坎肩,脖子上还挂了一串饱满莹润,色泽不错的珍珠项链,看起来很郑重。
余筱华的目光对上何蔚子,意外地没有挪开,只是有些小尴尬。
菜陆续上来,摆满了一桌子,徐双泉非常热情地夹菜给何蔚子吃,何蔚子连连说谢谢,徐双泉笑得很和蔼:“该说谢谢的是我,这次幸亏你的帮忙,否则我真的不会这么顺利。”他说着举起小杯,“蔚子,叔叔我敬你一杯。”
徐双泉一杯下肚后,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余筱华:“筱华,你不是有话要和蔚子说吗?”
余筱华抿了抿唇,拿起盛着热茶的杯子往嘴边轻轻一送,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何蔚子,缓缓道:“这次的事情谢谢你。”徐双泉的事故让她想明白了一些道理,这世上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她现在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没有意外没有祸事,就足够了。这段时间,何蔚子为了徐双泉的事情跑来跑去,她看在眼里,说不动容是假的,这年头还有多少人会雪中送炭?经历多了,她很明白这个道理,加上儿子徐湛那么喜欢她,就算是为了徐湛的幸福着想,也应该努力抛开自己的成见。
“没事,我和徐湛是好朋友,帮忙是应该的。”何蔚子微笑,柔声说。
余筱华垂眸,手有些发颤地握着茶杯,声音低了下去:“之前我对你的态度不好,希望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这下子连徐湛都有些楞了,他万万没想到母亲余筱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以余筱华的骄傲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算是非常难得了,只是一切已经晚了。何蔚子已经将他放在了好朋友的位置上。
徐双泉也惊讶了一会,随即激动地说:“好了,吃菜吃菜,这鱼虾蟹都得趁热吃,冷了就腥了。”
窗外的阳光很盛,这里的路段很堵,红灯的时候,一排车子熄火等着。
叶斯承摇下车窗,将视线投向酒楼一层靠窗的位置,看见了何蔚子,徐湛和徐家两老正坐在一块吃饭,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而在酒楼左侧,还应景似的,有一家大型的婚纱影楼。
她被照顾得很好,也许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叶斯承将视线收回,双手握紧方向盘,唇抿如刀,血液慢慢燃烧起来。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这样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竟是那么刺眼,刺眼到恨不能冲上去撕毁。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等到真正亲眼看到却又不一样。
想上前一把抢回她,那种冲动在血液里急速爆炸开,他闭上眼睛,微微蹙眉,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可以做到,但情感却在沸腾,无尽叫嚣着她的名字,过了很久依旧没有被压制下去。五脏俱焚,血液鼎沸,脑海里都是她肆意飞扬的笑容。
但无可奈何。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她的名字不会再和他的人生有任何交集。
红灯转绿灯,前面的车子慢慢移动,他怔在驾驶座上很久,听到后面的喇叭声急促响起,才启动了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勤快的肥肥值得珍惜!
爱抚!亲吻!鼓励!
来吧~~
肥肚腩等你~~
84章
用完餐,徐双泉和余筱华打车回去了,徐湛和何蔚子沿街散步。
天气很炎热,何蔚子穿得很简约,上面是一件珍珠白色的棉T,下面是一条七分长的牛仔裤,将头发扎得很高,徐湛时不时侧头看她,感觉她和大学生似的,干净清爽,和记忆里那年遇到的何蔚子一样。
“蔚子。”徐湛缓缓开口,“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了。”
“不客气,我们是好朋友,有困难帮忙是应该的。”
“你是请叶斯承帮的忙,是吗?”徐湛想了想后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何蔚子倒是不避讳,点了点头:“对,他和赖局挺熟的,有个项目是挂在赖局名下的。”
“他愿意帮忙,是因为你答应了他什么吗?”徐湛接着问。
“就是和他出去骑了次车。”何蔚子直言不讳,“他没有在这事上为难我。”
徐湛有些惊讶,慢慢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他对你挺好的。”
何蔚子放缓脚步,侧头看徐湛,徐湛也抬起头,阳光投射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显得那么清澈那么明亮,他看着何蔚子瞳孔里的自己,说道:“有件事,或许我早该和你坦承。”
“什么事?”何蔚子柔声问。
“当年我们去新加坡,在候机厅等飞机的时候,他发给你一条短信,内容是他愿意无条件地放弃恒鑫的股份,让你成为第一股东,但你没看见那条短信,因为被我删除了。”徐湛声音带着一点涩意,“我常想,当时我为什么要删除那条短信,我在害怕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早意识到你对我的感情并不如我对你这般的。”
何蔚子惊讶,随即反问:“真的?”
当年她故意给叶斯承出了一个难题,目的在于为难他。
“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自己挺卑鄙的。”徐湛说,“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有点无所不用其极的感觉。”
何蔚子想了想说:“那条短信……其实就算我看见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也许吧。”徐湛继续说,“不管怎么样,现在我说出口觉得舒服多了。蔚子,我从小到大都不是个爱撒谎的人,这个事被我隐瞒太久了,心里像是藏着一根针似的难受。还有,经过这次的事情,我突然明白,我的确不够强大,不足以保护你,让你过上无忧无愁的生活,相反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支持才能度过难关。”
何蔚子沉默。
“其实我在他面前总会自卑。”徐湛笑得豁然,“因为他比我成熟,强大,能摆平对我而言根本无法解决的事情。男人也喜欢攀比,有时候气量比女人还小。我和你在一起,总感觉有他的影子出现,说到底是我不够自信,我总是会去想和他比较,然后觉得自己比不过他。”
何蔚子真没料到徐湛也有这么患得患失的一面。
“现在说出口真的轻松多了。”徐湛深深呼了口气,“承认自己不够成熟,不够强大其实也没什么丢人的,这是事实,是事实就认呗。”
“你是医生,不是商人,有些东西无比去比较。”何蔚子安慰他。
徐湛耸肩:“是啊,我做好自己就行了,现在对我而言重要的是事业和父母,尤其是父母,我欠他们太多了,当年不告而别太伤妈的心,以至于她得了心病,现在还没能完全恢复,爸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心里肯定有阴影,我应该多抽时间陪陪他们,他们养育我近三十年,现在得换我好好孝敬,照顾他们。”
何蔚子点头。
“蔚子。”徐湛说,“我们还是朋友吧,偶尔出来吃个饭还是可以的吧?”
“当然。”何蔚子笑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情绪失落的时候也可以找我倾诉,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也可以和我分享,徐湛,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好。”徐湛眼眸亮盈盈的,突然想起什么又说,“我已经被四院录用了,依旧在外科,又要开始忙碌而紧张的工作了,不过我挺开心的,又可以上手术台了。”
“恭喜你啊。”何蔚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肯定可以成为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你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徐湛最后说,“人只有先照顾好自己,将自己的事情都处理好,才能去照顾别人。”
半年后,入冬的夜晚,何灿哄完小勋勋入睡,从二楼走下来,看了看墙上挂钟,已经近九点了,徐豫还没回来,她打了个哈欠,盘腿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小几上的糖果,剥了一颗塞在嘴里。
徐豫被罢免执行总裁一职后,被调到徐氏在B市的分公司任运营总监,负责企业整体的运营和管理,包括市场,战略,人资很多方面,不定时地飞回来一次,两人过上了分居生活。他越来越忙,很多事情亲力亲为,最近两周都没有回来,今天是周五,两天前他说这周会回来,不知道会不会让她失望。
何灿坐在沙发上等到了近十一点,听到玄关处的动静,她立刻跳下沙发,连拖鞋都忘记穿,像一只小鸟一样飞过去,恰好门打开,徐豫出现在她面前。
徐豫八点就回了S市,立刻被几个客户请去喝酒,怎么也推不了,只能撑着疲倦的身子陪他们喝了两个多小时,此时此刻,身上带着不轻的烟酒味,何灿蹙起了眉头。
“我先去洗个澡。”徐豫摸了摸何灿的脑袋,往二楼走。
“我帮你放水。”何灿笑着伸手推他上楼。
徐豫洗了很久,久到何灿以为他怎么了,推门进去一瞧,他竟然睡在了浴缸里,热气氤氲在他脸上,他呼吸匀长,闭着眼睛,眉头轻锁,似乎很疲倦,浑身的酒味被热气逼了出来,何灿嗅到后立刻摆手挥了挥。
她走过去,将徐豫摇醒,徐豫睁开眼睛,问她几点了,她说快凌晨了,徐豫嗯了一声后就起来,随手扯下一跳浴巾系在腰间,何灿无意间瞟到了他下面,脸立刻红红的,徐豫像是完全没察觉,大大咧咧地走出去。
何灿为他煮了一碗清汤面,泡了一杯热茶,徐豫吃了面,喝了茶,正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又响了,他接起听了一会后就大发雷霆,对着电话那头一连串的斥责,何灿躲在被窝里,心里有些紧张。徐豫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有些粗暴地扔在小几上,背对着何灿,一动不动,身影清冷挺拔,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徐豫,怎么了?”何灿轻声问。
徐豫不说话。
何灿下了床,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手臂,他微微侧身,脸上还带着一些怒气,却在看见何灿的瞬间使劲将怒气压制下来,沉声说:“你先睡觉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现在已经很晚了,工作的事情放在明天吧,你需要休息。”何灿说着伸手摸了摸徐豫的眉头,“你看上去很累。”
“乖,你先睡。”
“不要,我们一起睡。”何灿不依不饶。
“我睡不着,也不想睡。”徐豫声音有些硬,“你自己睡吧。”
“可是你看上去很累,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何灿急着说,“工作是处理不完的……”
谁知徐豫迅速打断了她,眼眸里出现一抹焦灼和不耐:“处理不完也得处理,这是我的职责,我已经被降职了,再出现任何纰漏和差错,哪怕是一点点,我这辈子都没任何机会了。”
何灿一愣,但手还是紧紧抓住徐豫的手臂,徐豫使了使力,推开了她。
“没机会就没机会,只要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就好了。”何灿继续说,“徐豫,你何苦将自己逼成这样?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还有黑眼圈,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是你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有我和勋勋,我们需要你陪伴,你已经很久没有回来陪我们了。”
大半年了,两人一直处于分居状态,他忙起来可以一个月不回家,她实在抑制不住心里的委屈,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不需要徐豫赚多少钱,多么成功,她只希望可以每天看见他。
徐豫俯身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一边打开一边说:“很抱歉,我不能带给你那样的生活。”
何灿惊讶于他强硬的语气,反问:“什么意思?”
徐豫将U盘插^入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修长的手落在键盘上,继续说:“不能给你像以前那般富裕的生活,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不能陪勋勋玩,错过他重要的成长瞬间,我承认我很失败。”他到后面抬眸看了一眼何灿,突然撇了撇嘴,笑得有些冷,“灿灿,如果你不满足现在的生活可以和我直说,我不会强留你在我身边。”
何灿的脸逐渐苍白,徐豫的话一字字如针落在她心坎上,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反问:“徐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空气一阵静默,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屏幕上蓝色的冷光映在徐豫冷硬的脸上,他坚毅的面部线条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错觉,他手上忙着工作,说出来的话却很伤人,字字如锋刃:“或许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譬如说程嘉烨,他应该还在等你吧。”
何灿万万没想到徐豫会提及程嘉烨三个字,顿时手脚沁出冷汗,完全不可置信地盯着徐豫。
徐豫依旧不抬头,敲打着键盘,声音平缓却没有一点生气:“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他吗?他是你的初恋,也是你最想嫁的人,当年他条件不好,你家里不同意,现在不一样了,他成功了,有身份有地位,是业内的一面旗帜,不少人趋之若鹜,难得的是他还未婚。”说到未婚两字,徐豫略微讥讽地笑了笑,然后很快收敛了笑容。
何灿的喉头像是被压着一块石头,看着徐豫冷如雕塑的脸,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绝不可能是徐豫会说的话,她耳朵嗡嗡直响,轻轻摇了摇,却听到徐豫的声音继续传入耳畔。
“当年如果不是我逼你,你不会嫁给我,你会一直等着程嘉烨,不是吗?你心里一直有他,刚结婚的那会,你迷迷糊糊睡着了都会喊他的名字,你和他恋爱时候的那些情物都好好地保存在一楼的小仓库里,你根本不打算忘记他。”徐豫按了按鼠标,眼眸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声线越来越紧绷,眼眸结冰,“你为了他向我借钱,在床上费力讨好我,你和他在公司门口拥抱,他还亲了你的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私下一直有往来吧,常常在一起叙旧,缅怀未果的恋情是吧?”
他说着抬眸,看了一眼苍白的何灿,面无表情道:“既然那么喜欢他,恋恋不舍的,我成全你好了,你不用勉强和我将就一辈子,再说现在的他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至于勋勋,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我会好好照顾,养大他的。”
何灿的血液彻底凉了下去,喉头越来越堵,想说什么,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徐豫突然用力拔出U盘扔在一边,合上笔记本,起身,看着何灿,眼眸微红,咄咄逼人道:“那日你在家里厨房和你姐姐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怪你家人当初看重了我的条件逼你嫁给我,而没有考虑你不爱我这个事实。你本来就是不愿嫁给我的,如果不是你家人逼你,我逼你,你绝对不会考虑和我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