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当时她就跟林氏说过,要好好看中丫头那一胎,生下来就是她的依靠,结果林氏自己不太上心,五六个月的哥儿掉了。自己没了依靠不说,荣太妃得知之后也是生了一场气,把林氏叫过去狠说了一顿,好好一个男孙没有了,祖母如何不生气。
林氏听得低头不吭声。
齐太太忍不住又道:“姐姐,这后院的事可不是想不理就不理的,现李侧妃都有两个儿子了,她年轻气盛,要给姐姐脸子瞧,姐姐也别跟分辩生气,大家各自走开就好了。”
要是几年前她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身边抚养着几个孩子,她的心态也变化了许多。女再怎么要强,最后靠的还是男,她虽然没有亲生儿子,但总有两个庶出身边。林氏这个年龄了,儿女皆无,李侧妃己经生下两个儿子,如何跟家比。
将来李侧妃的儿子封了郡王,她跟着分府出去,荣光还后头呢。林氏这样只怕一辈子要呆成王府里,有四品诰命身上,虽说日子也不会凄凉,只是哪里比的过家分出去自己当家作主呢。
“晓得,也没跟她吵。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理会她们做什么。”林氏说着,她确实没因为李侧妃而生气,都是侧妃,自然有儿子的地位更高些,她刚才会哭只是自家面前,有几分收不住,感叹自己命苦。其实丫头的那个孩子掉了,她也有几分后悔,只是现后悔太晚了,荣太妃不可能再给她机会让她养孩子。
她现天天屋里就是抄抄经书,等以后世子继承了爵位,她就是想到佛堂里去,以后就是念经打坐,凡事不管不问。
林大爷听两个妹妹如此说,心中多少松了口气,有时候他也是怕了她们了,家的姑娘嫁出去是联姻,她们嫁出去就是结仇。现能说出这些话来,不再惹出麻烦来,他也就求神拜佛了。
林大太太却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道:“王府里还有几个婢妾生的儿子,让父亲跟成王爷说说,记名下就是了。到时候也有儿子,还怕那李侧妃不成。”
“这种后宅之事,旁如何能插手,上头还有太妃呢。”林大爷说着,虽然是大不孝,但有时候他真觉得林大太太好像活梦里,什么事只要想一想就能有了。不想跟母亲争辩,便岔开话题说了他打算报名去沿边的事,大概这几天就要动身走。
林大太太听林大爷这么一说就急了,再顾不得林氏的事,她现就这么一个好儿子,又要去战场,万一有个好歹来,她还要怎么活。便道:“那些海盗强要如何和谈,家里有祖父,哪个敢拦的升官,好歹家里,看着也放心些。”
林大爷也不分辩,实这些年了,有些事情他真不知道要跟林大太太解释。拼爹拼爷爷只能靠一会,他想升职快,以后有前程,肯定得自己努力。只是道:“这是朝廷的意思,兵部的官员都要去,不独一个,如何能说不去。”
“那让祖父……”林大太太着急的说着,其实要不是公公近些年对她意见比较大,她真想自己跟林老太爷说,让他托托关系把林大爷的名字划掉。
“这如何使得。”林大爷说着,起身道:“这几天就要动身,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就先过去了。”
林大爷说要回屋收拾,林大奶奶自然也跟着起身,向林大太太行礼告退。
夫妻俩回到屋里,林大爷不禁长吁口气,林大奶奶上前侍侯着林大爷更衣,她虽然不像林大太太那样直接说出来,但也是满脸的担忧,但也晓得劝说他不去的话肯定不能说,只是问林大爷大概什么时候动身,然后要准备什么东西。
“这些年也实辛苦了。”林大爷说着,不说其他的,就林大太太这样婆婆就足够儿媳妇喝一壶,再摊上这样两个小姑,就是没有特意找过嫂子的麻烦,惹的麻烦却是不少。
林大奶奶听得怔了一下,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好像有块石头压着。她与林大爷说不上郎情妾意,只是天下间最普通的夫妻,林大爷也有两个姨娘,后院也算和睦。只是这些年来夫妻从未分开过,突然间林大爷要去战场,她只觉得揪心的很,想哭又不敢哭,只是低头不语。
林大爷继续道:“祖父身体硬郎,父亲也康健,两个妹妹也算是懂事,没什么好挂心的。倒是母亲那里,还要多劳累,常常与她说说话,让她少担些心。”
林大奶奶听得心中更是难受,却是不敢说其他,只是含糊着应了一声。
221
黄大人拟好官员跟随名单,林大爷和齐瞬武都在当中,除了几个混日子的世家子弟,兵部的小官对这趟去沿边都很积极。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出这种大事时跟着出差,回来后十之□能升职,就是出事了,还有上司顶着,他们这些小虾米也担不起这么大的事。
钦定监择定了日子,天熙皇帝便让官员们先不用衙门上班,回家打点行装,然后按点起程就是。箫清和却是没有回来,只是有小太监回来说准备一包贴身衣物就好,能多简单就多简单。乔氏整理了一个下午,打点了一大包让小太监带走了。
眼看着起程之期一天天近了,乔氏心里就跟火烧着似的,虽然以前箫清和也是常不在家里,但他在宫里伴驾肯定是安全的,现在突然间要到战场去,这万一碰到伤着了要如何是好。想让派人去问问,只是皇宫里内闱,如何能派的进去人。
“姑娘也不要太担心,姑爷是去挣前程。”奶妈宽慰着乔氏,以乔家的家世,以及乔氏的人品样貌能嫁给箫清和那是上辈子积德,箫清和又不是要纳妾养外室,他是忙正经事。
乔氏擦着眼泪道:“现在是上战场,我如何能不担心。唉……”
正说着梢间里爱姐儿哭了起来,年前乔氏生下一女,因为箫家一直闭门谢客,洗三满月酒都没办,就连箫云灵都不晓得添了这么一个堂妹,其他人更是无从得知。
箫清和是日日忙碌,许多时候都是在歇在宫里,有时候回来也是在书房呆在半夜。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却是个女儿,乔氏是挺失望的,不曾想箫清和却是十分喜欢,起了小名叫爱儿,大名还没起来。箫清和再忙,只要回来肯定会过来逗逗女儿。
只是乔氏心中不安,箫清和都三十几岁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倒是有心给箫清和纳个妾室,但想想箫清和在家的时间,只怕就是纳了,儿子也不知道在哪里。
因箫清和常不在家中,乔氏所有心血都有女儿身上,听到女儿哭了,便连忙过去看,爱姐儿睡醒饿了,奶妈正哄着喂奶,爱姐儿也就不哭了。乔氏旁边看着心中多少有几分宽慰,奶妈还担心她生下女儿会被箫清和不喜,没想到箫清和比她还喜欢。
“姑爷那么喜欢姐儿,走之前肯定会回来看看。”奶妈说着,嫁给箫清和这种男人,也是一种揪心,但嫁了别人,谁能保证就能郎情妾意,万事无忧。女人嫁人就是苦,哪有这么多的遂心发愿。
正说着,丫头匆匆进门传话:“老爷回来了,正让管事收拾东西呢。”
乔氏听得心头一喜,却又有几分惊讶,箫清和要带走的东西她己经收拾好送过去了,怎么还要收拾。刚想过去看看,丫头又道:“老爷正在书房里呢。”
乔氏不由的停住脚步,晚上箫清和在书房读书时她可以送宵夜,平常时候箫清和并不想她过去,现在又有事情吩咐,她就是更不好去了。
箫清和回到家里就先把管事的叫过去,箫府里打理日常生活的管事全是乔氏带过来的人,乔家好歹还是地主乡坤,家里有些世仆,箫家一穷二白起家,实在无可用之人,再者这也是为乔氏料理家事方便。
“家俱之类的笨重东西就不用了,书房里的东西也不用,后院里太太用的东西,能带上的就全部带上,这两天就起程回直隶。”箫清和吩咐着。
管事却多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意思是要送乔氏回直隶?好好的,却把媳妇往娘家送,这是什么意思……
箫清和不欲多说,只是挥手让管事出去开始打点,能多早走就多早走。管事心中担忧,却不敢多说,赶紧退了出去。管事的走了,箫清和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在想着什么,但稍稍一停他却是轻轻叹了口气,吩咐小厮研墨。
小厮上前来,研墨铺纸,收拾妥当之后立时退开,这也是箫清和的规矩,读书或者写字的时候小厮立时退开,平常书房侍侯的,也全都是不识字的。
箫清和稍稍犹豫一下,却是提笔写下休书二字,三两笔写完。等到笔墨干了,箫清和把休书折好,又在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匣子,便起身去了后院。
管事正在乔氏屋里说话,实在是箫清和的吩咐奇怪,他忍不住过来跟乔氏说一声,乔氏也正迷惑着,她倒是没有多想。箫清和虽然常不在家,但待她一直很不错,夫妻之间也是你敬我,我敬你。
小丫头传话说箫清和来了,乔氏连忙起身相迎,管事的也赶紧退了下去。乔氏上前给箫清和脱了外衣,又命丫头倒茶,箫清和却是挥挥手让丫头婆子下去,又命乔氏的奶妈在外头守门。
“老爷……”乔氏看着箫清和,她就是再贤良淑德此时也不禁要问:“管事说,老爷让他收拾我的东西,要回直隶去……”箫清和就是出差,她也不用回娘家,家里管事婆子都在,平常箫清和不在家,她也一样过的好好。
箫清和看着乔氏,心中不禁有几分愧疚,男人总是要成家的,尤其是他中探花之后,提亲的这么多,他若是不成亲,总是不妥当。他选了乔氏,小家碧玉,没有任何家世,性情温和,对他也是十分爱慕。他没什么男女情爱之心,辜负了乔氏的一片心意不说,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连累到乔氏。
“老爷可有什么烦心事?”乔氏被箫清和看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外头的事她一概不懂,娘家也没有任何助力。有时候她也在想,箫清和明明能娶到比她好上十倍百倍的,为何会娶了她。要说是对她有什么爱意,她也实在感觉不出来。
箫清和把匣子放到桌子上推到乔氏面前,乔氏心中疑惑,却是顺手打开了,不曾想里头竟然是大额银票。乔氏看得惊讶,不禁看向箫清和,一直以来箫清和的俸银都是交给她的,怎么又有这么多钱。
“这是这些年来皇上赏赐,你拿着回到直隶之后,请岳父大人置办田产,也不要记在我名下,记在岳父名下即可。”箫清和说着,天熙皇帝赏赐自然不会那么俗气的给银子,这些是他把赏赐之物便卖了得来的。乔氏性格温柔,但实际并没有持家之能,有些事情她也是料理不了。
乔氏听得心中更是惊诧,道:“老爷事务繁忙,请父亲代为置办倒也常理,但如何不记在老爷名下?”她是独生女儿,父母自小疼爱她,暂记在父亲名下也没什么,但何故绕这个路,直接写在箫清和名下不就完了。
“这回去沿边前程未卜,有些事情早做安排的好,为了你,也是为爱姐儿。”箫清和说着,便把袖中的休书拿出来递给乔氏。
乔氏识字,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看到休书不禁放声大哭,对着箫清和跪下了,道:“老爷,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箫清和连忙扶她起来,却是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怕万一沿边出事连累到你,所以才提前写下休书。若是我真出事要问罪家人,你便把休书拿出来,尚能保得性命。”
乔氏哭的昏天黑地,哪里肯听,她是真心爱慕着箫清和,不关权势地位,道:“我愿意跟着老爷,受苦受罪,我都愿意。哪怕将来午门问斩时,我也跟随地下去侍奉老爷。”
“傻话,你倒是省事跟着我去了,那爱姐儿要如何办好,谁来照顾她。再者我这也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我平安回来,这封休书自是没用的。”箫清和轻声劝慰着她,这趟去沿边他是九死一生,就是有命回来,只怕问罪责罚也要跟着来了。就是天家典恩不责罚,从长远来说,他未必能得好死。乔氏拿了休书去直隶,多少还能撇清些。
乔氏虽然不懂外头的事,却是明白事理,箫清和如此一说她倒是有几分明白,却不禁道:“我虽然不懂外头的事,但老爷既己高中探花,现在又有官职在身,何必非得去……”
乔氏没有接着说下去,她就是再不懂事也晓得箫清和这个官当的与人不同,其他人也就算了,箫凌云和箫云灵跟他相依为命这些年,结果箫凌云科举,箫清和不但不管,还让箫凌云搬出别居,娶亲生子也全然不管不问。就是箫云灵这个出嫁女,他也不与罗家来往,更不让她去罗家。爱姐儿出生,除了家里下人外,京城根本就无人得知。
“十年寒窗,我有自己想做的事。”箫清和说着,读书科举为得什么,只怕每个书生都有自己的答应,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求财,他也一样,人活一世,不过是心想事成,他也一样。看向乔氏又道:“总是我对不起你,你把休书收好,带上爱姐儿回直隶去,请岳父置下了田产,总有依靠可生活。我若是平安归来,朝廷也不降罪,我就再接你们母女回来。”
乔氏实在不想走,箫清和却只是让她照看爱姐儿,乔氏也只能点头同意。
收拾乔氏的东西,还有乔氏带过来的人,此时也一并跟着走,乔氏哭哭泣泣,心中极为不舍,但也无可奈何。里里外外收拾了两天,箫清和送乔氏出门,乔氏依然十分不舍,只是跟箫清和说,让他早日过来接她。箫清和嘴上答应,却是晓的,自己远离了她们母女,会对她们更好些。
等到乔氏的车驾走远了,箫清和才转身回去,却是进了书房,倒不是收拾东西,而是让小厮端了火盘来。他这才开始慢慢收拾书房的东西,为了沿海战事,他花了无数心力,资料部分就算了,但凡他自己归宗整理的东西,全部扔火盆里烧个干净。
该记下来的东西他全部记在脑子里,剩下这些留着无用,若是被人翻了去只怕会节外生枝,还如一把火烧个干净,倒也省心了。
箫清和收拾整理足足烧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唤人进来收拾。小厮进来收拾,又回答:“宫里公公来了,在外头等了一会了。”
本来管事也说去传通的,结果小太监听说箫清和在书房里,便自己说要在外头等着。直到箫清和唤人进来了,才顺道来通传。
“噢,把里间的干净衣服拿一套来,我换了就去。”箫清和说着。
小厮侍侯着换衣服,洗了手脸,小太监就在旁边厢房等着,看到箫清和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不等小太监开口说什么事,箫清和就道:“劳烦公公了,我这就进宫。”
小太监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陪笑脸请箫清和上车,怪不得师傅一直盯嘱,好好侍侯箫清和,现在箫清和比贺子章更得圣心,哪怕是箫清和从来不打赏他们,也定要好好侍奉,这位才最知皇帝心意,凡事都能合圣心的。
两日后监军大队出发,黄大人任监军,箫清和是副手,另有林大爷,齐瞬武在内五名小官员跟着,天熙皇帝又派了御林军中的一个小队护送。随行的官员都是文官,虽然不至于带上丫头侍侯,却也都带着随身小厮侍侯照料。
黄大人年过五十,又是一直养尊处优,此时却是不敢拿大,只带了四个小厮随身侍侯。像林大爷和齐瞬武这种年轻的,都是只带了两个,简简单单一个包袱。不曾想箫清和却是带上十二个小厮,另外还有两个大箱笼,不像是出公差倒像是郊游了。因为他是皇帝近臣,倒没人敢说他,一路相安无事。
222
监军大队走了,京城权贵勋贵的抱怨之声并没有因此结束,本来是武官勋贵在打仗,好好的却派了个监军过去,这以后功劳要怎么算。大珠海军建立,打跑扶桑浪人,就是没有收复琉球,那也是文官没有本事拿不出钱来,要是还有钱打,再过几年肯定能收复琉球,这些都是武官的功劳。
相比其他勋贵的叫屈鸣不平,罗家则要淡定许多,不淡定不行,罗慕白现在是三军主帅,罗家若是大喊不公平,也就显得私心太重。当然从罗大老爷起一直到最小的罗六爷,也没有一个闲着的。
“和谈也好,继续用兵也罢,功劳总是少不了罗家的。”顾惜风说着,三年父孝满了之后,他的起复之路十分平顺,直接就是正三品户部侍郎。要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直到顾大老爷去世,他承担起了整个家族的责任,他才晓的,许多理所当然的事,其实并没有那么顺理成章。大长公主的儿子又怎么样,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王亲贵族。
罗慕远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道:“文官吵嚷也不是一天了,皇上突然说要和谈,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其他原由。”
罗家并不是天熙皇帝的近臣,但当臣子的揣摩天家的心思是必修课,天熙皇帝二十几岁登基,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执政以来手段相当强势,对于收复琉球一直是势在必行之势,突然间说要和谈,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顾惜风却不由的把声音压低了,道:“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国库确实没钱了,想打也没得打。”他是户部侍郎,有钱没有钱心里最清楚,这倒不怪文官吵嚷,每年国库收入其实都是有定数的,就是突然加税收,也不可能成倍的翻,再加上领土大了旱涝灾荒也是常事,实在没什么钱。
“你给我说句实话,要是非打不可,国库能撑多久?”罗慕远悄声问着。
顾惜风想了想道:“若是大军不动,大概还能撑上一年左右。”这还是把来年税收算在内,国家没有其他支出的情况下,只是定期发晌,这个花销相对小些,一旦战争开始了,死伤官兵的伤赔,再加上东西损坏,造价就更高了。
罗慕远默然,心里似乎盘算着什么,一年时间,能做什么呢?
顾惜风却是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是打小一起长大,虽然这些年是各人有各人的一摊事,来往不如以前勤了,我心里却是拿你当亲兄弟的,该说不该说的我都会跟你说。我父亲生前与我说过的,像我们这样的世袭人家,子弟不能太能干了,也不能太无能了。也不说别人,你看贺侯爷,皇上的心腹,有拥立之功,结果这回监军就没他什么事,固然是因为他女儿嫁到你们家了要避嫌,但监军前脚走了,他就告了病假,只怕接下来就要把兵部的职务辞掉了。”
罗慕远听得不由的叹口气,有几分感慨道:“你说的是,太能干了,比……还能干,这样的大臣不好使。太无能了,糟蹋粮食,看着也碍眼。”
“不过皇上是明君,也晓得知人善用的道理,罗家的功劳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到,就是去了监军,难道还能把罗家的功劳全消了不成。皇上也不傻,他才三十几岁,以后战事多着呢。不说其他的,就是这个琉球,难道天熙皇帝真不想收回来,要是嫌慕白无能,那将来派谁去打。”顾惜风说着。
“我就是觉得此时派监军,好像总有点别的事。”罗慕远说着,但到底会是什么事,他实在想不出来。
“那你就跟慕白写封信,凡事小心些就好了。”顾惜风说着,罗家现在对与天熙皇帝有大用处,只要罗家自己谦虚谨慎,不张扬跋扈,肯定不会有事。却不禁看向罗慕远道:“说来前几年在沿边你也是出了大力的,结果到现在你也不过是四品,亏了哟。”
罗慕远不禁笑了起来,道:“我都是世子了,何苦去争这些,再者说了,功劳算成慕白的,也没给别人,我哪里亏的。”要是便宜了旁人,他可能会有点小纠结,给了亲弟弟,还纠结那就太小气了。
“也是,要是慕白真能封侯拜相了,都是值得的。”顾惜风说着,随即又有几分感慨的道:“外人都说我们这样的世袭人家好,子孙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官可做,那些书香门第还要子孙出息了,才能后继有人。其实我们何尝不是辛苦,你我都是嫡长子,从小到大,念书读史,弓马骑射,吃的苦受的累,一点不比那些高中的书生少。”
别说是世袭人家,就是皇帝当的也不容易,不然哪里有句,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当皇帝当干掉兄弟的太多了,连老子也不放过的也是大有人在,等当了皇帝,要防兄弟,防儿子,最后还未必能得善终。
世袭人家虽然不用像皇帝这样苦逼,但想爵位一直传承下去,子孙肯定得过段时间都要向皇帝表现一下存在感。争位夺嫡这种大事,站错队了自然是全家抄斩,但要是想着我们家啥都不做,只吃祖荫,那真不好意思了,皇帝家里也没余粮。养群猪还能杀了吃肉,养一堆废物只会制造垃圾。
顾老太太给他讲过当年顾家的危机,要不是顾大老爷出来顶上了,顾家的爵位肯定要保不住了。再看看齐家那一堆,要是子孙里没有一个能出来顶门户的,只怕也是要夺爵了。与皇帝无用,皇帝何故养着你们。
罗慕远听得也是叹了口气,不禁看顾惜风一眼,他就是再辛苦些也是值得的,他下头还有儿子,爵位承传自然没啥。倒是顾惜风一直无子,有大长公主在,顾惜风又争气,过继肯定没啥问题,不过……想想齐家过继的例子,也实在让人揪心。
“想想以前我们何其自在,现在卫驸马在边关,齐……”顾惜风没再说下去,不管是他还是罗慕远几乎都跟齐瞬庭断了来往,提了也觉得扫兴。
“我记得齐世子有两个庶子了吧,年龄也不小了,好像没出来走动过。”罗慕远想想说着,一般来说世子公子之间从小时就开始打交道,不只是寻个玩伴,也是交际的一种。
顾惜风便道:“小孩子认识谁还不是大人介绍的,当初我们会与他相识,是齐老太太带他过来,家人介绍了才认识相熟。现在指望着谁带他们出来,齐太太吗,别笑死人了。”
女儿家想认识人要跟着长辈出门应酬,男人虽然可以自行外出,但那也是成年之后。要是家长有心的,从五六开始男女家长就带着出门去,认识同等身份的世家公子,将来前程上能相互帮衬不说,也不会认识些身份相差太多这人,以至于被带坏。
两人正闲聊着,顾家的管事匆匆进门来,一脸焦急的模样。罗慕远见状便站起身来,他也来了许久,该说的话也说完了,顾惜风有事他自然也要回去。顾惜风也没留他,只是送他到门口,让他安心在家就好。
罗慕远骑马回到家中,进门先问管事罗大老爷在家吗,管事却说罗大老爷也出门去了,罗慕远这才回了后院里。先去看了罗老太太,结果罗大太太,虞秋荻带着辰姐儿都在,罗老太太的身体一直是好好坏坏,罗大太太晓得罗老太太爱热闹的性子,此时要静养真是难为她了。便跟罗二太太商议之后把家中媳妇排了班,大家轮着过来,这样罗老太太跟前不至于太冷清也不会太热闹。
“我正跟你媳妇说着,朱家来报喜,欣姐儿生了个儿子,二太太带着六奶奶去瞧了。”罗老太太笑着说,家里己许久没有喜事了,倒是揪心的事一件件多了起来,儿孙们一个个忙的脚不沾地,再加上她现在的身子,家里也是许久没有热闹过。
罗慕远乍然听说,也是挺高兴的,又问虞秋荻有没有收拾东西让罗二太太捎过去。罗大太太便笑着道:“你这个媳妇何时差过什么,你竟然还问。”
罗慕远本来就是顺口一句,听罗大太太如此说,也只是看着虞秋荻笑笑。媳婆是千古问题,他也是有福的男人,媳妇跟婆婆能如此和睦。
又说了几句罗老太太也显得十分疲倦,便让他们散了去,罗大太太让罗慕远和虞秋荻回去,她则还要守一会,罗老太太身体越发的不好,身体真是不能离人。罗老太太每每睡下时,儿媳妇或者孙媳妇都在外间歇着。
虞秋荻晓得一会唐氏就要过来,也没有留下。跟罗慕远一起上车回去,进到屋里,丫头上前侍侯着罗慕远更衣,虞秋荻就道:“上午四奶奶去箫府,不曾想箫太太己经不在家里,回直隶去了,只留了两房人看堆,四奶奶问了半晌也没问出什么来,婆子们只说,太太抱着姑娘回娘家了。四奶奶这才晓得,原来箫太太年前就生下一女,只是没跟人说,众人都不知道。”
箫清和是箫云灵的亲叔叔,他去当监军了,本来该是能松口气的。但想想箫清和一直以来的行事,实在不能拿他当姻亲看,箫云灵此时也是满心的着急,她己经是罗家的媳妇了,万一……这让她如何在罗家自处。
罗慕远听得叹口气,道:“也是难为四奶奶了,不过这外头男人的事,与你们也是无关的,你闲了也去劝劝她,让她放宽心了,她现在是罗家媳妇,谁也不会拿她当外人看。”
“太太也是如此说的。”虞秋荻说着,只要不出天大的事,罗家上下不会有人因此难为箫云灵的,只是箫清和这样的作派,生了孩子不吭声,然后又把老婆女儿送走,这是什么意思啊。看着罗慕远不禁道:“难道前线还真会有大变故?”
罗慕远想了想却是摇摇头,道:“罗家精忠报国,圣上英明,怎么会对罗家发难。”
虞秋荻听得叹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京城高门大户抄家夺爵的也不是一家两家了,原本跟她们一样的太太小姐,转眼间成了官奴的也不在少数,这该去怨谁。
五月初沿边战报传来,监军大部队安全到沿边,箫清和以副使的身份开始跟荷地人接触谈判,中旬箫清和便带上翻译亲随亲自登岛,两方会谈拉开大幕。
223
天熙皇帝下旨要和谈,前线将士不管是什么心思此时也只能准备和谈。监军大队到了沿边,罗慕白率众相迎,卫策,谢潜相陪,虽然卫策和谢潜的地位比罗慕白高,但罗慕白是三军统帅,此时他是最高总指军。
以罗慕白的意思,文官监军不一定非得住军营,大军在城海宁城外二十里扎营,监军们完全可以住到城里去。黄大人五十几岁了,自然乐意,结果箫清和说他要住军营。黄大人听得嘴角抽抽,也只能眼着去住军营。
罗慕白无所谓,只让人收拾营帐,黄大人是正监军,一个独立的营帐,箫清和是副使,也是一个营帐,至于其他的随从们,那就不好意思了,大家挤一挤吧。卫策和谢潜还挤在一起呢,更何况其他人。
休息一晚之后,箫清和就开始忙碌,先是大概看了看官兵伙食以及军帐情况。大军出动这些年来,军需一直都是贺子章在总览,罗大老爷和罗慕远协办。因为这个文官还参过,说这样不妥当,容易贪污啥的,结果被天熙皇帝一通骂。
水至清则无鱼,打仗时候国家出钱,但官员则是能捞钱,换了其他官员去这帐也难清楚。还不如让罗家人去,弟弟在外头打着仗,哥哥管着粮草,要是把粮草管到前线军变,弟弟被问罪,哥哥一样跑不了。
箫清和一边考查一边跟罗慕白聊现在的战况,虽然战报许多,但真到边关之后了解到的比在京城听战报要全面的多。战争打到现在,荷地国也不太想打了,想当初他们会打下琉球,是因为那时候大珠没有海军,实在是太好欺负了就过来欺负。
现在大珠的海军建起来,各种军备也跟着上来了,荷地国在琉球搜刮了这么多年,其实能刮走的都带走了,就是想以琉球为聚点,现在大珠时不时的进攻,立志要夺回琉球,也让荷地吃不消。其实以现在的局势,最多十年时间,他肯定能收复琉球,连带着时时来骚扰的扶桑浪人全部打跑,只是朝廷打不起了。
“罗将军争战沙场,一心报国,皇上都晓的。”箫清和说着,天熙皇帝倒是很欣赏罗慕白,几次说罗家养了个好儿子,关健时刻能为国出力,这样的侯府,朝廷千尊玉贵的养着倒也合适。随即叹气道:“此刻说要和谈,倒不是因为不信将军,只是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钱来。”
罗慕白赶紧道:“罗家世受皇恩,一心只想着为国尽忠。此时国库空虚,皇上体怜臣民,不愿加税重利,实在是大大的圣明,就是前线将士也是大珠子民,有家有室,听得圣意感恩成千。”其实最初和谈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罗慕白心里也不太乐意的,都打成这样了,说要和谈,心中如何能爽。
谢衡却给他算了笔帐,国库没钱是实话,打仗的造价实在太高了。说实话天熙皇帝真称的上是勤政爱民了,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没有出去游玩过,也没有盖过庙宇殿堂,花钱的事一件没干过。
但国库的钱是有限的,钱从来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现在想增加国库收入,与民重税是必然的。还有查抄商人的财产,啥理由没有就是直接充公。整治*抓贪官也成了必然,此时不整治何时整治,抄没家产充公,这都是国库的钱。这几年为了战事筹钱,只怕贺子章没少干这样的事。
这样也拿不出余钱来,若是天熙皇帝还执意打,官员们肯定得从平民身上挤钱,一旦国家机器这样运营开来,下面的百姓是很苦的。以前挣十个,交上去三个,正常吃饭花四个,还剩下三个还能买点酒肉,或者存钱。现在一下子就要交上去六个或者七个,生活都成问题了。
箫清和听罗慕白如此说便笑了起来,不再说此事,又开始问留在琉球的荷地官员,尤其是领军将领如何,还有就是这些年来战事。现在文官的主要目光都放在琉球上,其实扶桑浪人的海患一直没有除尽,沿这一代想完全太平也不容易。
罗慕白本以为箫清和只是文官,并不太懂这些,本想捡些简单的事说,不曾相箫清和却是十分清楚。箫清和又立图详尽,两人中午开始说,一起吃了晚饭,足足说到次日早上天微亮。也亏得罗慕白打仗这些年,世家公子出身口才也伶俐,更重要的是体力好,能撑的住。
箫清和在罗慕白帐中眯了一会眼,到早上军队开始操练时,也唤来小厮侍侯着起身。元帅与官兵向来是一个点吃饭,都是早上操练结束吃饭。等罗慕白回来吃早饭时,箫清和仍然在帐中,却是翻看最近的几件军务。
罗慕白并不以为意,箫清和是监军,他翻看什么都行,再者他也没什么机密东西,随箫清和去看。随从端来饭菜,两人上桌吃饭时,箫清和突然道:“大将军辛苦了,不过士兵操练一日都不可松懈。”
罗慕白听得心念动一下,箫清和己经洗手吃饭,他也不好再问。
箫清和在营中呆了五天,然后才正式提起和谈之事,谢潜是王爷,卫策是驸马,再加上罗慕白这个三军主帅都一起叫了过来,黄大人叫过来打酱油。箫清和直接说了,他要新自登岛与荷地人和谈。
众人不禁愣了一下,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话在战场上并不是通用的,箫清和上岛了,荷地人直接抓了他当要胁,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不过一个从五品小官,抓我当威胁哪里够用,只是皇上想和谈,为表诚心,总要派人过去。我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登岛过去倒是能显得诚心,他们也不用起疑。”箫清和笑着说。
罗慕白觉得有理,和谈的时候武官确实不好去,两方打这么久,早就成死敌了,武官敢登岛弄不好就要被大卸八块。而且箫清和领的就是这个差事,冒险也是必然的,便道:“还是要先派人过去才好。”
“劳烦罗将军。”箫清和说着。
荷地国早就听到风声,他们也有和谈之意,现在派了从五品文官登岛和谈,荷地国高兴之余也是小心防范。一直以来大珠打不下琉球,地势占了极大的原因,四面环水,冷兵器时代又没有远程导弹,只有人登上岛去,只是登岛谈何容易。
现在大珠的官员要上岛,虽然是文官,但也是限制许多,首先人员不得超过五个,然后只得乘小船,中间换荷地的大船才能登岛,并且直接说定日期是三天后,荷地国的大船在水域中间等着,来就上岛,不来就算了。
箫清和全部答应,三日后换上从五品官服,手拿文书,带上四个随从登上小船。众人送他到岸边,黄大人十分担心,这万一箫清和真去了回不来,天熙皇帝要怪罪,他这个监军只怕有麻烦。他本来想跟着箫清和一起去的,箫清和却说不用,二品官太给荷地面子,他这个从五品出马上就足够了。
小船慢慢远行,箫清和仍然立与船头,五品官服是青袍,中间被子是白鹇,平常人穿上也就是那么回事,穿到箫清和身上却是气质中带着气势。许多官员对箫清和的恩宠是各种羡慕嫉妒恨,背地里说话来都说箫清和是凭脸当的探花。
罗慕白以及谢潜卫策他们以前都没有见过箫清和,但现在看来,箫清和就是凭脸当的探花,人家的脸也确实够的上探花的料。
按照原计划这是两方第一次会谈,再加上箫清和又是从五品官员,他是不能当家作主的,这一趟会面也就是把双方的意见转达一下,大珠这边是怎么个谈法,然后也问问荷地这边要怎么办。第一次会面也算是相见甚欢,至少箫清和回来是挺欣喜的,荷地国官员也是十分大方,还送了他东西与他。
然后紧接着就是二谈三谈四谈,每回箫清和回来,就会把众人叫过来,两方谈话全部做好了笔记,荷地国是怎么个说法,大珠是怎么个说法,接下来还要怎么办,一一向众人汇报了。
众人听得心中多少有些莫名,箫清和对荷地人说他是从五品小官,这是事实不错,但和谈之事确实是他全权负责。要有大事请示要皇上就算了,箫清和也不说往京城递折子,明明自己就是可以决定下来的事,却是如此来回折腾。
如此来回谈了五六谈,谈到第七回时就快十月了,海宁几乎没有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是穿件夹的,十月时也就换上夹的了。来来回回谈了几个月,箫清和也回京递了两回折子,简单来说就是大珠花钱把琉球买过来,然后一直谈的也就是价格。
十月中第八次会谈开始,本来也该三天结束的,结果出意外了,箫清和下船的时候不小心从船头栽下去。随从立时把他从水里救起来,只是呛了水,倒也没淹着。但十月天气掉到水里,一般武官肯定没事,箫清和却是立时有事了。
换了衣服之后就开始发烧昏迷,发烧烧了两天,箫清和醒了之后就说要走,他是过来和谈的,现在病成这样了,没有半个月好不了。荷地的高级军官跟箫清和打了快半年交道了,也晓他的体质是特别了点。
正吃着饭他也许就能把碗摔了,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椅子桌子更是常事。也亏得箫清和有长相有气质,再加上本人谈吐能力很让人信服,这些小毛病也就显得有趣了。
荷地人看他病成那样,便没让他回去,再者这来来回回都谈七次了,一直以来都是箫清和跑腿,按荷地的想法,正好趁着这回大家进入实际性内容的谈判。箫清和觉得有理,便派随从回去请黄大人,他现在病中不能谈了,人家也要求见高级官员,肯定是黄大人来。
黄大人听随从说完虽然有些惊讶,但从船头掉下去这种事,发生在箫清和身上不算奇怪。虽然箫清和让他谈什么,但做为一个老油条,推上一天半天是小意思。先跟荷地官员应酬一番,晚上到箫清和养病的屋里问箫清和。
箫清和便把条约最终条款项拿给黄大人,让黄大人按着标照继续谈,这是底线,要是能在这个基础少拿钱就更好了。同时叮嘱黄大人,要慢慢的谈,不用着急。他现在还病着,这一病要大半个月,黄大人会意,一边谈一边托,足足谈了半个月,等箫清和病好了,条约也谈完了。
和约是谈好了,但具体签的时候,问题又来了。以荷地的意思,黄大人既然是二品监军,那就直接他做主,条约签了,大珠把赔偿的东西拉到琉球岛上来,荷地收到东西了,自然会退兵走人。
箫清和听完就笑了,这话说的纯粹就是哄孩子,把金银珠宝全部送到岛上来,那要是收了东西,荷地翻脸不认人,就是不退兵,大珠要怎么办?这大半年来,自己做为大珠的使者来往琉球的次数不少,礼尚往来荷地是不是也要派使者去大珠一趟,以示诚心。
然后黄大人也提出,他虽然是监军文官,可以代表天家来谈条约,但他本身却没有签约权。军营里头住着一位王爷一位驸马,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就是能谈下来,肯定也得他们看过后才能签下来。
双方僵持不下,箫清和己经病愈,便提出要走,大珠要赔的东西得提前准备上,还有就是双方就如何签约的问题。看样子还要再进行协商,希望荷地能派出官员来。就是大官害怕被扣下拿此威胁,难道连个小官都找不出来吗。
224
箫清和和唐大人回到营帐的次日,荷地就打发了一个小官来了,唐大人和箫清和见的,现在己经从商谈价格到如何交钱了。荷地人很坚持要先拿钱再退兵,理由就是这是大珠的地界上,若是荷地先退兵了,到时候大珠翻脸不给钱,荷地岂不是吃亏。
第一次在大珠地界上的会谈算是不欢而散,打发走荷地小官,箫清和便起身去了罗慕白营帐中,唐大人见箫清和不叫他,他也不敢跟着。其实他心里也很疑惑,荷出开出了三千万两白银,相当与大珠一年多的国库收入,先不说这个价格是高还是低,现在国库里能拿出这笔钱吗?还是说箫清这样谈来谈去,其实就是等今年国库收到钱了,然后赔给荷地?
罗慕白此时正在练兵,箫清和特意叮嘱过他,士兵操练一天不能松懈,他也就越发的勤勉,连带着士兵铠甲兵刃也清点了,但凡少的全部补上。箫清和便坐在帐中等了一会,没把罗慕白等来,却把卫策等来了。
箫清和连忙起身行礼,卫策笑着道:“箫探花连日辛苦,快请坐下。”
说着卫策先坐下了,箫清和这才坐下来。先闲话了几句,不过乎是你来找罗慕白吗,我也是,结果他不在,那大家一起等。
说话间卫策不禁上下打量着箫清和,身量修长,面如冠玉,在这个纯汉子的军营里越发显得与众不同。当然一个能上岛上与敌人和谈了八次,并且还能在敌营中住上半个月的人物,确实是与众不同,卫策自觉得自己做不到。
“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箫大人当年的提携之恩。”卫策突然说着,最早向天熙皇帝推荐他来前线的就是箫清和,只是当时天熙皇帝没理会。
“卫驸马是难得的军事人才,我如何当的起提携二字。”箫清和笑着说,看向卫策的神情却有几分复杂,道:“我早闻驸爷当年也是京城出名子弟,弓马娴熟,更有空手打死猛虎之力。后尚得公主……今能为国出力报得皇恩,驸马是如愿以偿?”
卫策听得默认半晌,宜轩长公主很好,只是驸马的日子并不好过。本以为也就是那样一辈子,现在有幸到得前线,一展才智,确实是余愿足矣。心情感慨万千,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末子了笑着向箫清和拱手道:“所以我才要谢谢箫大人的提携之恩。”
荷地小官回去之后,没两天又来了,箫清和摆出大家继续谈判的架式。这样的协商其实荷地人都有些怕箫清和了,这位实在是谈判高手,最重要的是有耐性,谈个价钱能从五月谈到十月,来来回回的折腾,还有黄大人也是老油条一个,说话的技巧实在太高,条约的每一行字,都得请文人研究一回才能确定没有陷阱。
不过从箫清和的态度也能看的出来,大珠确实是有诚意和谈,也就因为有诚意,才如此的拉开架式谈。具体条款都列好了,现在到拿钱的时候,也就不想这么磨叽了。
箫清和非常坚持荷地先退兵,就是不能全退也得退一半,双方签约必须是荷地到大珠的地界上来,我方重要大臣过去了,万一你把人和银子都扣下了,再以此相胁,大珠岂不是亏大了。荷地人也说了,按你说的我们先退兵,然后再派人过去签条约拿钱,你们翻脸趁机发难要如何办好。
箫清和也非常直接,既然如此,我过去当人质,你们有人质在手,也就能踏实放心了。荷地人马上就说了,你个从五品小官来当人质,你哄孩子的吧。箫清和就说了,那黄大人和罗慕白一起当人质,这样总够了。
荷地人仍然不愿意,两个如何能够,至少得把卫策,谢衡,谢潜连带着罗素都捎上才够。谈判桌上箫清和就笑了,荷地这是打算跟小兵们签条约吗,所有能主事的人都不在,那谁来主事。而且荷地要了这些人当人质,那荷地也得派了同样身份的人质来。卫策是驸马,谢潜是王爷,也请荷地人先把自己国家的王爷和驸马请过来当人质,大家再谈。
这都不是和谈交换人质的问题了,而是事关尊严,荷地现在的最高指挥官也不过是个大将军,就是派他过来签约,大珠出个罗慕白当人质就足够了,还敢再求多少,这就是得寸进尺了。
如此吵嚷了几天,最终协商结果也出来了,大珠以卫策,黄大人以及随行的几个文官为人质。荷地撤一半兵力到琉球二百里之外的小岛上,然后派出大将军,副使过来签约拿银子。荷地先撤兵,然后大珠把人质送过去,同时荷地的大将军和副使也要乘大船过来,拉银子肯定得用大船。
方案敲定,罗慕白登船看着荷地撤兵,又派船只在旁边看着。确实撤走了,大珠的人质军团也开始准备。黄大人对与自己要当人质之事虽然担心,但同样当人质的还有卫策,这让他很放心。这可是天熙皇帝的亲妹妹,卫策要是真出了事,就是天熙皇帝能饶,宜轩长公主和太后岂能善罢甘休,荷地人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情愿不要罗慕白也要卫策。
文官们打包收拾了两件贴身衣物,签约拿银子不会这么快,虽然银车己经一车车的拉过来了,但还是差了些,而那么多银子就是抬上船也要许久。荷地国也要合同签下来,银子拿到手了才会把人质送回去。
小厮本欲给卫策收拾衣服,卫策却是挥手让他们退下去。正帐中独坐发怔,谢衡,谢潜,罗素进到帐里,卫策愣神中忙站起身来。
谢衡道:“我己经叫人去请箫探花了。”连带着门口,他也派人守着。
话音落,箫清和和罗慕白一起进来了,谢衡分别去叫的,正好同路两人就在一起了。看着人到齐了,都没顾上让坐,罗素就直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箫探花也该把旨意拿出来了。”
银车是拉过来了,但里头装的未必是银子,虽然再老道的强盗也没看出破绽来,但以天熙皇帝的性格,与其拿这么多银子赔人家买回自己的领土,不如拿银子去把荷地人灭了。
箫清和并不意外,从贴身衣服里掏出来一封秘旨,旨意内容只有一句话,军中大事箫清和全权料理负责。
众人跪下接了旨,谢衡忍不住道:“箫探花果然深得圣心。”能下这样的圣心,这是把这场战事的胜负全然压在箫清和身上,豪赌这一把。
箫清和并不接话,只是从衣袖里又拿出另一个张图来,这是他在琉球病的半个月,他身边的小厮探得的。他身边小厮随从并不他的人,是天熙皇帝派的人,看起来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小厮随从,尤其是跟箫清和上岛的四个,两个年龄大的,还有两个小的,看着都像是娈童。
就是两个看着像娈童的,跟他上八次岛,尤其是最后一回他在岛上养了半个月的病。琉球本是大珠领土,地图是有的,现在查的是军事布防。总算不枉他往海里栽一回,小厮趁机查出了不少东西。
箫清和直接把图纸交给罗慕白,他是文官,实际操作打仗他只怕连个小兵都不如。然后继续讲解他的计划,天熙皇帝从来没有和谈的意思,更不用说还要花那么多银子和谈。只是以此为障眼法,骗得荷地先撤走一半兵力,然后诱其将军与副使过来斩杀与营中。
荷地人为了拉银子肯定是大船,穿荷地人的衣服,乘荷地人的船,把士兵藏在船上,趁机不备攻上船去。若是天佑大珠,此番就能拿下琉球。
“不才谋划至此,一切事务还要劳烦罗将军。”箫清和最后说着,他一个文人只能如此谋划,具体怎么打,肯定还要罗慕白排兵布阵。尤其是二百海里外的荷地兵船,就是前头能占了便宜,这也会是一场硬仗。
“箫探花好计谋。”罗慕白哑声说着,声音却微微有些打颤,瞪向箫清和道:“你置我小舅舅与何地?”早在最初箫清和让他严加练兵时他就料到了,和谈是假,接下来肯定还有战事。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如此谋划,大珠送过去的人质肯定得死。
卫策伸手拦住他,看向箫清和淡然道:“卫家世受皇恩,今上战场早就忘了个人生死,更何况一人之死能换得天下太平,我死的其所。”
箫清和拱手作揖道:“驸马爷大义,请驸马爷放心,皇上早有诺言,若是能收复琉球,必延卫氏一族五世恩泽,让子孙后代得沐天恩。”
卫家是国公府,卫策是第五代国公爷,他尚驸马时皇帝就下旨延了一代,算是可袭六世,再延五代,也就是延续到第十一代。这就是天家的恩泽,绵延孙子的爵位,从来都是祖宗们拿命换的。
“好,好……”卫策连着说了两声,脸上神情像是哭也像是在笑,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这是箫探花与皇上献计?”罗素突然问着,皇上连许诺卫家的话说了,那就是早就有打算。
箫清和点头,道:“是我的主意。”但因为耗时过长,再加上中间变故颇多,所以天熙皇帝才在秘旨上只写了一句话。
“探花郎如何计谋,可曾想过身后事?”罗素问,卫策死了,宜轩公主和太后那里,天熙皇帝估计都不好交待,杀了箫清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我既来到这里,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箫清和坦然说着,他八次上岛,小厮随从暗中调查岛上布防,稍稍错了一步,他就死无葬身之地。至于荷地人以他相胁之类,天熙皇帝为了收复琉球连妹夫都舍得,更何况一个臣子。
谢衡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有几分感慨的道:“你一个文臣都能如此置生死与度外,更何况我们这些武将们。”
大珠人质团出发,与其同时荷地的将军与副使也到大珠地界上,五日之后,趁着早起大雾,罗慕白带足人马登岛。一场恶战随之展开,箫清和是文官,战事开始时他可以去城里回避,他却没有去,齐瞬武也没去。
齐瞬武原本是要跟着文官团一起去当人质的,但就那么天,要走的前一天他吃坏东西拉肚子。大珠送人质过去,卫策和黄大人是主要的,其他人都是些陪衬。他拉的下不了床,也就没跟着去,不曾想竟然因此逃过一劫。
“大人……”齐瞬武此时看着箫清和,有种说不出的敬畏之感。不管是箫清和谋略,还是他的胆识气魄,有种把驸马送去死的主,让人不害怕都难。
箫清和拉拉身上的披风,己经十一月半了,沿边的天气不能说冷,但晚风吹起时身上总有有阵阵冷意。现在争战时期,海上吹来的风全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晚上太阳落下去之后,更有股说不出的阴冷。
“刚才兵士传来消息,黄大人己经为国捐躯,随行官员全部阵亡。”齐瞬武低头说着,手心却有几分汗迹,他只是一个文官而己,这趟过来本以为就是打个酱油,哪里想到会命交待在这里。兵士会知道黄大人以及众人死了,那是因为他们人头一排排挂出来了。
“噢……”箫清和淡淡然应了一声,月光下神情好像没什么变化。
齐瞬武又道:“并没有见到驸马的尸身。”至少人头没有挂出来。
“嗯。”箫清和仍然是淡淡应一声,道:“风大了,回营吧。”
225
正值新春之际,家家户户正忙碌着过年事宜时,一波又一波的捷报传来。捷报是直接写在邸报上的,女眷们看着不由的一头雾水,不是说和谈吗,怎么又打起来了。然后腊月二十八时,最后一张捷报传来,琉球收复,大军不日班师回朝。
不管文官还是武官,这样一张捷报传过来地都懵了,收复了??这怎么收复的?就是一直认为打仗就是招招手的文官们也觉得这回大捷太奇怪了,都很想怀疑这邸报的真实性。
邸报传来的第二天,顾惜颜顾不得年关正忙碌之时,坐车来了罗家。罗慕白是三军主帅,郑王府老王爷夫妻还有谢潜都在边关,突然间琉球收复了,不管是罗家还是郑王府功劳都该是大大的,但如此的突然,顾惜颜实在坐不住了。
罗老太太一直病着,这种事情肯定会瞒着她,顾惜颜先过去瞧了罗老太太,就转身去了罗大太太屋里,罗大太太也晓得她的来意,把虞秋荻,贺氏,箫云灵都叫过来了,三人也是一头雾水。
要还是以前贺氏肯定会回娘家问贺子章,但贺子章才递了折子辞掉兵部的职务,理由是病了,许多官员都去看他,贺子章也确实一副重病的样子。不过贺氏心里明白,父亲这是装的,只是为了辞职。
“我在家里实在没主意,便来府上问问,还望舅母见谅。”顾惜颜说着,郑王府能主事的男人们都去了边关,只剩下她和幼子们,她实在无人可问,也只能来这里。
只是罗家也是一无所知,罗大老爷和罗慕远他们也去打听了,只是沿边离京城那么远,消息哪里来的这么容易。罗大太太只是宽慰顾惜颜道:“这些年你一个在府里也实在辛苦,前线的事虽然不晓得,但能收复失地总是好事,眼看着大军就要班师,我们安心在家里等他们就是了。”
顾惜颜听得叹口气,道:“舅母说的是,也是我太心急了。”
何偿不知道要等,谢潜出征这么多年,她最懂得的一个字就是等。回想起当年未出阁之时,那等的意气风发,结果成婚这些年来,担心沿边的丈夫,好好教养孩子,管家理事,打理王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早就把她周身的棱角磨平。
又说了几句,顾惜颜也就要回去,过年事务太多,她也不便久坐。罗大太太本欲送她出门,顾惜颜哪里肯,罗大太太便让虞秋荻送她。两人坐车到二门上,虞秋荻一直拉着顾惜颜的手,她这个世子夫人就是再辛苦,丈夫总是在身边,夫妻一处时总是能说些贴心话。哪里像顾惜颜这样,郑王府大小事务都是她自己撑着,夫妻十来年不得相见。
“这些年我都撑下来了,眼看着班师回朝了,我哪里就等不得了呢。”顾惜颜有几分自嘲的说着。
做为女人她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在等待中度过,这些年来谢潜在边关也不是没人陪着,能到沿边吃苦受累陪伴丈夫的妾室自然要表扬,侧妃之位是肯定要给的。她倒不是在意位份,嫁了王爷就要能容人,只是想到谢潜离京十来年,此时平安回来,顾不上夫妻续话,先要帮他打点这些小老婆庶子庶女们,总是有几分气苦。
虞秋荻听得心中感触,却不知道拿什么劝她。罗慕远没有通房妾室,夫妻恩爱让人羡慕。其实不止他没有,罗家几个爷们都没有,这源与罗大太太,娘家出过那样的事便极力约束儿子们。
想想小陶氏,跟着虞秋元熬了这些年,生下那么多孩子,最后虞秋元中了传胪,她却给虞秋元寻来一房妾室。现在一妻一妾在房中,儿女满堂,正室贤淑,妾室美貌安静,许多人便羡慕虞秋元的好福气。
“我回去了,等年过去了,你记得抽空来看看我。”顾惜颜上车时说着。
虞秋荻听得点点头,女子成亲之后要忙公婆,忙丈夫,忙孩子,忙家务,唯独没时间忙自己。这些年她与顾惜颜就是心里还是一样的,平常交往却是少了许多。
正月没过,阵亡人员名单出来了,虽然说打仗难免有死伤,一般来说高级官员不会死,要是高官都死了,离全军覆没就不远了。也因为这样,阵亡名单一般都是传回兵部,然后按阵亡人员的官阶赔偿就是了。
最初名单传过来时,没人当一回事,直到天熙皇帝下旨要追封兵部尚书黄大人时,文官们才有一种乍然惊醒的感觉。正二品尚书都死了,那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后来查看名单,兵部跟随过去文官只活箫清和和齐瞬武两个,据说林阁老接到孙子阵亡的消息时,直接昏死过去了。
兵部文官跟着去的,想的是趁机捞点功劳回来之后好升迁,能捞到这样机会的,多多少少都有些门路。此时阵亡的消息传过来,京城顿时哭成震天。然后就有死儿子的官员向天熙皇帝上书了,说罗慕白带兵不利,因贪军功以至官员阵亡。
天熙皇帝朝堂之上发了雷霆之怒,收复失地乃是不世奇功,战场撕杀哪有不死人的。在最初琉球丢的时候,大将军都战死沙场了,文官就这还参人无用。现在到罗慕白立下大功回来了,就因为死几个人就要被文官参,还是因为这样的罪名。
武官的命不是命,文官的命竟然比收复国土还要紧了,因私忘公到如此地步,这样官员要来做什么,你不是死了儿子很伤心吗,那你这个爹到地下找儿子去吧。立时赏了八十庭杖。庭杖也算是大珠不成文的惯例,就是皇帝看到臣子不顺眼,或者哪里不顺皇帝的意,便推到午门外趴了衣服打屁股。
这是天熙皇帝继位以来第一次赏庭杖,一般庭杖还会宽一天,今天说罚,明天再执行,臣子也可以提前吃些药之类的。这回天熙皇帝说了,马上打。那就立时拉出去打,不等八十杖打完,官员就断气了。
朝中大臣顿时变了脸色,庭杖虽然说是趴衣服打,但其实也就是示辱,官员身上是要盖上被子,打伤之后养养还能好的。前朝时有官员甚至于以此为荣,结果天熙皇帝第一回庭杖就是要人命,以此杀一儆百,谁敢在这个时候乱喷,那就不是打屁股的事了,是真要命了。
二月初大军班师,说是大军班师,其实回来的部队不到一半。谢潜暂留在了琉球,罗慕白在奏折上写的明白,虽然把荷地人打跑了,但此时提防着他们再来,还有就是琉球被殖民者统治这么久,法规法纪都很乱,现在是国土收复了,但后续问题非常多。为防有变,先留下驻军,然后再有天熙皇帝裁夺。
随着大军的回归,又传来一个消息,驸马卫策失踪,顿时朝野震惊。要是陆战说失踪也许还有生还机会,现在是海战,失踪弄不好就是掉海里喂鱼了,真正的尸骨无存。本以为死几个文官就算了,现在连驸马都战死了。
文官们顿时有种想喷也不知道如何喷的感觉,尤其是宜轩长公主是天熙皇帝的亲妹妹。据说长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立时晕了过去,太后爱惜女儿,连夜把女儿和外孙们接到宫里来。
罗慕白率众人先是上朝见君,天熙皇帝十分欣喜,大赞罗慕白英勇,能收复琉球乃是大珠功臣。以罗慕白的功劳可以封国公,不过罗大老爷还是侯爷,便封罗慕白为靖北侯,可世袭五世。
卫策这个国公爷兼驸马爷生死不明,为表其大劳,特下旨再延卫国公府五世世袭,总共可以传十一世。郑亲王府是父子齐上阵,这也是十分难得,不过己经是亲王之尊,不可能再往上封了。再者亲王为国出力也是理所当然,口头表扬一番,另赏土地珠宝。
大殿之上天熙皇帝金口玉言封了罗慕白,又赏了卫家,再有其他的官员的功劳,则由罗慕白写折子,兵部和吏部考核之后再封,战事己经结束,封赏的事也可以慢慢来。一番安排之后,天熙皇帝便命散了,给罗慕白等人一个月的假期,好好在家休养。
朝臣们退下之时,天熙皇帝又另传箫清和东暖阁觐见。
朝上散了,罗慕白便与众人告别后,跟着罗大老爷和罗慕远一起回家。骑马走到路上罗慕白命身边的随从给齐瞬武家里送个信[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派过去和谈的文官们,箫清和和齐瞬武活了下来,但回来只有箫清和,齐瞬武又不傻,跟着去的都死了,他这个活着回来的肯定会被人怨恨。竟然能因为拉肚子活下来,肯定是假的,中间定有其他原由。就是天熙皇帝不因此怪罪,也难保不被其他大臣捅刀子,他是个小人物,既没有大功,也没有后台,没人会护着他。
反正卫策是没找到,他便以寻找驸马为由暂留在琉球。当时确实没见卫策的尸身,不过茫茫大海中,他若是能活下来肯定自己回来了,没回来多半是遇难了。但有借口总比没借口强,要是天熙皇帝说停止寻找,那就再说。
不等走到定远侯府门口,罗家几个兄弟早在街等着,还有罗延旭几个小的,也都跟着叔叔们一起迎接罗慕白。兄弟子侄相见,自是十分亲密。
浩浩荡荡一群往家走,罗慕白脚踏进定远侯府门时,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今天大殿上天熙皇帝封他靖北侯时,他心中竟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有亲身经历过了,他才晓得这句话的份量。不管是刚出炉的靖北侯,还是世袭罔替的定远侯府,恩泽荣耀全是用命挣回来的。
“你能平安归来,一家老小也都放心了。”罗大老爷说着,眼圈有几分红了。刚才是在外头,天熙皇帝那样的欣喜,罗慕白又得世袭爵位,天大的喜事,脸上哪里敢有丝毫悲伤。现在终于进到家里,看到久别的儿子归家,心中如何不触动。
罗慕白看着罗大老爷的鬓间白发,深吸口气就给罗大老爷跪了下来了,道:“儿子不孝,让祖母和父母担忧。”
“快起来。”罗大老爷说着,他心中也是十分的酸楚,黄大人阵亡的消息传来之后,他是夜夜不能合眼。不管朝堂上如何,罗慕白算是平安回来,他的心也算放回肚子里了。
罗慕远也拍着罗慕白的肩道:“二弟平安就好,祖母和母亲己经盼你多日,我们快进去。”
一句话提醒了罗大老爷,心中更是难受,哽咽道:“祖母等着你。”罗老太太病了这些年,时好时歹,有几回都觉得她可能不行了,她却是强撑着不咽气,等的就是罗慕白和罗素。
父子三人进大门时并没有下人去通报,实在是从早上起罗大太太便带着女眷们在二门处等着了。罗慕白今天入朝,下朝之后肯定会先回家,再去兵部叙职。儿子平安归来还能封侯拜相虽然是大喜,但想到卫策,罗大太太如何不悲伤。又担心罗慕白就是打赢了,驸马死在前线,皇上也会怪罪。
“儿子给母亲请安,儿子不孝,不能侍奉跟前。”罗慕白进到二门先给罗大太太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圈也跟着红了。
“我的儿,你能平安回来,我还求什么。”罗大太太连忙扶罗慕白起来,说着便哭泣起来。
罗大太太这样一哭,旁边贺氏如何忍的住,贺氏就是性格坚毅淡定,前朝那样的战报传过来,她心中如何不胆心,连着几夜都不能安眠,此时终于看到罗慕白的人,又是感伤又是高兴。她怀里抱着小儿子,旁边奶妈抱着罗延军。
罗大太太和贺氏如此哭了,旁边罗二太太以及众兄弟妯娌无不掉泪。
虞秋荻用手绢擦着泪,看着罗慕白这一身一脸的风霜,连年征战己经把当年的萌小弟变成粗壮大汉,其中的辛苦艰难,也只有他自己晓的。拜相封侯,就是真做到又能怎么样,心中酸楚,却不能不劝慰着罗大太太,道:“二叔己经平安归来,正该一家团圆之时。从沿边到京城这一路奔波,给老太太请了安,也该让他歇歇了。”
罗大太太听得连连点头,把泪擦干,高兴的道:“我都糊涂了,快去给老太太请安。”
226
谢衡暂留琉球,罗素并没有留下,罗大老爷早就给罗素写了信,罗慕白是三军统帅他是肯定回不来,罗素军中并无官职,要是能回来一趟就回来吧,罗老太太时日不多,对他们十分思念。
罗素本来也打算回来的,结果监军大队去了,罗素哪里走的了。终于仗打完了,罗素是归心似箭,要不是跟箫清和同行,怕被挑出错处来,罗素早就回来了。终于大军进城了,罗素又不用上朝,郑王府都没回,就先来了罗家,此刻正罗老太太屋里,娘俩说着私房话。
罗家众进到屋里,罗老太太靠着靠枕里间床上坐着,罗素床边坐着,脸上却是挂着泪。看到众进来了,这才擦擦眼泪,站起身来却是对罗慕白招招手道:“快过来。”
罗慕白大步上前来,跪罗老太太床,看着罗老太太满头的白发,虚弱的身体,眼泪再也止不住,道:“孙儿给祖母请安,孙儿不孝……”
“好孩子快起来……”罗老太太说着,声音却是虚弱的很,刚才看到罗素的时候,她就是满脸泪痕,现看到罗慕白眼泪也就越发的多了。
祖孙俩个抱头哭泣,众无不跟着流泪,倒是罗慕远上前劝着道:“现二弟和姑姑都回来了,祖母该高兴才是,二弟快给祖母报喜。”
罗慕白忙擦了眼泪,把自己封侯的事说了,不只是罗老太太,其他乍然听说也是大喜,罗素虽然没去上朝,此时听说也不意外,脸上却不似旁那样欣喜。叮嘱罗慕白道:“天家恩泽,以后要越发勤勉上进,以报天恩。”
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罗慕白得了世袭爵位,那他就要开始干侯爷该干的活。无战事的时候老实去兵部上班,谦虚谨慎,战事开始了就要去主动请命。天熙皇帝会给罗慕白封侯,有大半是想着自己还很年轻,皇帝之路还很长,难得有一个帅才,以后战事起来肯定会有用。
“是,侄儿明白。”罗慕白说着,他现确实明白了。
正说着话,前头媳妇传话进来,谢潜带着顾惜颜来了。罗素进京头一件事就是来看母亲,谢潜做为外孙,下朝之后就立时换了衣服带上媳妇来了。
罗大太太本想带着儿媳妇们去迎,这是亲王以及亲王嫡妃,罗素却是道:“都是自家,何必意这些虚礼,他们小孩子家自己过来就是了。”
虞秋荻便道:“还是和大爷去吧。”
罗大太太点点头。
虞秋荻,罗慕远迎着谢潜和顾惜颜进到屋里,罗老太太让谢潜她床边坐下来,一手拉着罗慕白一手拉着谢潜,心里又是高兴又感伤。问了这些年军中情况,两都说很好,又问到最后的战事,两不禁含糊起来,琉球是收复了,但具体怎么收复的,只怕朝中大臣们都十分疑惑,只是此事真不好说。是箫清和献计,但也是天熙皇帝点头了的。
“这些事情让他们烦去就好,母亲何必理会。”罗素旁边笑着说。
罗老太太听得笑笑,看一眼旁边的顾惜颜,招手让她上前来。罗慕白便起身退到一边,顾惜颜床边坐了下来,罗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却是看向谢潜道:“本来这话也不该说,只是年龄大了,总是爱唠叨几句。这些年外头,也不是没服侍,沿边辛苦,那也是极为难得的,定不能亏了家。不过这些年媳妇家里,教养两个孩儿,料理家中事务,也是辛苦的很。们这样的家,嫡庶尊卑最为要紧,千万不能乱了规矩。”
这种话论理该是罗素说,只是罗素生性豁达,再加战后事情许多,这些后宅之事她未必能想起来。谢潜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但再懂规矩,做为一个男,与嫡妻分别了这些年,两个嫡子也不身边,肯定是十分生疏。而沿边这些年侍妾跟随,庶子相伴,这十来年积累肯定有深厚的感情。
谢潜倒不会宠妾灭妻,但若是那侍妾不懂事,以为自己有功,真跟顾惜颜闹起来,吵到谢潜跟前,再或者孩子之间闹起来,让谢潜来断官司,到时候只怕谢潜会偏心。
谢潜听得怔了一下,他军中这些年,刚刚回京来,事务缠身,他还没去想这些。罗老太太如此一说还真是提醒了他,不禁看一眼旁边的顾惜颜。
今早下朝他回家,夫妻多年不见,乍然再见时反而是大眼瞪小眼,两个嫡子见了他虽然规矩的叫父亲,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疏远。进到罗家里,大家虽然都是抱头痛哭,却是一种感情流露。他与顾惜颜儿子相见了,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些琐碎事务母亲还记挂着。”罗素说着,眼圈都有几分红了,罗老太太都病到如此地步了,还能想到她想不起这些琐碎事务,实是用心的很。道:“母亲放心,等这阵忙过去了,趁着现把世子之位定下来。至与侍妾……”
说话间罗素扭头吩咐谢潜身边的婆子道:“一会们回府后,记得给长史官传话,让长史官去与潜儿的妾室说,好好府里,该有她的自然会有,若是无事掀风浪,让潜儿亲手打死她。”
罗老太太特意提醒这件事,除了心疼顾惜颜之外,也是不希望郑王府出事。郑王府才立了大功,看着荣耀万分,其实荣耀的同时也往往伴随着更大的风险。兵部尚书都死了,文官们跟前线武官的仇大着呢,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哪里挑错。此时更应该谨慎小心,断不能把把柄送到文官手上。
顾惜颜旁边听着既感意外,又有几分感动,她是外孙媳妇,又是王妃之尊,最多也就是闲来过来看看,并没有罗老太太跟前尽过孝。罗老太太竟然还能想着这些,实是老慈爱,时刻想着后辈们。
想到这里,顾惜颜也顾不上身份,直接给罗老太太跪下了,哽咽道:“外祖母慈爱,定与王爷相亲相敬,携手白头。”
谢潜听得心中也十分感动,也跟着跪了下来,道:“外祖母放心,孙儿定与惜颜相亲相爱。”
两这么一跪,从罗老太太起都手忙脚乱起来,从家法来说是跪得,但从国法来说就不行了。罗慕远扶起谢潜,虞秋荻扶起顾惜颜,两皆是低头垂泪。
“好了,看到们都好好的,这口也能咽下去了。累了,们也都累了,歇着吧去吧,等歇过来了,让大太太摆酒,把姑奶奶们也都请过来,到时候再叙话吧。”罗老太太说着,脸上神情却是十分疲惫。
众也知她累了,罗大老爷领着儿子孙子们出来,罗素,谢潜也跟着出来,顾惜颜则是跟着罗大太太一起侍侯罗老太太睡下。等收拾妥当了,罗大太太便留唐氏旁边侍侯着,她则带着女眷们出去。
虞秋荻看罗大太太这些天也十分累了,罗慕白平安回来了,罗大太太也该趁机好好歇歇。给箫云灵使了眼色,箫云灵会意,便劝着罗大太太回去歇着。
“许久不见王妃,就到屋里坐坐吧。”虞秋荻招呼着顾惜颜。
罗素和谢潜此时肯定不会走,连罗老太太病成这样的都会问一句,可想而知多少这琉球收复的有多奇怪。战报是一直往京城传,但战场与京城这么远,具体细节就无从得知。尤其是天熙皇帝连和谈官员都派出去了,怎么又突然开战,竟然打赢了。
顾惜颜点点头,一时半会的走不了,罗大太太又累了,她去虞秋荻那里最合适。
罗大太太也笑着道:“那好好招呼王妃,一处说说话。”
“是。”虞秋荻应着。
箫云灵服着罗大太太上车,虞秋荻刚带着顾惜颜上车,罗二太太也带着罗六奶奶走了,贺氏也带着儿子和奶妈们上车回去。
女眷们各自散了不提,前头书房里,罗大老爷,罗二老爷,罗家六个儿子再加上罗素母子,会议正式开始。不用罗大老爷问,罗慕白自己先说了,假和谈,质事件,以及后来各种计谋,天熙皇帝都晓的,却是箫清和执行的。
罗慕白口齿也得麻利,从头到尾说一遍之后,众都沉默了,尤其是罗慕周。箫清和算是他叔叔,虽然也知道箫清和的行事与众不同,但没想到与众不同到此等地步,说他是亡命徒都不为过。可能连亡命徒都不如,亡命徒还知道避一避,他这根本就是寻死。
“看来皇上的庭杖并不只要护着武将们。”罗慕远有几分感叹的说着,文官喷武官是常态,虽然喷的过火了些,不过天熙皇帝直接庭杖打死,这出手也够重的。想想天熙皇帝对武官的态度,能受到这个待遇实让受宠若惊,原来根源这里。
这样的大事根本就瞒不住,早晚得说出来,箫清和没有为住武官,也把文官得罪狠了,文官们不敢说皇帝怎么样,那肯定能参箫清和,只怕把箫清和剥皮抽筋的心都有了。再有太后和宜轩长公主,她们是不能朝堂上说什么,但是她们会皇帝面前哭。
“竟然是这样的,就觉得奇怪,怎么小舅舅会出事……”罗慕周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和谈的文官按理说该住到城里,就不小心伤到一个,怎么会死这么多,连驸马都阵亡了,倒是主帅平安无事,这就显得有些奇怪。
谢潜与卫策是从小一起长大,卫策之事他最难受,也是最不愿意放弃的,道:“箫探花之计,他是知道的,再加上他武艺超群,又熟水性。当日荷地斩杀的中并没有他的尸体,应该是趁机跑了。”
罗素听得叹口气,卫策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何不心疼,道:“是啊,皇上也说要找,父亲也琉球找着,愿他吉天相。”
“这位箫探花……”罗慕清突然开口,却有种不知道要如何评价的感觉,卫策是他舅舅,要说不恨箫清和那也是瞎话。只是别考功名挣前程都是为了自己,像箫清和这样……虽然有孤臣之说,但做到这种份上的孤臣,天熙皇帝就是不杀他,也难用他。
罗素叹口气,有几分婉惜也有几分感叹的道:“是个奇才。”
计策本身不能说十分高明,有两个很关健的点,一是箫清和能狠下来,二是天熙皇帝信任他,认为他能做到。第一条或许容易,第二条就真难了,天熙皇帝不是傻子,他的疑心还很重。这样一个皇帝跟他说,以驸马的命去换取敌方的信任,他未必会理会。
这个提议本身就有点二缺,天熙皇帝若不是对这个臣子有十足十的信任,肯定不会让这么干。历来皇帝为了江山杀爹斩兄弟的都不少数,为了收复领土,亲兄弟都填得,更何况一个驸马。不过这其中有一个关键点,要是丢了驸马的命,结果领土也没拿回来,那皇帝这笑话就闹大了。
“此事只怕马上就京城传开,到时候皇上……”罗大老爷说着,心里也很好奇,天熙皇帝会怎么处置箫清和。
罗素却是道:“不管如何处置,们不插嘴就是了,任文官朝上吵去。”罗卫两家是姻亲,卫策又常年郑王府,关系太亲密,此时肯定要避嫌。想想前头被庭杖打死的文官,天熙皇帝会怎么处置箫清和真不好说。
罗大老爷也点头道:“是不插嘴的好,这个时候们要回避。”
了解了前后始末,该讨论的问题讨论完,也到了午饭时间,罗大老爷便留罗素和谢潜顺道吃了饭回去。罗素想想也同意了,她这个老王妃回府,肯定要接受下的参拜,还要收拾自己的东西。与其饿着肚子回家,不如这里吃了再回去。
彼此也不是外,罗素又是图省事才留下吃饭,便没让罗大老爷张罗,让谢潜跟着罗大老爷吃饭,她则与罗老太太一处吃。至于顾惜颜,婆子回说虞秋荻屋里,罗慕远便吩咐他这顿跟着罗大老爷吃,让虞秋荻招呼顾惜颜吃饭。
227
随着大军的进京,琉球收复的真相也开始广为传播,朝野顿时震惊,不管是文臣还是勋贵顿时把箫清和当成第一仇恨对象,尤其是死了儿子的那几家,都恨不得冲到箫家去把箫清和扒皮抽筋。还真有去砸箫家的大门,不曾想箫清和并不在家里,他跟着大军进城之后根本就没回家,倒是宫里的小太监到家里取了衣服走了。
虽然皇帝内闱的事不能打听,但养心殿是皇帝办公的地方,许多事情还是可以问问的。结果一问不得了,箫清和回京被天熙皇帝召见之后就一直留在养心殿。其实这也没啥,箫清和是中书舍人,这个官职本身就是日夜伴驾的,养心殿里有给当职官员准备的休息房间。关健是箫清和没住那里,他此时住在西暖阁里头的侧间里。
消息传出来,群臣都有点懵了,皇帝跟大臣搞基没什么大不了的,前头皇帝也搞过。但是一直以来天熙皇帝没有这方面的爱好,突然间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是不是有点……就在这个时候,天熙皇帝的贴身大太监一次醉酒时却是说了。哪里是搞基,这是知道大臣肯定想掐死箫清和,所以把箫清和留在身边,这也是向众大臣暗示,有种就来皇帝床边掐死人。
大太监还顺道透露,太后就箫清和的问题找天熙皇帝谈过话,结果天熙皇帝当时就跟太后说。箫清和只是奉命办差,能够收复失地乃是与国与民的大事,若是处置了箫清和以后谁还敢给皇帝办差。
大太监是醉酒时说的,但傻子都晓的,这是天熙皇帝向大臣们明显自己的意思。与箫清和无冤无仇只是单纯看箫清和不顺眼的文臣多少有些退步,箫清和的所作所为虽然是太狠了,但从国家大义上说,他这样的做法并不能说错,要是琉球没收复,把箫清和千刀万刮都可以,现在琉球收复了,箫清和就是有功之臣。
但是死了儿子的朝臣们如何会愿意,再者像箫清和这样的存在,实在是臣子中的异类。虽然大家嘴上着精忠报国,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若是真让箫清和得了势,那朝中可要人人自危,弄不好箫清和把你拉出去送死了。
文官能上书的都上书了,林大老爷更把能拉上的亲友都拉上了。林阁老听到孙儿的噩耗后直接晕倒,抬回家之后虽然没有断气,但离断气也不远了,家里只有林大老爷主事。林大老爷虽然正值壮年,但他并没有林阁老和林大爷的本事,儿子死了,父亲要咽气,再加上一家子女眷哭泣吵闹着要报仇,林大老爷也是恨意更盛。
林阁老虽然倒头不醒,但他还活着,他的人脉门生都还在,跟现在要立志弹劾箫清和的官员是不谋而和,大家同气边声。如此还不算,文官们还要拉上武官一起。箫清和之害不止在文官,武官也一样能祸害到,武官里头首当其冲要拉的就是罗家,罗家都一门双侯了,正是鼎盛的时候,罗慕白又是三军统帅,最有发言权。
文官结伴去了罗家几趟,说的是大义禀然,罗家听也听,却是实在抽不出空来理会这些,罗老太太病重,现在儿孙都在跟前守着。尤其是罗慕白离京多年,从机会在罗老太太跟前尽孝,现在更是日夜守在身边,一应外客全部不见。几个文官找了几回,看罗家里外忙活着准备着丧事,罗慕白眼里都含着泪,孝字压在上头,罗家此时不出头,倒也不好说说什么。
安远侯贺子章是一直病着,兵部的差事早就辞掉,听他的意思,若是一直这样病不好,别说差事了,连爵位他都要传给儿子。至于镇远侯府,顾惜风虽然年轻却也不傻,这个时候如何必掺和,只推说此事与侯府没有一点头系,实在不方便开口。至于威远侯府,早就被遗忘在角落里,根本就没人想起他。
吵吵闹闹到三月中,武官们的封赏名单也陆续出来了,第一个正式册封的是新一代勋贵靖北侯,同时天熙皇帝还把定远侯府旁边的地方赏给罗慕白,着工部在此修建靖北侯府。像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定远侯府又是在最黄金的地段,旁边的宅子肯定不会空着。
要是论起祖上来,那也是曾经的显赫之家,只是后继无人败落下来,就是府里还有人当着官,那也不好意思了,谁让你在皇帝跟前挂不上号,天熙皇帝说这里要盖靖北侯府,那现在住的人就必须要搬。
拆迁事宜由工部来办,不可能白占你的房子,肯定也要赔偿,但到底怎么赔,就要住户现有官职多大,若是一般官员,那就在一般官员的住宅区内寻处地方。要是己经是平民了,那真不好意思,请你到平民区去,估计连赔偿都拿不到。
其他武官的官职封赏,则是罗慕白先写了折子,兵部也看过了,天熙皇帝又把罗慕白叫过去亲自问的。箫殇作战英勇,智商过人,正四品副护军参战,京官。宁寒飞累计军功,同样正正四品护军参战,京官。还有裴霜跟着争战这些年,他本来就是正三品王府一等侍卫,考虑到秦霜的年龄,没有加官,另外赏了宅院让他养老。
至有其他军官的功劳罗慕白也一一说了。至于阵亡的文官们,除了早就追封的黄大人,其他死了的天熙皇帝也一样都有封赏。
等到罗慕白说完时,旁边箫清和突然笑着道:“论起海战的功劳来,还有一个人的功劳是一定要记的。”
天熙皇帝听箫清和如此说,便看向他笑着道:“你才去边关几天,就有什么人是你知道,却是罗将军不知道的吗?”
“罗将军如何不知道,只是不方便说罢了。”箫清和笑着说,随即道:“臣说的是正是罗将军的亲舅舅,被逐出卫家的原卫三爷卫籍。”
大珠海军建立之初,要不是卫连舟在,大珠会输的更惨。罗慕白就是再有通天之才,海战之事大珠都没有经历过,他如何能懂。卫连舟之功,说是大珠海军之父都得称的上。只是可惜他时运太济,遇上纯2B亲爹,生生把自己儿子坑了。不然就以卫连舟之才,这个大将军真轮不到罗慕白坐。
“原来是他啊……”天熙皇帝神情有几分意味深长,他不是不知道卫连舟的功劳,但是卫连舟身上的罪名是大不孝,身上的反骨太重,这种人用起来未必能顺手。天下间的能人多了,当皇帝的不是要把这些能人全部拉来用,而是要选出来自己顺手的用。
箫清和便笑着提醒道:“这几年海上战事,许多海商都出钱出力,为朝廷办事虽是理所当然,但念其辛苦,也给些恩赐赏才能显得天家恩泽。”
“也是。”天熙皇帝想想也在理,便吩咐道:“那就把名单列出来,斟情赏赐。”
“是。”罗慕白答应着。
这回跟着进京的武官许多,升职名单发下来,各家欢喜各家愁。宁寒飞原本是五品,现在又升一级,除了官职之外,另有田产珠宝之类赏赐,连带着虞秋翎也从五品诰命变四品。升官的旨意下来,上级下属都来祝贺,再有别人升官的,自家也要去道喜,虞秋翎忙着张罗了大半个月。
直到四月初才多少有些空,下贴请了虞秋元夫妻,还有虞秋翎,虞秋芸。当初她们各家都亲来祝贺了,只是虞秋翎实在太忙,并没有留他们,现在忙完了,也就有空招呼嫡亲亲友了。
“昨天听我家老爷说,郑王爷身边的侍妾被太妃打发走了。”虞秋翎讲着八卦,宁寒飞一直跟郑王府的关系很好,尤其在边关这些年,打出来的交情也就更铁。她也曾到过边关,也曾见过谢潜身边的那位侍妾。
凭良心说并不是坏人,只是很一般的平民女儿,因为战乱的关系,被谢潜救了,然后就一直在谢潜身边侍侯。要是谢潜没有王爷之尊,只是平常小夫妻也许能不错。只是谢潜是王爷,家里还有嫡妃,嫡子,王府更是规矩大如天,没有那么多小儿女情长。
罗素从来都是个果断之人,没有那么多情爱可讲。顾惜颜与儿子爱妾摆在面前让她选,那自然是顾惜颜。顾惜颜的两个儿子眼看着都要成年了,与父亲却是那般生疏,父亲偏爱妾室庶子,顾惜颜知道,孩子肯定心理有数。
侍妾是没有坏心,但她正妻一样生活了这些年,突然间丈夫被人分了不说,自己还要退居妾室之外,所生的儿女也要低人一头,这心态哪里能马上摆正。谢潜本身又是个心软好性的,这才回王府多久,前后就生了两件小事,罗素便大手一挥,直接打发走了。
虞秋荻虽然是才听学却并不意外,罗老太太都病成那样,她的话就跟临终嘱托似的,不管是罗素还是谢潜哪个都不敢不听。做为顾惜颜的闺蜜,她倒是挺高兴,其实顾惜颜和谢潜个人都不错,要不是因为谢潜远行了,两人培养十来年感情,现在肯定也不错了。现在乍然分离这些年,谢潜又带个十来年在身边的妾室回来,夫妻感情想培养也没有培养。
“王妃明智,后宅之中最忌讳嫡庶不分,尊卑不明,现在倒也省事了。”虞秋元旁边说着,尤其是事关爵位,嫡庶之间若起争执,那后头的事情多着呢。还不如这样直接果断处置了,倒是能省许多麻烦。
虞秋芸是庶出,听得心中却很不是滋味,道:“都跟着王爷十来年了,没有儿子吗?”
“怎么会没有,要是没有儿子也许还能安静些,就因为有了儿子,才越发的不能安静。”虞秋翎叹气说着,就因为有儿子,所以才要早决断,不然闹到父子离心,兄弟失和,那后果就更严重了,道:“不过虽说是打发走了,太妃却是让长史官带着走的,在京城附近买好房舍地亩,每年从王府领银子。同时也说了,以后若是她的儿子表现好能封郡王,还让她回来上玉碟,让她以郡王母妃的身份安享荣华。”
“这样就更妥当了。”虞秋荻笑着说。
兄妹闲许一会,不等中午开饭,宁寒飞从外头回来了。四品武官也要上班,尤其是才得了官职,更加小心当差。虽然去衙门了多半也是吃喝打屁,虞秋荻仍然催着他去。宁寒飞晓得今天有客,便过去衙门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席老爷素来不讨喜,罗家事情又多,虞秋芸和虞秋荻都是单身过来的,亲兄弟姐妹一处说话自然无妨碍。现在宁寒飞过来,姐夫小姨子自然是厮见一番。
虞秋荻乍见宁寒飞多少有些意外,想想罗慕白和罗慕远军营里走一圈就跟进猪圈似的,马上变成粗大汉,宁寒飞在军中十来年点根本就没变样。当然年龄的增长在身上也能看出来,不过刀枪风霜之感却完全没有。
“刚才兵部发文书,是嘉奖状,也有老大一张。”宁寒飞说着,语气很想淡定一些,只是实在很难淡定的了。卫连舟为了海战花了无数心力,自己生意不干都去帮着打,结果到最后就给了一个大红花,他真有心说这是哄孩子呢。
虞秋翎听得皱皱眉,宁寒飞的脾气实在难改,当然天熙皇帝这样的封法也是够坑的。道:“你呀,我说过你多少次,亏得现在没外人,你胡说一句大家也都当是没听到。若是在外头也如此胡说,小心惹祸。”
虞秋元却是道:“官场之上事非多,倒不如闲云野鹤来的自在。卫家的事我也听说过,若是他入官场,被人抓一辈子把柄日子未必能舒服。还不如现在这样,自己在沿边岂不是更自在,想想罗二爷能封侯,卫船主若是晓得了也肯定会欣慰了。”
卫连舟的那个把柄实在太大,入仕为官真不合适,时不时都要被人揪出来说事。现在是有功劳呢,但以后呢,官员不能指望着一个功劳过一辈子。再者战争并不常有,正经勋贵武官们还要看文官的脸色,更何况卫连舟身背这样把柄的,哪里行差踏错,肯定会有人喷。
“唉……”宁寒飞听虞秋元如此说便叹口气,心里也觉得有理,卫连舟也早无走仕途之意。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也不知道卫策……”
在最初没有看到卫策尸体时,他也觉得卫策可能没事,毕竟卫策的身手实在太高。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但要说卫策真死了,宁寒飞却有几分不敢相信。他自小跑海路,生死算看的极平常,但想到卫策,仍然觉得他不能死。
虞秋元却是听得心念一动,卫策生死他并不是十分关心,他现在唯一感到好奇的,箫清和会是什么结果。问:“那位箫探花,仍然是中书舍人?”
“管他去死。”宁寒飞不岔的说着,要是依着他的个性,在回京的路上就想宰了箫清和,却是被罗素拦住了。琉球回归了,这就是最大的功劳,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死的人再多,都是值得的,这是大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熙皇帝要把箫清和留住养心殿一辈子时,突然间圣旨下来了,琉球设府,箫清和任第一知府,择日上任。
228
琉球设府是正常的行政规划,但箫清和任知府就是意料之外,前几天天熙皇帝才朝上发怒,直言说琉球回归是大功劳,当臣子的能为国捐躯是大义。尤其是天熙皇帝那个意思,有意让箫清和任兵部尚书,这让大臣们更为恐惶。要不是想到天熙皇帝第一次庭杖就打出了命,真想跪到大殿以死铭志。
就文臣们无奈的时候,突然间圣旨下来,箫清和任琉球知府。知府是从四品,品级官位不能说小,主要是去的地方是琉球。琉球离京城千城之远,又是刚刚收复,百废待兴实是个清苦至极之地。有些此时待起复的官员有门路都寻着门路,怕被抓壮丁抓到那里去。
结是箫清和去当这个和府了,文臣愣神之后立即开始狂欢,这样的安排根本就是把箫清和流放了。收复琉球箫清和确实有大功,杀了他多少令天下忠臣良将寒心,现说是给了四品官职,其实就是变相的流放,就是箫清和还活着,这辈子只怕也回不了京城。只要他不朝中,对于许多忧心的文官来说就跟死了一样。
当然对与死了儿子的官员来说,以林大老爷为例,依然是恨不得把箫清和剥皮抽筋。只是他再恨,也没跟他一起闹,箫清和都流放了,对与官员们没有妨碍了,再去跟皇帝闹腾,纯粹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四月中箫清和起程去琉球,没有任何亲友相送,天熙皇帝派了侍从跟随。据宫里的太监们说,箫清和走那天,天熙皇帝一个养心殿里弹了半日的高山东流水。
随着箫清和的离开,朝堂上之上的硝烟味终于没那么浓了,不过林阁老却是病势加重。天熙皇帝念及他是两朝原老,榜眼出身入内阁,便派了御医去诊脉,几日之后亲自上林家探望病情。天熙皇帝这么一去,官员们都晓得这林阁老是必死。御驾探病这种荣耀向来是给将死之,就像后宫里的皇贵妃,当了一辈子贵妃,临死之前加封一个皇贵妃,封了也就必死。
果不其然,五月不到林阁老病逝,先头林大爷为国捐躯是大丧,现林阁老去世更是大丧。天熙皇帝派掌宫大太监代祭,亲王贵戚们也都是路祭,浩浩荡荡的场面看着林家实是兴旺。如此兴旺的同时,就有官员觉出味了。
这回前线阵亡的文官家里多多少少都有封赏,比如像黄尚书这样的二品大员,两个儿子升了官,连成年的长孙都额外赏了五品官。再有其他的家要么赏儿子要么赏兄弟,都有实际官职可得。
林大爷的两个嫡子都成年了,要是天熙皇帝真的要厚赏林家,大可以也赏他们官职。结果天熙皇帝只是给林阁老无限的哀荣,看着是真风光,但林阁老死都死了,给再多对于后世子孙也没有用。
再想想除了被庭杖打死的那位外,也只有林家没得实际封赏,估摸着这与林大老爷前段时间叫的太欢有关系。箫清和都住到养心殿了,天熙皇帝几乎就是明示,林大老爷还联合官员要弹劾箫清和,这如何能顺皇帝之意。逼得皇帝把赶了,皇帝这口气如何能顺,林大老爷只是一般职位,林阁老这么一倒头,接下来林大老爷就是三年丁忧,林家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琉球收复,箫清和离京,对于许多臣子来说这一页就是己经翻过去了。林家若是还有前程自然要亲近,现天熙皇帝看林家不顺眼,那自然要远离。
林阁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发丧出殡,林大老爷则要抚灵回老家。先是死儿子,后头死老子,林大老爷都不知道要哭哪个好,倒是林大太太哭死过去好几回。她本来两个儿子活蹦乱跳,结果小的瘫了,大的死了,就是还有两个庶子,她平常都不多看一眼,如何能跟亲生的比。
林氏和齐太太两个也是哭的死去活来,林大爷的死讯传来之后,齐太太几乎林家住下了。林氏也很想住下,只是荣太妃却是派传了话。祭奠肯定可以,但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两回大祭之后,林氏便被拘府里不准出门。
“大嫂这是做什么,只是三年孝而己,何必把这些粗笨家伙都带上。”齐太太走到林大奶奶院中,见林大奶奶正让婆子把她屋里的家俱都要带上,便走向前来问着。是管事跟她说的,林大奶奶是把能带的不能带的全部都打包收拾了,一副不打算回来的模样。林大太太哭的死去活来,凡事顾不上,齐太太家里便上前一问。
林大爷的尸身早就由儿子们送回家乡,此时林阁老的遗体,必然是林大老爷抚灵回乡。林大奶奶便提出来同行,她想回老家带着儿子们给林大爷守孝,这也算是情理之中。
不过林大老爷早说过抚灵回乡之后,他还是要回京城守孝,但林家还有两个庶子京城当小官,京城守孝就好,并不用特意回乡去。就是林大奶奶带着两个儿子要老乡守满三年孝,也不用把这些粗笨东西都带过去,带着金银细软也就足够了。
林大奶奶让婆子们继续收拾着,她拉着齐太太进了里间里,把声音也压低了,一脸苦楚的道:“成王府都不准大姑奶奶过来了,二姑娘是明白,难道到此时了还看不明白。”
她出嫁时是国公府小姐,世袭到五世之后爵位收回,一家子全成了平民。要是一直是平民就算了,从勋贵变成平民,家里败落的就更快,许多还位的亲友根本就断了联络。只怕用不了多久别说平民区,弄不好就要混到城外去了。
走茶凉,世事凉薄这个道理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不说别的,丧事上来的多,但事后哪里还有再踏林家的门。还有成王府以前何曾管过林氏回娘家,此时却把林家拘家里,这足够说明问题了。
齐太太听得愣住了,要是论起智商来,齐太太虽然有性格弱点,智商却不能说低。只是家里先死兄长后死祖父,悲伤之情过重,尤其是林大爷死对与林家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兼之林大爷之死又是为,林家的报复心又强,许多事情也就顾不上想。
此时林大奶奶这么一说,让齐太太有种恍过神来的感觉,两个庶弟都是捐的小官,根本就没啥用。至于林大老爷的官职,丁忧起复之难了解最深莫过与齐家,齐二老太爷起复到现,头发都花白了仍然无望。林家本来就是凭着林阁老中榜眼起的家,就是有些门生旧故,此时他死了,家哪时还会上门。至于林家的姻亲,哪有指望上的。
林大奶奶说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不禁道:“还望姑奶奶也劝劝太太,要自己保重才是。己经想好,回了老家之后,就让两个哥儿老家好好读书,以后若是能科举出仕,也就是对不起大爷了。”
其实她也劝过林大老爷,箫清和犯了众怒,自然会有好事之出头。林大老爷就是有十二万分的气,也该忍耐了才是,所谓枪打出头鸟,哪回闹事不是要处置了首犯。本来林大爷去世文官参箫清和时都该避嫌,林大老爷还如此上赶着闹。家家都是赏赐官职,就林家给了哀荣。
有时候林大奶奶也不明白林家的报复心怎么会这么强,当初林四爷的事出来,细说起来都不该去怨罗家,结果个个恨不得把罗慕远杀了吃肉。现罗家一门双爵,罗慕白又得爵位,要是当初林氏好好的罗家,没生这么多事非,哪里有后来的那些事。
齐太太听得又是一怔,林大奶奶都如此说了,她如何不明白,顿时默然起来。林大奶奶娘家己经败落,林家也是败落之势,与其京城这样那样的艰难,真不如回老家去,把京城的这些事非全部躲开,专心照看儿子读书,也许还有将来之说。
“嫂子果然思虑周全。”齐太太低着说着,想到曾经显赫的娘家慢慢的走向衰败,也不由的悲从心来,也跟着林大太太一起哭泣起来。
林大奶奶擦擦眼泪,看看齐太太忍不住道:“二姑奶奶也要自己保重,还大姑奶奶那里,二姑奶奶还要劝着她凡事放宽心些。”
林氏和齐太太做为小姑都是不错的,只是与婆家相处实成问题。以前林家盛时,不管是齐家还是成王府总要看着林家的面子。现林家败势己成,成王府就先限制林氏回娘家的权力了,她又没有儿子,那些地位不如她的婢妾们肯定生事。唯一幸庆的是侧妃也是四品诰命,会受些闲气,却不敢怎么她。若是林氏凡事看开了,不去计较这些,日子也能过下去。
只是林氏的性格……林氏此时被拘王府,只能派婆子过来,婆子便说林氏府里伤心的很,结果荣太妃不准她出门。林大奶奶就跟婆子说了,太妃不准那就不要出门,家里也没什么事,让林氏安心王府,林氏就是会听,也未必能听到心里去。
“会劝着她。”齐太太说着,话是如此说,心里却不禁叹口气,她现是真不知道如何劝林氏。同时也有几分忧心自己,她现也是十分后悔,年少时气太盛,跟夫家处成现这样,虽然有庶子,但总得不贴心。还有齐二老太太挑唆着,齐瞬庭也是不理她,两个女儿眼看着到了议亲的年龄,却根本就没有好亲事。
林大奶奶看看齐太太道:“论理有些话不能说,只是想着与姑奶奶们如此和睦,也就多句嘴。太太是真心疼姑奶奶们,但她的话却是不能全听,姑奶奶还要劝着太太才是。现家里己经不比以前了,生不起事非了。”
齐太太听得又是一声叹息,虽然没有吭声,心里却是认同这话。
“还有二姑奶奶两个姐儿的婚事,高门大户也好,勋贵世家也好,若是子孙不争气,总有败落一天。与其挑家世,还不如看看品,才学,若是以后能出息了,才是姐儿的造化。”林大奶奶说着,齐太太回娘家说过自己家两个女儿的婚事,林大太太为此发表了许多意见,让林大奶奶说都是坑的。
与其林大太太那些,林大奶奶真觉得还不如从低门里挑些潜力股,齐家想挑高门很不容易,要么是庶出,要么是孩子不成气的,到最后坑的还是自家姑娘。
齐太太听得叹口气,却是点点头道:“也是这么想的,只等来年秋闱再看看。”
姑嫂里间里悄声说了一会话,就有婆子来寻齐太太,林大太太又屋里哭了起来,让齐太太过去看看。齐太太叹口气站起身来,也是一脸眼泪汪汪,是得劝着林大太太了,弟弟瘫了,哥哥死了,但活着还有那么多,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嫂子走时也不要说自己不打算回来。”齐太太临走时说着,现林大太太天天哭着要把箫清和打死,还有罗家,罗慕白凭什么能封侯,林大爷却当了炮灰。
“嗯,晓得。”林大奶奶说着,要不是齐太太来问她,她也不打算说。儿子老婆回老家守孝,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三年之后京城会什么样谁又能说的准。
五日之后林家大队马起程,林大奶奶坐到车上,车驾缓缓走出城门时,她不禁掀起帘子往外看,天下脚下,最是荣耀繁华之地,多少拼抢一生只为这里能有一席之地。来走了,就是皇帝也是换着坐,更何况其他。
就林家大队马出京的同时,齐瞬武游访数月终于寻到卫策,早就有文书送往京城,此时他带着受伤的卫策往京城走。
229
卫策既然晓得箫清和的计划,肯定有所防备,他本身既通水性又有武艺。大珠的大军开过来,趁着军营正乱时,卫策就有跑的念头,只是做为驸马爷,看守他的是最多的,既使卫策武力值暴表,但也没有一打五百的本事。
边打边跑,琉球的时候卫策腿就受伤了,实跑不了那就跳海。因为是晚上跑的,直接跳海倒是真不好找。不过当时那样的天气,再加海又不是河,想游出去真没那么容易,当时卫策都以为自己死定,结果没想到他命大被海啸冲到荒岛上,直到被齐瞬武找到。
当时卫策就伤了腿,荒岛这么久养的拖拖拉拉,后来再请来大夫诊治,多少有些晚了。幸好卫策一直以来身体壮实,倒是性命无碍,但要细心调理几年,只怕才有大起色。
卫策因公受伤,又是驸马爷此时回京自然是军船相送,然后从青阳转陆路路到京城。天熙皇帝得到沿边军报时就十分欣喜,他与宜轩长公主是亲兄妹,他如何想自家妹妹守寡,尤其是太后一直过来跟他哭诉,旁就算了,那是自家亲妹妹,如何忍心。
因卫策病着,天熙皇帝特免他不用进宫觐见,又命御医过去诊治,同时各种赏赐也来了。与此同时宜轩长公主表示暂时闭门谢客,实是卫策病着,现要细心养病,实不合适接待宾客,等卫策再好些,自会再请亲友们相聚。
“其实没有外头说的那么严重,只是就一个活蹦乱跳的回来了岂不是显得碍眼,所以才齐大那样对外说的。们回家跟姐姐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卫策床上躺着说,嘴上说着没事,脸色却是远不如从前,腿仍然吊着的。
罗慕远和罗慕白旁边坐着,旁不见,亲外甥不可能不见,两也是悄悄来的。罗大太太实不放心,罗慕远和罗慕白也是难安心,兄弟俩便一起过来。看卫策如此,虽然不像外头说的那样断手断腿,但这回伤痛只怕真要好好养养了。
正说着丫头端药碗进来,罗慕远和罗慕白本来只是过来看看,看卫策要吃药,两便起身要走,卫策也不留他们,他现确实没有招呼宾客的精力。只是叮嘱罗慕白道:“军营与朝廷不同,把军营里的那些义气和傲气都收了,这个爵位不容易,千万小心行事。”
“是,小舅舅,都记下了。”罗慕白说着。
卫策叹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成就了一个罗慕白,卫连舟得知之后也有几分欣慰。末了道:“代向罗老太太问好,说不能过去看望她老家。”
“嗯。”罗慕远答应着。
兄弟俩从卫国公府出来,骑马回家走到街口从西往东走,没几步就是三间大门,门口两个大石狮子,上头挂着敕造靖北侯府的大匾。罗慕白不禁停了一下,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建造,靖北侯府己经全部建造完成,可以随时搬入,罗慕白也入朝谢过恩了。
侯府该分得永田业以及皇上赏的东西先送到定远侯府来,虽然现不好说分家,因为罗老太太病重,儿孙们都守床前,但罗大太太早就把这些年来罗慕白军功得来的赏赐也整理出来,听罗大老爷的意思,因为有大丧眼前,那就先分府不分家,靖北侯爷与定远侯府就隔了条私巷,来往倒也方便。
“这侯府该是舅舅的。”罗慕白不禁说着,结果卫连舟只得到一个嘉奖状,他却封了侯。
罗慕远笑着道:“母亲早就给舅舅写了信,舅舅得知封侯,也是十分高兴。”朝廷上的事哪有这么多应该不应该,皇帝觉得卫连舟使得不顺手,不如罗慕白将来使的顺手。再者退一步说好歹没给外,要是辛苦十来年,啥都没换来,那才更亏。
“嗯。”罗慕白轻轻应了一声,又看一眼匾额上的一行走,却是越发觉得沉重。
罗慕远怕这里站久了不好,便道:“走吧,们快些回去。”
“来了。”罗慕白说着,也跟了上去。
做为嫡次子,罗慕白所受的教育跟罗慕远有很大的不同。罗慕远懂事起,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家族责任感,做为世子以及未来的族长,要想的是家族如何更好的传承。从小的心性以及能力都围绕着这方面来的,而具体到读书,习武这方面则是次要的。
罗慕白则不同,就像罗慕周那样,很小就知道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考功名了,自己才会有好的前程。罗慕白也是一样,他是从小就想着,要到军队去立个功,然后就有前程了。但这样谋来的前程,开始的时候都会比较小,就是中了进士要从六七品开始熬起,到四十几岁时才会有大转机。
再者罗慕白心性从小就很单纯,也就是因为他够纯,他才能专心向武,军中立下奇功。要是换成罗慕远,就未必能成了。成功的同时,爵位封赏也都跟来了,只是想一下要像罗慕远那样,交际应酬,行事为样样周全,罗慕白就觉得压力有点大。
最开始这个侯爷之位让他感慨,现侯府建成了,罗大老爷也吩咐他要搬进去,还说了许多话,罗慕白的压力就跟着来了。其实他更喜欢单纯的军营生活,也可能是军营呆太久了,他都有点适应不了京城的生活了。
回到家中,罗慕远和罗慕白先去罗大太太那里复命,此时罗大太太也是忙碌着,虞秋荻和贺氏都,靖北侯虽然是新出炉的,但该有的排场还得有。罗家的下一直是刚刚好,突然要分一部分给靖北侯府,手方面多少有些紧张。
三商议了大半天,总共看好十八房,都是定远侯府的老。罗家现使的四个管事分两个老成的给靖北侯府,贺氏原本就有陪房,此时也一并带走,再给几房外头管田庄地亩的管事,至于丫头婆子倒是小事,从家生子里挑,再或者从官牙那里买也够了。定远侯府许多事情都有定例,倒是靖北侯府,所有事务都是新的,必须是老过去,不然更加忙乱。
“舅舅身体还好,并不像外头传的那样,请母亲放心。”罗慕远笑着说,卫策的情况虽然没有传的那么坏,但也没多好,话不能实说,免得罗大太太又担心。笑着道:“现舅舅正细心养着,还说过些日子好了来瞧母亲。”
“那就好。”罗大太太大松口气,这几年儿子弟弟出门去,她的心就跟不是自己似的。好不容易儿子封侯了,弟弟却又出事了。好容易卫策活着,若是再病不好,她仍然是揪心。现罗慕远说了卫策没事,她这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虞秋荻也旁边笑着道:“刚才还劝着太太放宽心些,现大爷说了,太太总算能放心了吧。”
“没事就好。”罗大太太说着,又把三商议来的下名单拿给罗慕远和罗慕白看,男仆们一般都是跟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男主出门,让他们看看更好些。
罗慕远接过来看看倒是很妥当,随手递给罗慕白,罗慕白却是道:“母亲和兄长做主就好了。”
“以后都要自己当家了,哪能让旁做主。”罗慕远说着,虽然内院琐事是女做主,但平常出门,两季两租,这些都是男忙的。
罗慕白听得就觉得头痛,却也不好说别的,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
旁边贺氏就笑着道:“这些事情来料理就好。”
罗大太太看着贺氏十分欣慰,罗慕白对于庶务实所知不多,亏得贺氏十分能干。若是夫妻俩都不通庶务,那才真是愁死。拉着贺氏的手笑着道:“亏得有,好歹也放心些。”
屋里正说着,就有管事媳妇进来回话。罗大太太特意派到家庙里请高僧算了搬迁的日子,日子选了三个,最近的就是这个月二十六,还有两个一个十月,一个十二月就显得太迟了些。
“那就二十六吧,里头家俱陈设都是有的,倒也方便。”罗大太太说着。
虞秋荻便道:“若是二十六就要搬,二奶奶只是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要忙不过来。不如一会一会就坐车过去,把分到那边的手带过去,先随意安置派了打扫的活计。屋里虽然有些陈设,只怕还差的多,不如先把几个大院收拾出来,若是再缺了什么,以后再慢慢补就是。”
“那这个大嫂就多辛苦些吧。”罗大太太听得点点头,又看向罗慕远道:“若是没事也跟媳妇一起去吧。”
这回派过去的男仆比较多,虞秋荻虽然眼看着都要娶儿媳妇了,召见家中男管事并不妨事。但搬迁事宜太多,还是要男跟着比较好。最近罗慕远也没啥事,还不如过去帮把手。
贺氏也笑着道:“多谢大哥大嫂。”
“二奶奶太客气。”虞秋荻笑着说。
罗慕远和虞秋荻走了,罗大太太也向贺氏和罗慕白挥道:“们也回屋收拾去吧,累了,想歇会。”
贺氏和罗慕白也起身退下,贺氏过来自然是坐车,仆妇们去拉车,罗慕白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只管提脚就走。从母亲房里到自己屋里不过是几步路,哪里就需要坐车了。
贺氏见他先一步走了,心里也不气恼,只是挥手让丫头们过去说一声,不用叫车了。她自小弓马娴熟,这点路程确实不算什么,不过妯娌们都这样,她肯定要合群。现罗慕白要走路,她肯定也跟着罗慕白走路。
夫妻俩一前一后进院,实是罗慕白走路习惯了,渐步如飞,贺氏稍稍有点跟不上。亏得还是她,要是换个平常大家闺秀,只怕要跑断气了。罗慕白进到屋里,丫头想上前给他更衣,他却挥挥手,实是武官当久了,越发不习惯侍侯。
正好贺氏进门,便自己上前给罗慕白解外衣,罗慕白见是她,倒是没挥手。贺氏一边给罗慕白解外衣一边道:“二十六就要搬了,这屋里的东西自会收拾,倒是前头书房里的东西,不便过去,还是让小厮收拾了吧。”
“嗯,会吩咐他们。”罗慕白说着,想了想又道:“以后家里的事还要多操心了。”
“这是自然,难道还能指望着吗。”贺氏有几分打趣的说着。
罗慕白听得却是舒了口气,刚才贺氏跟罗大太太和虞秋荻相处很好,让他有种放心的感觉。倒不是他对贺氏有哪里不放心,实是前头有林氏的事,让他有一种惊心之感,为毛娶个媳妇能惹出这么多事来。
“己经跟太太说了,带来的陪房还有使唤的小厮全部都带上,连们屋里使的都跟着走。”贺氏一边让丫头们侍侯着更衣,一边对罗慕白说着。她知道这些话显得有些多余,但要是不说这些,她也不知道要跟罗慕白说些什么好。
“怎么都行,听的。”罗慕白说着。
贺氏有几分无奈的摇摇头,新婚的时候她就晓得,罗慕白很爷们,爷们到跟男们一起那就是混然天成,跟谁都跟处的好。但跟女就不行了,本来就是缺根筋的,林氏又把他吓了一吓,越发的不知道怎么跟女子相处,干脆全部敬而远之。她还算好的,好歹两还能一起去骑马打猎,算是有点共同爱好。
没有情趣,没有柔情,铁汉柔情什么的,那纯粹就是扯的。就罗慕白这样的纯爷们,根本就不知道柔情是何物,他也压根想不起来,他能想起来就是这招是不是要这样打,这个阵要怎么破,这把剑用什么铸造的,要如何改良。
虽然无趣了些,不过反过来想这样的男也有好处,想想郑王府里顾惜颜的痛苦,家苦守这些年男带个妾室回来了。虽然后来罗素是把打发走了,但想起来还是苦的。她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罗慕白对着她是无趣,他对着其他女也一样是无趣,应该说他根本就不会对着其他女。
其他男是三妻四妾,罗慕白是觉得一个女都是麻烦,若是再送他几个女,只怕他自己就要先疯了,更别说让他主动纳。无趣就无趣吧,总比一屋子姨娘丫头,满地的庶子庶女强的多。
他们还有这么长的日子要过,屋里只有他们俩,怎么也能把罗慕白扭正过来。
230
罗慕远和虞秋荻帮着打扫清理,连带着安排下人,贺氏则是打包收拾。说是二十六日搬入,东西却在此之前都要搬过去,到二十六那天正式入住不说,同时还要宴请宾客。就是分府不分家,既然正式搬入,相熟的亲友,还有原本军中跟罗慕白一起生死的兄弟,此时也下贴请了。除了自家请的,还有知道今天罗慕白搬府的,自己主动上门来的。
热热闹闹一整天,既然分府自然是贺氏的主场,迎来送往招呼宾客。虞秋荻以及众妯娌皆是陪客,罗大太太也是一副老封君的模样安心坐着,虽然坐的是上席,却不是正主的位置。不过并没有坐多久,主要是想着定远侯府内的罗老太太,现在罗老太太跟前是一刻不能离人。
“好,很好。”罗老太太倚在靠枕上说着,道:“今天宾客众多,我确实去不得。明天若是天气好,我要亲到府中看看。”
罗老太太如此一说,眼前儿孙都惊了,罗老太太病到现在,可以说就剩下这口气撑着。前几天都昏迷了,今天精神倒是显得好了,不过都能看出来,这己经是回光返照之势了,这样的身体如何还能去靖北侯府。
罗老太太却是非常坚持,道:“我就剩下这口气,只想最后到孙儿府里看看,儿子是侯爷,大孙子是世子,二孙子也是侯爷,让我过去看一眼,这个老婆子也能瞑目了。”
话都说成这样了,罗家众人也不好阻拦,只是如何过去又成问题。两府虽然隔着一条私巷,但本身并不相通。以罗老太太的身体不可能来回折腾着换车马,只能一路坐软轿,在自己卧室门口坐上轿,然后一路抬着,把靖北侯府转一圈。
罗大老爷与儿子们商议一番,现在定远侯府与靖北侯府占了一条街,罗老太太要是坐软轿去,那女眷们就要随身跟着。既然如此,那不如把整条街用围幕挡严,街前街后都派人守着,罗慕清和罗慕周守两边,一般人员通行,那就客气说明原由请绕路,一般小商户或者平民百姓,那就给钱请绕路。虽然动静大了点,不过这是罗老太太最后愿望,摘星捞月也要完成。
罗大老爷又给罗素,罗氏,罗欣下了贴,请她们带老公儿女一起过来,当然罗素是儿子孙子一起过来。
前后忙碌了一天,次日清早,罗氏和罗欣一前一后来了,罗素稍稍慢一点,实在是罗素家的人口太多。箫清和赴任当了琉球和府,谢衡也就从琉球回来了,做为退休老王爷,本来和罗素都计划好将来要去哪里养老了,不曾想谢潜的后院竟然不消停。
这让罗素和谢衡都有一种无语的感觉,如此强势心硬的爹娘,儿子竟然如此柔软。谢衡在男女,男男问题上很不是个东西,罗素的私生活也不检点,但他们都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谢衡在该节制的地方节制了。到谢潜这里,他连嫡子和庶子的定位都搞不定,实在让人忧心。
等众人到罗老太太屋里时,罗老太太才起来,罗大太太正给罗老太太梳着头,罗二太太端着盘子,里头放着刚掐的菊花,罗大太太捡了一朵大红的,罗素上前给罗老太太戴上。
“你们都来了……”罗老太太说着,精神看着十分好,她就等这么一天了。
罗氏和罗欣站在罗素身后,罗欣眼里含着泪,面上却是笑着,再旁边是儿媳妇孙媳妇足足站了一屋子。
罗老太太的早饭只是半杯水,别说饭了,罗老太太早连药都吃不下去。此时也不管外男不外男,嫁出去的女儿孙女们,带着丈夫,儿女给罗老太太请安。一屋子儿孙,罗老太太看在眼里显得十分欣慰,己经活到了最后,她这一生辛苦也好,圆满也好,到就到此为止了。
“走吧,临了折腾你们最后一回。”罗老太太笑着说,神情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得意。
罗大老爷旁边很想哭,却是笑着道:“母亲是挂念孙儿,如何能说折腾。外头软轿己经备好,母亲可要现在过去。”
“走吧。”罗老太太说着。
罗慕远和罗慕远两个扶着罗老太太上了软轿,四个壮妇抬轿,男人前头走开路,后头女眷眼着,再有孙子孙女们,大的自己走,小的奶妈抱着。从定远侯府大门出去,走半条街就是靖北侯府大门,走到大门口时,罗老太太示意停了一下,她坐在软轿上看着上头的牌匾,停了一下才示意继续往里走。
靖北侯府的总体格局跟定远侯府差不多,不管是世袭罔替,还是只传五代,大家都是侯府,待遇是一样的。中间以仪门相隔,东路和西路则是垂花门相隔,不同的是定远侯府东路上手是罗氏宗祠,靖北侯府则是前院书房,然后靖北侯东、西路各是一处两进院落。
贺氏是靖北侯府第一夫人,她住在中路正院中,又进一道内仪门才是上房,上头五间正房,前头三间抱厦,左右各三间耳房,贺氏自己住了五间上房,又把左边三间耳房收拾出来给儿子们住。
罗老太太的第一站就是到这里,并没有进到屋里,主要是想到上下轿子不方便。此时正值秋高气爽之际,贺氏早命人在院中设下坐位,让着众人坐下来,丫头们端茶上来,众人喝着茶,罗老太太的精神也看着很好,笑道:“我现在亲眼看到了,也是欢喜的很,一门双侯,这样的荣光再难求了。”这是罗家荣耀的顶点,不可能再升了,接下来就是慢慢回落。
旁边罗大老爷和罗素都听得都心有感触,旁边罗大太太怕气氛冷了,刚想开口说话,就见有管事媳妇匆匆进来,想进到门里又不敢,虞秋荻身边丫头见到便悄悄过去问什么事。管事媳妇跟丫头说了一句,丫头脸色也变了,不敢耽搁了赶紧过来回虞秋荻。
虞秋荻听完脸色也有些变了,虽然不算意外,只是赶的太巧,偏偏就是今天。正想着如何寻个借口走开,上头罗老太太就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虞秋荻如何敢实说,只是笑着道:“只是家里一些小事,让老太太挂心了。”
“家里小事如何能追到这里来,你还想哄我呢。”罗老太太笑着说,随即道:“进到这门里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难道还有什么事能吓到我不成。”
虞秋荻犹豫一下还是实说了,道:“是顾家来报丧,昨天夜里顾老太太殁了。”
顾老太太缠绵病榻这些年,接到卜文倒不算意外。只是罗老太太不禁道:“她也去了,我们这群老婆子都要去了。”
虞秋荻心有感触,虞老太太,齐老太太,顾老太太,还有罗老太太,长辈们一个接着一个去世,然后她的儿子,女儿也一个个成长起来。这就是循环,等到哪一天,她子孙满堂了,也要跟着去了。
“这里这么多人陪着,你们过去看看吧,即是儿女亲家,与顾侯爷又向来亲厚,这时候要过去看看。”罗老太太突然对罗慕远说着。
“顾家二房和三房人口不少,并不用我帮忙,我还是陪着老太太,等明天再过去。”罗慕远说着,一般来说报丧之后马上去是非常亲的亲友,一般亲友就是三天齐客的时候到。要是今天不陪着罗老太太,罗慕远可能马上去,现在要陪罗老太太,停一天也没什么。
罗老太太却是挥手道:“你们己经跟我过来了,这就算是陪了,还是去顾家看看吧。”
虞秋荻便笑着道:“旭哥儿也是一天天大了,论理说他是更该去的,不如今天就先派他过去看看,等到明天我与大爷再去。”
“旭哥儿……”罗老太太笑叹着道:“是呀,我都糊涂了,旭哥儿都成年了,早就能替他老子办事了。”
说着罗老太太招招手,罗延旭会意便走到罗老太太跟前。罗老太太看着他,此时比罗慕远还高些,再看看旁边罗大老爷和罗慕远,儿子,孙子,重孙子,就好像代表着她生命里的时间段,成长,成熟,老去。
“那你快些去吧。”罗老太太说着。
罗延旭答应着,就往外走,虞秋荻又过去把管事媳妇叫过来吩咐几句。这头一趟过去要备的东西都是定例的,管事自会备好,但罗延旭过去,怕哪里失礼,定要一个老成管事跟着。
虞秋荻吩咐完,罗素便建议到后头去转转,也是想转换一下心情,免得又提顾老太太的事。罗老太太也点点头,壮妇们抬起软轿,众女眷们随行。靖北侯府的花园建的没什么特色,十分中规中矩,亭台楼阁,中间是池塘。
“中间戏台搭好了,小戏也准备上了,老太太看看要在哪里听才好。”贺氏上前笑着说,罗老太太素来爱热闹,想到她要来,这些都提前准备上了。
罗老太太却是挥手道:“我过来这一趟很不容易,又是搭围幕,又是众人相随,实在太兴师动众。戏就不听了,带我到东院西院去看看,我就回去了,免得折腾的更麻烦。”
“都准备上了,不麻烦的。”贺氏笑着说。
罗老太太却是挥挥手,笑着道:“若是这里听戏,也就要这里摆席吃饭,再折腾一会就一天了,外头的围幕也要搭上一天,不好,很不好。”
罗老太太执意要逛了东西院就走,旁人如何敢拗她的意,贺氏忙让下人又准备了四顶软轿,罗素,舞阳郡主,罗大太太,罗二太太一人一顶坐上,其他人仍然是步行相随。如此转了一圈,停停看看,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
“走吧,看完了,我也放心了,回去吧。”罗老太太说着,亲眼过来看了,她也算是圆满了。
没有原路折回去,从西门角出街回了定远侯府。
虞秋荻早在罗老太太说要回的时候就让丫头回府传了话,让厨房收拾席面,众人仍然回定远侯府吃饭。众女眷们进了定远侯府的大门,虞秋荻便吩咐把围幕撤掉,把罗慕清和罗慕周唤回来,女眷们回来了,不用站两边街口当门神了。
宴席摆在罗老太太屋里,男女分席而坐,罗老太太只在里间榻上歪着,提着这一口气就为了今天去孙儿府上看看,现在看也看,心满意足再无所求。众人也看出罗老太太精神不足,并不敢闹,只是匆匆吃完散席。
出了阁的姑娘们各自回去,罗二太太带着罗六奶奶相送,罗大太太则是带着儿媳妇以及孙子、孙女们侍侯罗老太太睡下。如此折腾了大半天,众人也都觉得累了,罗大太太便分派了差事,大家轮流值班。
因有顾家的大丧,罗大太太先让虞秋荻去歇着,留唐氏和箫云灵在,她自己也觉得乏的很,也先回屋歇着。
晚上掌灯时分罗延旭才回来,同时还带来一个比较意外的好消息。原来小年氏早在去年就生下一子,因为怕张扬了折福,洗三满月酒都没摆,一直到这回顾老太太大丧时众亲友才得知。现在孩子己经半岁多,生的很壮实,大名没起,小名就叫彘儿,猪的意思,图的是贱名好养活。
“怪不得许久不见顾太太出门,原来是有喜事。”虞秋荻喜出望外的说着。
罗慕远听得也是十分高兴,他与顾惜风相交多年,最担心就是他绝后,现得知他有子,也心感欣慰。道:“顾老太太也能瞑目了。”
次日虞秋荻与罗慕远早早起来就去了镇远侯府,却是没敢久坐,主要是想着家里罗老太太,只让罗延旭留下来帮着顾惜风照看。
三日后,罗老太太殁。
231
顾老太太是大长公主的婆婆,罗家则是一门双侯,正值最荣耀之时,又都是大丧事,天熙皇帝派了掌宫大太监代祭,先去顾家又去了罗家。后宫太后也有旨意传出来,同样一示两份,不过外乎是夸两位老太太养得好儿孙。朝中文武百官,京中勋贵们也都争先恐后去祭奠,这跟给林阁老最后的哀荣不同,不管顾家还是罗家,前程美好着呢。
罗顾两家都是早有准备,一应东西都是全的,尤其是罗家,人口多,罗大太太主持,儿媳妇们下手帮衬,倒也不算多累。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出殡,罗大老爷,罗慕远抚灵回乡,丁忧的折子早就写了,两府一起守孝。等到前前后后全部料理妥当,也快到年下了。因为有大孝在身,一应事务全免,也让罗家上下好好休息了一回,一个大丧事办下来,若是身体不好的都能累死。
罗老太太的院落暂时封了起来,屋里剩下的东西,按罗老太太的遗愿全部都是罗慕远的。罗慕远和虞秋荻收拾了一天,收拾几个箱笼出来。同时又做主把服侍罗老太太的丫头婆子们都放了,另外每人五十两银子。
年前事务处理妥当,因有孝在身,并不用入宫朝贺,年酒也一应不摆,实在是难得清闲的一个新年。出了正月罗二老爷就找上罗大老爷,商谈分家之事。
罗家大房和二房的财产早在罗老太太在时就分的清楚,现在罗老太太殁了,虽然兄弟要一起守三年守,但依着罗二老爷的意思二房先不搬走,但一应供给不如先分开了。二十七个月说快也快,趁着孝期里他和罗六爷都闲着,还不如把这些事情都料理了。依着罗二老爷的意思,等到孝期结束起复的时候,他和罗六爷都想外放出去,所以想提前把家务事办了。
“如此也好,分家契书都是早立好的,我让慕远整理出来,再就是家务事,只怕要二太太与大太太好好商议一番。”罗大老爷说着,分家是早晚的事,罗二老爷先分出去了,这一波忙完了,下头的五个儿子也想着盘算着分家的事。
罗二老爷起身拱手道:“还要让大哥操心。”
“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说。”罗大老爷笑着说。
兄弟议定,次日早饭之后罗大太太便把虞秋荻,罗二太太,罗六奶奶找来,分家最主要是的分田产,主要的分好了,细节倒是很容易讨论。罗二太太很爽快,直接说了从下月起就停了二房的月例银子,至于下人她只要自己使唤的,这两天就会把名单列出来,其余在二房使唤的,罗大太太自行安排就好。
“春季的租子还没收上来,月例到五月再停吧,也不差这几个月。”罗大太太说,二房分得田产虽然可以立时拿了地契走人,田租地租却是春秋两季才交上来,现在拿到地契,除非卖了,不然也是没钱花。
虞秋荻也在旁边笑着道:“二房要带走的人口也没定下来,下人们的月例花销只怕还要重新立规矩,总是有两个月的兵荒马乱,二婶娘也不必急在这一时。等到二房人员定下来,规矩写好章程了,春季的田租也收上来了,再时候大房再停月例,岂不是三全齐美。”
罗大太太点点头,笑着道:“大媳妇口齿伶俐说得清楚,我也是这个意思,家里也不差这几个月的日用,你何必太见外。”
罗二太太看虞秋荻和罗大太太都如此说,也晓得大房不差这点钱,便笑着道:“既然是大嫂美意,那就再打扰大嫂几个月。”
“我现在是不服老也不行了,二太太把名单列出来,也不用与我说,只管跟大媳妇说吧。”罗大太太说着,这话倒不是她自谦的,眼看着孙子都要娶媳妇,她也是土埋大半截,以后也要学着罗老太太那样,能少操心就少操心,她也好好享享福。
罗二太太笑着道:“那是大嫂有福气,谁能像大嫂似的,生了五儿子,个个出息孝顺,儿媳妇们也和睦亲密。”
五月初二房分家事宜全部结束,虞秋荻看看总账本,少了许多田庄,春季田租少了许多,不地二房搬出去,罗家也是节省了一笔。罗二太太也十分明白,并没有从罗家带走多少人,自己和罗六奶奶的陪房,以及随身使唤的丫头小厮,罗家这些难缠世仆,与其带走,还不如从官牙子里那里重新采买。再者罗二老爷是四品官,分家出去之后也不用这么大的排场。
九月秋闱,来年春闱罗慕周却是要上场的,儿子是三年孝,孙子却是一年孝,像罗慕远,罗慕白他们有官职的,九个月孝满之后已经复职开始上班,罗慕周则是重点准备这一科春闱。
最初是因为罗老太爷去世耽搁了,后来没考则是罗慕周觉得自己水平不到位。按罗慕周说的既然考了,肯定要奔着二甲去,那不如再读几年把握更大些时上场。跟他一起上场的还有他小舅子箫凌云。
二月会试三月殿试,等到放榜那天,罗慕周箫云灵自是不必说,前头罗大老爷和罗大太太也是十分焦虑。现在家中五个儿子,老大老二自是不必担心,就是罗慕清虽然捎的前程,但是处事机伶,就像罗二老爷那样,累计政绩四品是少不了的。罗慕均娶的是郡主,娶了公主是驸马,娶了郡主是仪宾,罗慕均自己也谋了差事,将来也无可担忧。
唯独罗慕周立志要在科举出来,又把此科看的极重,这科不中还有下课。只是罗慕周花了这些年的心思,若是不中只怕自己会承受不了。
“中了,四爷和舅爷都中了,四爷中了二甲二十三名,舅爷中二甲三十三名。”管事匆匆进门报喜。
罗大老爷和罗大太太先是一惊,随即大喜,两人皆大松口气,道:“好,都打赏。”
管事的进门传话时早就派了小厮进里头传话,现在是满府皆知。虽然是孝中不好摆酒,众兄弟妯娌都过去给罗慕周道喜,罗大老爷更是开了宗嗣,带着罗二老爷以及儿子侄子们昭告宗祖,罗家终于有人从举业上出来了,不是捐官不是武官,是科举考上来的文官。
次日罗慕周也出门谢师互相道喜。再有相熟亲友得知罗慕周中了,知道罗家守着孝,不会大张旗鼓道贺,只是派了婆子过来。虞秋荻前头招呼,收了礼又给婆子们派封赏。
按着名次罗慕周入翰林院,虽然是纯清水衙门,难得是这个体面。几个月过去,罗慕周翰林院当差十分顺当,跟小舅子同入翰林,虽然有前头箫清和之事,但箫清和已经贬到琉球,只怕一生不能回来,也就无碍了。
时至八月中秋,虽然是孝中,这样的大节日也要一家团聚赏月。席间罗大老爷先说了爵位之事,孝满了他就想把爵位传给罗慕远,他年龄虽然不算大,但眼看着孙子们都起来了,再者罗慕白封了侯爷,若是他这个爹继续当侯爷,官场上也十分不方便,传了罗慕远,倒是都方便。
紧接着罗大老爷就说了分家之事,倒不是大房和二房的分家,而是儿子们分家。当初先让罗慕白搬到靖北侯府去说是分府不分家,其实就是怕太显眼了,现在罗慕周中了进士,舞阳郡主的父亲又得天熙皇帝赞赏,说他老实,当了宗人令。
这样一大家子实在显得太显赫了些,以前是战争时期必须抱团,现在功劳都得到了,也就有必要分家了。至于父母跟前进孝之类的话,只要儿子们长进出息,这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这事他已经决定,孝满先传了爵位,然后就是分家,先说了大家有心理准备。
罗大老爷说完,席间男女都沉默了,众人心里也清楚分家之事势在必行。沉默一会之后罗慕白就先说了,他放弃财产,实在是自己已经是侯爷,根本就不需要家里的财产。
罗大老爷却是挥手道:“你也是我儿子,如何不分你,你们五子平分,谁也不少。倒是你们母亲,要是愿意多给谁些,你们兄弟不得议异。”
儿子是好儿子,但儿子屋里也有孙子有媳妇,分家最怕不公,分不好就要惹气,祖产大家平分,倒是都没得说了。
“是。”罗家五兄弟连带着媳妇孙儿都站起身答应着。
二十七月孝期过去,除服之后罗二老爷搬出,罗大老爷上书传爵位,罗慕远世子之位早就订下来的,一直以来没有任何劣迹,天熙皇帝大手一挥批准。罗家守孝三年后第一次摆宴,又是这样的大喜事,宴席就摆了三天,罗家上下忙碌不休。罗慕远继承爵位之后,房舍却是暂时没有变动,因为马上就是大变动。
出了正月请长老,开宗祠,罗大老爷把爵位传了罗慕远,这回则是把族长之位传给罗慕远。然后紧接着就是分家事宜,罗慕远自是不必说,祖产肯定是他的,罗慕白军功挣下来的是另外一份,罗大太太一直另外记着,此时单独给他。
剩余田庄地亩,罗慕清和罗慕周均得一处大宅子,舞阳郡主嫁妆里有府邸,罗慕均早就跟舞阳郡主商议过,夫妻俩搬过去住,罗慕均也晓得他本身没什么大才能,靠着老婆过日子也不错。
其中罗慕清分得财产除了房子就是田产,一点现银没有。罗大老爷把这一份给他的时候话也说得明白,罗慕清跳跃机伶,但有时候也是守不住钱,现银给了一时间花出去了,怕你以后能治产业,所以全部给你田产,让你年年月月有钱花。
给罗慕周的则只有三处田产,其他的全部都是现银,翰林院是清水衙门,罗慕周才刚入仕,用钱的地方太多了,给现银以解眼前之急,至于将来入仕为官了,自有能耐置田产。
“家里也就这些了,此时分割清楚,我也是了了一件心事。”罗大老爷说着,看向兄弟们道:“就是分家,你们总是亲兄弟,以后更要守望相助,相互扶持。”
罗家五子听父亲分派了许久,知道老父一番心思全都是为了他们,心中也是十分感触。罗慕远起身道:“父亲放心,我们兄弟定然能守望相助。”
“如此最好。”罗大老爷说着,五个儿子的爹,想想从他们兄弟出生开始,他真是一天安稳日子没过过,担心了这个,又忧着那个,现在也终于熬到儿子们个个成才,他也再无所求。
罗大太太的财产分派相对来说简单许多,分给了四个儿子,至于罗慕远的那份则要等她死后全部打包。搬家,下人分派,先是罗慕均搬走,郡主自有自己的排场,收拾起来也格外麻利。罗慕清稍慢一点,罗慕周最慢,实在是四房的事全部是箫云灵一个干,罗慕周正忙着交际应酬,箫云灵就是能干,也顶不了两个。
从二月一直忙到五月,又有顾家差人过来说亲事,旭哥儿和文姐儿都到了适婚年龄,罗家又守了三年孝,亲事是要办了。虞秋荻和罗慕远商议也打算今年把婚事办了,只是要后半年,罗家内务还没整理出来。
兄弟们各自搬走,罗大太太也要搬了。她已经从侯府第一夫人变成侯一夫人的婆婆,住处也从原来的正房搬到原来罗老太太的住处,虞秋荻带着辰姐儿全程料理,到全部收拾妥当,罗大太太在堂屋正中位置上坐下来,长长了吁了口气,孙媳妇,儿媳妇,婆婆,马上就太婆婆。
“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屋里东西倒是要开始收拾,先去忙吧。”罗大太太看向虞秋荻说着,看着虞秋荻好像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侍候着罗老太太搬家,自己也跟着搬家。
虞秋荻看着罗老太太的屋子也有几分感触,再过几十年这里就是她的住处,心头浮起一阵没由来的忧伤。年轻的时候觉得累,好想好想能享享福,等到真正开始变老时才突然察觉到,这一生就要过去了。
“让辰姐儿陪着我,你去忙吧。”罗大太太看虞秋荻看着屋子有些发怔,知道她有心中有几分感触,也不说破,只是说着。
虞秋荻这才道:“嗯,太太歇着吧,我告退了。”
“要叫老太太了……”罗大太太笑着扭正她,她从大奶奶,大太太,终于也要到老太太了。
虞秋荻不想把伤感的神情露出来,只是低头道:“老太太歇着。”
坐车回到屋里,丫头婆子们已经把东西收拾的七七八八,正在往前头院里搬。从车上下来,虞秋荻先在自己屋里转了一圈,墙上久挂着的琴已经摘走了,一个月前给罗慕远做的一条腰带一直到现在还没做完三分之一。好像是一闪而逝,少妇青春都在这里度过了,接下来将是人生的另一个时期。
“太太,东西已经装上去。”婆子说着。
虞秋荻点头应着,手抚着窗边的琴架,轻声说着:“你们先去收拾吧,我过一会去看看。”
“是。”婆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虞秋荻突然想了起来,吩咐道:“吴妈妈的住处一定要仔细收拾。”
“是,太太放心。”婆子说着。
屋子丫头婆子退下去,虞秋荻便在空荡荡的床边坐了一会,直到丫头过来寻了,虞秋荻才站起身来,问:“收拾妥当了吗?”
“太太原本用的东西部摆放完毕。”丫头说着。
“我去看看。”虞秋荻说着起身过去。
丫头本欲去叫车,虞秋荻却是挥挥手说不用,从前头角门过去没多远就是定远侯府正房。五间正房三间抱夏,旁边各三间耳房,又有东西厢房,宽敞许多,明亮许多,也庄严许多。
进到正房屋里去,虽然原本用的东西摆上,仍然显得空荡了许多,并不着急收拾陈设。虞秋荻却是到东屋卧室的梳妆台前坐了下来,拿着眼前镜子仔细照着自己的容颜,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皱眉都出来了……”
看到鬓边白发,不由得伸手拔了下来,拿在手心看着却有几分发呆,其实早就有了,只是不想去理会,当不存在而己。
“真的老了呢……”虞秋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
“你老了,我也老了,我陪着你,还有什么好烦恼的。”罗慕远笑着的声音传了过来,人也走到虞秋荻跟前,笑着道:“我的白头发肯定比你多,以后也会比你更老,当你变成老婆婆时,我也就成了老公公,我们就这样相依相伴,你说好不好。”
“好,再好不过。”虞秋荻笑着说。
她的一生再好不过。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