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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庶妃专宠记》》 · 田小田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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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小满不高兴的扯了扯手里的帕子,“我把你当成朋友才告诉你,你再这样我可不说了。”

“我不说了,你……你快讲讲吧,到底是怎样的。”福儿犹豫了一下,好奇心战胜了一切,虽然明知曹小满的故事肯定是离经叛道的,但是她还是想听。

曹小满翘起下巴,悠哉悠哉的说,“叫我几声好姐姐我就告诉你。”

福儿脸儿一红,小声的央求,“好姐姐,你快说说呗,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小满卖够了关子,嘿嘿直笑,待要说时却正了脸色,“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你不是一个多舌的绕嘴子,我觉得你贴心才会说给你,你可千万不敢跟旁人说了去,否则……虽出不了什么事,却总会惹些麻烦。”

福儿连连点头,再三保证,“好姐姐,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只当听了个故事,明个儿就忘记它,你若还不信,我就发誓吧。”

曹小满忙阻止她,“好好的发誓做什么,你既然答应我了,我自是信你。其实……”

曹小满脸蛋微微红了,往福儿身边凑了凑,两个人头挨着头,曹小满这才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幼时被父母遗弃,是他从路上捡的,我从懂事起就唤他爹爹,后来等我七、八岁时,他说他不是我爹爹,我只是他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孩子,我以为他骗我,便生气了再不肯唤他。”

“天长日久,我慢慢的信了他所说。后来……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他,就使劲缠着他,他就娶我了。”

福儿好奇的问,“你想嫁,他就娶了吗?”

曹小满得意的很,“哪有那么容易啊,他像个石头一样硬的要死,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呢。”

“姚先生一直不娶就为了等你啊

,可真是个好男人。”福儿感叹着。

曹小满哼了一声,“他年轻时自然有媒婆上门啊,不过都让我赶跑了。”

福儿惊讶的张大嘴巴,“你把媒婆全赶跑啦?”

曹小满嘿嘿直乐,“我说我是他的童养媳啊,谁想嫁过来就得当妾,得给我敬茶,哪个女人愿意做妾啊……”突然想起福儿就是容王爷的妾室,曹小满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愧疚的给福儿道歉。

福儿有一刻黯然,很快就消散了,“姐姐不要道歉了,做妾也没什么,爷对我还是挺好的。后来呢?”

曹小满狐疑的看着她,“你真的不难过吗?给人做妾,总有许多不方便的,说不定主母还会为难……”

福儿轻轻叹口气,“怎会不难过呢?当初我被留了牌子,又不知会被指给谁,那些日子我都不知是怎么浑浑噩噩过去的。后来知道自己不会进宫而是进容王爷,也一直小心翼翼,好在爷对我还算不错,王妃娘娘、侧妃娘娘还有府里的姐姐们都挺好,也没什么辛苦的。”

曹小满想了想,语气轻松起来,“不说这些了,我听相公说,咱们这次去南下郡可能要待一年多呢,听说南下郡有一道名菜叫做红玉映雪,等咱们到了,一定要去尝尝。”

福儿眼前一亮,“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定去尝尝。”

曹小满笑嘻嘻的说,“我再跟你悄悄说个笑话,没到京城前,我家有个邻居,他家啊……”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又说又笑,到了晚上开饭的时候,曹小满直接吩咐了,“直接端进来吧,今天我和你们夫人一起用,把床铺也收拾了,今晚我们要抵足而眠。”

话传了出去,姚俊生摸摸鼻子,拎着酒壶去找立嘉容了。

看见姚俊生提着酒出现,正在和立嘉容一起用饭的韩泽笑了,“我们的姚先生不是要陪夫人用饭吗?”

姚俊生把酒壶往桌子上一放,闷闷的说,“她去找陈夫人了,说要一起吃饭。”

韩泽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赞道,“好香!姚兄,只是一顿饭没有佳人相伴罢了,摆这么一副臭脸,让兄弟我喝酒都不痛快了。”

姚俊生没好气的说,“她们还要抵足而眠呢!爷,今晚陪小的下棋吧。”

立嘉容挑挑眉,“瞧你这点出息!爷没兴趣陪你。”

韩泽则直接笑

出来,“姚兄啊姚兄,你求求爷呗,说不定你一求爷,爷今晚就去找陈夫人了呢,这样嫂子不就能陪你呢,软玉温香抱满怀多好,何必劳心伤神的下棋呢!”

姚俊生马上看向立嘉容,“爷,您今晚……”

立嘉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阿泽说的对,你求我啊……只要俊生你求我,爷马上就去。”

韩泽很配合的哈哈大笑起来,姚俊生脸立刻黑的像锅底。“我一把年纪才得了这么个媳妇儿,爷,您也得尽快让我抱个儿子吧。”

立嘉容眯着眼睛品着酒,过了好半天才说,“俊生,你以前不是老嫌你媳妇儿小吗?我还记得当初是谁问我要避子汤的方子,说媳妇儿年纪小,不想让她吃苦。嗳,阿泽,是你吗?”

韩泽笑的毫无形象,听着忙摆手,“爷记错了,小的还没娶媳妇儿呢。难道是姚兄你?”

姚俊生气哼哼的喝了一大碗酒,“损友!当初我就不该救你们两个!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立嘉容再也忍不下去,笑的身子一抖一抖的,“俊生,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当初你为了躲人家姑娘一走就是两年,不闻不问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愿意,正打算牵个红线给你讨了个老婆。结果你一听人家要嫁人了,眼巴巴的跑回家,一看见阿泽,二话不说把他揍一顿。现在人都娶到手了,你还这副样子,我看你以后干脆用根裤腰带,把她拴在身上得了。”

韩泽也附和道,“就是,当初我可是受你之托照顾人的都被揍了,为了兄弟,揍就揍了吧,现在不就是和陈夫人一起睡一觉嘛,两个女人在一起你还不愿意啊?这叫什么,这叫英雄气短!”

姚俊生哼一声反驳道,“你们知道什么?等你们日后有一个贴心的女人了,你们才知道那种滋味。还英雄气短,阿泽,以后有你英雄气短的日子呢!”

立嘉容自嘲的一笑,“贴心的女人?说起来我身边就不少,我怎么就不像你这般。俊生,别找借口,气短就气短了呗。”

姚俊生嗤笑,“咱们兄弟之间不说外道话,阿容,你府里那些女人真的贴心?你在她们面前可曾有一丝轻松外人只道你是个冷情王爷,可在咱们兄弟面前你是怎样的,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我瞧着你这次带出来的这个小夫人还不错,你们别小瞧我家的那个,眼睛毒着呢,一般人她还不乐意结交呢。”

立嘉容嘴角微微挑起一丝邪笑,“她爹

陈正原本就是我的人,她身份低,年纪小,现在看着心思倒还算纯正,逗着玩玩还不错,谁知道以后怎样,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女人的心。”

姚俊生和韩泽都沉默了,过了良久姚俊生才叹了口气。“阿容,上一代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已经出了手,只等时机了。”

立嘉容默然,只是大口的喝着酒。

韩泽突然笑几声,举起酒杯道,“来来,咱们三兄弟干一杯!说这些做什么,一会儿咱们来下棋,我最近棋艺见长,看我不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三人对视一眼,俱都大笑起来,什么多余的话都不必说了。

而此刻和曹小满在一起的福儿也开心不已,两个人互相分享着从小到大有趣的经历,也许因为生长环境不一样,曹小满属于古灵精怪的那种,而福儿就显得沉稳的多。可是福儿年幼,玩心还没有完全泯灭,两个人聊着聊着,越聊越开心,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都消停不下来,直到春兰催了三、四次才压低了声音。

自从福儿进了容王府,春兰就没见她这么开心过,索性也就放任她一回。

此后,福儿和曹小满的关系越发亲密了,不过再没有抵足而眠的机会,姚俊生把曹小满看的死死的,立嘉容也在福儿面前提过一回,大意就是于理不合云云。

可是这种小事,又怎会影响到感情呢?

南下

到南下郡的时候已经十一月初了,福儿被安排住在一个名叫“素园”的地方,园子景观别致,内园住着福儿和立嘉容,外园则住着姚俊生等几位立嘉容的门客以及王府的侍卫。

他们一行比预计日程早到了几日,原本打算迎接的当地官员也都没有接到消息,倒是省的许多麻烦。

素园的一切早已准备好了,福儿进了园子也不想别的,先要了水好好洗了个澡,又喝了安神茶,美美的养了个精神。

立嘉容就不似福儿这般悠闲,进园子后马上召集了姚俊生、韩泽等人。

“确定两边都派人了吗?”立嘉容看向韩泽。

韩泽拱手道,“是,成王的人跟到了沂南县时撤走,安王的人现在还在府外。”从他们出发的时候,两边都分别派了人跟随,未免多生事端,所以一路求快,就是如此,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姚俊生沉着脸道,“我派人截住的人马并不是这两位的。成王和安王派来的人一路都只是跟着,并没有什么异动。”

立嘉容俊眉微挑,神色黯淡了许多,“难道连他也动手了?”

姚俊生思索片刻,摇摇头,“应该不是敏王,敏王现在羽翼未丰,他是个聪明人,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和您翻脸。那群人身手不错,但是行事慌乱毫无章法,不像大内出来的人物,只是带头的那个武功高强手段狠辣,竟然没留一个活口。我……一时也想不出会是谁。”

立嘉容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跺了几步,“蝎子的事儿查出来了没有?”

韩泽立刻道,“是成王的人,本来放进去的应该是迷情散之类,目的是为了不让爷带着陈夫人,不过被人顺水推舟换成了蝎子,只怕她也不知道是被谁换了这东西。”

立嘉容冷笑,“原来是她,以为陈氏携带迷情散被人当众戳穿我就会带着她来吗?真是愚蠢。不过还得多谢了她,否则这蝎子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姚俊生不赞同的摇摇头,“爷的后院太过热闹了。”

立嘉容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晌才气闷的移开,“不说这个了,明日下帖子宴请南下郡官员,行宫的事咱们也得做好。”

韩泽笑嘻嘻的问,“这次要做多久?”

立嘉容看着窗外并不答话,姚俊生对韩泽微微一笑,“行宫要建好非一日之功,怎么也得一年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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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韩泽夸张的叹口气,“一年多回不了京城,也不知我那些相好的姑娘们会不会忘了我。”

姚俊生受不了的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那些庸脂俗粉的。”

韩泽眨眨眼,“因为小弟就是俗人一个呀。”

立嘉容听着他们谈笑,也露出了笑容。

在南下郡也住了有几天了,福儿一直没有见到立嘉容,她也没去打听,安顿之后就派春兰请了曹小满来说话。

两个人现在关系很是亲密,外园内园之间来往也方便,知道福儿没有立嘉容允许不可以外出,曹小满时不时就会到内园去找福儿解闷。

但是以曹小满的性子,这样看书绣花的日子没几天就厌烦了。

不满的把书仍在桌子上,曹小满看着在一旁练字的福儿闷闷的说,“整日里这样实在无聊,不如咱们出去转转吧?”

熙朝的男女大防虽严,但是民风较之前朝还是比较开放的。在京城也不乏有女人上街游兴,南下郡地处江南,气候温暖,青山碧水很是有名,文人墨客也多,更有举办女儿节赛女会的习俗,当地女子比其他地方的女子也更自由些。

可是……

“我不能轻易出府的,姐姐。”福儿平心静气的说。

曹小满不死心,“你就不想看看南下郡的景色?不想尝尝红玉映雪?”

福儿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着曹小满,柔声说,“府里请了当地的厨子,姐姐想尝红玉映雪,就让厨房做好了端来。姐姐就莫要为难我了,我是出不得府的。”

曹小满气闷,“有什么出不得府的?这南下郡多的是女子出门,我平日也不出去,这还不是憋的慌,再说咱们只是出去瞧瞧,总不能来一趟南下郡竟也不知南下郡的样子吧,想想就可怜。”

福儿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姐姐别可怜了,王府规矩大,平日无事不得随意出门的。”

“这又不是在京城的容王府!你……哎,罢了罢了。”曹小满想到了福儿的身份,更是郁闷的很。

一想起福儿的身份,曹小满很快想起另一件事,“福儿,过几日是你的生辰了吧?”

福儿笑眯眯的点点头,“是呀,姐姐可有什么礼物送我?”

曹小满轻笑,“哪有人要礼物的?你也不害臊,明日咱们就出门,

你自去选个喜欢的,姐姐送你。”

福儿为难道,“姐姐,你知道的……”

“好啦好啦,”曹小满打断了她的话,“我来安排,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等到第二日,小方子过来传了立嘉容的话,不但同意福儿和曹小满一起出去,还吩咐侍卫跟着,只是一切得守规矩的,不能出什么事端。

福儿知道这肯定是曹小满透过姚俊生求的立嘉容,在感激曹小满的同时也暗自诧异,立嘉容竟然真的同意她出门了?要知道在容王府,除了苏氏有事可以出门,连侧妃杨氏轻易都不能出府。

能出门当然是好事了,福儿戴好帷帽,带着春梅春兰,和曹小满一道坐了马车,在侍卫们的护送下,一行出府去了。

既然是为了给福儿挑礼物,曹小满张嘴便吩咐到城里最大的首饰店去,待到了地方,福儿在春梅的搀扶下款款下车,微微仰头看,瑞轩堂。

曹小满在福儿耳边轻声说,“也不知这里的东西比起京城的如何,人人都道南下人文墨风流,可这女人们的物事,不知也会不会文墨一些。”

福儿闻言暗笑,挽了曹小满进店。

店里和福儿在未出阁时逛过的首饰店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看着满柜的金银玉饰,曹小满狡黠的冲着福儿一笑,福儿心知她是在笑刚刚的话,可见这女人们的东西,不论走哪里都是一样的。

店里的掌柜见来了贵客忙迎了上去,笑谈两句就请福儿和曹小满去了雅间,小二上了茶,福儿见茶杯用的是粉彩,茶汤清亮,入口绵长,不由得暗暗赞叹,这店家果然会做生意。

在此之前她从没进过这样的店,在满地权贵的京城,陈家根本算不上什么,生活虽精致,却绝不是大富之家,朱氏曾带她去过京城一家比瑞轩堂小的多的店铺,也只是买了些普通的首饰,这样的待遇也不曾有过。等进了王府,她便再也没有机会出去过。

等掌柜的端了东西进来,精美绝伦不说,价钱也着实不菲。

福儿犹豫了。

毕竟曹小满是一片好心想送她生辰礼物,但若是让曹小满破费太多,她却心有不安。

“我们先看看,掌柜的你先下去吧。”福儿打断了掌柜的滔滔不绝的介绍,柔声说道。

掌柜的微微顿了顿,很快就笑容满面的退了下去,“二位夫

人请慢看,若是不喜欢这些款式,也可以看看本店的画本,或是夫人们自选花样。”

掌柜的留下一本册子和一盘首饰,恭恭敬敬的下去了。

曹小满认真的翻着册子,指着其中一个样子说,“妹妹若是不喜欢这盘子里的,咱们就让他们现做吧,这个样子可好?”

福儿默了片刻,小声说,“姐姐,这里的东西……太贵了,单这一对南珠耳坠便一百两银子,咱们换家店吧。”

曹小满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妹妹不要替我省钱,这点钱姐姐还是有的。”

话虽如此,福儿还是心又不安。姚俊生只是立嘉容的门客,身上并没有一官半职,她进王府这么久,除了带去的压箱钱,平日除了偶尔打赏下人并没有多余的花销,就这样也只有百十来两银子,想来姚家也不会富裕到哪去。

这样想着,福儿更不安了,挑来拣去,选了一个价钱适中的海珠戒指。

曹小满诧异的看了福儿一眼,“妹妹确定要这件?”

福儿点点头,笑道,“颜色柔和,又衬我肤色,我很喜欢,姐姐可愿意送我?”

曹小满轻轻叹口气,“你呀……既然你喜欢,姐姐自然愿意送你的。”

出了瑞轩堂,二人又去听了一堂戏,也尝到了南下名菜“红玉映雪”。红玉映雪其实是素菜,用胡萝卜和豆腐制作而成,味道极鲜,吃的福儿赞不绝口。

等回到了府里已经是下午了,别了曹小满,福儿刚进院子,就见守院子的小丫头玉娟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

“夫人回来啦,爷在屋里等着您呢。”

立嘉容来了?福儿忙整了衣裳,快步走进屋里,“妾身给爷请安。”

礼物

屋里暖烘烘的,立嘉容穿着单衣披着袍子靠在暖炕上看书,听见福儿进来,手眼都不动,只慢慢的说,“起来吧,今天去哪玩了?”

福儿起身,在春梅春兰的服侍下脱了外衣,坐在暖炕的另一头,“回爷的话,今天和姚夫人去了瑞轩堂,之后去看了戏,也尝了红玉映雪。”

“嗯……”立嘉容懒洋洋的拖了一个鼻音,“用过饭了?”

福儿小心的打量着立嘉容的神色,“用过了,爷还没用吗?”

立嘉容翻了一页手上的书,“还没,”立嘉容微微坐起身子,看了福儿一眼,“去瑞轩堂买了什么东西吗?”

福儿把匣子拿了出来,“是姚夫人送给妾身的。”

立嘉容瞄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又继续看起了手上的书,“有什么说法吗?”

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过几日是妾身的生辰,这是姚夫人送的礼物。”

“哦。”立嘉容合上了手里的书,对着福儿说,“你喜欢什么?明日我命小方子送来。”

福儿站起身行了一个礼,“多谢爷,爷送什么妾身都欢喜。”立嘉容的礼物,也不过是一个形式,哪里比得上曹小满对她的心意。

立嘉容淡淡的点点头,“传膳吧,陪爷用点。”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福儿默默的伺候立嘉容用饭,待用过了饭,福儿告了罪去梳洗换衣,出来的时候,立嘉容又躺回了暖炕上看书。

“爷刚用过饭,这样躺着对身子不好。”福儿用签子挑了烛芯,烛光闪了一下,光线亮了几分。

立嘉容似乎沉浸在书里,哼了一声却没动,福儿也不再劝说,拿了针线在一旁陪他。

屋里其他人早已识趣的离开,烛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墙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人影,长长短短分外和谐,却始终平行,并不交融。

晚上立嘉容歇在了福儿的屋里,似乎是看书看的累了,立嘉容上床后翻了个身背对着福儿睡去,福儿微微松口气,放了帐子睡在外侧。

第二天,小方子也送了一个匣子,福儿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躺了一支蝶舞杜鹃金簪,福儿拿起簪子转了一下,看见了熟悉的瑞字。

“多谢方公公,也请方公公转告爷,这簪子很漂亮。”福儿笑着对小方子说。

小方子笑着

行了礼,待出了院子才琢磨,只说漂亮不说喜欢,看来下次得换个东西了。

等小方子走了以后,福儿把簪子收在匣子里,命春兰好生收着,仍然用着自己惯常用的首饰。

福儿的生辰这天很快就到了,小方子也传了话,立嘉容会来陪福儿用饭,素园内园现在就两个主子,又遇到福儿生辰,厨房便很快的整治了一桌上好席面。

立嘉容没有失言,果然来了。

“小方子拿来的东西不喜欢?”立嘉容打量了一下福儿,一身粉嫩的衣裳很适合她花儿一样的年纪,头上只戴了朵宫花和几个不显眼的钗饰,耳朵上戴了珍珠耳环,在她生辰的日子里,是不是素雅太过了?

福儿很快解释道,“回爷的话,簪子很漂亮,妾身舍不得戴,便收起来了。”

立嘉容没有再继续追问,点点头坐下,福儿觑了眼立嘉容的面色,岔开了话题,“妾身吩咐厨房做了锅子,爷尝尝,大冬天吃锅子身上暖和。”

春梅忙烫了羊肉放在立嘉容碗里,立嘉容没有动筷,而是摆摆手,“都出去,让你们夫人伺候着。”

一应人都退了下去,福儿又重新给立嘉容烫了羊肉放在碗里,又替立嘉容倒了一杯烫好的梨花白,“羊肉性寒,爷用点酒,去去寒气。”

立嘉容眯着眼一口饮下,满意的点点头,“你这屋里不论什么时候来都这般暖和。”

福儿笑道,“是爷安排周到,住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烧上了地龙,所以总显得暖和。”

几杯酒下肚,立嘉容整个人也慵懒了一些,饶有兴致的和福儿聊起天来,“你往常过生辰都是怎么过的?”

福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浅浅的啜了一口,不由得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每年娘亲都会在这一天准备锅子,等爹爹回来后,一家人围着吃锅子,说说笑笑的。爹爹、娘、哥哥们还有姐妹们都会送礼物,姨娘们也会送些东西为妾身庆贺……”

原本只是答话,福儿说着说着,倒真的勾起了心里一直深埋的思念,也不知爹娘现在可好?两个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娘给禄儿挑亲事了吗?还有喜儿,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她了,也不知长高了没有……

立嘉容微垂着头,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他们很疼爱你。”

福儿回过神来,见立嘉容又仰头喝了一杯,微微笑着给他添满,“去年妾

身生辰,爷也送了贺礼呢。”

“嗯?”立嘉容疑惑。

福儿巧笑,“去年爷不是赏了妾身一把青菜吗?”

立嘉容微微思索了一下就想起来了,不由得笑起来,“那算什么贺礼,不过一把青菜而已。”

“那也是爷的一番心意啊,那还是妾身第一次在生辰时吃到青菜呢,妾身的爹娘和哥哥们都舍不得吃,全留给妾身和小妹了。”福儿想起来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立嘉容大笑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把青菜都稀罕成这样,说出去不让人笑话?以后世人还不知怎么诟病爷,自己的女人还馋一把青菜!”

福儿被笑的窘迫极了,索性低了头绞着手里的帕子装乌龟。

立嘉容好不容易才抑制住狂笑,一把夺过她的手里的帕子按在眼角,“爷的眼泪都让你逗出来了,今天才发现你这么会逗笑。”

福儿的脸越发红了,“哪里就好笑了?爷分明是故意取笑妾身。”

立嘉容连连点头,“嗯,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正了神色,冲着外面喊,“小方子,去给厨房传话,立刻给爷上两盘青菜,往后夫人每顿都得有青菜,少一顿,爷就赏你们板子!”

福儿大窘,忙要拦着,就听见小方子响亮的答应声和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忍不住嗔怪的看着立嘉容。

“爷这样让妾身以后如何做人了?”

立嘉容把帕子揉成一团捏在手里,毫不在意的说,“爷连外人都不亏待,更遑论自己的女人。以后想吃什么就直接吩咐厨房。爷不是吩咐了有什么直接找小方子吗?平日里也不见你主动要什么,没想到竟然馋一把青菜,今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直说,爷一定答应你。”

立嘉容说完,便看向福儿。

福儿丝毫没有察觉到立嘉容的目光,顺口接着立嘉容的话说,“那爷就答应妾身日后别这般拿妾身取笑就行。”

立嘉容玩味的看着她,“爷轻易不许人承诺的,你就只要这个?你就是想要侧妃之位,爷明日就能给你请下旨意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再回答爷。”

侧妃之位?

福儿在心里撇撇嘴,她才不傻,她今天真敢张口要了侧妃的位子,等回到王府她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她所求只是一隅偏安,她从来都不想去斗。

“那妾身真的得好好想想了……”福儿故意慢悠悠的说着,她甚至不敢去窥视立嘉容的神色,立嘉容此刻的心思或许可以很简单,就是随口的一句话罢了。但是她不敢,她不想拿自己日后的人生来赌。

立嘉容笑容不变的看着福儿,神色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妾身……想在上元节时去街上看花灯。”神使鬼差的,福儿脱口而出这样的一句话。

说完这话,福儿愣了,立嘉容也愣了一下。

“只是看花灯?”立嘉容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又重复了一遍。

话已出口,必须得顺着这话往下走,福儿认真的点点头,“听说这里的上元节花灯又热闹又好看,妾身从没看过花灯,日前和姚夫人说起南下风俗,姚夫人邀妾身在上元节时……”

见立嘉容神色慢慢严肃起来,福儿小心翼翼的转了口风,“妾身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也会给爷平添许多麻烦,妾身自会推了姚夫人……”

“爷带你出去就不会不合规矩了,爷既然许了你,自会在上元节带你去看花灯。”立嘉容打断了福儿的话,笑呵呵的摸摸她的脑袋,“还真是孩子气啊。”

她明明是说和曹小满一起去……

罢了,好歹这关是过了。不管这次算不算立嘉容的试探,但是福儿知道,她这个回答明显让立嘉容很满意。

这样就很好,她毕竟要依附他过一辈子,曹小满说的对,总是怕他也不是法子,她得学会如何跟他相处。

小方子很快送了两盘青菜来,立嘉容亲自烫了一大碗给福儿,又问了福儿在家的事儿,气氛渐渐融洽起来,福儿放开肚子彻底吃了个饱,饭后连喝了两碗消食茶也不见好。

立嘉容被她的样子逗的开心,忍不住凑过去摸摸她鼓起的胃部笑话,“又不是再吃不着了,瞧你这可怜劲。”

福儿皱着脸哼唧几句,慢慢在屋里走动着消食。

晚上立嘉容自是歇在了屋里,上床后摸了一把福儿已经软下去的肚子,严肃的说,“以后不许这样吃了。”

福儿脸红的嗯了一声,把头缩在被子里不敢见人,只想等着立嘉容睡着再出来,谁想接下来就听见立嘉容恶意的笑声,良久见没有声音了才露出脑袋。

立嘉容已经背对着她侧身睡着了。

福儿看着立嘉容精瘦的背,想起立嘉容狂笑时流的泪,不知怎的,她觉得她似乎和这个男人近了一点点。

新年

新年很快就来临了,小方子早早就送来了过年的新衣。

“这是为夫人新制的衣裳,花样子都是夫人亲自选的,这边角的毛边是用的上好的狐狸毛,夫人瞧瞧,若有不合意的地方就送回去改改。”

福儿点点头,在二春的服侍下试穿新衣,想了想问小方子,“爷不回京城吗?”

小方子在屏风外答道,“今年是赶不回去了,爷早已上了折子告罪,皇上也允了爷今年留在当地过年。”

那今年岂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过年?

福儿略微思索了一下问,“外园的人们是都留下来过年还是各自回家?”

小方子笑道,“今年大家都会留在素园过年,夫人是有什么安排吗?”

“只是问问罢了,没什么安排。”不管是王府还是素园,大小事务从来都是立嘉容身边的小秦子、小方子去安排,她没有资格,也乐得不操心。

小方子弯弯嘴角,“夫人若是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告诉奴才,奴才能做的必定办到。”

福儿试好了衣裳,命春梅收好,撤下了屏风,见小方子笑的憨厚,也不由得笑了,“只是觉得人太少了过年会觉得冷清,不若园里上上下下一同过年来的热闹。”

小方子笑眯眯的回答,“这事儿容易,回头奴才秉了爷,若是爷同意,就阖府一起热闹也是件美事。”

福儿坐在暖炕上,喝了杯热乎乎的红枣茶,惬意的眯着眼说,“我只是随口一提,若是麻烦就算了,别扰了爷的清静。”

小方子笑道,“旁的日子也就罢了,只是每年的初一却一定得热闹一番才成,那可是爷的大日子呢。”

春梅在一旁插嘴道,“是爷的什么大日子?难不成是在大年初一封的王?”

福儿倒是想到一件事,灵机一动道,“是不是爷的生辰?”

小方子连连点头,“夫人聪慧。”

立嘉容的生日居然是大年初一,可真是……

春兰嘻嘻笑着看了一眼春梅,“姐姐想偏了吧。”

春梅红着脸啐了她一口,“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小方子含笑对福儿说,“爷不爱让人知道,今日是奴才多嘴了,还请夫人和两位姐姐疼惜,不要宣扬了。”

福儿点点头,“既然爷不喜欢,

咱们就只当是过新年吧。”

小方子指指衣裳,“这衣裳夫人可还喜欢?”

福儿颔首,“衣裳很好,有劳你了。”

“不碍事,若没有其他事,奴才就先告退了。”小方子走了之后,春梅凑到福儿身边说,“夫人,若是不知道也罢了,既然知道了,夫人是不是也得为爷准备点礼物?”

春兰在一旁道,“小方子不是说了爷不喜欢让人知道吗?咱们就听夫人的,只当过年就行了。”

春梅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小方子只是说不让咱们宣扬,可没说不让咱们为爷庆贺啊。若是爷真忌讳这事儿,小方子就不会开口了。再说了,小方子是爷身边亲近的人,最懂爷的心思,他能说出来自然是想让咱们为爷庆贺,你这傻妮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点儿?”

春兰嘻嘻哈哈的做了个鬼脸,没有反驳。

春梅的话有道理,福儿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要不做个荷包送给爷?”

见春梅还想说什么,福儿解释道,“现下离过年也没几日了,指不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做个细致的荷包既花不了多少时间又能显心意,就这样吧,做个荷包给爷。”

说动便动,福儿说完就让春梅和春兰准备针线,认真的缝制荷包。

离年三十一天一天的近了,年味也越来越浓,福儿心里对京城家人的思念也越来越深,只能藉由缝制荷包来消磨时间,也能淡化点自己心里对亲人的想念。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小方子匆匆过来了。

“夫人,有您的信。”

福儿愣了一下,手一抖,针尖便立刻刺进指尖,殷红的血珠很快渗了出来。

“有我的信?”福儿不敢置信的问。

小方子呵呵笑着把信奉了上去,“夫人瞧瞧,可不是您的信吗?”

福儿颤抖着接过信,信封上是父亲陈正熟悉的字体。“快快,赏!”福儿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扔开怀里的针线篓,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

果然是陈正写的,说家里一切都好,朱氏给陈禄儿定了一门亲事,是一个秀才,其他的还罢了,就是家里穷了些,还细细的过问福儿在南下的生活,叮嘱她要平安,好好伺候立嘉容。

福儿把信来来去去看了好几遍,细细的把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的读,春兰体贴的

拿了纸笔来,福儿激动的铺好了纸,甫一提笔,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

哭了一阵子,又净了面,福儿稍稍平复了一下澎湃的心绪才重新提笔回信。

小方子一直在外间等着,里面福儿的动静自是听的清清楚楚,心里到现在还难以平静。

爷竟然动用探子的渠道替陈家人送私信!虽说陈正也送了一封给爷的密信,但是这般公私不分……还真是第一次啊。

希望爷就像他自己所说一般,只是顺手而已,但是现在大事未成,一切都得小心行事。

拿到福儿的回信,小方子恭恭敬敬的说,“夫人,现下已临近新年,这信只怕要等年后才能送出去。”

福儿点点头,“不管什么时候,请公公第一时间送出去就成。”

小方子行礼,“是,小的今日便送去驿站。”

“有劳公公了。”福儿谢过小方子,坐在暖炕上又开始细细的看着手里的信。

大年三十这天,园里早已焕然一新,众人也都一脸喜庆,福儿一早就换了新衣裳。不多时就有小丫头来传了话,“今天请了戏班子,爷请夫人去草台。”

草台是素园里专门听戏的地方,名字很简单却很明了。福儿收拾整齐,带着二春去了草台。

刚到草台福儿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夫人!”

曹小满已经到了,福儿快步走过去,两个人互相见了礼,亲密的牵着手,福儿小声对曹小满耳语,“姐姐等等我,我去给爷请个安。”

曹小满点点头,指着另一头说,“我听相公说过,今个儿来的都是熟悉亲近的人,咱们女眷坐这边大概还会到两位夫人,现下人快来了,你莫要去了,那边都是男子,不合适。”

曹小满话音未落,小方子已经过来了,见了福儿小方子笑嘻嘻的行了礼,“爷让奴才来告诉夫人,今个儿满园不拘身份同乐新年,夫人也可尽着性子玩儿。”

福儿心里一暖,冲着小方子点点头,“知道了,替我多谢爷。”

曹小满掩嘴轻笑,“面上看不出,王爷内里还真是个知情知趣的人。”

福儿嗔了曹小满一眼,“姐姐就会取笑。”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位夫人,年纪都很轻,一位是章氏,一位是钱氏。四人见了礼,其他三人都是正妻,唯独福儿是妾室,

福儿毫不在意,自然的请两位夫人落座。

曹小满趁着空跟福儿咬耳朵,“那章氏的夫君是王爷手下一等侍卫,外园的侍卫们都归她丈夫管,在外园我们常见,是个很和气的夫人。倒是那位钱氏,夫君是王爷身边的一个谋士,眼高于顶,平日跟我们并不多来往,倒是和当地的知府夫人们走的近些。”

福儿点点头,今日既然是邀请大家来素园,她虽算不上女主人,但也算半个主子,不管旁人如何,她定要招待好。

章氏果然如同曹小满说的那般,温柔和气,而且和曹小满的关系似乎很亲密。钱氏面上温和,眼里却有不屑。

福儿也不恼,刚好戏也开锣了,便同大家一起安静的听戏,时不时注意着她们的需要。

看了戏,众人又挪去了庆迎阁用膳,福儿等女眷自然被迎到了淳华轩,待用了饭,喝了茶,有丫头来报了。

“烟花马上就要放了,请几位夫人移步。”

看烟花的地方设在了闲乐馆,地处较高,很适合看烟花。

等福儿到时,发现闲乐阁已经被分隔成了数个小间,福儿进来的这间里只有立嘉容、姚俊生和韩泽三人。

“二位夫人到了。”小方子忙上前迎了。

福儿点点头,快步走到立嘉容面前行礼,“爷。”

立嘉容脸颊微红,呼吸之间酒气极重,轻轻哼了一声并未答话。福儿对姚俊生和韩泽微微福礼,二人俱回了。

韩泽看看福儿和立嘉容,又看看曹小满和姚俊生,摸摸鼻子尴尬的说,“这样不行,我今年也要娶个老婆才成。”

姚俊生上前扶着曹小满坐在自己身边,又亲手端了热茶给她,闻言连连点头,“你是该收收心了。”

立嘉容靠在窗边,手里还提溜着一个酒壶,福儿取过小方子手里的斗篷走上前踮起脚,伸长了胳膊,勉强才够着他的脖子,为他把披风穿上。

她第一次见外男,实在是尴尬的很,正想对立嘉容告罪先回去,就听见立嘉容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俊生,他的话你能当真?明日一早他肯定死活不承认了。”

韩泽哈哈大笑,“还是爷了解我啊。”

立嘉容冷哼一声,身子一转,背对着他们拽着福儿扯进自己怀里,用斗篷紧紧把福儿裹在里面。

……”

嘭!

“什么?”烟花已经在天上炸开了,遮住了福儿的惊呼,也掩住了立嘉容的话,福儿仰头大声的问立嘉容,耳边烟花的声音震天响。

嘘!福儿见立嘉容摆了一个手势,之后提起酒壶靠在窗边大口的喝下,仰头看着天上的绚丽的烟花,眼神迷离,神色孤寂。

福儿看呆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立嘉容出现这样的表情,迷茫又孤独,嘴角泛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在之后很多年,福儿依然不知道,立嘉容对她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话。

花灯

立嘉容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他一旦答应了做什么,就绝对会做到。

上元节这天,立嘉容果然没有让福儿失望,带着她上街看花灯了。

福儿喜不自禁,换好了衣裳就急匆匆的出了屋子。立嘉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福儿脸儿微红。

不知怎的,自从三十晚上看见立嘉容那副模样之后,她每次再见立嘉容,总是会觉得怪怪的。

立嘉容一如既往神色严肃冷清的立在马车旁,先扶了福儿进马车,之后自己才坐进去。

福儿看到立嘉容佩戴着她送的荷包。

是一个福灵心至花样的荷包,她最爱这个图案,隐隐含着她的名字。此刻这个藏青色荷包正在悬挂在立嘉容腰间,随着他坐下而垂在一边。

初一早上她忐忑不安的把荷包送给立嘉容时,立嘉容也是如今天这般,面色平静的接过荷包,除了当面挂在自己身上,再没有其他表示。

她一度以为立嘉容根本不喜欢这样的东西,但是今天立嘉容还是挂着……

福儿低下头,微微一笑。

“这里有条街的花灯多,也很热闹,想去看看吗?”淡淡的声音在福儿耳边响起。

福儿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点头,“想。”

立嘉容颔首,敲敲车壁,很快外面就传来小方子的声音,“爷有什么吩咐?”

“去大正街。”立嘉容说道。

“是,”小方子答道,很快小方子的声音高了起来,“去大正街。”

马车慢悠悠轱辘轱辘的走,身边的立嘉容总是隐隐给了福儿一种沉重的压力感,和那日的立嘉容不一样,今天的立嘉容似乎更严肃,也似乎更冷了一些。

这才是正常的立嘉容啊。福儿在心里想。

马车晃了一下后停住,立嘉容撩开扯帘大步跨出去,福儿刚伸出手,旁边就伸过来春兰的胳膊,“夫人小心。”

脚踏已经放好了,福儿踩着脚踏慢慢的下地,看见立嘉容在前面不远处等着。

“不必跟的太近。”立嘉容转头对小方子说。

小方子意会,挥挥手,连同二春一起都跟在立嘉容和福儿身后几步处。

福儿跟着立嘉容身后,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过一段路,福儿看见

眼前的景色不禁惊了。

前面长长的街道全被花灯环绕,两边是热闹的摊贩,有卖汤圆的、卖面具的、卖面人的……还有杂耍艺人的锣声传来,熙熙攘攘的人们在街上穿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人人脸上都喜庆万分。每一栋房子的屋檐下都挂着不同式样的花灯,前面还有高高的几个灯楼,灯火辉煌,把整个街道照映如白昼一般。

“走吧。”立嘉容高大的身子在众人中分外显目,福儿跟在他身侧半步的地方,周围绚丽的景色让她目不暇接。

立嘉容今天的耐性似乎特别好,慢悠悠的走着,福儿见立嘉容似乎心情不错,试探的问,“爷,妾身……可以买一个那个吗?”

立嘉容顺着福儿的手指看去,是一个卖甜糯筒子的摊贩,微微点头,福儿立刻走近摊贩,立嘉容看着那小贩剥开用甜枣红豆和糯米做的筒子,又沾上糖和芝麻,见福儿咬了一口一脸幸福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不会腻吗?”

真是太香了!

福儿吃的津津有味,连忙摇摇头,“不腻,甜甜的,又香又软,爷要尝尝吗?”

立嘉容嫌弃的别过头,“爷不吃这种玩意儿。”

福儿瘪瘪嘴,“妾身的兄长曾经给妾身买过,不过这里的和京城的味道不太一样,比京城的更软一些。”

立嘉容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

福儿一边走一边看,旁边有小贩招呼着,“大爷和夫人来看看哟,只要猜中花灯,便可以赢一串福气链子,可以保平安,也可以助姻缘,还可以旺子嗣哦。”

小贩年纪小,声音清亮,人又热情,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上去,福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立嘉容。

立嘉容向周围扫了一眼,转头问,“想去看看?”

小贩立刻凑了上来,讨好的说,“这位爷,两文钱猜一个花灯,要是赢了就可以得到这样一串链子哟,绝对请大师开过光,给您添福添运。”

福儿见那小贩手上的链子只是用普通的红线编制的,虽然不值钱,但是编织的却精致,完全是取个好彩头。

立嘉容向小方子看一眼,小方子取了一串钱扔进小贩手里,小贩眉开眼笑的指着他们头顶上用绳子串好的花灯说,“多谢爷上次,爷和夫人慢慢猜,这些都是我家的花灯。”

福儿看见一个花灯下挂着一张布条,拉开一

看,上面写着,“雨,猜一字。”

雨?猜一个字。

福儿想了想,说道,“是不是池?”

小贩笑嘻嘻的把一根红绳给她,“夫人猜对了,正是池字。”

福儿高兴的很,又连连猜了几个,猜不着的就问立嘉容,立嘉容一一回答正确,到最后看着福儿手里的红绳越来越多,能猜的花灯越来越少,直接把红绳又塞回了小贩手上,“既是添福添运的,就送给大家吧,都添些福气。”

小贩此时笑的已经有些勉强了,立嘉容对着小方子点点头,小方子给了小贩一块银子,小贩忙作揖行礼,“多谢大爷赏,多谢夫人赏。”

福儿手上的红绳只剩下一个,她拿在手上把玩着,不时的瞄瞄前面的立嘉容,其实立嘉容,真的是一个挺好的人。

往前走了一段,福儿稀奇的看着卖面具的摊子,各色面具精致绝伦,福儿回头对着立嘉容笑道,“爷快瞧瞧,这面具好新鲜,京城只怕都没有这么好看的。”

卖面具的年轻人扯扯嘴角,“夫人有所不知,小的这面具也是头一次卖,若是生意好,明年自会去京城试试。”

福儿认真的说,“你的面具做的很漂亮,应该去京城试试,肯定比这里的生意好。”

那年轻人笑笑,“小人先谢过夫人吉言了。”

福儿笑笑,专心去看摊上的面具,立嘉容猛地回头,一手将福儿一扯,往后大退几步,寒光闪过,刚刚两人站的地方已经被劈的乱七八糟,地上还残留着一道剑痕。

福儿惊慌失措的揪着立嘉容的衣服躲在他身后,眼看着刚刚还在他们周围路人一般的人瞬间惊散开来,几十个身穿黑衣,带着面具手持长剑的人正站在对面。

小方子他们已经被人群冲散了,福儿只能听见小方子和二春高声的呼喊,却找不见他们人。

那个卖面具的年轻人手持一把大刀,站在黑衣人的前面,笑盈盈的说,“可真是不容易呢容王爷,小的们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这样的好机会,真是对不住了容王爷,今次可再没法让您逃过去了。”

立嘉容冷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本王?”

年轻人啧啧几声,“小的可不敢这么认为,王爷您从小到大经历的暗杀只怕比小的杀人的次数都多,所以小的一直不敢小瞧了您,这次能让您落单,小的可是花

了好大的功夫呢,为了缠住那两位先生,小的只怕要损失好多兄弟呢。”

“谁派你们来的?”立嘉容迅速往周围一扫,很好,只有这几十个人。

年轻人正了脸色,“等您死了,小的会在给您烧纸钱的时候告诉您的。”

立嘉容一脸正容,不怒自威的气势隐隐压迫着众人,福儿看着对面的黑衣人,街道上已经空了,小方子他们不知去哪了,就算从素园搬救兵回来只怕也来不及了。刚刚听见年轻人的话,姚俊生和韩泽应该已经被缠住了,今天会死吗?

也许是察觉到了福儿的心思,立嘉容微微侧头看了她半晌才问,“怕死吗?”

“怕!”福儿想也不想的回答,手紧紧的攥着立嘉容的衣服,生死关头,她不是圣人,她想活下去!强烈的求生欲望支配了她,福儿深吸一口气,只要能活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福儿紧紧的盯着立嘉容,“爷,要么一起死,否则您别想丢下妾身独自逃命!”

立嘉容愣住了,那年轻人微微一愣后居然拍手大笑起来,“容王爷啊容王爷,您的小夫人把小命看的比您都重要啊!以您的身手,若是丢下她这个累赘,说不定还真能逃出去呢。”

福儿的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福儿迅速的拽紧立嘉容的大手,身子也紧紧的贴着他,“爷的命是命,妾身的命也是命,妾身不想死,请爷无论如何也不要抛下妾身!”

“不仅贪生怕死,还很自私啊!”立嘉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若爷真的抛下你呢?”

“不要说你恨爷一辈子,恨爷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要说什么做鬼也不放过爷,爷还真不怕鬼怪,说点实际的,要是爷真的抛下你逃之夭夭呢?你又待如何?你又有什么理由,让爷不顾生死也要救你呢?”

立嘉容看着福儿,认真的问。

福儿语噎,慌乱的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你不要丢下我!”

最后一句,福儿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说完就紧紧的攀着立嘉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心里却是悲凉一片,她今天真的会死吗?

立嘉容默了半晌,突然笑出声,“你们看戏看够了没有,还不给爷滚出来!”

“着什么急嘛?来了!”韩泽笑嘻嘻的声音从上

面传来。

咦?什么状况?

福儿还来不及看清眼前,只觉脖子一痛,眼前一切都被黑暗淹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福儿:爷,过年那天你到底说了神马?

容王:神马是神马?【望天】

福儿:就是过年那晚放烟花,你到底说了什么?o(╯□╰)o

容王:……【捏捏捏捏捏……】

福儿:【忍忍忍忍……】

【忍无可忍!】你丫的别捏我脸了好吗!本来就胖,再捏就更瘦不下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容王:咦~~听小方子说你最近在减肥,但是为什么你的脸更圆了?

福儿:【T T】你刚捏的……

容王:哦对,好像是哦……

福儿:是你妹哦!快说,那晚你到底说了什么!

容王别开微微泛红的脸,:爷还有事要去书房,下期小剧场再说!

福儿:……

【姚俊生、韩泽话外音】:不干我们的事,我们可没找阿容啊喂~~~

三月

冬去春来,一转眼就三月了。

自从上元节后,福儿再也没有见过立嘉容,小方子后[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来专门来解释过歹人的来历——“是附近的山贼想绑了爷趁机勒索”。

福儿不傻,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只为钱财的山贼,那分明是刺杀。可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能不声张最好别声张,毕竟传出去只会让人联想到宫闱秘事。

找个借口是必须的。

为了让借口看起来更真实,立嘉容顺手派人剿了周围的山贼巢穴,报上了朝廷,皇上还夸了几句。

总之一切不欲为人知道的事情,在特意的粉饰下,都是合情合理的。

福儿现在担心的,是她那日为求生说的那些话,在立嘉容心里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不论是王府,还是素园,立嘉容都整治的太好了。

她先后让春梅春兰都去打听过,但是下人们都跟闭了嘴的蚌壳一样,怎么也得不到一句有用的话。

试了两次后,福儿放弃了。

很明显,素园的下人们是得了立嘉容的授意瞒着她。

做过的事,福儿从没想过装作不知道就能蒙混过去。是人都怕死,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她更做不到为了立嘉容去死去活,立嘉容只是她依附的男人,就算她自打进了王府后就已经和立嘉容荣辱与共,那也不代表她会在那种情况下放弃生的希望。

罢了,随意立嘉容怎么想吧,大不了继续失宠吧。

“夫人,你就是太随遇而安了。”春梅不赞同的在一旁说。上元节那日,她们被人群冲散,最后就被人拦住,怎么也挤不进大正街。等福儿回来后告诉了她们发生的一切,春梅简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夫人说话时怎么不先想想,爷若是厌弃了夫人怎么办?”

福儿微微皱眉,春兰反驳的话紧跟着说出,“那种情况下夫人该怎么说?让爷先走吗?难道夫人拦的住那些歹人吗?那群人可是要钱不要命的山贼,春梅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还是不是夫人的丫头?”

春兰越说越气,每次遇到和爷有关的事儿,春梅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春梅又气又羞,“我说错了吗?爷是什么人!出门行走身边怎么会没有人跟着保护?哪里那么容易就出事的,现在到好了,爷已经连着几个月不来夫人这儿了,夫人好不容易重

新获得爷的宠爱。我倒想问问,春兰你是怎么想的?”

“所以你是在责怪夫人了?”春兰不甘示弱的看着春梅。

春梅看了一眼福儿,转而狠狠的瞪了一眼春兰,“我瞧着你……”

“够了!”福儿厌烦的喝止她们,春兰和春梅互相瞪了一眼,再不理对方。“你们都下去吧。”

“夫人!”

“夫人……”

春梅和春兰同时喊出来,福儿挥挥手,“下去!”

“是……”春梅和春兰无奈的噤了声,悄声退了下去。

周围静了,可福儿的心里却无法平静。

再来一次,她还是不会任由立嘉容丢下她逃命的。

可是,立嘉容真的会丢下她吗?

“你又有什么理由,让爷不顾生死也要救你呢?”

立嘉容的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她耳边,是啊,有什么理由,能让立嘉容不顾生死也要救她呢?

从她进府至今,立嘉容对她算不上特别,可是也不差。一直包容她,对于她不想生孩子这样无理的要求都能接受,从未对她发过脾气,心情好会逗她,心情不好顶多不理人……

越想越乱,索性把立嘉容抛在脑后,福儿深深吸口气,她肯定是昨晚受惊过度了,才会在今天这么多不该有的想法。

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字帖,福儿一笔一划的描着字,写着写着,心情也就平静下来了。

书房外,小方子敲敲书房的门,“爷,王府有密信送到了。”

“进来吧。”

小方子推开门,立嘉容正埋头在案桌前写着什么,小方子将手里的信放在桌上,“爷,这是小秦子派人送来的密信。”

立嘉容停了手里的笔,揉了揉眉间,拆开信纸,很快就看完了。

“爷?”小方子见立嘉容神色有些阴郁,不解的问。

难道王府出什么事了?

“请姚先生和韩先生过来。”良久,立嘉容才把信放在桌上说道,待小方子得了令出去之后,立嘉容才疲惫的靠在椅上深深的叹口气。

不一会儿,姚俊生和韩泽到了。

“什么事?”姚俊生问。

立嘉容挥挥手,小方子会意

,悄悄退了出去,把守住书房。

立嘉容默了良久才说,“两个都生了儿子。”

姚俊生和韩泽立刻恭喜道,“恭喜王爷。”

立嘉容有些烦躁,“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说以后,爷添儿子总是件喜事。”韩泽笑嘻嘻的说。

“哼,苏氏居然没动手除了王氏,倒还真稀奇,一点都不像她。”立嘉容冷笑连连。

姚俊生微笑,“这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就会温柔许多,可能是想明白了吧。”

韩泽不可置否的耸耸肩,他才不信那些女人会变,温柔?真是笑死人了。

立嘉容正了脸色,“苏氏晚王氏几天产子,这次我专门让小秦子一直盯着,谅她也不敢放肆。现在既然苏氏已经生了嫡子,等她报喜的信一到,韩泽你就去趟京城,她爹答应的事情也要开始准备了。”

韩泽肃容,“是,爷请放心。”

“王府走明路的报喜信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才到,这段时间你把手上的事儿先办了。爷都躲到南下了,他们竟然还不放心。既然我那亲爱的大哥、二哥都跟我过了明招,咱们也得回敬一下方才能显得本王兄友弟恭。动作小点,父皇现在对我……我还得再躲一阵子才是。”立嘉容吩咐着,神色格外认真。

韩泽点头,“小的知道分寸。”

姚俊生深思片刻,“王氏的那个孩子?”

立嘉容站起来,“我停了她们的药,陈氏进门前父皇便暗示过我,子嗣太少是硬伤,我若想……就不能让这件事成为话柄。”

“可是爷,这样终会伤到你……”姚俊生面有不忍。

立嘉容自嘲的笑笑,“皇家自古都这样,我再不想我的孩子经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也不得不这么做。王氏这个孩子来的出乎我的意料,看来她背后的人没少下功夫,竟然能赶在苏氏之前有了庶次子。算她运气罢,我也只希望她做了母亲后能多为孩子打算,别到头来,害了自己还害了孩子。”

韩泽挑挑眉,轻佻的说,“爷若疼惜,就不该让她们有孩子。这群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只会把孩子当成筹码,哪里会真心疼惜。单看沛源那孩子就知道,被他母亲灌了多少药!要我说,这种女人拉出去剁碎……”

韩泽越说越不像话,姚俊生听的眉头越皱越深,微微抬头

看了立嘉容一眼马上喝止韩泽,“阿泽!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

韩泽也发觉自己的话有些过了,脸颊有些红,喃喃的说,“爷,我……”

“罢了,你先去吧,小方子那里有几封密信你看看,有几个人或许可用,我都列出来了,你去再探探底。”立嘉容疲惫的挥挥手,韩泽红着脸退了下去。

“你别怪他口无遮拦,他小时候被他母亲那般虐待,你知道他最恨那样的母亲。”姚俊生叹口气,劝着立嘉容。

立嘉容微垂着头,“我不会怪他的,我只是……想着这些孩子,我心里很难过。他们的母亲都有着各自的目的,连我也利用着他们,难道就没有一个真心……”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杨氏还有一两个月应该也就生产了,她在王府这般得势,敏王妃也和她交往密切,老七这边……”

姚俊生很知趣的接下话,“自从敏王爷接了礼部的差事后,成王和安王都分别找过他,不过敏王一味装傻充愣,他既不得势,根基又浅,暂时还入不了那两位的眼。”

立嘉容嗤笑,“大婚半年一过,淑妃和德贵妃分别都赐了侍妾给他,还让外人看着似乎成王和安王都没有结盟于他,这不是跟我当年一般?能在后宫活下来的皇子,哪个是省油的灯?我这位七弟,心中自有一把盘算呢。”

姚俊生笑着点头,转了话题,“爷最近都没有去看过陈夫人?”

立嘉容眼一挑,“怎么,这种事你也准备管管?”

姚俊生哈哈干笑两声,“小的哪里敢管,不过是多嘴问一句罢了,还不是我家那位说陈夫人最近清减了许多,嚷嚷个不行。不过说起来,陈夫人和内子一样,都是真性情的人啊。”

“去去去,别拿你老婆和她比,她可比你老婆稳重多了。”说着立嘉容冷笑起来了,“姚先生似乎很闲啊,刚好行宫那边新到了一批木料出了问题,你去把这事解决了吧。”

姚俊生呵呵一笑,连连点头。“马上去,马上去!”

“对了,”立嘉容凉凉的说,“这批木料明早就要用,速去速回啊姚先生!”

姚俊生刚刚还很灿烂的笑顿时僵在脸色。

敏王

四月下旬,福儿接到了王府报喜的信,王氏生了庶次子,苏氏也生了嫡子。算算日子,大概再有两个月,杨氏报喜的信应该也就到了。

福儿看着手里的信,总是好事情。

小方子送了信也顺便传了话,“请夫人准备,今晚爷会过来和夫人一起用膳。”

立嘉容要来!

福儿立刻把信上的事情抛在脑后了,僵硬的对小方子笑笑,“知道了,多谢。”

待小方子走后,福儿心里开始惴惴不安,立嘉容会对她说什么呢?会不会怪罪她?会不会……

福儿脑袋里翻腾着各种可能,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下午,立嘉容才姗姗来迟。

“看到信了?”立嘉容很自然的坐在了上首,完全无视福儿纠结不安的神情。

福儿呐呐的回答,“看了。”见春梅端了茶过来,急忙接过,放在立嘉容手边。

立嘉容看她一眼,淡淡的问,“准备好送什么回去了吗?”

福儿微微呆了下,下意识的摇头,“还没。”

闻言立嘉容原本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慢条斯理的喝完了茶,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敲着桌子,上下打量着福儿。

福儿被他看的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不自在透了,“爷、爷?可是妾身有什么不妥?”

上下看了下自己,福儿确定自己今天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立嘉容琢磨了片刻,认真的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福儿呆愣愣的答道,“十四。”

立嘉容点点头,转而恍然大悟的看着她,“哦对,几个月前才过的生日。我说你……”

立嘉容尾音拖的长长的,福儿自然被吸引住了,“什么?”

“我说你怎么光长年纪不长心啊?”立嘉容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福儿一愣,不解立嘉容为什么这么说。

立嘉容看她一副懵懂的样子长长叹口气,“罢了罢了,都是爷把你宠坏了。回头我让小方子替你备礼送回京城吧。”

她怎么就光长年纪不长心了?立嘉容又什么时候宠她了?

“不用……妾身可以自己准备的。”福儿不服气被立嘉容这样看,急急忙忙的说道。为怕立嘉容不答应,福儿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准备。

谁知立嘉容很快露出一个笑脸,“好啊,那爷就能省一笔钱了,两天后爷会派人回京城,你要带什么回去直接交给小方子就行,若是送回王府的东西,别弄的都一般模样,咱们府里嫡庶规矩可不能乱。”

这是……在教她?

福儿心里一暖,真心诚意的给立嘉

备。

谁知立嘉容很快露出一个笑脸,“好啊,那爷就能省一笔钱了,两天后爷会派人回京城,你要带什么回去直接交给小方子就行,若是送回王府的东西,别弄的都一般模样,咱们府里嫡庶规矩可不能乱。”

这是……在教她?

福儿心里一暖,真心诚意的给立嘉容道谢,“多谢爷提点。”

立嘉容笑眯眯的对她招招手,“今个儿爷兴致好,你想谢爷就拿出点真本事逗爷高兴,会弹琴吗?”

她的琴艺虽不出众,但在家也学过不少时日,尚算不错,不过……

黄氏的下场犹在眼前,福儿只稍微想想便已经决定如何做了,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会弹一点,只是弹的不好,怕爷听了不喜欢。”

立嘉容笑着说,“无妨,你弹就是了。”

福儿不再多言,让春兰取了琴来,净了手脸,焚了香,福儿在案前先试了试音,调试好了之后看了眼立嘉容,见立嘉容歪在暖炕上,面容沉静,双目微阖,也不问立嘉容想听什么,双手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动,铮铮淙淙的琴声流水般缓缓泻出。

曲到一半,只见立嘉容神色未变,只薄唇微动,“缘绿绮以写渔情,抚焦桐而舒雅况。这曲《渔歌》确实不错,手法纯熟,琴声流畅。爷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等闲云野鹤的心思。”

福儿一边弹着一边说,“若是真能是那闲云野鹤倒好了,妾身也可以翱翔天下四处游览一番。”

立嘉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福儿笑道,“人不大,志气不小。”

“不过是妾身闲来乱想,爷不要怪罪。”福儿自知失言,心思一动,琴声即时便乱了几个调。

立嘉容惋惜的微微摇头,“心思浮动,还需多练练养心静气的功夫。”

福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索性停了琴,“妾身这琴艺实在粗陋,还是让妾身伺候爷用饭吧。”

立嘉容点点头,“弹琴也好,作诗也罢,不过是修身养性平日耍闲的事情,你莫要放在心上。”

福儿收了琴,又伺候着立嘉容换了衣裳,小方子已经指挥人端了饭菜上来,福儿如往常一样,伺候着立嘉容用饭。

也许是因为得了两个儿子,立嘉容的情绪一直很高,也破了往常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边用饭边和福儿说了不少

偶有笑容,看起来也都冷冰冰的。

自从来了南下郡以后,立嘉容大部分时候都在忙着行宫的事,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也很克制。平日来她这儿多是用饭,休息,她每月伺候立嘉容的次数也不过只比在王府时多了三四次罢了。

不过,立嘉容笑的时候多了。

福儿再一次想,这样一直过下去,或许也真不错。

屋里一片融融的暖意,直到小方子敲门。

“爷,有要紧事跟您禀报。”

立嘉容微微扬声,“进来吧。”

小方子进来后径自走到立嘉容身边,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福儿看见立嘉容的眼中一亮,嘴角微微翘起,勾起了一丝微笑,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瞬间有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更显得……霸气?

福儿回过神,再定眼看去,立嘉容已经正了神色,“爷有事需要处理,你早些休息。”

摸摸她的头,立嘉容带着小方子等离去。

待他走后,福儿才恍然发现,立嘉容摸她头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

立嘉容到了外院,姚俊生已经等着了,“他在哪?”

姚俊生笑道,“不敢让人知道,此刻在厢房。”

立嘉容满意的点点头,“做的很好。”

姚俊生引立嘉容到了一个厢房门口,立嘉容独自进去,姚俊生和小方子守在了门外。

立嘉容一见屋里的人迅速隐去嘴边的笑,摆出了一副冷面的样子,“七弟此刻不是应该在京中吗?”

敏王笑嘻嘻的拱手行礼,“五哥近来可好?”

“此刻七弟还能见着五哥我,我也算过的不差。”立嘉容坐在了敏王旁边,亲自给敏王斟茶。

敏王今年十六岁,微微有些胖,嘴角一圈绒绒的胡子,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比起立嘉容的风姿卓越,敏王着实差了些。

敏王呵呵笑着,“五哥何必揽了这差事躲出来,那事儿是大哥二哥搅出来的,五哥只是白白被牵连,只需闭门几日自会无事。”

立嘉容淡然,“人是我府里出去的,我自然脱不开关系。再说督察行宫建造本也是工部的事情,为兄责无旁贷。倒是七弟你,现在不待在京城,跑到这儿来做什么?难道就只为了看看为兄?”

敏王笑的很亲切,“小弟先恭喜五哥喜得贵子。前些日子王妃去看了府上侧妃,她们两姐妹都有了身子,凑在一起真是有说不完的话。这女人一做母亲,心思就全在孩子身上了,小弟都被晾了好些日子。”

立嘉容微微抬眼,“这有何难?明日五哥便送两个姑娘给你。”

王忙笑着摆摆手,一脸害怕的样子,“可千万别,让王妃知道了还不生吞了小弟。弟弟胆子小,可经不起这玩笑。”

立嘉容沉默。

敏王见立嘉容始终绕弯子就是不接话,也不由得有些急了,“五哥,亲王无旨不可离京,弟弟可是冒了大风险才偷跑出来见你的啊。”

立嘉容喝了一口茶,语气柔和了不少,“多谢七弟还挂念着为兄的安危,为兄甚好。”

敏王脸色微沉,很快又堆起笑脸,小声说,“五哥,父皇这两年可是有些糊涂了,有些事儿,哥哥也得早早的打算起来呗。”见立嘉容看向他,敏王轻笑一声,“弟弟这么没头没脑的来,五哥想必也不会轻易相信。小弟一时拿不出什么,只有一句话可说。”

立嘉容不动声色。

敏王凑了上去,“杨氏一族和端皇叔。”

立嘉容心里一动,敏王妃是杨氏本家嫡女,杨氏一族靠着敏王无可厚非。至于端皇叔,他是父皇的亲兄长,轻易不与人走动,也是父皇那一辈唯一活下来的王爷,更是深受父皇信任,掌管着京城卫这样的部门,也被敏王拉拢了?

“你要什么?”立嘉容冷冷的看向敏王,开府才一年,居然能拉拢到端皇叔,好本事啊!

敏王得意的一笑,“他日五哥若得天意,小弟只求三样。”

立嘉容眉眼一动,示意敏王说下去。

“第一,弟弟愿意就藩东平,并发誓此生不踏京城半步。第二,封小弟生母薛御女为太妃,跟我就藩。这第三……”

敏王的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决然,“我要欣荣为我妻子!”

条件

让小方子送走了敏王去歇息,立嘉容一个人坐在厢房里静静的思考。

姚俊生悄无声息的进来,立嘉容皱着眉头看了看他,指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姚俊生也不推辞,直接坐下问,“敏王要什么?”

立嘉容叹口气把敏王开出的条件说了,姚俊生琢磨着,“就藩东平?真会挑地方,东平前有平山,侧有涴河,进可攻退可守。有山有水,不论是渔业还是农业俱都发达,富饶之地,又仗天险。很有眼光啊。”

立嘉容沉思片刻,“这个不是问题,我担心的另两个。端皇叔什么时候和他搭上的?还有欣荣……”

立嘉容站起来,负着手在屋里踱步,“端皇叔一向深居简出,是朝中有名的保皇党,只忠于父皇,这些年来父皇对他也是厚待有加,连京城卫也由他掌管多年。根基深厚,为人深藏不露,只怕在端皇叔眼里,我们这些王爷根本不够他看。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让他倒向小七这边。”

姚俊生一时默然,“我会派人去查。”

“还有欣荣……”立嘉容的语气有些古怪,“欣荣已经定下驸马了,小七要娶她为妻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姚俊生愣住,“爷说什么?”

立嘉容横了他一眼,“你没听错,他的第三个条件,就是要娶欣荣为妻。”

“可是……可是欣荣公主是爷你们的亲妹妹啊!”姚俊生语噎。

立嘉容冷哼一声,“爷也知道那是爷的妹子,只是……小七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居然敢把这种事拿来当条件,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姚俊生略微思索,“怪不得,以敏王爷的这三个条件,无论是成王还是安王都不会答应的。所以他只能来向爷投诚,爷……”

姚俊生看向立嘉容,“敏王这么着急,难道是皇上的圣体违和?”

立嘉容摇摇头,“陈正前两天才发了密信,父皇目前一切都好。我倒是觉得,应该是有其他原因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说完,立嘉容冷笑接着说,“他也只能来找我,欣荣定的驸马,可是老二的妻舅呢。”

“去查,不论如何,都要把这里面的事情给爷查出来,爷要知道爷这位七弟到底做了些什么!”

姚俊生肃然,“是,属下明日就吩咐下去。”

敏王悄悄的来素园,又在第二天悄悄回京城,没有惊动旁人。

闲了两天,福儿传话请了曹小满进内园相见。

第二天曹小满就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只小狗。

“妹妹瞧瞧我的阿旺,长的漂不漂亮?”曹小满喜滋滋的献宝。

福儿看的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阿旺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狗,长的肥嘟嘟的,毛色很纯净,两只棕色的眼睛大大的像宝石一样,乖乖的缩在曹小满的怀里,一副憨憨的样子,福儿一见就爱的不得了。

“姐姐从哪得来的?”福儿小心翼翼又万分怜爱的摸了摸阿旺毛茸茸的脑袋。

曹小满开心的笑,“是相公哦,听说这是从西域那边得来的宝贝狗,前几天这里来了几个西域的商人,就有一个是卖这种狗的。”

福儿有些羡慕的看着曹小满,“姚先生对姐姐真好。”

曹小满抿抿唇,嘴角是止不住的幸福,看着福儿又说,“王爷对你也挺好的呀,你去找王爷,就说你也想要一只,他肯定会给你买。”

福儿撅撅嘴,“他才不会呢,他又不是那种会哄女人的男人。”

“其实我倒觉得王爷确实对你还不错,我还记得王爷第一次到我家来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就时常冷冰冰的谁也不理。不过他性子还是挺温柔的,我家下人打孩子,他还会阻止。”曹小满说着看了周围一眼,春梅、春兰和其他丫头很有眼色的避了下去。

曹小满凑到福儿身边悄声说,“妹妹你别看王爷现在这样,他小时候苦着呢,宫里长大的孩子,哪个没有一肚子苦水,好人都长坏了。自古皇家多无情,他最缺的就是一颗真心,一份真情。你多疼惜着他,时日久了,他感受到了,自会待你如珍似宝。”

福儿轻轻的抚摸着阿旺的身子,“他有那么多女人,也不缺真心对他的。我只求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罢了。”

曹小满伸出手摸摸福儿娇嫩的脸庞,叹道,“你现在还不懂才会这般想,等你开了心思你就知道了,这世上最难过的就是情关,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为他做什么都会心甘情愿。”

福儿微微歪头,“我现在为他做事也是心甘情愿的啊。”

曹小满点点她的鼻子笑道,“傻妹妹,你现在心甘情愿只是因为他是你丈夫而已。”

“难道不是吗?我虽然为他妾室,可为他做事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福儿理所当然的说。

曹小满摇摇头,“即使你现在为他做事,也是有底线的。你第一想的还是你自己,等你爱上他,就会事事以他为先,为他哭为他笑,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思。那时,你便不再甘居妾室之位,你会希望成为他的妻子,他唯一的心爱之人。”

“罢了罢了,你现在还不动,你只需记得我的话,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来,给你抱阿旺。”曹小满笑呵呵的把阿旺放进福儿怀里。

立嘉容的唯一心爱之人?

福儿有些茫然,她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什么样的人,才会是立嘉容心爱之人?像黄氏那般绝世女子都不是,她又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成为立嘉容的心爱之人?

彼时福儿还不懂,感情从来就不是靠相貌得来的。

也许是她迷迷糊糊太不用心,阿旺竟然一跃从她腿上跳下,四爪齐动,飞一般跑出屋子,福儿惊呼一声,忙追了出去。

曹小满也赶忙提着裙子跟在后面跑出去。

在外面等着伺候的下人们呆愣愣的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的跑出去,春兰反应最快,忙喝了一声,“还呆着做什么,还不跟过去!”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夫人、姚夫人一通乱喊。

阿旺跑的很快,福儿边追边喊,她喊着阿旺,曹小满喊着她,后面的下人们喊着曹小满,呼呼啦啦好不热闹。

立嘉容从行宫那边回来后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跑什么?成何体统!”立嘉容拦腰一抱,把福儿圈进怀里,浑身抑制不住的怒气。

福儿还挣扎着要往前面追,“阿旺跑丢了!那是曹姐姐的小狗,不能让它丢了!”

曹小满气喘吁吁的跑近,一看就知道坏了,匆匆行了个礼,迅速堆出笑容对立嘉容说,“王爷,那个……”

“闭嘴!”立嘉容气的脸色铁青,他一向重规矩,府里的庶妃带着下人满园子乱跑,还提着裙子跑到了外院!当着他众多门客的面如此不顾体统,真真该罚!

此刻又眼见福儿跑的香汗淋漓,圆润的脸颊红扑扑的,发丝微微散落下来,领口松动露出白嫩的肌肤,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娇憨美,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迅速扫

了一眼周围,“众多门客”之一姚俊生迅速把妻子拉到一边,一边教育一边往自己家快速移动。之二韩泽啊了一声,“我去找阿旺。”转身就跑。之三某某某眼睛瞬间“失明”,叫了一个人扶着自己站到一边。之四某某某则迅速勾起旁边的之五背过身聊起了天气……

小方子早已很有眼色的带着众多下人们离去。

立嘉容脸颊上青筋微微暴起,咬牙切齿的在福儿耳边压低音量说,“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屋去!没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出半步!”

福儿这才反应出自己闯了祸,被立嘉容这么恶狠狠的一说,心里无比酸涩,委委屈屈的回到自己房里,连礼都未行。

还觉得委屈?好啊!宠她宠上天了是吗!

立嘉容气的牙根直痒,跟着她回到院子,一把扯着福儿进屋,嘭一声把门关上。

福儿身子抖了一下,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现在知道哭了?刚刚你在做什么!瞧瞧你那个样子,你的妇容学到哪去了?”立嘉容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福儿哭的越发厉害,立嘉容气不过,“知错了没有?!”

“妾身、妾身知错了……”福儿哭的一抽一抽的,她也知道她刚刚那个样子确实不能见人,也不怪立嘉容会生这么大的气。

立嘉容瞧她哭的可怜,心里不自觉软了些,又觉得自己宠她太过才导致她今日做出这样不自重的事情。

“禁足一月,也该让你长长记性了!”立嘉容拂袖而去。

他一走,福儿更是伤心的难以自已,她是错了,可是他也太凶了啊!越想越觉得自己自从嫁进王府之后一点都不好,没有爹娘哥哥疼爱,也没有自由,什么都没有。

越想越伤心,福儿趴在软枕上呜呜的哭,春梅和春兰怎么劝也劝不好。

小方子得知福儿又被禁足后不由得叹口气,这位陈夫人,进府不足一年就屡遭禁足,也真算王府里头一份了!

示好

福儿哭了一场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禁足而已,她又恢复之前在王府的生活,每天关着小院子过自己的日子,心情也平复了很多。

倒是立嘉容这边……

那日福儿哭的惨兮兮的样子似乎老在他面前晃悠,晃悠的立嘉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他后来问过这件事,知道福儿是怕弄丢了章小满的狗才会有那么失仪的举动,心里就更有些别扭了。

陈正甘心为他做这么多事虽不乏自保的目的,但是更多的也还是为了这个女儿。十四岁的小姑娘,训几句就哭,从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嫡女变成他的妾室,又不惹事生非,性子也沉静。自己大了她十岁,犯的着对她这么凶吗?

立嘉容手边的书看不进去了,陈家对于福儿的疼爱他看在眼里,福儿的乖巧也一直是他喜欢的,小丫头又安静又没什么心眼,相处了一年,他自认还是有点放心福儿的,所以平日里他下意识也会护着些。

可是这事他又没做错!犯错了就该罚,仪容不整的出现在外男面前就是不对!他堂堂一个王爷,不过是训了个妾室,有什么好心烦的!

小方子看着自家主子在书房走来走去,脸上一会青一会白,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心里不禁暗自嘀咕,爷今日莫不是因为敏王的事儿烦心过头了?

立嘉容揉揉眉心,决定不再去想福儿的事儿,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顾不上这些小事,“走吧,去行宫看看。”

小方子立刻应道,跟着立嘉容出门了。

在府里禁足了一个月,到了出禁的日子福儿也不想出门,只派春兰去打听曹小满的事儿,满心忐忑的等了好一阵子才看见春兰喜滋滋的进来。

“怎么样?曹姐姐有没有被姚先生责骂?”福儿赶紧问道。

春兰笑的很开心,“夫人放心,不过姚夫人一时半会也不能来见夫人。”

“为什么?”福儿立刻紧张了。

春梅忙在旁劝道,“夫人别急,瞧春兰笑成这样,准是好事情。”

春兰连连点头,“姚夫人有身子了,大夫说需要卧床静养保胎,姚先生担心的不得了,不许姚夫人下地走动。姚夫人特地让奴婢来回了夫人,请夫人不要担心,她一切都好。”

福儿又惊又喜,“这可真是大喜事,咱们得备点什么东西送去才

是。送什么好呢?”福儿询问的看向春梅春兰,“送补品?还是送衣服?现在送小孩衣服也来不及啊。快快,看看有什么上好的补品可以送的,都拿去给曹姐姐养胎。”

春梅不赞同的摇摇头,“夫人送些其他东西罢,这吃的送过去,若是姚夫人出了什么事,夫人可就脱不了干系了。再说也容易被有心人动了手脚,不若送些上好的料子去,等孩子出世了也可以做些衣裳穿。”

福儿笑春梅过于紧张,“我说春梅你呀,是不是真的被管嬷嬷给教坏了,这里是素园,又不是王府,哪有那么多是非。”

春兰也跟着笑,“就是,春梅姐姐你太多心了。”

春梅不高兴的垮了脸,“夫人现在大了,也听不得奴婢的劝了。姚先生是王爷身边第一得力的谋士,而且姚先生年纪大,姚夫人又是第一胎,看的都跟眼珠子似的,若是出什么事攀扯上夫人,那可怎生得了?”

春兰向来听惯了春梅的话,一听觉得春梅说的也有道理忙跟着一起附和,“春梅姐姐说的对,夫人,咱们还是送些衣料吧,奴婢记得箱子里还有一匹月华纱,轻软柔和,可以做小孩子的衣裳。就是太贵重了些……爷只赏了两匹……”

春梅不在意的说,“有爷在,还怕日后不会赏么?夫人和姚夫人感情这么好,用些贵重的料子才显得感情深厚。”

福儿仔细想了想,“还是先把那纱拿来让我看看。”

春兰哎了一声,自去开了箱子取了纱来,福儿摸了摸手里的月华纱,满意的不得了,“这么轻软柔和,给小孩子做衣服才不伤皮肤,把这两匹全送去吧。再把过年时爷赏的那匹粉色缠枝纹刻丝也送去,等天冷些了给孩子做小袄穿。”

春兰看着就心疼,“夫人可是把最好的几样全送了。”

福儿笑着点她,“哪里就是最好的,我陪嫁箱子里不是也有好些么。好了,你快送去吧,记得让曹姐姐好生养着,要听大夫的话,现在天塌下来都没有她的肚子要紧。”

春兰嘿嘿一笑,抱着布料就出了门。

春梅笑着看她出去,“真是会过日子的丫头,以后谁娶了她可就有福了。”

福儿拉着春梅的手坐在一边,打趣着她,“日后谁娶了我们春梅姐姐才更有福。”

春梅脸色微变,迅速问道,“夫人……是想把奴婢嫁出去吗?”

“你今年十八岁了吧,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儿了,若有瞧上的人直说,我去求爷的恩典,保证让你日后过好日子。”福儿笑眯眯的说。

春梅脸上忽青忽白,低垂着头慢慢的问,“夫人已经替奴婢看好人家了吗?”

“没有啊。”福儿疑惑的说,很快就反应春梅误解了她的意思,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虽然你的卖身契还在娘亲那里,不过没有关系,你的终生大事我肯定能为你做主。”

春梅沉默了片刻,突然松了一口的样子,摆出了明媚的笑脸,“夫人先别操心奴婢了,奴婢离不开夫人,这事儿不急,等日后再说吧。”

福儿点点头,“你别拖太久,要不等到二十岁你就得回陈府嫁人了,还是早点想想好。”

春梅点点头,认真的说,“奴婢会好好想的。”

福儿微微一笑,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外小丫头禀报,“夫人,方总管来了。”

春梅站起来,立在一旁,福儿也整理了下衣襟,“请方公公进来。”

小方子笑容满满的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给夫人请安,夫人,爷今日从行宫回来,发现路上有西域人做买卖,其中有一个吆喝着卖小狗儿,爷想着夫人喜欢姚夫人的阿旺,就买了一个回来,夫人快瞧瞧,可还喜欢?”

小方子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上前,福儿呀了一声,立刻惊喜的上前,小太监怀里抱着一只黄褐色,尖尖嘴,甩着毛绒绒大尾巴的小狗,小狗正眨巴着大眼看她。福儿高兴的简直不只说什么好,只指着小狗结结巴巴的问,“这、这是爷送给我的?”

小方子点点头,笑道,“听那西域人说,这种狗儿叫狐狸犬,夫人瞧瞧,长的是不是很像只小狐狸?爷怕小狗儿爱闹,会吵着夫人,就安排了小山子以后专司养它。小山子,快见过夫人。”

叫小山子的太监长了张娃娃脸,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闻言很机灵的跪在地上,“奴才小山子,见过主子。”

福儿欢喜不已,忙扶起小山子,“快起来快起来,让我好好瞧瞧这小狗儿。”

小方子见福儿喜欢,趁机说,“夫人,这狗儿还没起名字呢,夫人快给它取个名儿吧。”

福儿摸摸小狗的脑袋,“就……就叫它毛毛吧。瞧这一身毛乎乎的,摸着多舒服。”

小方子点点头,“毛毛这名儿正合这狗儿的样子,这名字真好。”

春梅在一旁也瞧的新鲜,试探着摸了一下毛毛,发觉毛毛乖巧的很,一下子也笑开了,“哎呀,真乖。它不会挠人吧?”

小山子抱着毛毛笑道,“姐姐别怕,它不挠人的。它现在还小,才两个月,长的最是可爱。”

福儿连连点头,“确实可爱,让我抱抱。”

小山子笑着解释,“夫人先别忙,等它一会儿出恭了夫人再抱,免得污了夫人的衣裳。”

福儿又摸摸毛毛的脑袋,“好,既然你专司养它,可得尽心些。”转而又向小方子道,“替我多谢爷。”

小方子点头,“这是自然,夫人喜欢,奴才也好交差。”

立嘉容买小狗给她……

福儿犹豫了一下说,“若是让王妃娘娘她们知道……”

小方子忙笑道,“夫人放心,爷已经去了信说过了,等回京的时候会带着这个西域人一同回去,京城有贵人想要狗儿,自然都有。”

福儿微微一笑,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问,“爷他最近……好吗?”

小方子这回才真心的笑开,“夫人放心,爷近日好的很,行宫那边一切顺利,爷现下和几位先生议事去了,闲暇了自会来看夫人。”

“那……让爷多注意身子,别太……劳累。”福儿咬咬唇,看着可爱憨憨的毛毛,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

地动

晚上立嘉容过来了。

福儿微微有些尴尬,但是想到了毛毛,她还是热情的迎了上去,“给爷请安,妾身给爷泡好了香茶,爷……”

立嘉容突然站住定定的看着福儿,福儿的下半句自然而然就噎了回去。

“记住,永远不要再用这种表情对着爷,谄媚的女人嘴脸最难看。”立嘉容冷着脸,淡淡的吐出这么一句。

福儿的脸又红变紫再变白,她只是想感谢下他,哪有……哪有谄媚!

真的没有吗?福儿自己都没法不这样想。

福儿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一通,讷讷的跟着立嘉容身后乖乖的进去。

立嘉容坐在上首,看着福儿的样子在心里微微叹口气,“茶呢?”

“啊?”福儿一呆,“哦哦,在这儿,妾身去拿。”

拿了茶过来福儿又不想递给立嘉容了,热脸贴了冷屁股,饶是福儿好性子,心里还是过不去,“爷觉得妾身谄媚,这茶还是不要喝了。”

“哼,还学会耍性子了。”立嘉容上前接过茶啜了一口,“茶不错,看来是用心泡的。人总是在谄媚的时候才用心,挂着真心的嘴脸做着不真心的事情,难道还不难看吗?爷不希望你学这些,你乖乖的,爷就疼你。”

立嘉容放下茶杯,拉过福儿的手,语气很和煦,末了还温柔的摸摸福儿的脑袋。

福儿顿时有种幼时父亲哄慰她的感觉,年幼时她若是不开心,或者病痛了,父亲总是这样,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柔柔的哄着她。

“嗯,妾身听爷的。”不自觉的,福儿柔声细气乖乖的回答立嘉容。

“汪……呜……”毛毛不知何时来了福儿脚边,蹭着福儿的腿小声的哼唧着。

福儿怜爱的看着毛毛,正要蹲□子抱起来,立嘉容的大手已经迅速的提着毛毛的颈子拎起来了。

看见毛毛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看着福儿,四爪弯曲摆出这么一副姿势,福儿急了,“爷,您这样会捏疼它的。”

“不会啊,那西域人就是这么拎它的。”立嘉容拎着毛毛上下打量了一阵子才把毛毛放在自己身边,毛毛试探着闻了闻立嘉容,又舔舔立嘉容的手,没一会儿就熟悉起来,在立嘉容身上踏来踏去。

福儿伸出手摸摸毛毛的头,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逗它,立嘉容摸摸毛

毛的头,笑着说,“你很喜欢它?”

福儿点点头,“爷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立嘉容端详了福儿片刻,探过身子摸摸福儿的脑袋,“是比你可爱许多。”

福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立嘉容摸毛毛脑袋的手法和摸她脑袋的手法如出一辙。

福儿顿时有些恼了,“爷是认为妾身和狗儿一般吗?”联想到黄氏和新年那晚遇到的刺杀,脸色不禁越来越难看,说话的语气也凌厉起来,“还是说在爷的眼里,妾身就像这狗儿一样,喜欢了摸摸逗逗,不喜欢了就可以随手抛弃?”

立嘉容脸色微变,默了一会儿又笑了,“怎么说着说着又恼了,别耍小孩子气,爷疼你着呢。”

福儿静静的看着他,“妾身没有在耍小孩子脾气,只是……”

“好了!爷随口说玩笑话罢了,爷还有事,你早些休息吧。”立嘉容打断了福儿的话,冷冷的站起来,却不急着走,而是看着福儿。

福儿当即蹲□子行礼,“是,爷。”

立嘉容语噎,再没借口留下,只得转身离去。

福儿有些愣神的看着眼前的地板,春梅过来扶她,“夫人何必惹爷不痛快呢?爷也只是随口说一句玩笑话,夫人怎的就当真了,其实爷待夫人真的挺好的。”

福儿叹口气,“你不觉得爷对待我就像对待一件属于他的听话的狗儿吗?只要安安静静不惹事,他就对我好些,我只是……想到黄氏和……一些别的事,有些物伤其类罢了。”

春梅不赞同的说,“夫人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伤春悲秋的想法,夫人从小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从未吃过苦才会有这般胡思乱想,这人活一世,有的求一口饭吃,有的求出人头地,不管如何,都会有自己的一条路要走。夫人不会和黄夫人走同一条路的,人各有命。”

“这王府,真的一点都不好,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嫁给匹夫草草一生,也强过为人妾身的命。”福儿伤感的说。

春梅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的犀利,“若夫人嫁给匹夫,只怕又会愁着家事,小妾等等。若是没有个好际遇,吃喝都成问题了,哪里有时间想这想那的。为人妾室又如何,总比为人仆婢好,说白了,这都是命!”

福儿微微侧脸看她,笑着说,“总觉得你说的不是我的事,倒像是你自己心中所想的。”

>春梅顿了顿,微微一笑,“奴婢前半辈子的命不好,所以只求夫人日后给个恩典,奴婢下半辈子可以过上好日子。”

福儿点头,“那是自然,我日后定会给你们做主找个好人家。”

“水好了,夫人快去洗吧。”正说着,春兰过来叫福儿了。

福儿心念一动,问道,“春兰,你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春兰一愣,随机脸红的像猴儿屁股,嗔道,“夫人干嘛拿奴婢取笑!”

福儿笑道,“我可没拿你取笑,问你正经话呢。”

春梅接腔,“春兰,别藏着掖着,快说快说,你日后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奴婢……奴婢家中没有兄弟,日后定要嫁个身材魁梧,高高大大的汉子,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春兰想了想说道。

福儿和春梅顿时笑作一团,春梅掐着春兰笑道,“好一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还想嫁个魁梧的汉子,羞不羞?”

春兰灵敏的躲开,“没意思,真没意思,你们问我才说的,以后不跟你们说了!”饶是春兰一向胆大,对这事儿上面还是很害臊的,啐了一口躲了出去,过一会儿又探了个脑袋进来,“夫人快去洗吧,一会儿水凉了。”说完后迅速出去,逗得福儿和春梅又笑了一阵子。

过了两天,福儿收到了王府的信。

杨氏生了个儿子,虽是难产,但是母子平安。

行宫这边即将建好,立嘉容从收到的各种密信来看,京城那边也一切稳妥了,他回京的日子,也不远了。

许是因为如此,立嘉容的心情格外好,吩咐了小方子去通知福儿,“明日带她出去走走,也难为她这么久都憋在园子里。”

小方子应了,去了福儿院里传话。

当福儿看见立嘉容的时候还有些尴尬,立嘉容却神色自若,彷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一般,“上轿吧。”

这次居然换了轿子,看来是打定主意让她慢慢逛呢,福儿福了个身,坐进了轿子里。立嘉容跨上了马背,韩泽骑马跟在他身后。

福儿在路上微微掀开轿帘往外看,白天的街道和新年那晚大不一样,小贩们卖着各种东西,路上行人面容祥和,不时可以看见书生装扮的人三两成群说说笑笑,看见女人不带帷帽出门也不会投之怪异的眼光,而是自觉地把视线移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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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人们都说南下风情好。

轿子停下,小方子凑了过来,“夫人请下轿,这是当地最有名的酒楼,有些特色菜味道极好。”

春兰递了帷帽过来,福儿还没接过就听见立嘉容淡淡的说,“不必带帷帽了,进来吧。”

春兰只好收回帷帽,福儿踏出轿子,低垂着头,目不斜视的跟着立嘉容进了酒楼上了二楼的雅间。

因为立嘉容让韩泽和他们共桌,这一顿饭吃的福儿坐立不安,连有些特色的菜福儿也没吃出好坏来。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一顿,立嘉容带着他们出来,福儿总算出了一口气。

“咦,那不是姚大哥和姚嫂子。”刚到酒楼门口,韩泽就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说,福儿定睛一看,果然是姚俊生带着曹小满出来,姚俊生的手环在曹小满身后,而曹小满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指着一个小摊上的东西不知道在说什么,姚俊生满含宠爱的笑连连点头。

“啧啧啧,爷,你瞧姚大哥那一脸的狗腿相。”韩泽边说边摇头,夸张的话语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姚俊生似乎听见了,往这边一看,忙护着老婆就要过来,走到一半时脸色突然微变。

“哎哟!你怎么撞我呀?”小方子突然喊了一声,原来是春兰没站稳碰到了小方子,两个人都摔了出去。

“我……我也不知道,我头有点晕……”春兰抚着额头说着。

韩泽和立嘉容都是习武之人,反应自然更快一些。而福儿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因为她看见酒楼的额匾摇摇晃晃的就要砸下来,位置正在立嘉容的头顶!

“爷小心!”

来不及想其他,福儿迅速一推,立嘉容被推出了酒楼外,接着被韩泽拦腰一护,在地上滚了两滚,两人瞬间到了街道正中。

而福儿却来不及了,凭着求生本能双手护着脑袋蹲了下去,额匾哐当一声砸了下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璇地动,大地发出嗡嗡的声音,人们站立不稳纷纷倒下,轰!一声,整个酒楼已经坍塌,无数尖叫声哭喊声跟着响起。

立嘉容狼狈的坐在地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

立嘉容心胆俱裂的喊出这一声!

受伤

“救、救她!”立嘉容脸色苍白,他在强烈的地动之下勉强站起来就往酒楼的废墟上扑去,韩泽死死的抱住他的腰,“爷!不要去!您会受伤的!”

“滚开!”立嘉容一脚踹开韩泽,却因为被韩泽抱着,站立不稳,又摔了下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春兰惊呆了,今天夫人只带了她出来,可是夫人……春兰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在废墟上,双手使劲扒拉着木头等碎屑。

“夫人!夫人!你在哪?夫人!……”即使满手是血,春兰还是一声一声的喊着福儿,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春兰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福儿身死,她觉不苟活!

曹小满被姚俊生护着只是受了些惊吓,满街哭叫着,高喊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钻进她的耳朵里,怎么会这样?

韩泽紧紧的抱着立嘉容,说什么也不让他过去,小方子滚爬着过来,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爷您怎么样?您有没有事?……”

立嘉容一把挥开小方子,伸手掐住韩泽的脖子,双目赤红,恶狠狠的说,“放手!”

“不放!”韩泽丝毫不怕立嘉容快要吃人的眼神,即使自己的脸已经憋的通红,“爷就是即刻杀了我,我也不会让爷过去!爷你不要忘记咱们的大事!您千万不能有事的!”韩泽大声的冲着立嘉容喊。

“那是我的女人!”立嘉容看着韩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韩泽被掐的呼吸困难,仍然坚持说,“咳咳、爷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万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让自己身处危险之地……”

“那!是!我!的!女!人!”

立嘉容不再多说,一拳砸了下去,踹开韩泽,冲上废墟用力扒开上面的木头杂碎,他一动手,小方子立刻也扑上去帮忙。

“陈、陈氏……”立嘉容想喊福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一直以来都是陈氏、陈氏的叫她,“你听见没?听见了给爷回话,否则爷就禁你的足!让你一辈子也别想出院子!”

立嘉容疯狂的喊着,小方子被他这种样子吓到了,见到立嘉容的双手也沾染了鲜血,想问的话也咽了回去,只能更用力的挖着。

韩泽不敢相信的摇着头,看着立嘉容已经魔怔了的样子,无奈咬咬牙,迅速的吹了一声口哨,自己也上去挖了起来。

“相公,你也去!去救救她!救救福儿!”曹小满惊慌失措的抱着姚俊生的胳膊哭叫,姚俊生抱紧她,无声的拒绝着。

曹小满心知姚俊生不可能放任怀孕的她不管,只得哭倒在姚俊生的怀里,肚子偏偏在这时隐隐痛了起来,姚俊生脸色大变,迅速给她把了脉,抱起她,担忧的看了一眼立嘉容这边,然后决然的回头,几个起落,人已经消失在这条街上。

不多时便来了十多个身穿普通老百姓的衣服的男男女女,但是神色都很冷静,从有力的动作和那一身气势也可以看出绝不是普通人。

立嘉容很快看见福儿。

双手环着脑袋,浑身脏兮兮的小人儿侧躺在那,鲜红的血把原本粉嫩的衣裳都染成了让人心慌的深褐色,她……是陈氏?

立嘉容顿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俯□子,用最轻柔的动作抱起福儿,福儿的眼睛紧紧闭着,满脸、满身都是血,双手无力的垂落下来,血一滴一滴的在地上开出颓废的花朵。

“陈、陈……”立嘉容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了。

周围似乎有声音在喊大夫,也有女人的哭声,还有人在劝他放手……

他听不见了,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摒弃在他和他怀里的人儿之外。

“阿容,母亲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苏家的姑娘不配你,可是母亲没有办法……阿容,日后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为你的女人,一定会的!母亲害了你前半生,母亲死后,愿十世不得超生,也要求佛祖保佑你此后一生顺遂!再也不会遇到母亲这样的女人!……”

是谁?是谁在跟他说话?

不会的!不会有全心全意为他的女人!

立嘉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素园,十指彻骨的疼痛让强硬如他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爷醒了?”小方子抹着眼泪上前问。

立嘉容又缓缓闭上眼睛,小方子试探着说,“大夫已经看过陈夫人了,两只手臂只是骨折,左边腿上那道伤口比较严重,夫人的头受了撞击才会昏迷不醒,过几日就会醒来的。”

她没事……就好。

“这件事,多少人看见了?”立嘉容缓缓开口。

小方子愣了一下,对于立嘉容前后态度这么大变化很是诧异。犹豫了一下说,“当时惊天

动地的,要么逃生要么顾着救人,估计……没多少人看见吧。”

立嘉容微微睁开眼,“把姚先生和韩泽叫过来。”

小方子忙应道,“是。”

小方子出去后,立嘉容看着天花板,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两天后,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南下郡发生百年不遇的地动,事发突然,多处建筑损坏,无数人伤亡,容王为救百姓,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第一时间冲进残垣断壁中救人,导致双手严重受伤,脱力晕倒,天佑庇护,共救出百姓数十余人。”

紧接着,又一道奏折送到。

“容王醒后一边派人维护行宫建设,一边率领南下郡官员清扫瓦砾,设立善民堂,安置房屋损毁的百姓并打开粮仓赈济灾民。”

一道接一道的奏折送到皇帝面前。

“容王设立善药堂,治疗当地受伤百姓……”

“天气炎热,容王命人将尸体集体焚烧,整个南下郡无一人出现疫症……”

“容王……”

“容王……”

一道一道的奏折,不断的汇报着南下的情况,看的皇帝龙心大悦,圣旨很快到了南下,嘉奖容王及南下郡一众官员。

一时间,容王爷誉满天下,上至文武百官,下到黎明百姓,皆对容王这个仁慈良善,先人后己的王爷赞不绝口。

而在素园内,小方子却愁眉不展。

虽然爷那日醒来后整个人就恢复了正常,先招了姚先生和韩先生,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先机,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很好的局面。然后就闭了内园,整个内园的下人只留二春和他服侍,还让韩先生叫了影堂的鲁兴大夫来照顾陈夫人。

陈夫人的消息被彻底封死在内园,外人不知道,可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爷不知道有多在乎陈夫人呢!

陈夫人昏迷十多天了依旧未醒,爷嘴上不说,脾气却越来越大,弄的整个素园的人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惹的爷生气,爷每天在外面忙的昏天黑地,晚上一回来就吩咐他迷倒了二春,自己坐在陈夫人的榻前,一坐就是一夜。

只怕陈夫人再不醒,爷就会急躁的杀人了。

小方子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求老天爷可怜可怜爷

,早日让陈夫人醒吧,只要陈夫人能醒,小的愿意折寿十年!”

“醒啦!醒啦!夫人醒啦!”春兰喜极而泣,跑出来拽着小方子问,“鲁大夫呢?快叫他来看看,夫人醒了!”

小方子指指临时被当做药房的西厢房,“在那……”

春兰边哭边跑了过去,小方子目瞪口呆的望着天合十道,“求老天爷可怜可怜小的,别折小的十年寿,小的诚心向佛……”

在他杂七杂八的念叨声中,鲁大夫已经被春兰扯去看福儿了。

福儿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立嘉容耳里,立嘉容此刻正在查看善药堂,闻言只是淡淡的说,“知道了。”

福儿醒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不管她如何说,二春都不同意她下床的事儿,多提两句春兰就哭,“夫人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吃亏,还不好好躺着养养身子,是存心叫奴婢心里难受死吗?奴婢知道夫人躺着难受,奴婢恨不得是自个儿躺在床上替夫人受罪……”

福儿只好劝她,“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就是躺着难受说说罢了……”

“对了,爷呢?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自从她醒来,她还没有见过立嘉容呢。

春兰撇撇嘴,“夫人为了爷受伤,可爷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夫人……”

“夫人不知道,爷现在忙着呢……”春梅忙把立嘉容这一段时间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福儿,又添油加醋说了立嘉容好些好话。

春兰想着地动那日立嘉容救福儿的情景,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她一心只顾着福儿,现在福儿问起又埋怨起立嘉容不来探望,听见春梅这么一说才恍然知道立嘉容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外面,也忙把那日的情景说了出来,听的春梅一愣一愣的。

福儿的心里,何尝不是翻起滔天巨浪呢?

立嘉容去废墟里挖她,抱着她直到脱力晕倒……

春梅和春兰叽叽喳喳的说着立嘉容这段日子做的事情,而福儿却将目光移到了门口。

爷,妾身此刻,很想见你……

回京(上)

晚上立嘉容照旧来了,这次他没有命人迷倒春兰和春梅,只是在二春行了礼后吩咐她们下去。

福儿难以置信的看着立嘉容。

不过一段时日未曾见他,他竟然清瘦到两颊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红丝,细碎的胡渣让他更添了几分狼狈。

“爷……”福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他这些日子很忙,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忙到这种程度。

立嘉容摸摸自己的脸颊,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变丑了?”

“不是,”福儿忙摇着头,见立嘉容靠近,费力的将腿挪到床内侧,声音有些哽咽,语气里有着难掩的心疼,“爷再忙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啊……”

立嘉容坐在床边,揉揉她的头发,“我知道,现下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了。感觉好些了吗?你额头磕破了,鲁大夫说的很凶险,我心里很……”立嘉容顿了一下,“现在好点没?”

福儿伸出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又指指同样没法动弹的腿苦笑,“除了不能动弹,妾身觉得很好。”

立嘉容正了脸色,“你的手和腿都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辛苦点才好的快。”

福儿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语。突然的安静使得气氛有点点尴尬,不知怎的,福儿总觉得她和立嘉容之间有了点变化,到底是哪里变了她又说出上来。

“咳,福、福儿……”立嘉容的眼睛看着福儿包着白布的手。

“嗯?”福儿轻声应着,眼睛垂的低低的,不敢抬头。

“咳咳,嗯、要不我先去刮个脸?这样胡子拉碴的不好看。”立嘉容摸摸下巴,站起身来。

福儿慌忙抬头,“啊?哦,好啊,妾身伺候爷梳洗吧。”

“不用了,你早些睡,我一会儿再来。”立嘉容板着脸,边说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说完立嘉容匆匆走了,福儿这才摸着滚烫的小脸,一遍一遍回味着刚刚的对话,只觉得心里甜甜蜜蜜的。

小方子战战兢兢的拿着刮刀,手哆嗦着不敢给立嘉容刮脸,看了一眼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的立嘉容哭丧着脸说,“爷,咱能不能明天再刮?奴才、奴才手抖的厉害啊……”

“没用!”立嘉容横了他一眼,小方子又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缩到了一边。

“您就是再骂奴才,奴才也不给您刮。您说您大半夜的,非得刮什么脸啊,在外面奴才就提醒了您好几次你都不理,回到家了倒积极了……”小方子站在一边嘟嘟囔囔的说。

立嘉容眼一瞪,“话很多是不是?拿来!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回头看爷怎么收拾你。”

小方子巴不得立嘉容自己动手,忙不迭把刮刀递给了立嘉容。

一柱香后,福儿看着脸上挂了好几条血痕的立嘉容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小方子也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的,疼吗?”

立嘉容不自在的咳了几声,“安置吧,我好些日子没睡个好觉了。”

福儿犹豫了一下,“要不爷还是回房睡吧,妾身这样……不太方便。”

立嘉容不理会她,直接脱了衣裳翻身上床,小心翼翼的把福儿搂在怀里,粗声粗气的说,“快睡,我明天一早还有好多事要忙。”

福儿调整了一个姿势,窝在立嘉容怀里似乎格外的舒适,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找没落的心也总算安了下来,弯弯嘴角,福儿甜甜的睡去。

立嘉容待福儿呼吸平稳后才慢慢睁开眼睛,趁着月光,轻轻在福儿唇上偷个吻,满含怜惜的呢喃着,“我的福儿……”

整个南下郡百废待兴,立嘉容依然忙的脚不沾地,可福儿的日子却过的不温不火,因她双手双腿都不方便,平日里若是闷的慌,就命人搬着摇椅躺在院子里,曹小满在地动那日动了胎气,被姚俊生勒令在家躺了快一个多月才让出来遛弯,住在外院的其他夫人们或帮助善药堂的病人,或帮着安置善民堂的灾民,唯独她二人只能在家闲闲的说话。

月余后,立嘉容回到素园已经很晚了,福儿本已用过了晚饭,见状又陪着立嘉容用了一次,当着春梅春兰等下人的面,立嘉容还是和往常一样冷清,福儿也早已习惯他前后不同的态度,倒也不做他想。

立嘉容匆匆吃了几口就命人撤了下去,福儿担心的问,“爷今日似乎没什么胃口?”

立嘉容默了一会儿,“五天后,我带人先回京城,你等我的信吧。”

“这么急?”福儿惊讶不已。

立嘉容点点头,“圣旨到了,而且还有些事需要去做。”

“嗯……”福儿看看自己还包的像粽子一样的手脚,知道立嘉容肯定不会带着她一起回去了,“妾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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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嘉容看向一旁的春梅,“好好照顾你们夫人,过些日子等你们夫人好了你们在回去。”

春梅巧笑着点点头。

说定了日子,立嘉容很快就启程回京了,姚俊生夫妻、韩泽、小方子等一众人都被带了回去,只留了一队侍卫留在素园保护福儿。一个多月后,立嘉容报平安的信就到了,福儿仔细看了信,提着笔几起几落才慢腾腾的写好了回信。

九月下旬,福儿的伤势早已大好,而立嘉容要她回京的信也到了,留守素园的这一队侍卫的侍卫长姓雷,在福儿收到信后没几天就告诉福儿,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福儿收拾好之后就出发。

福儿在临走之前好好的看了看素园,到底住了快一年,福儿对素园还是有很深的感情。

“夫人也不用这么难过,日后还会有机会回来的。”春兰陪着福儿在素园里漫步,毫不在意的说。

福儿却不这么想,“南下郡离京城数百里之遥,只怕以后再难回来了,一想到回王府后又得晨昏定省我就难受。”

春兰深有同感的点头,“奴婢也觉得素园比王府好,不过咱们始终还是得回王府,不可能待在素园里一辈子。”

“所以现在就好好看看,以后也能时常想想它。”福儿和春兰相视一笑,王府那个地方,终究还是太压抑了。

考虑到福儿的需要,雷侍卫安排的几乎全是水路,除了春梅又受了一次苦,福儿一路感觉倒是很好,又无意间听到雷侍卫说这是立嘉容安排的,一时之间更是恨不得船儿长了翅膀,马上飞回去才好。心里那股酸甜的思念,直憋得福儿觉得自己像是生病了一般。

一路行的很慢,到了十一月份还在水路上,再好看的景色看久了也始终会觉得腻味。船上又没有什么其他能打发时间的,福儿只好不停的做针线,等到船靠岸的时候,福儿已经给立嘉容做好了三身中衣和袜子。

下了船还得换马车,福儿便做不得其他了,每日里只是昏睡。而一到陆路,雷侍卫一改水路的缓慢,马车飞驰,很快就离京城不远了。

行至一个小镇,雷侍卫看了看天色,吩咐就在此地休息。福儿也终于能好好的洗个澡安稳的睡一觉。

也许是白日里睡的太多,晚上躺在客栈的被褥里福儿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咯哒!

一声异响引

起了福儿的注意,静听了一下,又似乎没什么声音,福儿不由得暗笑自己多心,春兰白日里照顾她很辛苦,所以她晚上把福儿撵去了隔壁,一边住着雷侍卫,一边是春兰,她只要随便喊一声,雷侍卫马上就能冲进来……

福儿正想着,床帘突然被掀开,带来一股迫人的寒气,紧接着一双男人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福儿惊恐极了,手脚下意识的踢打着。

男人精瘦的身子压住了她,“是我!”伴随着很急很低的声音。

福儿停止了挣扎,不敢置信的问,“爷?”

立嘉容的声音有些尴尬,“你别怕,是我。”

立嘉容伸手撩开了帘子,月光透了进来,照亮了立嘉容半边俊脸,福儿又惊又喜,又羞又怒,脸色也是变化万千,憋了许久才问,“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小镇离京城架马车最快也得两天的路程,他怎么会出现的?

立嘉容狠狠的抱了抱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在她手里,“我不能久留,明日还有早朝,今天是你的十五岁生辰,这个给你,我在路边看到的,觉得很像你。记住,今晚我来的事儿谁也不能说。”

立嘉容飞快的说完,又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头顶,迅速下床,打开窗子一纵身跳了下去。

福儿忙汲着鞋扑到窗前,只能看见立嘉容骑马远去的背影。

她的十五岁生辰,确实是在今天,她自己都忘记了……

福儿站在窗前良久,直到瑟瑟寒风使她冻的浑身冰凉才关了窗户,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木头娃娃,胖胖的,梳着两个包子头,很圆润,很……像她……

这么冷的天,骑着马在寒风中疾驰一晚,就为了给她送一个娃娃,就为了她的生辰……

立嘉容。

福儿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寒冷的冬日里,有脉脉暖流缓缓淌过福儿的心里。

福儿回想起曹小满曾经说过的话,她觉得自己有点懂了。

回京(下)

终于回到京城了,福儿轻轻撩开马车的帘子,沿着这条道再往前走,拐个弯儿就到容王府了。

想起了立嘉容,福儿不由得甜甜一笑。

“夫人,到了!”马车外响起了春兰的声音。

福儿轻轻撩开帘子,踩着脚踏下车,苏氏带着一众女眷早已等候在王府外,福儿飞快的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立嘉容。

迅速的压下心中略微的失望,福儿露出最合适的笑容,上前一步拜在苏氏面前,“妾身给娘娘请安,娘娘可安好?”

苏氏忙上前扶起福儿,笑说,“妹妹怎么还是这么多礼,听说妹妹在南下郡受了伤,可真是吓死人了,我这心里一直都不安呐,今个儿见着了妹妹,这心里的大石方才落了下来。妹妹一路辛苦,咱们快些进屋说话。”

福儿道了谢,又和杨氏等众女见了礼,大家簇拥着去了苏氏的正屋。

“快坐下,这一路劳累的,瞧着妹妹都清瘦了。”苏氏的脸色很红润,很显然这段日子她过的很好。

杨氏依旧坐在苏氏的下首,巧笑倩兮,“好些日子不见,陈妹妹长大了,瞧着都漂亮了,怪不得爷疼妹妹疼的像眼珠子一般,半月前就火急火燎的命人收拾院子了。”

福儿心中一凛,王府不比素园,始终没那么干净。

“是姐姐们心疼妹妹,爷不过是白担个名头罢了。”福儿笑着说。

“陈姐姐跟着爷在外一年,妾身还想着五公子可能都出生了呢,连皇上当初不都赞着陈姐姐好生养吗,哎哟,瞧妹妹这嘴……”

福儿侧头看过去,说话的是坐在她上首的王氏,王氏现在已经是和她平起平坐的庶妃了,而且因为生了个儿子,眉目间曾经的温婉已经消散不少,更多的是些许的高高在上。

王氏亲切的喊着福儿姐姐,“姐姐还没看见四位公子呢。娘娘,”王氏对着苏氏谄媚的笑道,“不如让奶娘把几位公子抱过来,也让陈姐姐见见。”

苏氏一如既往挂着平和的笑,说话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陈妹妹今日舟车劳顿,怕是早想歇着了,王妹妹,平日这个点儿不都是二公子睡觉的日子吗?你也不怕吵着了二公子睡觉。”

王氏噎住,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讪讪的笑着,“妾身这不是想着陈姐姐早些见见几位公子么……”

福儿暗暗观察着府中

的几位女人,她和立嘉容一走一年,王府的变化还真大呵。

“好了,都下去歇着吧,今日团圆,晚上都过来用饭吧。”苏氏端了茶,众人鱼贯而出。

福儿跟着杨氏的后面出去,临出院子的时候王氏往她身边一靠,一下子把她挤到一边去,福儿踉跄了一下,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了他,福儿回头看,明艳的严氏正冲她微微笑。

“哼,狐媚样子,装什么好人。”王氏昂着头,高傲的从她们旁边走开,袁氏淡淡看了福儿和严氏一眼,低头跟上。

“多谢你。”福儿向严氏道谢。

严氏忙还了礼,小声说,“天冷路滑,请夫人多注意脚下。”说完冲着福儿善意的笑笑,和周氏并肩离去。

一旁的春兰忙上前扶着福儿,担心的问,“夫人没事儿吧?”

福儿摇摇头,看着严氏离去的方向,隐约间还能听见周氏低低的说,“你何必帮她?她不过一个庶妃,这次……可是惹恼了……”

惹恼了谁?福儿静心凝听,严氏的叹息很快传来,“只是随手帮一下,算不得什么,你别多想。”

两个人渐行渐远,说的话福儿也再听不到。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俩是在说‘悄悄话’吧?”

福儿回头,本走在她前面的杨氏居然又转了回来,刚才那一幕尽被她收在眼底,杨氏此刻一手搭在小丫头上,一副弱柳迎风的样子,只是眼里有着浓浓的嘲讽。

福儿低头,“不管是什么都不打紧。”

杨氏伸出纤细的手指碰了碰福儿的脸颊,触感冰凉,福儿瑟缩了一下,看见杨氏原本白玉一般的手已是青筋暴起。

杨氏生子难产这句话一下子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真羡慕你有这副好身子,瞧着胖胖的多喜气。”杨氏叹息着,“人家希望你记她的好,你也就从善如流了吧,想你刚入府的时候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不过……”杨氏微微顿了顿,轻佻的笑笑,“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你不会忘了那只蝎子吧……”杨氏凑到福儿耳边,轻轻的呢喃着,“我告诉你吧,那蝎子……就是王氏塞到你箱子里的。”

杨氏的语气实在太过阴森,福儿不自觉的倒退一步,勉强的笑笑,“什么蝎子,妾身都不记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杨氏盯着福儿良久,突然绚烂一笑,“装傻没关系,等你清静日子到头的时候……好妹妹,到时候你自然会选一个好姐姐疼你的。”

杨氏深深的看了福儿一眼,扶着丫头回去。

福儿站在原地,不禁深深的皱紧眉头,才回来第一天,就这般不安生吗?

小秦子早已派人收拾好了福儿的院子,看着熟悉的院落福儿不由得百感交集,她必须得尽力回到刚入府时候的生活,否则只怕她日后会不得安生了。

刘嬷嬷来给福儿磕了头,福儿趁机问起王府的情景。

与福儿在路上想的差不多,王府现在明明白白的分了两派,一个是有嫡子的王妃苏氏,跟着她的便是王氏和袁氏。一个是有两个儿子的杨氏,因为敏王妃也生育了敏王的嫡长子,而且杨氏的父亲又升了从二品的官位,杨氏的身份水涨船高,依旧和苏氏明里暗里叫着劲。

说到孩子,福儿又问了府里四个公子的事儿。

庶长子立沛源和四公子立沛卓养在母亲杨氏身边,苏氏自然也把自己的儿子,三公子立沛翔养在正院,让福儿纳闷的是,苏氏竟然让王氏把二公子立沛哲养在自己身边。

“不是说庶妃不可以自己养孩子吗?”福儿问道。

刘嬷嬷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府里一下子多了三位小爷,王爷又不在,还不是王妃说了算,把二公子交给王夫人养,又做了好人,又不必给二公子一个好出身,这养在主母身边的孩子和养在……”刘嬷嬷看了一眼福儿,把那两个字吞了下去,“总归是不一样的。杨娘娘身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王妃怎愿意再给她添一个儿子,王夫人得了王妃这么大的恩典,自然是死心塌地的跟着王妃了。”

福儿若有所思,回想起今天所见见闻所听,“莫不是……我惹恼了王妃……”她声音极小,刘嬷嬷一时没听清楚,见福儿正在想什么似的,也不敢再问,扯了两句闲话下去了。

因春梅还没缓过劲来,晚膳的时候福儿便只带了春兰一个人去了正院。

真真正正的大团圆啊。

立嘉容坐在上首,两边坐着苏氏和杨氏,王氏紧挨着苏氏坐在左侧,福儿挨着杨氏坐在右侧,之后依次是严氏和周氏,上下高低立显。

立嘉容淡淡的扫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福儿在心里暗暗松口气,自从她受伤以后,立嘉容对她明

显的很重视,不过在王府里,她宁愿立嘉容不要重视她,毕竟她整日面对的是后院的女人,并不是立嘉容。

一家人默默的用了饭,福儿也见了几位公子,除了立沛源,其他都还是襁褓里的婴孩,福儿也分别送了礼,给立沛源的时候福儿有些心疼,不知是不是杨氏过于疼爱幼子,立嘉容的身子似乎又差了些,脸色更加青白。

晚上福儿好好休息了一番,接下来的几天福儿都借口舟车身体不适,连续挡了王氏、袁氏和周氏的探望,恢复了之前的日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虽然听了王氏的一些难听话,不过日子还是过的比较舒坦的。

府里众女的侍寝日子又重新排了,福儿每个月还是那么两三天,福儿虽然想立嘉容的紧,但也知道这次她陪着立嘉容单独在南下郡待了一年,众人心中都很不安,她现在是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断不敢在侍寝这样特殊的事儿上再引人注意了,年年岁岁都有时间,慢慢的总会好的。

唯独让福儿的担心的是立嘉容会冲动,不过很快福儿就放下心了,年关将至,立嘉容要忙的事情太多,除了侍寝的那几日,福儿都没有再见过立嘉容。

两个人谁都没提避子汤的事情,所以小秦子每次还是照旧端了避子汤,这件事无形中倒提福儿解决了不少麻烦。

年过后福儿也开始忧心起两个丫头的婚事了,尤其是春梅,年过后就十九岁了,福儿满心满意的准备为春梅寻个好人家。

春梅

福儿认识的外男不多,所以春梅的婚事福儿拜托了小秦子和小方子去打听,消息一下子传了出去,满王府的人都知道了二春准备出嫁了。

这件事立嘉容也暗自叮嘱过小秦子和小方子,一定要找好点的人家,也算是回报二春尽心服侍福儿这么多年。

不久,小秦子就来回话了。

“夫人可还记得那位雷侍卫?”小秦子笑眯眯的问。

福儿眼睛一亮,“可是送我回王府的雷侍卫?”

小秦子点点头,“雷侍卫听说夫人要为两位姐姐说媒,马上就到奴才面前毛遂自荐,来求亲的人里面,雷侍卫可真算是难得的良人了。”

福儿瞧了一眼二春,两个人臊的脸都红了,耳朵却竖的高高的,手里做着其他事儿,但是明显心思都放在偷听他俩对话上面了。

福儿笑了笑,问小秦子,“那你快说说,雷侍卫人如何?我那一路瞧着倒是很好,人很稳重,就是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小秦子正了脸色,“能做到王府侍卫长,年纪自然不小了,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无亲无故的,早年娶过一房妻子,没两年人走了,半点血脉也没留下。这么些年里不少媒婆都给他说过亲,他都说不合适,一直都未曾娶妻。”

“说来也巧了,这次雷侍卫跟着夫人一道回来,说是见过两位姑娘,瞧着其中一个泼辣的,嘴巴利索的,个子高高的最合心意,所以一听夫人要做媒,忙眼巴巴的求了过来。雷侍卫还求到爷跟前儿了,爷听了也说好。”

福儿想了想,有些犹豫,“这么多年不娶妻,怎么突然就生出娶亲的心思了,他……”

小秦子忙打断她的话,“我的夫人哟!雷侍卫虽然是个鳏夫,可是人确实不错,要不爷也不会如此信任他,夫人您就放心吧。”

福儿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爷们做事和做丈夫是两回事,他有能力,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丈夫。”

小秦子笑着说,“夫人您这就多虑了。他这个人说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听说早年娶的第一位妻子也是他前求万求才娶到的,要说这雷侍卫长的也是一表人才,高大威猛,这元配妻子居然娶了个小寡妇。他这人是性情中人,不喜欢的就不愿意,谁逼都不成,这次可真是天做姻缘啊。”

福儿被说动了心思,“那他求的到底是哪一位?”

小秦子笑眯眯的扫了一眼二春,春梅和春兰都脸红的快滴出血来,尤其是春梅,这次主要是给她说亲,雷侍卫她也见过,确实不错,如果能和雷侍卫结亲……

“说的是春兰姐姐!奴才也替雷刚

大哥求夫人个恩典,快把春兰姐姐赏给雷刚大哥吧。”小秦子笑嘻嘻的作揖。

春梅神色一滞,春兰羞怯的低下了头,福儿也有些意外,担心的看了一眼春梅,忙说,“春梅的事儿呢?小秦子,你这样做事可不用心了。”

小秦子忙道,“奴才晓得,不会耽误春梅姐姐的。奴才这儿还有几个人家,只看看春梅姐姐喜欢不喜欢。”

春梅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一位是东门里君莫醉酒楼的少东家,姓邹名兴,今年二十一岁,那做生意可是一把好手,爷预备着等他成亲后就再给他分两间铺子让他管着,就是人胖了些。一位是韩先生手下的一名侍卫,今年二十,叫魏山,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就是……”小秦子犹豫了一下才说,“就是有些贪财,不过这倒不是大事,咱们王府从来也不亏谁。”

“还有一位是王府的一位门客,叫曹卓,今年也二十,生的斯斯文文的,家里人多了些,上有两老,底下有六个弟妹,曹公子的意思嘛,就是不拘其他,只希望女方能尊重老人爱护弟妹,最好能尽快嫁过去,好操持家务。”

小秦子一股脑全说了,后又补了一句,“这三位都是顶顶好的人家,雷刚大哥年纪太大,爷也说了好几次,所以奴才把他的事儿瞧的重了些。”

福儿仔细留意了这四户人家,“容我想想吧,多谢你了。”

小秦子笑眯眯的行礼,“行,只要夫人记得尽快给奴才个话儿就成,奴才就等着喝喜酒了。”

等小秦子走后,福儿把春梅和春兰叫过来商量,“这四户人家都有好有坏,今天你们也听见了,你们两个自己琢磨吧,只是雷侍卫那儿,春兰你考虑清楚,若是你也愿意,我就把你俩的婚事一块办了。”

春梅和春兰都应了,福儿命她们下去好好考量着,二春到了厢房迎面遇到了刘嬷嬷,刘嬷嬷一见两人就笑着恭喜,“刚才见着小秦子来了,是不是给两位姑娘说亲来的?这可恭喜两位姑娘了!”

春梅冷着脸啐了一口,“说什么亲,再乱说看我不扯烂你这张嘴!”说着身子一扭走了,留下刘嬷嬷和春兰面面相觑。

“这蹄子又发什么脾气?”刘嬷嬷脸上挂不住了,冷笑一声,拔高了声音,“丫头就是丫头命,还指着能攀上枝头当凤凰吗?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见天儿巴巴的跑到院子门口瞅,当谁不知道你那心思似的!”

春兰忙扯扯刘嬷嬷,“嬷嬷别说了,夫人还未歇着呢,一会儿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刘嬷嬷呸一声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不屑的说,“她就

是拿捏着夫人软和好性子,成天指手画脚的,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春兰好说歹说劝住了刘嬷嬷,刘嬷嬷气呼呼的走了,春兰忙去春梅屋里,推门一看,春梅正坐在床边抹泪。

春兰不由得叹了一声,“你这样又是何苦?若是瞧不上你就回了夫人,咱们再挑就是了,刘嬷嬷又没惹你,你发什么脾气呢?”

春梅抹着眼泪呛她,“挑?我都十九岁了!再挑下去能挑个什么样的?你没听小秦子说,这都是最好的了!不是胖子就是守财奴,要不就得去人家家里给人当牛做马伺候全家,我怎么这么命苦……”

春兰皱着眉,“其实我倒觉得酒楼的小东家不错,有本事,胖点也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个儿得了个好归宿就见不得我好吗?媒人一张嘴,说信才有鬼。哪个做媒的不是把三分好说成十分,再说了,这三个,嫁到哪家去都是奴才命!”

春梅几句话噎的春兰胸口也是一堵,“我真心为你好,你倒是不识好人心。你若是不相信,咱们瞅着机会自己去见不就完了,挑三拣四的,我看你说到底就是不想嫁!难不成刘嬷嬷说的不错,你还真想给爷做小不成春梅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爷永远不会瞧上你的!”越说越气,春兰的话也就重了。

春梅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指着春兰气的浑身发抖,“我挑三拣四有什么错!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仔细些有什么不对!我命不好,做了一辈子的奴才,不想我的儿子女儿日后再做奴才有什么错!你凭什么……”

“算了吧你,”春兰一巴掌拍掉春梅的手,冷笑一声,“自从进了王府我就瞧着你不对劲,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当奴才命不好?有本事你别当奴才试试啊?就是夫人给你了自由身,你敢出去吗?你会出去吗?要不是你是家生子,你爹你娘在陈家一贯好名声,你有这好的命跟着夫人这么好的主子?当初你一留头是服侍三姑娘的吧,那时候的情形你忘了我可没忘!是谁做错事被三姑娘打了一顿赶出院子的?夫人要进王府,又是谁跪着求夫人不要把她留在陈家嫁人的?”

“春梅啊春梅,我敬你一声姐姐,你别把路走偏了!咱们认了一个主子,就从头到尾都是那一个主子的!年幼的时候从别的院子自己跑到另一个院子不算啥,那时候不懂事,现在咱们可明白了,背主的事儿可不能干!”

春梅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嘴啊,我从十二岁到了夫人院子咱俩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姐妹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好好好!我的事儿,不劳您费心,您就

安心做您的侍卫夫人吧!”

春兰冷哼,“你自己好自为之,别忘了,咱们一家子的卖身契可都在老夫人的手上。”

春兰说完出去了,春梅坐在床边,愣了半晌才哇的一声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等哭够了,春梅净了脸,坐在床上呆了一晚上,第二天给福儿回了话,说愿意嫁给君莫醉的小东家邹兴。

春梅和春兰的亲事一定下来,福儿的院子就热闹了,来来往往全是恭贺的人。

不过比起春梅,性子更加豪爽的春兰那里人更多,府里的侍卫多是从家生子里挑的,那些人的娘老子都提着贺礼来见自己儿子未来的上司夫人,春梅看在眼里,脸上笑着,嘴里应承着,心里却越发的苦涩。

“可惜了啊,”杨氏院里的杨妈妈挥退了其他人,陪着春梅坐在屋里,看着春兰房里人来人往,听着春兰房里高声笑着,惋惜不已的对春梅说,“你怎么就急着嫁人了呢,那酒楼里的小东家说的好听,还不就是个小掌柜的,能成什么事儿……”

春梅低着头不说话,杨妈妈眼中一闪。

“我们娘娘前些日子还说呢,瞧着春梅这么好的一个人儿,陈夫人怎么就不知道给个体面呢?我们娘娘身边的蕊儿,可都已经开了脸做通房了……等日后生了儿子,凭着我们娘娘的手腕,给抬了做庶妃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一翻身就是个主子了……”

“做王府的主子,可比在外头人前风光人后辛酸的好吧……什么小东家、门客公子、侍卫的,还不都是爷手下的奴才,都是奴才啊……”

春梅的手紧紧一缩,却仍未说话。

杨妈妈看的透亮,拍拍春梅的手,“哎,老婆子我再可惜都晚了啊,姑娘都应下了……真是可惜了啊……”

杨妈妈笑了笑,放下贺礼走了。

春梅抬起头,紧紧的盯着杨妈妈离去的方向。

半夜,有人敲开了杨氏的院子,杨妈妈站在杨氏的窗棂下轻声说,“娘娘,春梅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说话吧。”声音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夜,正黑。

毒计

“我怎么瞧着你这两天做事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着了?”福儿打量着春梅,越看越不对劲。

“啊!”春梅身子一抖,手上正在擦拭的天青色四君子梅瓶一下子摔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正在沏茶的春兰狐疑的看向她,“你怎么了?”

春梅慌慌张张的蹲下去捡碎片,小声的呢喃着,“没、没什么。”

春兰放下手里的茶壶,走过去蹲下没好气的说,“都不知道拿个帕子垫着吗?割着手了怎么办?”说着推开春梅的手,用帕子垫着,细细的捡了破碎的细瓷捧了出去。

春梅看着她的背影,咬咬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春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福儿放下手里做的绣活,看着魂不守舍的春梅。

春梅低着头,眼睛四处看着,手在两侧一松一紧,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福儿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今天的春梅很奇怪,让她的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气氛越来越凝滞,春梅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奴婢……”

“弄好啦!”春兰拍着手笑着从屋外进来,打破了屋里的僵持。

福儿缓了脸色,看向春梅,“我瞧着你脸色不大好,你下去歇着吧。”

春梅诺诺的走了,春兰奇怪的看着她的背影,“奴婢怎么总觉得春梅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福儿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会不会是准备成亲了心里紧张?”

春兰撇撇嘴,“奴婢怎么就不紧张?”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没心没肺的。”福儿笑话春兰。

春兰只不好意思了一下,很快就扬着头笑,“该他紧张!奴婢紧张什么啊?他是个二婚的鳏夫,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呢,娶到我是他的福气,自然得是他紧张!”

“真不害臊,看我不羞你的脸……”

春梅颓然的靠在屋外的墙上,听着屋里传来的说笑声,良久才垂下头,轻声低语,“不怪我……是你看不起我的……我没错!只是给你点厉害瞧瞧,你从小就什么也比不上我,这次也是……”

趁着福儿午睡的时候,春兰蹑手蹑脚的退了出来,转头看见春梅倚在墙根处不由得纳闷,“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r>春梅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这会儿……要出去?”

春兰点点头,“对呀,夫人房里的纸用完了,她一会儿起身了要练字呢。”说完又忍不住嗔春梅,“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这个习惯,干嘛还巴巴的守在这儿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要我帮忙?说吧,还是想吃零嘴了?我去大厨房帮你讨去。”

春梅忙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哎呀,你把我眼睛都摇晕了,我出去啦,一会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春兰笑嘻嘻的走开。

“春兰你……”

春兰回头,春梅咬着泛白的唇,到底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春兰冲她笑笑,转身走了。

春梅看着春兰出了院子,绞着手指站在墙根下望了半晌才转身,一回头,刘嬷嬷正冷冷的看着她。

春梅吓了一跳,很快恢复过来,双手插腰凶巴巴的说,“你作死呀站我背后!想吓死我吗?”

刘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冷哼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做什么亏心事儿有什么好怕的!”

春梅一噎,骂骂咧咧逃也似的走了。

福儿午睡起来后,春兰伺候着她练字,春梅端了一碗银耳汤,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进去。

福儿用了很爽口不由得赞道,“这汤是刘嬷嬷做的吧,一尝就是她做的味。”

春梅接过碗笑了笑,“侧妃娘娘刚刚遣人来说大公子今日准备宴请几位小公子,都赞刘嬷嬷的茶饭手艺好,把刘嬷嬷讨去帮忙了,奴婢见夫人睡着,就自做主应下了,刘嬷嬷已经过去了。”

福儿点点头,“是应该帮忙的,你做的很好。”

春梅扯扯嘴角,僵硬的笑笑,“谢夫人。”

春兰突然停了磨墨的动作,往门口走去,“怎么听着好像很多人在门口似的……”

嘭!

春梅手上的碗落在地上,同时,福儿院子的门也被人大力的撞开。

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疯了般冲进来,春兰惊呼一声,“你做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一巴掌打倒在地上,福儿还来不及穿鞋就感觉头皮一痛,整个人被人扯着头发拉下了炕。

“放开我!好痛……”福儿反射性的揪住了来人的双手,身子却被人

踢了好几下,接着就听见女人的哭嚎。

“你这个狠心的毒妇!你害死我儿子!陈氏,我跟你势不两立!你个杀千刀的,我可怜的哲儿啊……你就这么被人毒死了,让母亲怎么活啊……”

哲儿?立沛哲?死了?

福儿惊愕的忘记了哭,忘记了疼,只这么一分神,人已经被王氏拉出了屋子。春兰见势不妙,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一把推倒王氏,嘴里高喊着,“春梅姐姐,快出来帮忙!”

一直呆愣在一旁的春梅如梦初醒,忙冲过去和王氏身边的婢女扭打起来。

院子里黑压压都是各处的仆妇,春兰护着福儿,可王氏手劲极大,拉扯之间竟生生扯下福儿一小撮头发来,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春兰的眼睛都红了,嗷一声扑了上去撕打王氏,“敢伤我家夫人,我跟你拼了!”

福儿哪里见过这样的仗势,只是凭着本能护着自己,王氏却已经陷入疯狂的状态,她的两个婢女再加上立沛哲的乳母婢女等人,不过一时之间,福儿主仆三人就已经吃了大亏。

“放肆!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娇叱,苏氏满脸怒气的出现,手一挥,身边那些身强力壮的婆子们立刻一拥而上扯开了拥打福儿主仆的人。

福儿三人受伤极重,头发、衣服被扯乱就不说了,福儿的头上留着血,嘴角也乌青了,脸上的指印十分明显。再看春梅和春兰,伤的更重,尤其是春兰,她一直拼命护在福儿上方,整个人站都站不下来。

见苏氏出现,王氏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跪爬着过去,哭嚎道,“娘娘你要为妾身做主啊!这个毒妇!”王氏瞪着血红的双眼手指福儿,“她指使她的婢女,下毒害死了我儿子!娘娘!妾身求求您,求求您给妾身做主啊!哲儿还那么小,他那么乖,他也是您的儿子啊!娘娘!娘娘妾身给您磕头,只求您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别哭了!”苏氏嫌恶的看了一眼王氏,身边的苏嬷嬷立刻上前扶住了王氏,柔声劝慰道,“夫人要节哀,放心,有娘娘在,一定能为你和二公子做主的。”

王氏像是看到了希望,立刻听话的站在一边,狠狠的瞪着福儿。

“啊!这、这是怎么了?”

一声娇弱的惊呼,杨氏在婢女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看着眼前这情景惊讶的似乎快晕过去了,匆匆给苏氏行了礼,杨

氏忙问,“姐姐,妹妹今日帮着大公子宴客几位小公子,却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二公子来,派人一问才知道出事了,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氏淡淡看了她一眼,扫了一圈周围,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最后视线落在了福儿身上,福儿在二春的服侍下勉强站了起来,因春兰伤的重,两人几乎是互相依扶着,而春梅搀扶着福儿,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陈氏,你有何话说?”苏氏冷着脸开口。

福儿撩了撩头发,强忍住心里的害怕,勉强镇定道,“回王妃娘娘,妾身从未做过害二公子的事儿,更没有指使人做过这样的事。”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敢做不敢认吗?你黑心烂肠……”王氏哭骂着就要扑过来,却给苏嬷嬷紧紧的拦住。

“王氏,你说陈氏害死了二公子,你有什么证据?二公子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你可不要乱说话,咱们府里可从没出过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小心着点儿说话。”苏氏看向王氏,冷道。

王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今日中午时分,陈氏身边的婢女春兰送了一匣子点心到妾身的院子说是给二公子的。妾身一直相信陈氏的为人,也不曾验过这点心,当下就喂给二公子吃了,结果……结果二公子不过用了半个,转眼就、就面色发青,口吐鲜血……”王氏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妾、妾身怕极了,忙命人找了大夫,可大夫还没来,二公子就去了……”

周围响起了几声冷抽声,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福儿。

“奴婢没有!”春兰高声喊着,满脸的不信。

人群边,严氏皱着眉悄声问着身旁的婢女灵月,“你快去书房看看,让小秦子公公速去叫回来,就说……”严氏眼珠一转,“就说陈夫人出事了!”

灵月疑惑的小声回着,“不说二公子的事儿吗?”

严氏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先说陈夫人出大事了,可能性命不保,等一会儿再说二公子的事儿。记着,把爷的反应仔细记好了回来说给我。”

灵月了然的点点头,身子一低,从围观的人群中钻了出去。严氏若无其事的看了看周围,把目光转向了院中。

“娘娘请容奴婢分辨。奴婢今日中午为我们家夫人领了两刀宣纸,之后去了大厨房讨了一盘子点心准备回来吃,路上遇到了王夫人身边的若莲姐姐,

因为奴婢定了亲事,若莲姐姐说她要为奴婢添妆,便邀了奴婢去王夫人的院子小坐片刻,奴婢先给王夫人请安,请安的时候并没有拿点心,那点心是若莲姐姐提着的,后来奴婢去了若莲姐姐房里,两个人把点心吃完了奴婢才走的。”春兰说完磕了个头,看向了王氏身边的若莲。

若莲哇一声哭了出来,“你撒谎!你去的时候明明说点心是你家夫人送给二公子的!点心是你亲自搁在案子上的,我什么时候跟你吃过点心?你给我家夫人请安后我还给你添了妆,但是我绝对没有跟你吃过点心!”

若莲跪着对苏氏,“娘娘,奴婢对天发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要不就让雷公劈死奴婢,死后曝尸荒野!”

在场诸人都信佛,若莲这等毒誓信誓旦旦的发了出来,大家不由得相信了几分。

春兰愤恨的看着若莲,咬咬唇便也要发毒誓,福儿手一挡拦住了她。

“发毒誓不代表你就所言属实,娘娘,请听妾身一言。”福儿缓缓跪在地上,昂着头看向苏氏。

杖杀(上)

“你说。”苏氏淡淡的开口。

“回娘娘,刚才春兰和若莲所说大家都听见了,也就是说问题是出在那盒点心上。且不说点心的事儿,春兰,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若莲的?”福儿看向春兰。

春兰忙说道,“奴婢是在紫藤游廊遇见若莲的。”

福儿点点头,“咱们王府的格局简单,不说前院了,单看这后院,以假山碧玉湖为中界,南北向正对着碧玉湖的是王妃娘娘的正院,东侧是侧妃娘娘的梨秋苑,再往北偏角是王夫人的院子,东偏角则住着袁妹妹等三位妹妹,西偏角这边僻静院小,所以一直是妾身独居,而大厨房则设在南角。请问娘娘,妾身说的可对?”

福儿这话一出,苏氏和杨氏眼中都闪过异色,缓了缓,苏氏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那就是了,春兰是从大厨房出来后遇到若莲的,而紫藤游廊则在西南方,东西相反,若不是若莲早已在那处等着春兰又怎会‘恰好’遇到春兰?”福儿冷冷的看着若莲,厉声道,“别说你是专门为她添妆,按照府里的规矩,无主子吩咐,不得擅离主子身边。你身为王夫人身边二等贴身丫鬟,擅离小院,是为渎职!点心出自大厨房,你到紫藤游廊必会经过大厨房,难保你没有私藏一份!春兰的点心又只经你和她之手,你完全有机会偷天换日!说!谋害二公子,你到底是何居心!”

福儿一声高过一声厉声责问若莲,若莲被问的一呆,整个人直接傻了。福儿挺直了背脊,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气息,春兰看着福儿,手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王氏看看福儿,再看看若莲,又惊又疑的问,”若、若莲……不会是你吧?“

“若莲,你怎么傻了?莫非陈夫人说中了?你可得想好了回话啊,说错了话,小心你的脑袋!”一直不吭声的袁氏突然声色厉荏的训斥起若莲,训完了若莲,她头一低,又躲到了人群中。

福儿咬着下唇死命的瞪着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果然,若莲回过神来,猛地在地上使劲磕起头来,“娘娘、娘娘!给奴婢一千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害二公子啊!是春兰!是春兰啊!是陈夫人指使她的,您、您瞧……陈夫人连说辞都想好了,她们提前套好话的啊……”

福儿和春兰脸色一变,不出意外的见原本已经被福儿一番质问说的有些动摇的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娘……”

“娘娘!”福儿刚开口,就被杨氏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娘娘,不如还是等着爷回来再处置吧,她们两个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又没有物证,咱

们一时也分辨不出来啊。等爷回来了,定会还妹妹一个清白的……”

会还哪个妹妹的清白,杨氏却没有说明白,杨氏说完,超福儿笑了笑,福儿突然之间觉得脊背寒意簇生。

苏氏像是被杨氏提醒了一般,沉吟了片刻说,“二公子的事儿是大事,万万拖不得。我也早已派人去请爷了,刚才杨妹妹说的不错,没有物证,单凭你们两个这样说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苏嬷嬷!”

苏嬷嬷快步上前,苏氏吩咐道,“可派人确定了二公子确实是中毒而死?”

苏嬷嬷点点头,“回娘娘话,二公子面色发青,嘴角血迹银针一沾就发黑,确实是中毒身亡。”

苏氏点点头,“若是用毒,下毒之人必定会留有痕迹。来人,给我里里外外,把这院子好好的搜一遍……唔,一会儿王妹妹的院子也要搜。”

苏氏说完又转向福儿,“妹妹不必担心,清者自清。”又轻声对王氏说,“你放心,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福儿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苏氏、杨氏、王氏、袁氏……全部都是准备好来对付她的吗?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立嘉容……你在哪?你快回来啊……

人群边,灵月悄悄凑到严氏身边小声说,“书房被两个黑面侍卫守着,问什么都不说,只说靠近一尺者杀无赦。奴婢打听了,小秦子今天出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门口守着的都是王妃的人……府里的消息一点儿都传不出去。”

严氏面色一凝,“看来是准备好的……你现在立刻出府,遇到门口侍卫就说二公子出事儿了,一定要找到爷,否则……”

灵月看着院里情形,惊恐的问道,“陈夫人今天逃不掉了吗?”

严氏仔细想了想,低声说,“不论如何,你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找着爷,别从正门出去……”严氏又思考了一下,“不!你别出府,你去前院,找雷刚!对,你找他!前院都是爷的人,你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然后你躲起来,等在大门,一见到爷就把我刚教你的话说出来,快!现在就去!”

灵月不再废话,匆匆走了。周氏凑过来不赞同的看了严氏一眼,低声道,“你何必多管闲事,今天这事儿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没见来的这些哪个是小秦子的人?”

严氏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悄声说,“我只是帮一把,她今天能不能活得看她的命数。”

周氏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着,“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严氏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周氏见了,也不再说话。

婆子们在各

个屋里乱翻着,不时传来兵兵砰砰的声音,福儿心里越来越乱,脑子中似乎有根弦在紧紧绷着,春兰紧紧的捏着她的手都无法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找到了!”

福儿脑中的那根弦嘭一声断了,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只见一个婆子匆匆从春兰的屋子里跑出来,拿着一根极为普通的金簪,到苏氏面前,立刻有人捧上了一个托盘,那婆子将簪子一头的饰纹一拧一扭,簪子竟然是中空的!

婆子将空口的那头对准托盘使劲抖了两下,立刻有红色的粉末在托盘上堆成了一片。

“拿去验!”苏氏挥挥手,端着托盘的婆子走到一边,用银针沾上了一点粉末,银针立刻变黑。

婆子脸色大变,“有毒!”

众人一片哗然。

福儿的心在拿着簪子的婆子出来时就砰砰直跳,直到第二个婆子喊出有毒两个字,福儿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刘嬷嬷?

刘嬷嬷是王府的人,又是从苏氏院子里出来的,是她栽赃陷害吗?此刻刘嬷嬷又不在这里,很明显是她!

可是太明显了,如果真的是刘嬷嬷,她这么做,岂不是不打自招?

又或者是……

福儿此刻再不愿意往那个地方想,可是面临生死关头,她也不得不往那个方面去想了,福儿艰难的侧头,看向春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不是的、明明不是的……”春梅此刻脸色煞白,精神恍惚像一个女鬼,喃喃的说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福儿的心,顿时像被人扔到了冬日的冰窖中,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寒意。

“大胆陈氏!你竟敢指使婢女毒害二公子!来人,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苏氏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椅子的手柄上,指着福儿厉声喝道。

她话音一落,身后立刻站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拿胳膊粗细的棍棒,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就准备拿人。

“谁敢!”福儿猛地站了起来,平日温和的面孔此刻坚毅无比,浑身散发的冷意生生让这些杖刑婆子停住了脚步。

“我是皇上赐婚之人,今天之事尚有许多疑点,没有查明之前,我看谁敢动我!”

危机时刻,福儿知道此刻不能弱,一旦这个时候弱下去了她就完了。为了能在王府好好活着,她从进府之初就开始打听着,早已经熟知王府里的很多事情,而王府杖刑婆子的厉害她更是早有耳闻,打人的手腕极高,只有内伤不见外伤,几棍子下去,想要人命容易,打

烂下半身,毁了身子更容易!

“哼!”苏氏冷笑,“陈氏,你真以为你这个庶妃有多能耐吗?赐婚又如何?这些个王府里赐婚的庶妃还少了?你这架子还挺大!我身为王妃,一府主母,还治不了你了?给我打!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苏氏的脸上有着怒意,可福儿看的分明,她眼里根本就是得意的冷笑。

又除了二公子,又能除了她,苏氏……一开始没打算给她活路!

只是自己到底哪里惹了苏氏?

两个杖刑婆子冷笑着靠近,从小娇生惯养的福儿哪里是这些婆子的对手,很快就被扯上按上了木凳,福儿心中冰凉,她今日这关……是过不去了!

“我招!我全都招!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我家夫人没有任何关系!”突然,春兰凄厉的喊出来,扑在福儿身上,拼命护着福儿,嘴里死命的喊着,“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毒死了二公子!我家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娘娘,您放过我家夫人吧!她什么都不知道!……”

福儿不敢置信的看着春兰,“春兰!你在说什么?你根本没有……”

“不!奴婢有!是奴婢做的,是奴婢害死了二公子!是奴婢……”春兰泣不成声,用力推开了两个杖刑婆子,把福儿从凳子上扯下来,冲着苏氏不停的磕头,直把额头磕出血来,“是奴婢做的!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和我家夫人无关!……”

她看明白了,这一切,完全都是准备好了!不管她们说什么,这都是个死局!

苏氏眼里闪过失望,不由得怒气更盛,“既然是你!那就给我打死她这个贱婢!拦住陈氏!”

福儿被人强行拉开,春兰被按在凳子上,满是伤痕泪水的脸上一双鲜亮的大眼就那么看着福儿,春兰微微一笑,还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面部就抽搐扭曲,杖刑婆子已经开始打了!

啪!啪!板子打在肉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像锯子一样一刀一刀钝钝的隔着福儿的心。

“不要——!”

福儿凄厉的哭喊。

一上一下不过十几板子,春兰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软趴趴的瘫在凳子上,两个婆子下了狠手,见春兰不动了,其中一个上前探了探,和另一个对视一眼,上前两步说,“回娘娘,她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半个时辰前还开心的笑着磨墨的春兰,四个月后就将出阁的春兰,就这么死了?

也许是春兰的样子太过吓人,按着福儿的婆子手一松,福儿挣脱了她们,踉踉跄跄爬到春兰身边,把满是血污的春兰抱在怀里,颤抖着伸手探了探

,撕心裂肺的喊,“啊——!春兰——!”

接到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立嘉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满脸血泪的福儿抱着仍在泊泊流血的春兰痛哭喊着。

看见立嘉容,呼啦啦,院子里所有人当即跪倒。

“爷……”苏氏没想到立嘉容回来的这么快,惊慌失措的喊他。

立嘉容眼中只盯着福儿,袖子里的拳头越捏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铁青,“你们——”

杖杀(下)

“爷!事情是这样的……”赶在立嘉容开口前,苏氏忙上前一步把事情说了出来,立嘉容的脸色此刻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而苏氏的心却在打鼓。

从来没有见过立嘉容这副样子。

立嘉容的拳头越捏越紧,强制让自己撇过头,不再看福儿,“俊生,”

姚俊生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等着。

“把沛哲的……身子抱过来好好验!”立嘉容深吸一口气,尸体两个字,他到底说不出来。

“韩泽,带着你的人,去王氏院子里搜。”

下完这两个命令,立嘉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福儿身上,满院子跪倒了一地,除了苏氏,就是抱着春兰仍自痛哭的福儿不曾理会这一切。

那边再查,这边厢灵月悄悄溜到严氏身边,冲着严氏微微点头才趴下去。严氏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立嘉容,复又低下头去。

“回爷的话,二公子是中毒而死,不过不是吃食中毒,是被蝎子毒死的,二公子的脚底有个血点,并不容易看出来。”姚俊生很快来回话了。

与此同时,韩泽也捧着两个小木匣过来,“属下验过,这点心确实有毒,但是毒性很弱,并不足以瞬间致死。”韩泽打开另一个木匣,里面躺着一只已经死去的蝎子,匣子底部还散落着一些粉末,“是引虫灰,但是东西已经死了。”

立嘉容看向王氏。

王氏呆愣片刻忙向前爬着,哭道,“爷!二公子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妾身怎么会害他!定是这毒妇用蝎子毒死了二公子!上次、对!上次她跟着爷去南下郡的时候不就有蝎子跑出来吗?这蝎子一定是她养的!一定是!……”

立嘉容危险的眯着眼,弯腰掐住了她的下巴,“上次爷就查过了,那蝎子是有人意图毒害爷!今天又从你的院子里搜到!你还想狡辩吗?”

王氏狂乱的摇头,下颚被钳让她说话都变得很艰难,“不、不!爷你信我!妾身怎么会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呢!”见立嘉容不信,王氏忙看向苏氏,“娘娘!娘娘救我!娘娘!您要相信妾身啊!妾身并不知道什么蝎子!是有人陷害啊……”

苏氏倒抽一口冷气,惊恐的对立嘉容说,“爷,妾身并不知道这些,今日之事是妾身太过草率,但是妾身并不知这些隐情,只是从死去的这个奴婢房里搜出了毒药……”

立嘉容使了个眼色,姚俊生立刻上前查看了那堆导致春兰死去的粉末,过了一会儿摇摇头,“是毒药,但是不会立刻致死。”

立嘉容阴鸷的看了眼苏氏,苏氏被他这眼看的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的

往后退了一步。立嘉容放开掐着王氏下巴的手,一脚踢开了王氏。

“没有照顾好二公子,是其一,诬陷他人,是其二,身藏毒物,意图谋害,是其三。来人,拖出去,杖毙!”立嘉容平静的吐出杖毙二字,王氏整个人都傻了。

苏氏愣了一下忙求情,“爷,就念在王氏丧子之痛……”

“谁再多说一句,一同杖毙!”立嘉容扫了苏氏一眼,苏氏诺诺点了点头,退到后面。

“不!不要!”王氏哭着爬到立嘉容脚边求情,“爷!妾身真的不知道什么蝎子啊!沛哲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妾身怎么会害他!爷!您饶了我吧爷!……”

“连同她的贴身丫鬟,一同拖出去。”立嘉容甩开王氏,一个侍卫上前扯住了她的手臂,王氏一回头顿时吓的肝胆俱裂。

扯她的人,竟然是双目通红满脸愤恨之色的雷刚!

姚俊生上前同情的拍拍雷刚的肩膀,雷刚看着福儿怀里那个浑身血污的人,心中恨痛难忍,发狠一手把王氏扔了出去,他力气极大,怒极之下也存了折损王氏的心思,竟然一下把王氏给扔出了院子外面。

雷刚又走过去扯住了若莲的头发,直直的把若莲拖出了院子。

从头到尾,立嘉容等都没有看一眼。

严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再看向福儿的时候已经多了些审视的味道。

“都下去吧。”立嘉容吩咐着,声音中难掩疲惫。

苏氏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了忍,行了礼退了下去。

杨氏对着立嘉容行了一礼,走到福儿身边蹲下去柔声说,“妹妹……节哀。”

福儿抬头狠狠的瞪着她,杨氏轻轻一笑,凑到她耳边声音低的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王妃深爱王爷,又素来善妒,妹妹单独陪了王爷长达一年,她怎能不恨?”

说完微微退了退,对着一直在不知道喃喃自语些什么的春梅说,“春梅姑娘,你已经是订了亲的人了,我又怎能答应让你做爷的侍妾呢?真是对不住了,恕我……帮不上你。”

福儿紧紧的盯着她,突然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把杨氏扯到自己面前,杨妈妈急的就要上前,眼角一扫,却发现立嘉容正看着她们并没有阻止,脚步便生生顿在原处。

杨氏就势凑到福儿面前,两人对视良久。

“那根发簪,是不是你指使春梅放在春兰房里的?”福儿瞪着杨氏,一字一句的问。

她才不信杨氏什么都没做过,从杨氏踏进院子里围观这件事,她就插了一次嘴,就那一句话,就葬送了春兰一条命。

杨氏勾起一抹笑

,“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吗?”杨氏微微侧头看着春梅,目光流转,艳光四射,“陈妹妹,人心有鬼,何需别人指使?”

“有时候,说话比做事更管用。姐姐我可只说话,没做一件事啊。”

兰花指挑开福儿满是血污的手,杨氏冲着福儿微微一笑,也不避讳领子上的血印,再次给立嘉容行了礼,仪态万千的走了。

一出福儿的院子,杨妈妈这才哆嗦着说,“娘娘,您刚刚怎么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这让爷心里可怎么看您啊,哎……”

杨氏凄然一笑,“我现在还怕什么?横竖都是一死罢了,”杨氏拉过杨妈妈的手拍了拍,“放心吧,大事未定之前,我不会出事。”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立嘉容、韩泽、姚俊生以及福儿主仆三人了。

立嘉容看了韩泽一眼,韩泽意会,上前扯住了春梅,在春梅失声惊叫之前一掌打晕了她拖出院子,姚俊生也走到福儿面前蹲下,温和的说,“把春兰给我吧,我让人把春兰伺候干净。”

福儿不说话,姚俊生叹口气,又说了两遍这才慢慢把春兰从福儿手里抱起,走出福儿院子后迎面遇到雷刚,雷刚一眼看见春兰了无生息的被姚俊生抱在怀里时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兄弟,节哀。”

雷刚接过春兰的尸身,微微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院子就剩下立嘉容和福儿两人了。

立嘉容慢慢蹲□子,从后面抱住福儿僵直的背,双臂用力,一把抱起福儿,踹开屋门,在乱七八糟的屋子里环视一眼,从暖炕上勉强找了块能坐人的地方,抱着福儿坐下,之后从凌乱的屋子里找出药箱来,替福儿简单又细心的处理了伤口,做完一切后,立嘉容把福儿抱到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环住福儿,下巴搭在福儿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沉默了良久。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福儿沙哑的嗓子慢吞吞的说出这句。

立嘉容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福儿又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福儿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你要是早点回来春兰就不会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去南下!为什么要娶我进王府!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死春兰!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为什么要娶这么多女人!你为什么要娶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为什么我要待在这里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福儿狂乱

的哭喊着,双手挥舞捶打着立嘉容,立嘉容刚开始还红着眼眶忍着,在听到福儿吼道不想待在这里时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把福儿狠狠的按进自己的怀里。

“为什么……”福儿哭倒在立嘉容怀里,双手紧紧的揪着立嘉容的衣服,立嘉容只是抱着她,狠狠的抱着。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黑了下来,福儿的哭声也从嘶哑变得微弱,立嘉容微微动了动,良久,才暗哑着嗓子说,“害沛哲和春兰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隐约有月光透进来,福儿似乎看见立嘉容眼角闪过的水光。

他的心里,才是最痛的吧。

福儿抽出双臂,环绕在立嘉容的脖颈上,心疼酸涩痛苦惧怕说不出的滋味,“我好害怕……”

立嘉容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一夜,两个人便这么相拥着度过。

第二天立嘉容二子殇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小秦子战战兢兢来报,立嘉容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对福儿说,“我命人送你回陈家吧,你回去住几天,剩下的事就交给我。”

福儿微微颔首,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我要带春梅回去!我要让她亲口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仆

不想引人注意,立嘉容从后门送福儿上了轿子,猛地想起了什么,立嘉容回头看了看,小秦子立刻凑了过来,“爷在找什么?”

“小山子和毛毛呢?”立嘉容皱眉问,他自从回京后一直特别忙,也没顾上这些小事儿,昨天就觉得少了个谁,偏偏死活也想不起来。

小秦子迟疑了下说,“陈夫人刚回府的时候,王妃就讨了毛毛说要送给临安候老夫人,小山子没了差事,被打发到马房做杂役了。”

立嘉容冷眼看着他,“怎么没来告诉爷”

小秦子额角冷汗下来了,“陈夫人不让说,说不想让这些小事打扰到爷。”其实福儿的原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此刻小秦子看着立嘉容的表情,自作主张说了句好话。

立嘉容的脸色果然缓和不少,“毛毛送了就送了,把小山子调回来伺候陈夫人吧。你今天的事儿就是把府里好好整治一下,外人全给爷打发出去。顺便带话给王妃,最近天气不好,让她没事别出院子。”

这就是把王妃禁足了?

小秦子心里明了,“那侧妃娘娘呢?”

“沛源最近身子又弱了许多,让她好好照顾着,别光顾着小的忘了大的,让她记住,沛源虽不是她亲生,可也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立嘉容冷冷的说。

小秦子连连点头,一一记下。

立嘉容又对小方子吩咐了几句,跟着福儿一同坐进轿子里,悄悄的回了陈家。

他们一行回的突然,着实把朱氏吓了一跳,再一见福儿的样子,顿时吓的魂飞天外,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了下来,也顾不上给立嘉容行礼了。

立嘉容自觉没照顾好福儿,心里有愧,也没心思去计较,又拉不下脸来,只得摆出冷脸对陈正说,“让她们说话吧,咱们去书房说。”

陈正脸色一正,忙上前低声道,“微臣正有要事禀报,王爷这边请。”

男人们一走,朱氏这才颤巍巍的去碰福儿,伸出去又缩回来,千言万语全汇成一句话,“我苦命的女儿啊……”

福儿心里一酸,母女二人当即抱头痛哭,最后还是朱氏先收了泪,拉着福儿进了自己屋里,又传了话,“去吩咐姨娘们,今日我身子不舒服,谁都不见,让门上的人把嘴给我管严了,今天咱们家谁也没来过,要是谁敢说漏半个字,即可打断了腿发卖到西域,让他死都回不来!

管嬷嬷慎重的点点头,忙下去传话了。

福儿不解的看着母亲,朱氏解释道,“容王爷第二个儿子死了这事上下都传遍了,要是让人知道此刻他陪着你回娘家,还不马上让人弹劾了?你爹早交代过这几天让咱家把门户看紧,刚刚看见你们来真是吓死娘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脸是怎么了?他儿子是怎么死的?”

福儿便把事情说了一番,说到春兰心又酸了起来,忍不住又哭了。

朱氏听的眼睛都红了,拿着帕子不停的擦眼角,“娘早知道那是个好孩子,若不是她,你现在……可怜这孩子,还没出阁就去了,死后连个香火不能享用。不行!咱们陈家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娘回头就找你大嫂,让你哥纳了春兰的牌位做小,以后她就有咱们陈家的香火供奉了。”

福儿听了不由得紧紧握住朱氏的手,感激的喊了一声娘,“女儿正愁着春兰的后事该怎么办……娘,可是我怕大哥、大嫂不同意,毕竟这种事太不吉利了。”

朱氏摇摇头,“这个家还是我做主呢,不怕!孩子啊,娘就是要让容王爷看看!咱们陈家是有情有义的人家,你是陈家出来的姑娘一定不差,日后再有人害你,他总得念着几分。”

福儿扑进朱氏怀里,软软的喊一声娘就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氏想到了春梅,后槽牙磨的咯吱响,“那个贱/婢你打算怎么处置?”

福儿也冷了脸色,“我还正要问她个清楚,管妈妈在吗?”

管嬷嬷一直守在屏风外,听见福儿喊忙进来,“老奴在,姑奶奶有什么吩咐?”

“劳烦管妈妈把春梅带进来,还有她的老子娘和春兰的老子娘,”福儿又看向朱氏,“春梅也得给春兰爹娘一个交代。”

朱氏点点头,补了一句,“玉娥,一会儿你也在旁边听着,让月娥也进来,防着他们闹起来。”

玉娥是管嬷嬷的闺名,而月娥也是朱氏身边的一个得力婆子,夫家姓沈。

不一会儿,管嬷嬷和沈嬷嬷就把人都带上来了。

春梅和春兰两人的父母都属于老实巴交的那种人,春梅父母在洗衣房当差,春兰父母一个管着府里花草,一个是针线上的,路上管嬷嬷大概把事情说了说,这会儿春梅的父母满脸羞愧,而春兰的爹娘眼泪流个不停,进屋看见春梅就想上去打骂,被沈嬷

嬷给喝住了。

朱氏扫了一眼,几个人这才安静下来,四个老人坐在小凳上,春兰娘嘴里咬着帕子,闭着眼睛无声的哭倒在春兰爹怀里。

“春梅,那根发簪,是不是你放进春兰房里的?”福儿看见这样的情景怎能不心酸,她不久前才命人通知婚事,现在却……

春梅惊慌失措的磕头,“夫人、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她说放进屋只会诬陷春兰偷东西,奴婢不知道那簪子里有毒药啊!夫人!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知道有毒药啊……”

福儿心中的揣测得到了证实,整个人又怒又恨,厉声问,“簪子是谁给你的?”

春梅垂下头呜呜哭出来,“是府里一个没留头的小丫头,之前没见过。”

“你去找过侧妃?她是不是侧妃的人?”福儿忍住愤怒,继续责问。

春梅摇摇头,“奴婢是去找过侧妃,可是她只跟奴婢说,有心没有什么事儿不能做的。那个小丫头,奴婢不知道……”

福儿的心一下沉到谷底,联想那天杨氏说的话,应该是杨氏利用春梅攀龙附凤的心撩拨的春梅心不安分,之后又有一个人安排小丫头给了春梅那个发簪,再毒死了立沛哲,想把脏水泼在她身上,结果逼死了春兰,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除掉她。

如果真像杨氏说的,她只动嘴,那么必定有一个做的人,这个人……又是谁?是苏氏?还是袁氏?

这件事,受益最大的……看似是苏氏,除了一个庶子,又能除掉一个庶妃。可是王氏是苏氏的人啊,有立沛哲和王氏在,苏氏手里也就有了两个孩子。

所以说,这件事收益最大的……应该是杨氏!又或者是杨氏和苏氏联手……毕竟以苏氏的心胸,自己一个没有怀孕的庶妃她都要除掉,别说是生了儿子的王氏了。

她们两个一向不对盘,怎么会联手呢?中间……到底还有谁?

福儿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她斗不过这群女人,她也不想斗,她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春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已经订亲了,爷以前没收你,你订亲以后他就会收你吗?”福儿话语间难掩疲惫,做立嘉容的妾有什么好?干嘛都上赶着要去做?

春梅一直垂着头跪在地上,突然笑起来,咯咯咯,声音尖利难听,“为什么?我想过好日子错了吗?我想嫁个好

男人错了吗?凭什么春兰她就可以嘲笑我?凭什么!她自己不也存了爬爷床的心思?凭什么说我!夫人你还不知道吧?哈哈!”

春梅突然疯狂的笑起来,“在南下郡过年的时候,她偷穿你的裙子出去!可惜呀!那晚爷带着你看烟花了!哈哈哈!大家都是丫头,都是奴婢,我是大丫鬟,她一个二等丫头就应该听我的!她凭什么敢跟我顶嘴!雷刚是什么人?王府侍卫总管!嫁给他,春兰就可以脱奴籍日后做太太了!她凭什么这么好命!雷刚无缘无故怎么会喜欢她!论相貌、论能力,我哪点比不上她!可是我呢?什么掌柜、公子、侍卫,全都是奴才!……”

福儿听的大怒,站起身一巴掌甩在春梅脸上,打的她脸偏到一边,“你害死了春兰还要污她名声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愿意上赶着给人做小吗!去年过年那裙子做长了我穿着不合适给了春兰!那晚烟花她偷溜出去玩时遇到雷刚,两个人早就两情相悦了!如果不是她订了亲后和我说起这事,今天我可能真会被你给蒙蔽了去!”

“你不要再说了!是我太傻了,从你陷害春兰那一刻你就已经把多年姐妹情抛在脑后了!到此刻你还这么冥顽不灵!管嬷嬷!拖出去打!你身负春兰一条命,我怎能轻饶了你!”福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背叛的痛?抑或是对人心的失望?她自己也分辨不出了。

朱氏拉过福儿护在怀里,对管嬷嬷说,“打二十板子,别打死了,打死太便宜她了!”

管嬷嬷拖了春梅出去,春梅的老子娘跪下来苦苦哀求,朱氏叹口气,“她造的孽,让她自己承担。你们若是有心替她弥补过错,就日日在佛祖面前替她赎罪吧。”

朱氏又对春兰的父母说,“春兰的后事我会安排,你们放心,她忠心护主,救了姑奶奶,陈家也会养你们老的。春兰的妹子有十二岁了吧,老跟着你在厨房也不是事儿,明个儿让她去喜儿那里当差吧。”

春兰的爹娘哭了一通,又磕头谢了恩,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福儿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眼前一黑,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她醒过来后已经过了两天,朱氏一直守着她,眼圈都熬黑了,见她醒来,朱氏擦着眼泪喂她喝了药。

“春梅我做主处置了,拔了舌头,打断了腿,弄到庄子上做苦力去,春兰不是被杖毙的吗?我就让人每天打她十棍子,打了就养伤,养好了再打!这辈子她别想过好!本想发卖出去,

但是她识文断字,我又怕她日后惹了什么麻烦,还是留在眼皮子下面省心。”朱氏轻声说着。

福儿点点头,默然垂下了头。

“雷侍卫来过了,见了春兰父母,”福儿一听猛地抬起头看着朱氏,朱氏含泪笑笑,“春兰这孩子还是有福。雷侍卫说愿意娶她的牌位过门,让她日后以雷家妇的身份享雷家香火。”

“真的?”福儿激动的抓着朱氏的手。

朱氏点点头,“王爷都同意了,婚事下个月办,哎,连克妻名声都不怕执意要这么做,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福儿手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这次是为春兰高兴的。

“对了,”朱氏摸摸她的头说,“你既然醒了我就通知王爷晚上过来,他说要让你见两个人。”

求助

“韩泽,把绿影叫过来。”屋里暗沉沉的,立嘉容端坐着,平静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郁。

韩泽挑挑眉,“爷现在就要下手吗?”

立嘉容反问他,“和她接头的人你不是已经掌控了吗?”

韩泽耸耸肩,不再说什么,半柱香后,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跟他进来,见了立嘉容后当即跪下,“主子。”

立嘉容看她,“一会儿等魏山把人带过来了,你就去吧。”

绿影点点头站起来,橘红的烛光照在她脸上,熟悉的样子让人心慌,这哪里是别人,分明是袁氏的脸!

韩泽左看看右看看,啧啧赞道,“绿影你这化妆功夫越来越好了,带上这面具简直跟原体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愧是咱们影堂第一骗子。”

绿影横了他一眼,“请堂主不要给属下乱起外号,骗子这名头属下当不起。”

姚俊生在旁边咳了一声,韩泽忙正了脸色,绿影也不再说话,姚俊生走到立嘉容身边问,“爷,咱们现在就动了袁氏,成王那里……”

立嘉容阴狠的笑笑,“上次他安排袁氏放蝎子我就警告过他,他居然还敢动手?敢杀我儿子!敢害我的女人!那他就得付出代价!等会袁氏到了,韩泽你给我好好审她!审不出什么也没关系,把人掌握着就行。”

“俊生,你现在去告诉安王,他说的那件事,我应下了。”

姚俊生眉目微挑,“爷,暗杀兴王可是大事儿,以安王的性子,肯定缩在背后不出手,只会脏了咱们的手。”

立嘉容冷笑,“把消息传给老七,想投诚就得拿点诚意来让爷看看!老七也是个小狐狸,必定会伪装成老二的样子。这样,你也吩咐下去,都按照老二惯用的手段做,老六一向爱玩,下个月肯定会去城郊狩猎。这次三方下手,他没那么好命逃的掉!父皇身边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姚俊生立刻说,“燕嫔的计策成功了,皇上以为淑妃害死了燕嫔腹中的孩子,现下淑妃失宠,成王的日子也不好过。”

立嘉容深深的吸口气,语气低落,“燕嫔虽然成功……可爷也赔了个儿子进去啊……我虽迁怒于王氏,可也心知肚明,沛哲若不是我的儿子,怎会有这样的横祸……”

姚俊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谁也没想到成王会突然发难,爷要节哀。”

立嘉容冷笑,“单一个袁氏能成什么气候?一个个都不安好心!以后让红影贴身跟着福儿,若不是现在正在力持,我岂会轻饶她们!”

“爷,陈府派人传了话,说夫人醒了。”

门外传来小方子的声音打断了立嘉容的话。

立嘉容站起身,“其他的就交给你们了,尽快安排。”

“是!”

依然是悄悄回到了陈家,熟门熟路的找到福儿的房间,推开福儿的房门,见福儿正半靠在床上,听见声音,福儿回头一看,见是立嘉容便要下床,立嘉容快步上前止住了她。

坐到床边,立嘉容摸摸福儿还有些苍白蜡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

福儿心念微动,往立嘉容怀里一扑,手环着立嘉容的腰,“爷才瘦了……”

立嘉容冷眼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红影和绿影马上缩着脖子退了出去,绿影还体贴的关了门。

“现在心里好过些了吗?”立嘉容柔声问。

福儿在他怀里噌噌,“爷心里好过些了吗?”

立嘉容默了片刻,手拂过福儿乌黑的长发,低声说,“不好过,很痛。但是我习惯了。”

福儿搂紧了立嘉容,“爷,日后咱们的孩子会不会……”

“不会!”立嘉容斩钉截铁的说,“你会是一个好母亲的,孩子也一定不会出事。”

“可是妾身害怕……”福儿在立嘉容耳边低喃。

立嘉容叹口气,“不说这事儿了,我让你见两个人。进来!”

门立时被推开,福儿从立嘉容怀里坐直身子,转头一看,一个身穿婢女服侍长相清秀的姑娘她没见过,还有一个……袁氏!

福儿惊恐的回头看立嘉容,“爷怎么把她带来了!”

立嘉容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她不是袁氏,她叫绿影,害死沛哲的袁氏已经叫我关起来了,以后绿影会作为袁氏待在府里。你不要紧张,以后可以相信她,她不会害你的。”

福儿半信半疑的看着绿影,绿影微微一笑,“奴婢真的不是。”

福儿倒抽一口气,太像了!就算是立嘉容说过绿影的身份,她还是觉得不管从哪看绿影都像袁氏。

这种事儿太过玄妙,眼看着一个人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却有人告诉

你她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福儿不再去想这些,立嘉容握着她的手,指着婢女道,“她叫红影,是我专门挑来服侍你的,你明天回府的时候带着她,就说她是陈家给你的。”

红影直接跪下磕了头,“奴婢红影,见过夫人。”

福儿点点头,知道立嘉容是为她好。人也见了,立嘉容便对绿影说,“你先回府,别让人发现了。”

绿影点点头,红影也自觉地和绿影一同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立嘉容轻声和福儿说了会儿话,当晚便歇在陈府。

是夜,立嘉容和福儿还未歇下,房门突然被敲,门外传来韩泽的声音,“爷!敏王来了!他要见您!”

立嘉容眼中精光一闪,福儿忙拿起刚替立嘉容脱的外衣又给立嘉容披上,正在系衣带的时候听到门外韩泽和一年轻男子的争吵声,很快,屋门嘭一声被撞开,敏王双目通红的冲进来,韩泽一脸羞愧的站在旁边。

“七弟这样冲进为兄屋里,是不是不太好啊?”立嘉容冷冷的看着敏王,顺手把福儿拉在自己的身后。

敏王握了握手里的长剑,“五哥,这事儿是兄弟对不住你!可是现在求你救兄弟一命!”

立嘉容挑挑眉,“这话怎么说?”

敏王咬咬唇,“求五哥派陈太医随我进宫一趟。”

福儿的身子一抖,立嘉容不动声色的挡住她,“你要做什么?”

“五哥,但凡弟弟能做,绝对不会给皇兄你添麻烦。只是现在欣荣命在旦夕,求你了!五哥!”敏王心一横,单膝跪了下来。

立嘉容默了片刻,“好!我跟你走一趟。”

“王爷!”韩泽喊出声,进宫可不是好玩儿的,尤其是成年皇子夜入后宫,若是被抓到了,一切都完了!

“韩泽去请陈大人,咱们一同进宫。”立嘉容果断的说。

立嘉容刚要走,衣襟却被福儿拉着,“爷,让妾身也去!”

福儿眼巴巴的看着立嘉容,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夜入后宫的后果!她怎么能让她的父亲和丈夫去涉险?

“胡闹!”立嘉容怒骂。

福儿坚定的很,“欣荣公主若是有什么事,你们男子怎么方便?再说有妾身在,真是被人发现,也容易脱

身。”

敏王目光一闪,看向福儿。

立嘉容仍然不同意,“别胡闹,我们走!”甩开福儿的手大步往前踏去。

福儿急了,正要往前,已经有人先一步拦下立嘉容。

“五哥,她说的不错,若是真被人发现了,她或许还可以替咱们遮掩一二。”敏王探寻的目光在福儿身上扫了一圈回到立嘉容身上。

“莫不是五哥……舍不得?”

立嘉容冷冷的看着敏王片刻,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敏王的脖子,敏王手中长剑还来不及取出,脖子上已经架上了韩泽的软剑。

“想试探本王?你还太嫩了点!不要以为你背后有端皇叔就可以无法无天,本王绝对有能力杀了你再灭他满门!七弟……”立嘉容靠近敏王,一字一顿的说,“本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敏王的喉头艰难的上下滑动了一下,阴测测的笑,“五哥,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不够狠,没有把你逼到极点,你是不会动手的,咱们的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不会杀我的!咱俩是一条线上的人。”

立嘉容眯着眼冷笑,“是不是一条线还难说,不过此刻你还有闲心跟我磨牙,说明欣荣的情况还不是很危急嘛……”

提到欣荣就相当于踩到敏王的痛脚,敏王顿时脸色大变,立嘉容松开了手,敏王恨恨的瞪了一眼,转眼就恢复正常,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恳求的看着立嘉容,“五哥……。”

“走。”

众人鱼贯出去,福儿上前一把拉住了立嘉容的手,哀求的看着立嘉容,“爷……别丢下妾身一个人去涉险……”

立嘉容皱着眉看了她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走出陈府坐上马车。

“多谢五哥。”马车里,敏王低低的道谢。

立嘉容冷道,“欣荣到底怎么了?”

敏王似有些难以启齿,犹豫良久才慢吞吞的说,“她……自杀了……”

自杀?

畸恋

自杀?

福儿感觉宽大的袖子下握在她手心的立嘉容的手紧了紧,福儿忙握紧了他的手,半晌后立嘉容才放松下来,马车里一片寂静,只余一些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嘚嘚嘚的走着,路上偶遇巡夜的京城卫,都是敏王的侍卫打发走了,福儿也不知身在哪,只是觉得马车停了又走,走了又停,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彻底停了下来,敏王率先跳下了车,然后撩开了车帘。

“马车只能到这儿了,五哥下来吧。”

立嘉容点点头,下车之后转身扶了福儿下来。外面很黑,以福儿的眼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立嘉容环视一眼突然笑了,“看来以后得跟着七弟啊,这样为兄也可以随意进出后宫了。”

敏王尴尬的笑笑,领着走在了前头,“五哥,这边走。”

福儿看了眼跟着韩泽走在她身后的陈正微微放了心,立嘉[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容捏了捏她手心,福儿忙跟紧了立嘉容。

绕过了不知道多少弯弯道道的小路,终于等到接头的人了。

一见那宫女,敏王急忙上前,“欣荣怎么样了?”

宫女脸色煞白急的直哭,“公主一直出血,怎么也止不住。”

敏王急了,立刻催促着立嘉容一行,他们很快就到了欣荣公主所住的荣华殿。

荣华殿里灯火微暗,迎接的宫女一回去马上进了内殿,立嘉容朝陈正点点头,陈正马上提着药箱进去,福儿不放心,也跟着进去了。

内殿的情形着实吓了福儿一跳。

床上躺着一个消瘦苍白的年轻女子,大大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床顶的帐子,床铺上全是鲜血,两个宫女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哭成个泪人儿。

福儿微微偏头,惊觉鲜血分明是从女子的□流出来的。

福儿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子,眼前这情景哪里是自杀?分明是女子□大出血了!

难道……

在她愣神的时间,陈正已经迅速上前把了脉,随着时间推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转头对福儿说,“用的虎狼之药堕胎,还服用了过量红花导致小产,药性太猛,病人身子又弱,这才大出血,我用银针先帮她止血试试看,你去禀告王爷这里的情况。”

转头陈正又对宫女说,“这里有没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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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猛地点头,“有!什么都有!敏王爷送了好多来。”

福儿敏锐的看见床上的欣荣公主在听到敏王时牙关咬的咯嘣咯嘣响。

“傻丫头别愣着了!快出去传话!”

“哦,哦!”福儿忙不迭的出了内殿。

外面只有敏王和立嘉容两个人在,福儿看了眼门口,依稀有人影正守在外面,应该是韩泽吧。

“怎么样了?”敏王急的站了起来。

福儿此刻再看敏王时心思有些复杂,自己的亲妹妹还未出阁就怀了孕,又自己堕了胎,弄的命在旦夕。敏王这个和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若是知道,心里还不知有多难过!

低声把陈正的话复述了一遍,话音刚落,福儿就看见立嘉容猛地一掌拍碎了手边的桌子。

福儿吓了一跳,立嘉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再看敏王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神思更加恍惚罢了。

“你先去给你爹帮忙。”良久,立嘉容沉声道,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

福儿点点头,总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劲,不敢多留,她匆匆走出外面,想了想,福儿躲在了门后。

“立嘉敏!你真是个好哥哥啊!”立嘉容怒气十足又刻意压低的吼声传来,接着听见嘭一声,似乎是打了敏王一拳,哐哐当当,敏王似乎碰翻了桌子。

“上次你说要娶欣荣为妻,我以为你只是不想她嫁给老二家的那个混蛋急糊涂才说的话!我还帮你向父皇求情,让欣荣退了老二家的婚!你竟然做出这种事!她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啊!”

福儿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嘴,她没有听错吧?欣荣的孩子……是敏王的?这……这……

福儿不敢再听下去,直冲冲的跑进了内殿,陈正还在给欣荣施针,殿内只有一个宫女。

福儿的心乱糟糟的,这是乱/伦啊!

良久,陈正终于给欣荣施了针,擦了擦头上的汗,“总算是把命捡回来了,我去给王爷回话。”

走到福儿身边时,陈正把福儿拉出了内殿,叮嘱道,“什么都别问,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懂吗?不要跟她们任何人说话,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福儿慌乱的点点头,陈正指指一旁的茶水间,“你去里面歇着,我去见王爷,一会儿好了我来叫你,别跟过来,有些话不方便

你听。”

福儿点头,陈正又叮咛了一句,匆匆走了。

陈正一走,内殿的宫女出来对着福儿行了一礼,“公主想见夫人。”

福儿犹豫了一下,那宫女擦了擦眼角,低声道,“公主被软禁,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外人,求您了,听听她说什么吧。”

福儿踌躇,终是狠了狠心,决定进去听听欣荣到底想对她说什么。

床铺已经整理好了,比起之前那么触目惊心的画面好了不少,福儿坐在欣荣的床边,那宫女很有眼色的退出了内殿,守在了门口,欣荣看着福儿,突然微微一笑。

“你是五哥哥府里的人吗?”声音轻柔,想来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福儿点点头,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见过我哥哥府上的女人,从没见过你。出了这种事儿,他只会去求五哥哥,也只有五哥哥会真的关心我的死活。”欣荣说完大喘了一口气,看得出来,说话让她费了很大力气。

福儿心里一酸,低声道,“你不要说话……”

欣荣虚弱的摇摇头,看着福儿弯弯嘴角,“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没想到今晚还会来一个姑娘,也好,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的苦。宫里不能久留,时间不多,你听我说说话好吗?。”

福儿沉默。

欣荣满意的笑笑,“如你所见,我今天是一心求死,可惜没能成功。”

失望的叹口气,欣荣的语调平缓而悲凉,“我被我母妃设计软禁在这殿里,被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强/暴数次以致怀上了孽种。我曾经无数次自杀过,可是这宫里不是我母妃安排的人便是我哥哥安排的人,想死也死不了。直到怀上了孽种,我母妃不得已才帮我找了堕胎药,自有孕后,我便偷偷藏了许多红花,终于在今天有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