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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庶妃专宠记》》 · 田小田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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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妃专宠记》全集

作者:田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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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上)

建和二十八年,冬。

皑皑白雪已经把京城装点成了另一番模样,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叫卖红薯的小贩穿着厚厚的棉衣,不时把双手放在唇边呼着暖。天气虽冷,小贩的神色却轻松自在,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他看看炉子里煨着的胖胖的红薯,不由得一笑,早起出来还不到三个时辰呢,等卖完这几个,就可以回家了。

京城平安坊陈家。

“二姑娘,这件新做的大红灰鼠披风可真漂亮,衬的姑娘的肤色越发的白嫩了。”春梅细心的为陈福儿系上披风的带子,并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春兰笑嘻嘻的在一旁赞道,“咱们姑娘肤色本就好,再穿上这大红衣裳可不就是更漂亮了吗?”

陈福儿摸摸自己肉呼呼的小圆脸,看着黄铜境中那个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姑娘,有些迟疑的说,“真的好看吗?我怎么觉得我的脸又圆了……”

春梅在陈福儿的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认真的说,“脸圆是福气,姑娘是这天下最好看最有福气的人儿,奴婢倒是瞧着姑娘最近瘦了些,下巴都有些尖了。”

春兰瞧着这一幕,故意摆出一副苦哈哈的样子,求着春梅,“今个儿可是姑娘的十三岁生辰,奴婢们也想沾沾姑娘的福气,姐姐千万不敢再说姑娘瘦了,要是让老爷太太知道了,可免不了一顿罚。”

陈福儿一下子被逗笑了,点着春兰,“就你这丫头最鬼了,”又对着春梅说,“快把荷包赏给她,再不拿出来,这丫头还不知怎么编排人呢。”

春梅也好笑的拿出早就准备的荷包递给春兰,“姑娘心慈,早就准备好了赏儿,你这小蹄子急什么。”

春兰喜笑颜开的接过荷包,先跪下对着陈福儿磕头谢了赏,才笑着对春梅说,“姐姐早前儿准备荷包的时候妹妹就瞅准了,姑娘第一个赏的准是姐姐,可妹妹定要得了这第二,从今个早起就腆着脸在姑娘面前凑,姐姐也不可怜可怜妹妹,早些拿出来该多好。”

春梅故作委屈,“姑娘快些给奴婢做主,这小蹄子一张嘴,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陈福儿一手拉一个,漾起甜甜的笑容说,“你们俩都是我的好丫头,快别闹了,一会儿母亲该派人来催了。”

正说着,门外的小丫头已经在禀告了,“二姑娘,管嬷嬷到了,是奉了太太的命,前来接二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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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儿甩了一个怎么样,你瞧吧的眼神,春梅和春兰捂嘴偷笑,忙又替福儿整理了一番,才簇着福儿出了屋门。

管嬷嬷早已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了陈福儿不由得眼前一亮。

今天的陈福儿梳着双螺髻,两侧垂下浅紫色的发带,莹润的圆脸还未脱稚气,眉目间一派柔和,弯弯的柳眉儿下是一双温柔平和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人心里就暖和。身穿粉红锦缎小袄,小袄的边角缝了雪白的兔毛,配着月白绣水纹粉色缠枝花百褶裙,外面套着大红灰鼠披风,原本就白嫩的小脸在大红衣裳的印衬下更显得娇嫩,远远近近的看着,倒是个聘婷的小姑娘。

这么想着,管嬷嬷赞看了一眼春梅,倒是个巧手的丫头。

春梅接收到了管嬷嬷的目光,也不由得抬头挺胸,身为姑娘的大丫头,主子好,她才好。

陈福儿微微歪着脑袋,轻柔的问,“管嬷嬷?”

管嬷嬷点点头,双目含笑,“姑娘真是越大越漂亮了。”

陈福儿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走吧,管麽麽。”

出了陈福儿的小院,穿过抄手走廊,绕过假山,就能看见朱氏的正屋了。还没等福儿走近,一个七、八岁同样穿着大红灰鼠斗篷的小姑娘已经飞快的扑了过来。

小姑娘和陈福儿眉眼甚是相似,只是下巴比陈福儿尖了不少,一扑进陈福儿的怀里,就扬起笑脸,欢喜的喊了声。

“二姐姐!”

陈福儿笑着拉过陈喜儿的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管嬷嬷适才被陈喜儿的动作吓了一跳,听见陈福儿的问话,飞快的扫过周围,看见陈喜儿的丫鬟如玉和如珠正满脸惊惧的往这边过来,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你们两个做什么去了?怎么敢让姑娘一个人在院子里,四姑娘要是哪里磕着碰着,看我不禀告了太太,打死你们两个小蹄子。”管嬷嬷是朱氏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平日帮着朱氏管家,在下人面前很有威严。

她这么一说,如玉和如珠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管嬷嬷明显没打算放过她们,又看向如玉,“如玉,你可是四姑娘身边的大丫头,怎的这点警醒劲都没?我瞧着你这个大丫头怕是不想做了吧?”

如玉的脸色更加苍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呜咽着求着陈喜儿和

管嬷嬷原谅。她也不想离开四姑娘身边的,可四姑娘早早就在这儿等着二姑娘,她怕四姑娘饿着,就吩咐如珠去拿点心,自己去换手炉,谁知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四姑娘就扑到二姑娘怀里了,可是不管什么原因,要是四姑娘出一点事儿,她就逃不开关系。

“喜儿见过娘亲了吗?”陈福儿半蹲着身子温柔的问陈喜儿。

陈喜儿摇摇头,看了一眼跪下地下瑟瑟发抖的如玉如珠,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管嬷嬷,有些迟疑的回答陈福儿,“还没有……”

陈福儿怜爱的摸摸她的小脸,对着管嬷嬷说,“嬷嬷,咱们快走吧,想来娘亲也等急了。”她一手牵着陈喜儿,对着春梅使了个眼色。

春梅会意,忙接嘴道,“如玉如珠,还不快起来服侍四姑娘,四姑娘的手炉呢?快拿过来。”

如玉如珠感激的看了陈福儿一眼,忙从地上起来站在陈喜儿身后,管嬷嬷怎会不知福儿的心意,暗暗叹口气,倒也不再追究了。

陈喜儿这才放松下来,欢喜的牵着陈福儿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二姐姐,我绣了个荷包给你哦,很漂亮的,不过现在不能给你,要不一会儿爹爹和娘还有大哥二哥给姐姐礼物的时候,我就没东西可给了。”

陈喜儿的童言童语说的陈福儿心里暖暖的,“那好,一会儿姐姐可要好好看看我们喜儿绣的荷包。”

姐妹二人说着话,就到了朱氏的正屋,早已经有丫头等在屋外,引了姐妹二人进屋。

甫一进屋,还不等姐妹二人给朱氏行礼,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四妹妹和二姐姐的感情可真好呢,四妹妹还专门去接二姐姐,本来妹妹我也想去,奈何身子骨不好,爹爹疼惜我,怕我着凉,这才没去接姐姐,还请姐姐见谅。”说话的是站在傅姨娘身边的三姑娘陈禄儿,只比福儿小半岁,她生母傅姨娘是陈正的最后一房妾室,生的颜色好,嘴巴又甜,很是得陈正的宠爱。陈禄儿相貌肖母,年纪越大越美艳,今天虽然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裳,但是和陈福儿往起一站,硬生生的就把福儿比了下去。

她嘴上说着抱歉的话,此刻眼睛却嫉妒的看着陈福儿和陈喜儿脱下来的斗篷,她也得了一件,却不是大红色的,而是粉红的,领上也不是灰鼠,而是兔毛。同样都是陈家女儿,嫡女和庶女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朱氏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再转过头时已经满是慈爱的笑容,冲着

陈福儿和陈喜儿招手,“来,到娘亲身边来,福儿今天真漂亮,今天可是我们福儿过生辰的好日子,谁要是惹了我们福儿不痛快,娘亲第一个不放过他。”

满屋子人都听出来了朱氏言下之意,管嬷嬷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禄儿,陈禄儿有些不忿的看回去,手却被人一扯,不用看她也知道是傅姨娘,陈禄儿狠狠的咬着下唇,低下头去。

傅姨娘接过话头,“太太说的是,二姑娘今天可真是好看。听说前两天钱姐姐就为二姑娘缝了一套衣裳做贺礼,钱姐姐女红一向都好,想必那衣裳也是极好的。”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站在角落的钱姨娘被傅姨娘点了名,抬头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的说,“婢妾一手粗活,还请二姑娘别嫌弃。”

陈福儿笑着面向钱姨娘微微福身,“多谢姨娘。”

这个傅姨娘啊,每次都要攀扯上钱姨娘。陈福儿在心里叹气。

陈家的家主陈正是太医院的医正,官职不高,区区一个从四品在京城这种地方更是多如牛毛,而且说白了太医们也不过是皇家的奴才。陈家人口简单,陈正一妻二妾,育有二子四女,长子陈顺今年十六岁,子承父业,也学了医,预备着走父亲的老路,日后进太医院。

次子陈启今年十四岁,准备着走科举的路子。长女便是钱姨娘生的陈寿儿,已经嫁了人,二女儿和四女儿都是朱氏所出,三女陈禄儿是傅姨娘所出。

说起来朱氏也是个有福的,为陈家生了两个嫡子两个嫡女,陈正的两个妾室年纪也都不小了,还都生了女儿。钱姨娘本是朱氏的丫头,在朱氏给了一副丰厚的嫁妆大方的把陈寿儿嫁给一个从八品骑尉后更是对朱氏一心一意。傅姨娘是外面买回来的丫头,趁着朱氏怀着陈福儿的时候爬了陈正的床,也为了这件事气的朱氏在生陈福儿的时候身子受损,时隔四年才又得了陈喜儿。

即使后来朱氏把怀孕的傅姨娘抬做了姨娘,可是却在陈正的默许下坏了傅姨娘的身子,导致傅姨娘再不能生育。傅姨娘经此一事,深深的感受到了朱氏的手段,虽然不敢再翻浪子,到底心里还是有根刺,时不时就喜欢挑衅一两句。只要不过分,朱氏都由着她去,反正律法有规定,只要钱姨娘傅姨娘不死,以陈正的官职就不能再娶妾,虽说这条律法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讳过去,有能力的人还是照娶,好在陈正到底不是个贪慕女色的人,朱氏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生辰(下)

“爹爹还没回来吗?”才八岁的陈喜儿心思还很单纯,一心想的就是给姐姐生辰礼物,瞅了半天也没看见陈正,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朱氏,手不自觉的伸进怀里,摸摸那个荷包。

朱氏看了管嬷嬷一眼,管嬷嬷会意,快步出了屋子。

朱氏爱怜的摸摸两个女儿被屋里地龙烤的红扑扑的小脸,“今天我们福儿过生辰,咱们一会儿吃火锅好不好?中午你们大哥带回来了一把青菜,说是福儿过生辰,容王爷听说了赏赐的给你们爹爹的,这天气可难得见一把青菜,咱们用热热的锅子烫了,再涮上羊肉,香喷喷的吃上一顿可好?”

陈福儿眼睛一亮,青菜啊……可是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容王爷怎么知道姐姐过生辰啊?”陈喜儿一脸懵懂。

朱氏搂着女儿,慈爱的说,“你们爹爹治好了太后娘娘的风寒,恰好容王爷正给太后娘娘请安,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你们大哥去问你们爹爹给你姐姐买什么礼物好,容王爷听见了就命人赏了把青菜和一匣子福运来的点心说是给你姐姐贺生辰。”

陈福儿已经被那把青菜勾引的口水直流,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始频频看向屋门,“爹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朱氏只需一眼就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了,无奈的轻点了一下她额头,叹道,“你这丫头啊……”

陈禄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嫉妒的心肝肺哪儿都疼,她只比陈福儿小半岁,待遇却差别很大,也不知道等她过生辰的时候,爹爹能不能也送一把青菜给她……

可是陈禄儿却忘记了,现在是冬月,等她过生日的时候就是四月了,那会儿子的青菜已经不是特别稀罕的东西了……

“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管嬷嬷高兴的回来,亲手撩了帘子。

帘子掀起带进来一阵寒风,陈正和两个儿子大踏步进来。

陈正今年三十七、八岁,脸型略圆,眼睛不大,嘴角自然的微微翘起,稍微一动胡子也跟着翘一翘,看着就是一副常笑的面相。陈顺长的很像父亲,尤其是嘴角,也是自然翘起的模样,只是眼睛随了母亲,倒是比父亲生的好看。陈启长的就微微偏向母亲了,下巴略尖,眼睛虽不大却很有神。父子三个一道走进来,朱氏怎么看怎么欢喜。

陈正还身着朝服,冲着屋里对他行礼的女人们点点头,径直走到陈福儿身前,笑

眯眯的说,“我的福儿又长大一岁了,爹爹给你买了只新镯子,瞧瞧,好看不?”

说着拿出了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只通透的白玉镯子,陈福儿眼睛亮亮的,忙屈膝,“谢谢爹爹。”

陈正见女儿喜欢,含笑摸摸女儿的头。陈顺忙从怀里掏出一对精致的八色琉璃耳环,“妹妹,瞧瞧漂亮吗?这是我寻了好些日子才寻到的,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陈福儿接过耳环,有些怔忡,“大哥,这耳环不便宜吧?”

陈顺嘿嘿一笑,并不说话。陈启瞥了他一眼,拆了他的台,“大哥每日下学在杏林堂帮着站了两个月才得的钱买的。”

陈顺瞪了弟弟一眼,忙安慰着露出愧疚表情的陈福儿,“妹妹别多想,哥哥是去学本事了,既然得了钱,给妹妹买东西哥哥心里欢喜呢。”

陈福儿感动的眼睛都有些红,陈启瞧在眼里,哼了一声,拿出了一匣子点心,没好气的说,“二哥没挣钱,只能给你买这个了。”

陈福儿接过匣子一看,当即惊呼一声,“福运来新出的蜜枣糕!”

这福运来是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最近新出了一种蜜枣糕,刚出炉的时候香飘十里,偏偏每日只卖十匣子,知道她爱吃甜食,朱氏几次派了人去买都买不到,这糕点贵倒不是特别贵,就是不好买。陈启又要去学里,还要买这蜜枣糕,也不知早上几点就起了。

陈福儿捧着微微透出热气的蜜枣糕,她素来知道陈启细心,这装点心的匣子是带着夹层的,夹层里有温热的炭火来保证食物不会凉透,陈福儿喊了一声二哥哥,只觉得心里软的能滴出水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陈喜儿忙拿出怀里准备已久的荷包,不甘示弱的塞进陈福儿的怀里,“姐姐、姐姐,这是我绣的!”

陈福儿捧着荷包,微微蹲□子,抱了抱陈喜儿小小软软的身子,“谢谢喜儿。”

朱氏也拿出了一只锦盒,里面是串珍珠项链,珍珠各个大小一致,泛着淡淡的荧粉,朱氏亲自把项链戴在陈福儿的脖子上,又把陈正给的镯子替陈福儿套在腕上,看了看陈福儿原本戴着的珍珠耳环,把八色琉璃耳环收了起来。

“你大哥送的东西极好,只是今日倒不大能搭配上,就留着明日再戴也是一样。”

陈福儿笑着应了,又解下了自己身上原本的荷包,佩上了陈喜儿绣

的荷包,把陈喜儿乐的呵呵直笑。

陈禄儿在一旁看的眼睛都快绿了,每次都是这样!以前陈寿儿还在的时候好像还没察觉出什么,自从陈寿儿出嫁,一年比一年感觉明显,都是女儿,她只是没能托生到朱氏的肚子里,差别就这么大!去年她过生辰,爹爹也不过送了她一根簪子,虽说簪子也很漂亮,可是哪里比得上白玉镯子……

她正胡思乱想着,腰上被人捏了一把,陈禄儿恨恨的回过头去,傅姨娘没想到会看到女儿这种眼神,心里微微一颤,就看见陈禄儿眼神恢复正常。

“二姐姐今年的生辰可真好,不但容王爷送了福运来的点心,二哥哥也送了福运来的点心呢,原来大家都知道二姐姐爱吃点心啊,怪不得姐姐生的这般……珠圆玉润。妹妹早前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也去买一份福运来的点心送给二姐姐好了,现在只准备了这个荷包,还请二姐姐别怪妹妹。”陈禄儿阴阳怪气的拿出一个荷包递给陈福儿。

陈福儿身材比较圆润,喜吃甜食大家都知道,她自己也常常困扰着,陈禄儿这话一出,陈福儿就有些黯然。

朱氏脸色微变,傅姨娘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出言解围,就听见陈正说,“你姐姐长的像我,女肖父才是福相。”他扫过傅姨娘一眼,傅姨娘被他那一眼看的心惊胆战,陈禄儿一脸忿然,可是看到陈正的脸色也只好悄悄的憋了回去。

陈正摸摸陈福儿的头顶,“我家福儿最有福气,圆圆的才好看。”

说完又看着两个儿子,“咱们去换身衣裳。”陈顺和陈启答应了,分别跟着丫鬟回去换了衣裳。

父子三人一走,朱氏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傅姨娘若是照顾不好三姑娘,那就让管嬷嬷去三姑娘院里住上一阵子吧。瞧着三姑娘这般瘦弱,也该好好补一补了。”

傅姨娘脸色大变,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管嬷嬷已经笑吟吟的应了下来,“是,太太,奴婢定会好生照顾三姑娘的。”

瞧了眼仍自不服气的陈禄儿,管嬷嬷冷冷一笑,看来是这几年太太待傅姨娘母女太好了,一个庶女,竟然也敢拿话挤兑二姑娘!

钱姨娘瞥了眼面如死灰的傅姨娘,心中暗笑,这么多年还学不会乖,女儿教养成这样,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待陈正父子三人换了衣裳回来,朱氏忙张罗着命下人上了锅子,摆上了肉片、萝卜、白菜等等吃食。容王爷送

来的那把绿油油的青菜被洗的干干净净,一端上来,陈福儿的眼睛就转不动了。

朱氏好笑的看着陈福儿,先烫了一筷子青菜给陈正,又烫了一筷子给陈顺,陈顺看了看碗里的青菜,再看看陈福儿可怜兮兮的表情,忍着笑,把那筷子青菜夹给了陈福儿。

“二妹妹的眼珠子都快掉到盘子里了,快吃吧。”

陈福儿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还是忍受住了青菜的诱惑,把那筷子青菜夹给了陈喜儿。

“喜儿吃吧,这青菜可好吃了。”

陈喜儿欢喜的看着碗里的青菜,先说了一声,“谢谢二姐姐,”又冲着陈顺甜甜一笑,“谢谢大哥。”

陈正笑眯了眼,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了陈福儿,“福儿长大了,知道照顾妹妹,爹爹心里很高兴,快吃吧。”

冬日里青菜最难得,就是宫里也不见得能吃上几回,往年他们家都是吃不到的,容王爷赏的这把青菜,说是一把,其实也不过几两,两三筷子就夹完了,再往锅子里一烫,更是缩成了小小一点点。

朱氏还在烫青菜,陈启忙说,“娘,给两个妹妹,我最讨厌吃青菜。”

朱氏微微一笑,顺着儿子的意思,把青菜分给了陈福儿和陈喜儿。眼见盘子里只剩两三根青菜了,陈禄儿眼馋的很,却也知道不敢再惹恼了朱氏,只能偷偷看几眼,闷闷的咬着嘴里的萝卜。

朱氏看了一眼陈禄儿,转头对着身后正在伺候的傅姨娘说,“把青菜烫一烫给三姑娘,这东西难得,就让她们几个姑娘吃吧。”

傅姨娘看着盘子里稀稀拉拉的几根青菜,咬咬唇,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陈禄儿看着碗里的几根青菜,再看看陈福儿和陈喜儿碗里的青菜,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嫡庶二字,就是天下地下。

选秀(上)

管嬷嬷到底没能到陈禄儿的院子里去“照顾”陈禄儿。

陈福儿生辰后,就近了年关,朱氏要主持中馈,忙的不可开交,管嬷嬷自然也没能去陈禄儿的院子里。不过朱氏也没让陈禄儿好过,借口傅姨娘没有照顾好陈禄儿,罚了傅姨娘三个月的月钱,临近年关,没有月钱打赏,傅姨娘的日子开始有些不好过了,朱氏又寻了由头把陈禄儿训斥了一顿,让她回房去抄《女戒》和《女训》,间接性的禁了陈禄儿的足。傅姨娘去求情,被朱氏一道罚了,母女二人同时被禁了足,可是苦了好一阵子。

没了傅姨娘和陈禄儿时不时的挑刺,陈福儿的日子过的是如鱼得水,朱氏很忙,她就天天领着陈喜儿,或读书、或做绣活、或讲故事……姐妹俩的感情越来越好,朱氏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

到了大年三十,朱氏才把傅姨娘母女放了出来,母女二人这次倒是乖乖的,没敢再惹什么麻烦,也没有说出难听的话,引得陈正连连夸赞朱氏,说朱氏教导有方,持家有道。朱氏很是自豪,心情一好,随着过年,傅姨娘母女二人的禁足也就不再提起。傅姨娘和陈禄儿都松了口气,安安分分的过起了日子。

出了年,陈正也开始当差了,陈顺也顺利的考进了太医院,做了一个使唤医生,虽说是学徒一般,但是到底有了品级,也算是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了。陈启依旧在学里读书,准备着考童生试。陈福儿也满了十三岁,朱氏开始给陈福儿留心婆家了。

朱氏娘家门户也不算高,父亲是个翰林院编修,翰林院其他没什么,就是经常会遇到一些学子生员,这些人通过科举,未来很难说,朱氏先给父亲递了信,请父亲帮着相看一些有前途的学生。又去了信给自己的姐妹或者认识的女眷,只等天气暖和了,就准备着带陈福儿出去做客。

就在朱氏兴致勃勃的准备为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陈正从朝中下来后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说什么?选秀?”朱氏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突然要选秀了?

陈正一脸凝重,通常总是微微翘起的嘴角和小胡子也沉了下来,“对,七皇子今年也十五岁了,要准备大婚后开府建牙,这次选秀应该就是为了给七皇子选妃。”

朱氏还是很纠结,“可是咱们福儿才十三岁啊。而且皇子选正妃,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才行啊……”

陈正烦恼的捋捋胡子,“这次情况有点不一样,太后发话了,说是未免劳师动众,外官的女儿就不用送到京城了。京官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凡是满十三岁的都参选。”

朱氏愕然,自己丈夫的品

级刚好是从四品,刚好是五品以上,自己的福儿刚好十三岁!

“非得去参加吗?”朱氏不由自主的就问了个傻话。

陈正有些不耐,“七皇子又不是什么高出身,母妃就是个宫女,太后也是不看中,才这么随便了事的。”

朱氏不豫的嘀咕着,“太后不看中七皇子,可咱家女儿也看不中他啊……”

陈正噌的站起来,脸上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的,“这话不可乱说,这种事由得了咱们吗?”

朱氏忙上前认错,“我就是心疼咱们福儿,才一时说错了嘴,老爷别气,我知道分寸。”

陈正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不只福儿,禄儿年纪也到了,两个都要去。不过你放心,我官职小,两个孩子去也就是凑个人数,肯定会被刷下来的。”

朱氏听的一惊,“怎么三姑娘也要去?她还有两个月才满十三岁啊!”

陈正没好气的说,“她和福儿错不了多少,这次也上了名册。你别多想,两个孩子都进宫还能互相照应着,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七皇子正妃早已经有了人选,你好生给两个孩子说说,三月二十八日就要进宫了,规矩要学好。”

陈正说完就出了门,留下朱氏在屋里愣愣的。

当天下午,朱氏就叫齐了一大家子人说了这件事,陈福儿觉得很无所谓,陈正官职小,又没有什么实权,她对自己的长相也很有自知之明,选不上是必然的。就像爹爹说的,不过是去充个人数,没什么好操心的。

陈禄儿倒是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的出路来了,她不像陈福儿,生的圆润,她一向对自己长相很有信心,就算是不能够当皇子妃,若是被哪个宗亲看上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朱氏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尤其是陈禄儿眼中那惊喜的光芒更是扎的朱氏心口疼,冷冷的说,“你们爹爹说了,就是去走个过场,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也给我有点自知之明,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哼哼……”

陈福儿很无所谓的点点头,陈禄儿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兴奋的盘算着。

“三姑娘!”

朱氏猛地冷喝一声,吓的陈禄儿一个激灵。

“三姑娘,二姑娘是你姐姐,你们姐妹二人这次都上了名册,记住,走出这个家,你们都姓陈,外人可不会说你们谁是二姑娘谁是三姑娘,人家只会记住你们是陈家的姑娘。三姑娘……”朱氏的眼中透着深深的警告,“你放心的跟着你姐姐去凑个人数,你姨娘在家,母亲自会好好照顾。母亲已经在给你们姐妹二人挑人家了,等你们回来,母亲就带着你们

出去走动,踏踏实实的日子,才是好日子,懂吗?”

陈禄儿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她听懂了,朱氏是在威胁她,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连累的陈福儿。她这次不敢怠慢,认真的点着头,“母亲的吩咐,我记住了。”

朱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三姑娘跟着傅姨娘回院子吧,傅姨娘,好好‘教导’一下三姑娘,她年幼,你要多费些心神才是。”

傅姨娘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朱氏端了茶,钱姨娘和傅姨娘都很有眼色的告退了。

“福儿。”朱氏看着还有懵懂的女儿叹口气。

陈福儿抬头看着母亲,突然笑了出来,“娘亲放心,我肯定选不上的,就是去充数。”

朱氏无奈的摇摇头,“你总是这般没点心计,娘怎么放心的下呢?”

陈福儿依偎在朱氏怀里,撒娇的说,“那娘亲就把福儿留在家一辈子,哪儿也不出去。”

陈喜儿爬上了朱氏的身边,抱着母亲和姐姐娇憨的说,“喜儿也留在家里,一辈子不出去。”

朱氏摸着两个女儿的头,叹道,“都是两个傻孩子。”

闲话了一阵子,朱氏就吩咐管麽麽带着陈喜儿先出去,朱氏这才认认真真的吩咐陈福儿。

“你也不要怕,咱们进宫是走个过场,三姑娘那里,你要看好她,傅姨娘从小没念过书,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三姑娘被她教的……哎,早知道她日后会跟着你一块选秀,娘也不会把她教成这样,瞧她那样子,八成是觉得这次选秀是个机会,能被哪个皇亲国戚看上呢。”

朱氏言谈里透出深深的无奈。

“哪是那么容易的,这次选秀,咱们身份低,能不扎眼就最好缩在一旁去,就算被哪位贵氏宗亲们看上了,也只有做小的份儿,福儿。”朱氏认真的看着女儿。

“你是见过钱姨娘和傅姨娘的下场的,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你是个聪明孩子,娘知道你懂这个理儿。”

陈福儿点点头,“娘亲放心,我知道的。三妹妹那儿,我也会看好她的。”

朱氏微微颔首,又如此这般的交代了好一阵子才作罢。

之后朱氏又叫了傅姨娘和陈禄儿,好生敲打了一番,直到傅姨娘和陈禄儿连连保证绝对会安安分分的才稍稍放心。

虽说是走个过场,可朱氏还是请了一位教养嬷嬷,经过一个月的训练,陈福儿的变化倒不是太大,她本身就是软和性子,又被朱氏从小教导,礼仪方面自是不成问题。陈禄儿的变化就大多了,身上的一些坏毛病也不知是藏了起来还是真的改过了,总之看着

是顺眼了许多。只是私下里,陈福儿知道,陈禄儿嘴坏的毛病还是没改。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八日,天还没亮,陈福儿就被春梅叫醒,穿衣打扮好一阵折腾,到了朱氏那里,朱氏又东挑西捡的指了些不合适的地方,又换过了一身衣裳,重新梳了头发,等到陈福儿打扮好,一个身穿藕荷色宫装,淡粉色罩衣,浅蓝色绣着福灵心至图案绉裙,头梳垂桂髻的女孩儿亭亭玉立的站在众人面前。

朱氏拉着陈福儿左瞧右瞧,这次才满意。

待陈禄儿前来请过安后,朱氏又叮嘱了几句,宫里的迎接秀女的马车就到了,姐妹二人坐上了马车前往宫中。

从平安坊到宫中尚有一段路,咕噜咕噜的马车声让陈福儿的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乱,她悄悄抬眼看着对面的陈禄儿,意外的发现陈禄儿的眼里竟然也是茫然。陈禄儿似乎发现了陈福儿的眼光,哼了一声撇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过来,绞着手里的帕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总是我妹妹,别担心。”陈福儿冷静了一会儿,觉得心思坦然了,才慢吞吞的说。

陈禄儿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被惊了一跳,听完话后又不屑的别过头,“谁担心了,我才不担心呢。”

陈福儿微微叹口气,不再说话。

陈禄儿半天没有等到她开口,转头看向陈福儿的时候,发现陈福儿正恬静的垂着头微微发呆,周身环绕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陈禄儿有些恍然,其实陈福儿……并不难看……

马车晃动了一下才停住,有宫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催促着秀女们下车,陈福儿整理了一下裙脚,身子一动就要下车。手却被陈禄儿猛地抓住。

“二姐、二姐姐……我害怕……”陈禄儿满眼都是惧怕,手劲大的让陈福儿微微蹙眉。

陈福儿叹口气,陈禄儿第一次这般依赖她吧……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

她拍拍陈禄儿的手,轻声说,“别怕,姐姐在这儿。”

选秀(中)

姐妹二人下了车,已经有不少秀女站在一处了,陈福儿拉着陈禄儿走到了墙角站好,这次选秀不乏有高官贵族女儿,她们身份最低,能不惹眼就别惹眼。

环视了一下周围,红墙宫砖,陈福儿只觉得入眼全是高墙砖瓦,这么高……怪不得是世上最尊贵的人住的地方。

宫里的嬷嬷们还在接着不断来到的马车,陈福儿听着周围各色秀女们或兴奋或忧愁的窃窃私语,心里只觉得一片澄清,她只是来充数的,没有期待,就不会有触动。

陈禄儿也和她一样听着旁边的谈话。

“这次是给七皇子选妃,听说正妃已经选定了。”一秀女说道。

另一秀女颔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明艳的女孩子,“听说就是那位,内阁大学士杨汉波之女杨冰玉。”

陈福儿顺着秀女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杨冰玉长的娇媚可人,明艳不可方物,只那通身的气派就很适合做皇子的正妃。

陈禄儿也看见了,暗暗嫉妒了一下也就释然了,皇子正妃,怎么会轮到她呢?

“周围怎的围着那么多姑娘?”一秀女又问。

另一秀女嗤笑一声,“正妃当不着,做个侧妃也不错啊。”

“好像这次不只是给七皇子选妃,其他几位皇子好像也会选些秀女呢。”一秀女又说。

陈福儿敏感的发现陈禄儿的耳朵竖起来了,这让她想起了喜儿院子里养的那只兔子,只要听到一点儿动静,马上就会竖起耳朵。

另一秀女笑道,“谁知道呢?反正也轮不到你我。”

“这倒也是……”

再没有马车了,宫里的嬷嬷们中出了一个领头的,先扫了一眼众位秀女,大声说,“各位姑娘们请安静下,听奴婢说一句。”

或许是其他嬷嬷们毕恭毕敬的态度感染了秀女们,秀女们渐渐安静下来,那位嬷嬷又说,“奴婢姓崔,众人们给几分薄面,大家称呼一声崔姑姑,姑娘们若是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奴婢。”

口中称着奴婢,可是这位崔姑姑的眼中尽是傲然。

“现在请姑娘们两人一排,咱们这就进去吧。”

在嬷嬷们的招呼下,秀女们排着队,踏进了那道漆红的大门。

陈福儿牵着陈禄儿,默默的走在人们中间。

一路上不停的有嬷嬷提醒着规矩,“眼睛不要到处看,请各位姑娘们注意了……”

陈福儿听话的低着头,她心里虽然也好奇,却知道这是特殊的时候,如果此刻被宫里的嬷嬷们毫不留情的训斥了,那么丢脸的不只是她,还有她背后的陈家。

约么走了大半时辰,秀女们被通通引到一个小院,几个太监早已经等候在那了,陈福儿眼角瞧着崔姑姑走到一个中年太监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太监的眼睛就眯着扫了过来,陈福儿心中一惊,慌忙底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陈福儿才听到崔姑姑的声音,“现在请姑娘们稍后片刻,一会儿叫倒名字的姑娘请跟过来。”

太监们拉着奸细的嗓音开始叫着名字,陈福儿感觉自己被陈禄儿抓着的手隐隐生疼,她微微偏过头,看到陈禄儿眼中充满着惶恐和祈求。

“二姐,这……是要干什么?”

陈福儿恍然,朱氏为了她进宫的事儿专门求见了别人家供养的一位宫里出来的嬷嬷,也早早告诉过她选秀的一套程序,可是陈禄儿一直跟着傅姨娘,傅姨娘自然是不会告诉她这些。

“这是要……”

陈福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太监的声音。

“从四品太医院院正陈正之庶女陈禄儿。”

陈禄儿慌了一下,忙撒开了陈福儿的手,急急的向前走了几步,答了一声,“我在这儿!”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笑声,陈禄儿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她惶然失措的站在院子中,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放好。

一声嗤笑响起,“这次选秀还真是鱼龙混杂,连庶出的也来了,这庶出的姑娘就是小家子气,瞧她那副样子!”

声音很轻,陈福儿向周围扫了一眼,看谁都像说话的人,又看谁都不像,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怒气,庶出怎么了?七皇子还不是庶出?你们还不是眼巴巴的想嫁过去!

也不知陈禄儿听见没听见,她很快就被宫女带进了一间房子里。

周围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被点到名字,陈福儿有些担心陈禄儿,也不知她通过这一关没,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陈福儿终于等到了她的名字,竟然是最后一个。

陈福儿整理了衣裙,缓步走到中年太监面前,行了半礼,“公公这一天辛苦了。”

中年太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陈福儿,招手叫了一个宫女来,[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待陈福儿走后,中年太监才看了看名册。

从四品太医院院正陈正之嫡女陈福儿。

陈福儿、陈禄儿……原来是姐妹俩,也不知哪个才是真的有福气的。

陈福儿被宫女引到了一间房间里,两个嬷嬷的脸上明显有些不耐,连礼都未行就招呼着陈福儿。

“姑娘请伸出手来。”

陈福儿知道,这一关其实很不好过,尤其是这些嬷嬷下手有时候没轻没重的,身上给你掐个痕迹,这一关就会被刷下来了。

虽说被刷下来正合她心意,可是她担心陈禄儿。

陈福儿掏出两个荷包,递给两位嬷嬷,行了半礼道,“嬷嬷们今日辛苦了,这荷包是小女在家闲来无事绣的,还请嬷嬷们别嫌弃。”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荷包,马上漾开了笑容,“姑娘真是客气。”

收了荷包,两个嬷嬷的态度明显好很多,陈福儿深吸一口气,脱下了身上的衣裳。

要检查手指缝是否赶紧,还要把两臂并拢,两腿要站直,冰凉而粗糙的手指不断碰触到陈福儿的身子,她强压着心里升起的屈辱感,按照嬷嬷们的要求做着各种动作。

“姑娘请上椅。”一位嬷嬷客气却坚定的说。

陈福儿看着那个造型怪异的椅子,双拳捏的紧紧的,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的坐在了那个椅子上。

一根手指探了进来,陈福儿身子猛地绷紧了,她在心里默念,“很快就好了,这是例行检查;很快就好了,这只是例行检查……”

果然只一会儿,那嬷嬷就把手抽了出来,退到一边洗手去了。另一个嬷嬷忙捧着陈福儿的衣服过来,“姑娘快穿上衣服,当心受了凉。”

陈福儿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僵硬的穿上衣服,对着两个嬷嬷行了半礼,陈福儿迈着有些颤抖的腿,跟着宫女走出了屋子。

宫女引着她进了另一个院子,那位崔姑姑还在跟一个小宫女说些什么,看见了陈福儿迎了上来。

陈福儿勉强扯出了一个还算镇定的微笑,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崔嬷嬷,“有劳嬷嬷多多照顾了,不知我妹妹在哪?”

崔嬷嬷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陈福儿,这批秀女在经过第一关的时候哭的哭闹的闹,还能笑出来的不是没有,不过那些女孩子都是经过家里精心教导要往宫里送的,眼前这个嘛……

“是陈姑娘吧,你的屋子和令妹在一间,恭喜两位姑娘了。”

屋里有两张床,陈设很简单,虽是东西朝向,也不算多么清冷,陈福儿稍稍松口气,看来陈禄儿没有忘记朱氏的叮嘱,还记得给荷包了。

在看看陈禄儿,陈福儿不意外的看见一张泪痕斑斑的脸,她刚刚也经历过,现在她实在没有经历再去安慰陈禄儿了,陈福儿走到自己的床上,闭着眼睛趴了上去。

床上有淡淡的霉味,她不介意,她现在只想有个地方,让她能安稳的躺一下。躺在床上的陈福儿,身子不由得越缩越紧,她现在只想这么做……

一觉醒来,陈福儿有些恍然,她抚着头坐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压皱了,

还好,她们来时带的包袱还在。

“你醒了。”

陈福儿转头,看见眼睛通红的陈禄儿,她的脸色也很憔悴,正摆弄着桌上的食盒。

看见陈福儿的目光落在食盒上,陈禄儿低声解释着,“刚刚宫女送来的,是今天的晚饭,她让咱们好好休息,要在这住好几天呢,明天好像还要检查礼仪。”

陈福儿点点头,外面天已经黑了,食盒的饭菜也略微有些凉,陈福儿胡乱扒拉几口塞进嘴里,陈禄儿也很沉默。

过了很久,陈禄儿才说,“姐……二姐姐,这次参选的一百多个姑娘,现在只剩下六七十了。”

陈福儿点点头,用帕子擦了嘴,“早些睡吧。”

洗漱完了,陈福儿一头就倒在床上,检查完礼仪……就让她回家吧,这选秀,实在太可怕了……

陈禄儿怔怔的坐在桌前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上床睡去。

谁知第二天,却没有人来通知她们进行第二次检查,陈福儿睡了两觉,精神好多了,听着同住一院的秀女们闲聊,倒也知道了些消息。

比如说,这次不只是给七皇子选正侧妃,可能还会给其他几位皇子选侧妃或者侍妾……也正因为如此,此次选秀的秀女们身份高低不等,连庶女也能参选……

这一切陈福儿都不是很关心,她只希望赶紧进行完检查,早早回家。

选秀(下)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通知她们何时参加第二次检查,秀女们的心也从刚开始的惴惴不安中恢复过来,陈福儿偶尔也在院子里转转,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屋里,这是皇宫,她始终记得,在这里,不管何时,都得小心。

陈禄儿也缓过劲来,先时几次想出去,见陈福儿没多大兴趣自己也没敢妄动,之后见院子里的气氛慢慢热闹起来,她就借口闷出去转了几次。

陈福儿看在眼里,倒也没有多加阻止,只要陈禄儿不闯祸,她就睁只眼闭只眼。想来陈禄儿自己也知道,庶女这次被选上的机会不大。

皇上现在有五个儿子,大皇子立嘉辰年二十七,早就被封了成王,身边正妃侧妃侍妾一样不缺,嫡子庶子一大堆。二皇子立嘉安年二十五,被封了安王,也早已是妻妾如云。三皇子和四皇子一个幼时夭折,一个临着大婚前暴病而亡,时隔多年,早已被人们忘却了。五皇子立嘉容,年二十三,也就是曾经赏了陈家青菜的容王爷,正妃不缺,侧妃似乎少一位,听说是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不过不管怎么轮,这个侧妃之位,都不是她们这小小从四品医官的女儿可以肖想的。六皇子立嘉兴,年十九,是为兴王,只有一个正妃和两个侍妾,至于七皇子么……他才是这次选秀的主要人物。

几个皇子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皇后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公主,远嫁南疆做了苗人的王妃。大皇子和六皇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母凭子贵,大皇子和六皇子的生母也被封了淑妃。二皇子是德贵妃的儿子,宫里没有皇后,德贵妃凭着贵妃位份也算上头一份了,把一口气连生两个儿子的淑妃恨的咬牙切齿。五皇子的生母是个嫔,五皇子大婚后没多久就仙去了,七皇子的生母只是个宫人,地位低下。没有强势的母妃护着的皇子和有母亲却身份低微的皇子,都是不受重视的。

可以说,虽说现在皇上鼎盛春秋,但是将来的皇位之争也只会产生在大皇子成王和二皇子安王之间,其他皇子运气好了做个闲散王爷,运气不好就一杯毒酒了。

这些天就在秀女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中慢慢度过,不管陈福儿想听还是不想听,也知道大多数秀女希望自己能被兴王和七皇子选上,兴王身份高,七皇子那儿有机会争个正经名分,性子出了名冷清的容王,即使身边还缺着一个侧妃位置,也着实乏人问净。

陈福儿悠哉的等着被刷下来的日子,她向来随遇而安。反观陈禄儿,最近倒是交上了朋友,一出屋门姐姐妹妹的喊

着。

闲适中,陈福儿发现了一件事,那个有望成为七皇子正妃的杨冰玉,并没有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

陈福儿倒不认为杨冰玉会被刷掉,她既然是内定的七皇子正妃,待遇肯定和她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

在院子里第五天,陈福儿刚刚午睡就被院子里的争吵声惊醒了,细细一听,还有细微的哭声,陈福儿微微起身一看,原本应该在午睡的陈禄儿不见了,陈福儿顿时有些不安。

她忙整理好自己,踏出院子一看,众位秀女们熙熙攘攘的围绕在一起,陈福儿眼尖的看见陈禄儿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站在外围看热闹,那颗不安的心总算是落到肚子里了。

原来是几个秀女之间发生了一些口角,偏都是家世好性子傲气的,两下就斗上嘴,一个姑娘被气哭了,加上周围瞧热闹的秀女越来越多,两方争斗的也就越来越厉害。

陈福儿悄悄的拉了陈禄儿回到屋中,听完陈禄儿兴致勃勃的讲了事情经过,陈福儿的脸已经黑的够呛。

“你还记得临出发的时候母亲交代过什么吗?”

她黑着脸一问,陈禄儿就彻底的蔫了,朱氏的吩咐,她一刻也不敢忘记。

陈福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咱们是来走过场的,你懂事些,外面的姑娘,没有一个是咱们惹的起的。”

陈禄儿蔫蔫的点点头,这几日她也学乖了,秀女们之间的龌龊事她也看了不少,之前的那点儿心思也都收了起来。

这点小风波过去了一天,宫里就传了话,让秀女们好生休息,第二天要检查礼仪。

礼仪的检查对陈福儿来说也甚是容易,就是进屋走几圈,有嬷嬷问些《女训》、《女戒》或者《烈女传》里面的内容,比起第一天,这第二次检查实在是轻松太多了。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原本留下的六、七十人里又走了二十来个,只剩下不到四十个人了,让陈福儿意外的是,长相不出众的她被留了下来,在众秀女之中也算上等姿色的陈禄儿却被送走了。

陈禄儿打包行李的时候,盯着陈福儿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临走时,陈禄儿想了想,把怀里朱氏给的还没来的用的一个荷包递给了陈福儿。

“我……你留着用吧。”

陈禄儿不知说什么,陈福儿也不知该回些什么,只是愣愣的接过荷包,看着

陈禄儿走出了小院。

小院越发的安静,陈福儿在屋里呆坐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这次走的这二十几个秀女,几乎个个都是在小院里不怎么安分还说长道短的姑娘。

陈福儿长出了一口气,早知礼仪检查就是观察秀女们的日常行为,她也该学着陈禄儿那般嘴碎才是。

可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后悔药呢?

性格决定命运啊!

留下的三十九个秀女被正式记了名字,小院的管理也越发的严格起来,同时也热闹起来,今天不是这个姑娘被后宫某位娘娘召见,就是那个姑娘被后宫娘娘召见,尤其是内定的七皇子正妃杨冰玉,听说被召见了七、八次。而陈福儿只被召见过一次,召见她的是宫中的一个没有子嗣,处在不上不下尴尬位置的嫔。要知道,做嫔容易,升到妃位,就不怎么容易了。

她战战兢兢的回着话,从头到尾连头也不曾抬过,压根没注意那位嫔长什么样子,只隐约记得,她是豫嫔娘娘。豫嫔赏了她一朵宫花,之后就再没有人召见过陈福儿。

陈福儿也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

再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环了,接受皇帝等众位贵人的召见。

陈福儿一早就换了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不漂亮!不管怎么看,都不漂亮!只是可能因为宫里的生活实在不怎么舒心,陈福儿瘦了一些,下巴有些尖了。即便如此,当陈福儿和其他秀女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仍然显得异常的……圆润。

陈福儿跟着众人的脚步进入了偏殿,有嬷嬷提示着她们要注意这注意那,陈福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是见一见贵人,走个过场就好。

终于到了陈福儿这一组五个秀女,她们一排走进去,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太监翻着手里的册子,点到名的姑娘都往前站一步,回答贵人们问的问题。陈福儿数了数,还好,自己是最后一个。

陈福儿不敢抬头,但是从问话的样子来看,今天到场的除了皇上、德贵妃、淑妃、五个王爷似乎也都到了。

“从四品太医院院正陈正之嫡女陈福儿。”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陈福儿深吸一口

气,往前踏了一步,跪下叩首,“臣女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扑哧!

有人笑出了声,全场霎时安静了。

陈福儿愣了一下,就听见皇上开口,“兴王,你为何发笑?”

只听一个欢快的男子笑道,“父皇难道不觉得这姑娘……挺鹤立鸡群的吗?看来陈太医很会养孩子嘛。”

兴王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就多了起来。

陈福儿脸色煞白,这是什么情况?鹤立鸡群?她用眼角余光微微扫了一下旁边的秀女,顿时就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怪不得!

其他四个秀女皆是堪比赵飞燕的的苗条,而她……确实太鹤立鸡群了。

皇上沉默着,紧跟着一道男子声音响起,“六弟倒是很用心嘛,如果瞧上这姑娘,就点了带回府去,看着是个好生养的。”陈福儿听不出这声音是谁,不知是成王?还是安王?或者是容王?

千万不要!

陈福儿心里像被鼓捶着一般咚咚直响,她虽然胖了点,娘亲也说过像她这样的姑娘好生养有福相,可是……她不愿意做王爷的妾室!

“好生养……”皇上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

“我不要!我又不缺儿子!给五哥吧,五哥才一个儿子,这姑娘适合五哥。”兴王似乎是被踩了跳脚一般大声喊起来。

纵是陈福儿这样的好性子也被激出几分火气了,你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你呢!可是再不满,她还得忍着,她可是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一不小心就是大祸临头。

“好了。”皇上发话了,众人都静默了下来。

“你多大了?”皇上又问。

陈福儿头紧挨着地板,闻言微微抬头,眼睛却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块青砖,“回皇上话,臣女今年十三岁。”

“把头抬起来。”

陈福儿微微抬起下巴,眼睛却丝毫不敢往上移,过了片刻,她又赶紧把头垂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太监拔尖的声音,“从四品太医院院正陈正之嫡女陈福儿,留。”

陈福儿彻底懵了。

指婚

直到被送出了宫,陈福儿还是觉得很茫然,她被留名了?是会被指婚?还是会被充进后宫?

这惶惶的情绪在看见守在门口等着迎接她的陈正朱氏等人彻底崩溃,陈福儿一见到朱氏,哇的一声就扑在朱氏怀里哭起来了。

朱氏吓的脸都白了,忙命人关了门,簇拥着陈福儿回到正屋,待陈福儿抽抽噎噎的说出自己被留了名,还是因为好生养被留了名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陈禄儿神色复杂的看着陈福儿,她曾经想被留名,可是最后她被送走了,陈福儿一心想走,却被留了名。

不管如何,以陈家的身份地位,陈福儿不管是被纳入后宫还是被指婚,都是个做妾的命了。

陈禄儿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在无数个夜晚里,她嫉妒陈福儿嫉妒的发狂。她有的,陈福儿有。她没有的,陈福儿也有。陈家是个嫡庶分明的家,陈福儿和陈喜儿从小就被朱氏细细的教养,她却只能被姨娘教养。

陈福儿可以在朱氏那里认字读书,她却只学了一本《女训》和《女戒》就完了。陈福儿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她却得费进心思才能得到。

就连陈正,即使再喜欢她姨娘,可是在他眼里,她这个庶女依然比不上嫡女的一根手指头。可是眼前这个痛哭流涕,受尽宠爱的嫡女,很快就会成为某个人的妾室,日后她的孩子,会和她一样,是庶出……

可是为什么她不开心呢?

陈禄儿觉得心里有些闷,她应该开心的,她嫉妒了陈福儿那么长时间,现在陈福儿即将做人妾室了,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就像傅姨娘现在,面上虽有哀戚之色,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也应该兴奋才对啊?

可是为什么,她也想哭呢?

陈禄儿又一次想到了陈福儿在马车上说的那句,“别怕,姐姐在这。”

陈禄儿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陈福儿真的不愿意,她愿意去代替陈福儿做妾。反正她是妾生养的,她已经习惯了……

很快,陈禄儿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陈福儿不一样,她是被留了名的秀女,和一般妾室不一样。

陈福儿这边哭的厉害,朱氏也跟着哭,她娇滴滴养大的女儿,要去做人妾室!这让她心里多难过……

看着姐姐和母亲哭,陈喜儿也在一旁哇哇大哭。

忍耐

着看着妻子和女儿们哭的差不多了,陈正这才咳了一声,“先别哭了,明日我进宫去探探消息,看看福儿会被指给谁。若是要进宫……”

陈正沉默了一下,皇上已经快五十了,陈福儿若是进宫,日后皇上驾崩……

“待明日我去问了再说。”陈正有些烦恼,福儿性子乖巧又温和,软绵绵的没脾气,这样的性子入了宫,只怕没几年活头。

他官职小,能力低,但是疼爱女儿的心却一点也不掺假。

陈家一时间陷进了某种低迷的情绪里,陈福儿的事一日未定,就如同一根系在众人心上的线,紧紧的揪着众人的心。

被留了名的秀女是不能谈婚论嫁的,朱氏还担心着一种情况,若是女儿被留了名,又不指婚,耽搁到了二十岁,就只能终身不嫁了。

第二天陈正就进了宫,小心翼翼的找了熟识的小太监探了消息,小太监得了银子,笑的眯了眼。

“陈大人就放心吧,二小姐日后是要享大福的呢!”

享大福?

陈正苦笑,他宁愿自己的福儿没有这种福气。

下午陈正就接了差事,给皇上请平安脉。

陈正收拾好药箱,如同往常一样进了乾正殿,皇上半倚在龙榻上闭目休息,陈正跪在地上,轻手轻脚的翻起皇上的袖子,手指轻轻的搭在上面。

“你今天在打听你女儿的事儿?”皇上突然开口。

陈正一哆嗦,很快又镇定下来,放下皇上的袖子,退了几步跪了下来。

“臣一时糊涂,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依然闭着眼睛,“你有什么糊涂的?难道一个父亲关心自己女儿也算罪过吗?”

这……

陈正不好回答了,只好说,“多谢皇上。”

“朕也是父亲,你的心意朕明白,下去吧。”皇上摆摆手,陈正只好退出来。

出了乾正殿,陈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一片冷汗。

皇上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召福儿进宫?

陈正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黯然的回到家中,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朱氏马上凑过来问,“老爷打听出来了吗?”

陈正叹口气,把自己得的消息告诉朱氏,朱氏大吃一惊。陈正沉吟片刻琢磨道,“

我瞧着福儿应该会被指婚,只是不知道是兴王,还是容王……”陈福儿在御前被人注意,无非就是因为身子圆润看着好生养,话题是兴王提起来的,但是容王的子嗣却最是单薄。

朱氏心中一喜,只要不是进宫,两个王爷都年轻,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复又想到女儿是给人做妾,心里又觉得万分苦涩。

陈正不用想也知道妻子在想什么,“你也不要觉得难过,总比进宫强。至于兴王和容王……哎,各有各的好处。”

兴王性子跳脱,又有一个得势皇兄,日后若是成王登了大宝,兴王就是个富贵王爷。容王性子冷清,却不朋不党,在工部一直闷头干活,是个不惹事的主,又因为身份低微和皇位无缘,想来日后也应该不会被赶尽杀绝。

陈正这么一想,更觉得两个王爷各有各的好处,心情慢慢就好起来了。

朱氏的想法和陈正却不一样,兴王有正妃一个,侧妃两个,四个庶妃和无数姬妾,一个嫡子,三个侧妃生的庶子,更别说还有庶妃和姬妾们生的孩子……兴王开府建牙四年,别的事没多做,孩子却没少生。

容王的正妃没孩子,一个侧妃得了庶长子,两个庶妃,两个侍妾。虽说女人比兴王少一些,但是光从子嗣上看,只怕容王爷的后院比兴王更脏。

朱氏这么想着,就觉得心里越发的苦涩起来。

哪一个,都配不上她的福儿啊!

纵使心里这么想着,朱氏还是告诫着福儿,无非就是不要惹事,不要出头,安安分分的关起院子过日子。最重要的一点,若是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除了自家爹爹和哥哥,千万不能相信他人。

朱氏还告诉了福儿很重要的一点。

“你一进府,几年以内千万不能有孩子,福儿,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朱氏一脸严肃的说。

福儿点点头,她现在年幼,确实不适合生养孩子。

朱氏长叹一口气,“福儿,娘亲是为你好,一是你年岁小,生养孩子是个鬼门关。二是王府后院……只怕不安生,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咱们不争,等你在府里混熟了,十□岁的时候,有机会了,咱们再要孩子。”

福儿点点头,认真的回答,“娘亲,福儿记住了。”

朱氏看着女儿还显得稚气的脸,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哭了,“我苦命的孩子,怎的就给人做妾了呢……”

朱氏可是深知当家主母和做妾的区别啊,完全是天壤之别……

三天后,圣旨到了。

福儿没有记住其他的,只是知道自己被指婚给了容王爷做庶妃,婚期定在了五月三日。

就像是一颗总是压在众人头上晃悠悠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福儿的心也稳了下来。

紧接着,容王府就派了嬷嬷过来,告诉福儿可以带着两个侍女过去。容王府的嬷嬷瞧着倒挺和善,朱氏看着也只能连连苦笑。

她原以为福儿至少能得一个侧妃之位,没想到最后还是一个庶妃,到底还是身份太低了……

以前朱氏从没想过福儿会给王爷做妾,所以之前准备的嫁妆大多也就用不上了,那些东西都是从福儿七、八岁就开始准备,虽说可以留给喜儿用,可等到朱氏开了库房,看着准备的玲琅满目的嫁妆瞬间就红了眼,都是她亲生女儿,只可惜福儿是个命苦的。

按照规矩,福儿去王府做庶妃,最多只能三十二抬嫁妆。

现在已经快四月了,眼看着就到成亲的日子,朱氏紧张的开始准备起来。原来的嫁妆要不得了,好多大红色名贵的衣料也不能再穿,凤冠霞帔更是与福儿绝缘,朱氏一边揪着心疼,一边努力的给女儿整理。

福儿倒是很自在,做庶妃就做庶妃吧,从被留了名字开始,她已经接受了做妾的命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想必麻烦也不会自发的找上她。

其他秀女们的事儿也慢慢有了结果,杨冰玉果然成了七皇子正妃,大婚后七皇子被封了敏王,同时还被指了两个侧妃,都是福儿那一批秀女中的人选。

这些福儿只是听听就过了,因为五月三日很快就到了。

福儿开了脸,梳了头,没有凤冠霞帔,只有一身粉红色的宫装,拜过了陈正和朱氏,福儿带着春梅、春兰两个丫头,在气氛低迷到极点的陈家人目送中坐着一顶青色小轿,到了她即将生活一辈子的容王府。

容王爷还算有心,虽说没有满目皆红,可到底还是穿了一身暗红的衣裳,做妾没有盖头,福儿心平气和的被从侧门抬了进去,她记得朱氏的话。

不管在家如何,从此以后,她只是容王的一个妾。

妾有妾的活法。

福儿被搀扶着进了正房,跪在了蒲团上,接过丫头们递上来的

茶,把茶端端正正的递给眼前那一身暗红衣衫的人,“妾身给爷请安。”

这句话她练习的无数次,曾经以为妾身那两个字很难吐出来,却没想真的说出来的时候,也不是那么难。

福儿在心里暗道,自己还真是够随遇而安的啊。

容王爷接了茶,福儿静静的等着他训话,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旁边的丫头又端了茶来,福儿依次敬了茶给容王妃苏氏和侧妃杨氏。

苏氏喝了茶,亲热的说,“日后就是姐妹了,妹妹的模样连皇上都说好生养,以后更要好生服侍爷,早日给爷开枝散叶才是。”

福儿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是,妾身记住了。”心里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苏氏与容王成亲八载不育众人皆知,她寻医问药多年也不管用,此刻说着这样的话,不知是想表达什么……

又敬了茶给侧妃杨氏,杨氏也是一派亲热,福儿又和另两位庶妃刘氏、黄氏见了礼,两个侍妾袁氏和王氏来拜见了福儿,这一番见面总算过去了。

福儿轻轻出了一口气,不管以后如何,至少今天还不错。

待福儿和容王府一众女人见过面才发现容王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正房,苏氏轻轻一笑,“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快回院子吧,爷在前面陪着几桌客人,一会儿就会过妹妹院子去了。”

福儿行了礼,退了出去。

洞房花烛夜呵……福儿瞧着越走越近的院子,心里的惧怕是越来越深。

洞房

福儿被春梅和春兰搀扶着,在嬷嬷的引路下到了自己的院子,推开房门,那嬷嬷有些疏离的笑着说,“夫人早些歇着吧,今天也累坏了吧。”

福儿看了春梅一眼,春梅忙笑着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那嬷嬷,“还不知嬷嬷如何称呼?”

嬷嬷暗暗掂量了一下荷包,笑容便亲切了几分,“姑娘客气了,奴婢是王妃身边的苏嬷嬷。”

得知是王妃身边的人,春梅更是赔着笑脸说,“我们夫人年幼,又初来王府,还请嬷嬷多多照顾。”说着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金瓜子,一股脑塞到苏嬷嬷手里。

苏嬷嬷笑的更加开怀,“夫人是个好性子的人,在咱们王府里啊,王妃是顶顶好的人儿,最是好相处。侧妃娘娘性子直爽些,至于其他两位夫人也都是好性子的。王爷性子冷清,不太爱说话,最讨厌那聒噪之人,夫人的性子沉稳,倒是很适合咱们王爷。”

福儿忙福身谢了苏嬷嬷,“多谢嬷嬷提点。”苏嬷嬷微微一闪,还是受了福儿半礼,见福儿知情知趣,又多说了几句。

“今天先委屈夫人,明个儿会再给夫人配一个厨房的嬷嬷,夜深了,还请夫人早些准备吧。”

福儿再次道了谢,对着春梅说,“替我送送嬷嬷。”

送走了苏嬷嬷,福儿才算松懈下来,坐在锦凳上看着镜子中梳着妇人头,有些陌生的自己,表情有些怔忡。

春兰轻声唤了声,“夫人,奴婢给您拆发吧。”

福儿摸摸涂了粉后白的不正常的脸,在看看画的红艳艳的樱桃小口,突发奇想道,“春兰,你说话本里的女鬼,是不是就是这副模样?”

春兰正在帮福儿拆发,卸去了头上的发簪饰物,披散了头发下来,衬着白森森的一张脸,还的确有那么几分女鬼的样子。春兰吓了一跳,“夫人可别吓奴婢,奴婢胆子最小了。”

春梅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郁闷的说,“这可不是在家,夫人切莫胡乱说话,若是被人听了去,还不知会翻出多少是非。”

春梅自从被朱氏点了陪嫁,管嬷嬷就拉着她和春兰特别教导了一番,特别是春梅,作为福儿身边的掌事大丫头,自然是被交代再交代。后院的一些争斗,或许福儿不懂,但是春梅还是明白几分的。

福儿轻笑出声,又闷闷的说,“我总觉得跟云里梦里一般,这就嫁人了……”

春梅和春兰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酸涩。姑娘这嫁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庶妃,说的好听,其实还不就是平常人家里的姨娘。

春兰低了头,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小厨房。小厨房

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春兰欣喜的为福儿准备好了洗澡水。

“想不到王府还不错嘛,热水都提前预备了,奴婢还以为得重新烧呢。”

福儿歪着脑袋笑看她进进出出的,“好歹这也是我的新婚之夜啊。”

立嘉容刚走近院门,就听见了福儿和丫鬟的这一番玩笑,他微微沉眉,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身边的小太监小秦子偷偷瞧着他的表情,试探的说。

“爷,要不要奴才去通报一声?”

立嘉容默了片刻,“去说一声,我一柱香以后到。”说罢转身离去。

小秦子长出一口气,看来今天爷心情不错,这新夫人运气还真好。

一柱香,足够新夫人梳洗整理好了。

小秦子匆匆跑到屋门口,隔着门说,“夫人,奴才是爷身边的小秦子,爷还在前院忙,说一炷香以后到,请夫人早些准备。”

福儿被吓了一跳,忙叫春梅前去应了,知道立嘉容一炷香以后到,春梅和春兰不敢再怠慢,动作迅速的为福儿洗过澡,又薰了头发,以最快的速度把福儿收拾干净。

福儿看着眼前一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做妾啊。

洗的干干净净,等着那个能主宰自己生死的男人前来临幸。

缓缓闭上眼睛,福儿调整呼吸,让自己的一切恐惧也好,担心也好,期待也好等等这些心情通通沉淀下来。

再睁开眼睛时,福儿的眸子已经变得澄清无比。

她散着头发,穿着桃红色的抹裙,外头罩着淡粉色的纱衣,抹裙下光洁的长腿不安的紧贴在一起,身子僵硬的坐在床边。

有些事情,无论她如何静心,都没办法不去惧怕。

门口很快传来春梅和春兰的请安声,福儿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容王爷来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福儿慌张的看向踏进来的那个男子。

不管是那日在大殿,还是今天敬茶,福儿都不曾仔细看过立嘉容。他很年轻,才二十三岁,正是一个男子最美丽的年华。立嘉容的五官深刻,双眼漆黑明亮,两道剑眉微微蹙着,嘴唇稍显有些薄,他其实很好看。只是神色过于清冷,刚硬了他的五官。

立嘉容也在看着这个父皇赐给他的女人。

父皇说,自己的子嗣单薄,这姑娘身子看着好生养,能替他开枝散叶。

立嘉容从心里觉得有些可笑,他的王府里,单单看着好生养就真的能生养吗?不过眼前的这个小女人,皮肤白皙,泛着莹莹的光泽,眼睛大而清亮,嘴角自然的翘起

,看着似乎是在笑。长的不是很漂亮,倒是感觉还不错,应该是个沉稳的姑娘。

立嘉容想起了她的父亲,那个陈御医,好像也是这般,永远看着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不着痕迹的再看一眼,果不其然的发现这姑娘的手攥的紧紧的,立嘉容有种扶额的冲动,才十三岁,这么嫩的身子怎么给他生儿子?

“还不过来伺候?”

看着眼前的小女儿似乎打算一直坐在床边发呆,立嘉容口气就差了起来,真是没眼色啊!

清脆的男声响起,惊的福儿猛地跳起来,是啊,她应该去伺候。

福儿忙站起来行了一个礼,“妾……妾身给爷请安。”

立嘉容自发自动的坐到床边,一副完全不打算自己动手的样子。福儿吸了口气,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就要解立嘉容的袍子。

立嘉容诧异的看着她,这女人还没意识到他还没梳洗吗?

看着那紧张的连呼吸都快不会的姑娘,立嘉容再次有种无力的感觉,十三岁!他在心里默念,罢了罢了。

立嘉容抬手制止了福儿的动作,“爷还没梳洗,叫你的丫鬟进来伺候。”

福儿呆了一下,脸一下子憋得通红,低声答了声是,就叫了春梅和春兰进来。

春梅和春兰一听是伺候王爷梳洗的,忙各自忙活开了,福儿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只是慌了一下,就开始观察起春梅和春兰是怎么伺候的。

立嘉容梳洗完,当春梅准备给立嘉容宽衣的时候,立嘉容制止了她,“你们下去吧,让你们夫人在这里伺候。”

春梅和春兰恭恭敬敬的下去,春梅临走时紧张的看了福儿一眼。

福儿吸了口气,轻步上前,虽然没有脱过男子的衣裳,不过她学过裁衣,知道这衣服的结扣在哪,虽说有些笨拙,好歹还是顺利的为立嘉容脱了外袍。

女人馨香的体味就萦绕在立嘉容鼻尖,立嘉容身材高大,微微低头就看见眼前的女人在动作时隐约露出的白嫩肌肤。

她还真白。

或许是身材圆润的缘故,立嘉容总觉得眼前晃悠悠的都是一大片白嫩的肌肤,随着动作,挤出了些许诱惑的痕迹。

脱到了中衣,立嘉容眼神幽深,“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福儿还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已经被立嘉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床前的红帐轻飘飘的落下来,也遮住了一室旖旎。

感觉……真的不是很好。

立嘉容在事后这般想,这女人确实有肉,身上该有的地方绝不含糊,摸起来滑腻腻的,开始他还是很满意

,但是等他艰难的进去时候,才意识到,不管她身子如何,到底才十三岁。

身子下面的人早已忍耐到极限了吧,嘴唇都咬破了还能忍着疼不喊出来,立嘉容只看了一眼,就埋头下去,他一向不是个温柔的人,只是……

十三岁的小姑娘,他虽然不温柔,但是对自己的女人,还是得照顾点儿。

匆匆完事,立嘉容一把撩开了帘子,喊着在外面等着小秦子,“备水。”

等立嘉容梳洗完了,才发现床上的小女人似乎还没动静,沉默了一下,立嘉容挥退了下人,掀开红帐一看,原来是累极睡过去了。

今天是她的洞房花烛夜,若是自己就这般走了,只怕她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立嘉容犹豫了半晌,还是推醒了福儿,见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才转身又叫了她的侍女进来,自己则坐到了暖炕,歪在炕上闭目养神。

福儿在身子沉入热水中才真正的缓解过来,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没敢忘记那个弄的她疼的要死的人,轻声问,“爷呢?”

春梅小声回答,“就在暖炕上呢。”

福儿微微点头,没走就好,不管如何,哪怕再疼一次,今晚都不能让他走。

等到她梳洗好,腿脚发软的出来,春兰已经换过了床上的被褥,立嘉容已经睡在里面了,福儿撑着酸痛的身子,小心翼翼的躺在外侧,听着立嘉容平静的呼吸,这才沉沉睡去。

请安

福儿醒来时立嘉容已经离开了,她摸摸旁边已经凉透的床铺暗暗出了一口气,她昨晚实在是又疼又累,实在是没有精神再来伺候立嘉容洗漱,好在他起的倒早,也没叫醒她……

这也算是贴心吧,如果能一直这样也不错,看来这容王爷也不坏。福儿心想。

春梅听到动静,走到床边轻轻的问,“夫人醒了吗?”

福儿撑起酸痛的身子,有气无力的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初了,夫人醒了就起吧,一会儿还要去正院请安呢。”春梅边说边用钩子挂起了帘子。

“爷什么时候走的?”

“寅正就起了,没用早饭就走了。”春梅的语气有些怪,福儿微微抬头看她。

春梅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鼓了勇气,“夫人应该伺候爷的,否则这院里还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

“我知道了。”福儿摆摆手,示意春梅不再说下去。

不知为何,福儿心里有点生气,她昨晚那种情况难道春梅忘了吗?立嘉容都没有叫醒她,自己的丫头倒先怪罪起自己来了……

“外言不进,内言不出。”福儿看了春梅一眼,“把衣服拿过来吧,找套素净些的。”

春梅咬咬唇喊了春兰进来,夫人还是年纪太轻,管嬷嬷可是教过她的,等日后慢慢提点夫人吧。

春兰拿来的是一套淡粉色素花春衫,下配鹅黄色暗纹苏绣裙,外面搭了月白色罩衣。福儿换了衣裳,斜斜的梳了一个弯月髻,插上鎏金嵌玉蝶簪,对着镜子看了看,暗暗点点头,很素净的一身。

福儿站起身,叫了春梅春兰一起又看了看,确定这一身确实再素净不过之后才准备出门。

屋外,来引路的竟然是立嘉容身边的小秦子。

一看见福儿,小秦子就笑呵呵的上前行了一礼。

“夫人初来乍到,对王府不熟,奴才是来引路的。”

福儿忙笑着说,“怎敢劳烦秦公公,叫个丫头来就是了。”

小秦子眯着眼睛笑,“奴才是负责内院的,给夫人引路也是奴才的差事。”

福儿对春梅使了个眼色,春梅笑着递给小秦子一个荷包,小秦子大大方方的接了荷包,神色并无什么变化。

福儿也不在意,立嘉容身边的贴身奴

中有一株梅树。想着冬日里暗暗梅香袅袅来的滋味,福儿还真有些期待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院子不大,关上院门可自成一片天地。

出了院子,福儿发现整个王府差不多都是四四方方的格局,显得规规矩矩的,一路行来,下人们都很有规矩,默不作声的做着自己的活儿,未曾有扎堆聚众的样子。

福儿仔细观察着,从她的院子到王妃的正房,路途不算近,也不远。但愿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只要她安安分分,希望王妃不会为难她。

小秦子很是周到,一路上都低声说着王府的事,福儿也渐渐听明白了,这确实是小秦子的差事。

立嘉容每个月初一十五必会宿在王妃的正院,除此之外也会在王妃正院宿上两天左右。侧妃杨氏那儿会宿上三天,庶妃刘氏和黄氏每个月两天,想来她也差不多。剩下的两个侍妾则是看立嘉容的心情。

福儿大概算了算,四、三、二……总共加起来才在后院宿上半个来月,这立嘉容还真均衡啊,完全按照后院女人们的身份留宿,不偏不倚。这样自然也不会发生争宠之类的事。

可是既然如此,为何立嘉容才只得了一个儿子?

小秦子又介绍说,立嘉容身边有两个贴身奴才,他是负责内院,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外院的小方子。立嘉容的书房是重地,平日里立嘉容出了内院,他就负责看管书房,小方子贴身伺候。若是回到内院,小方子就去看管书房,他则贴身伺候。

“夫人日后需要什么,尽可以来找奴才。”

福儿顿时心里明了,一个管内一个管外,看来这王府里,不管内外,真正做主的都是立嘉容。

王妃……只怕没什么实际上的大权吧。

这倒是和福儿原本心中所想的事情大有出入,按照这世间大多数府上的规矩,当家主母才是内院说一不二的人物,这容王府还真是奇葩。

不知是立嘉容疑心太过,还是和王妃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不管是哪一方面,对福儿来说,都不会受到什么过大的影响。

小秦子一边说着一边觑着福儿的神色,见福儿神态平静,静静的聆听,不时的点点头,心里一动,小声的说。

“前几天大公子又受了风寒,侧妃娘娘心急如焚,夫人今日去只怕见不到大公子了。”

又?是说立嘉容的庶长子身体不好吗?她只是一个庶妃,论起来身份地位还比不上这个庶出的长子,她去请安见不到也是正常的啊。

福儿奇怪的看了小秦子一眼,点点头,“多谢秦公公。”

小秦子不动声色

的受了福儿的谢。

到了正院,院里的奴仆恭恭敬敬的把福儿迎了进去,福儿心里明白,这群奴仆真正恭敬的人是小秦子,果然没错呵,立嘉容才是王府真正掌权的人。

昨日虽然已经敬过茶,但是当时天色已晚,又闹腾腾的,众人面上都过的去。今天的请安,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不管王府后院真正归谁管,王妃总是最高的存在,请安是必须的。

福儿进屋的时候,王妃苏氏已经在和侧妃杨氏说笑了,看见福儿进来,苏氏笑盈盈的招呼着。

“陈妹妹来了。”

小秦子早已请过安退下了,福儿正了脸色,微微敛裙,规规矩矩的跪下行了大礼。

“妾身陈氏给王妃娘娘请安。”

苏氏似乎很满意,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得意。

“妹妹怎的还行这般大礼,以后不用这么讲究了。”

苏氏虽说不讲究,可福儿却没打算真的不讲究。谢过了苏氏,福儿站起来对着杨氏行了蹲礼,杨氏还是如昨晚一样,表现的很亲热。

还是如昨晚一样,福儿和刘氏、黄氏互相见了半礼,又受了袁氏和王氏的礼才坐在了她的位子上。

都见了礼,在苏氏的招呼下,都坐下开始用早饭,根据座位来看,三个庶妃中,刘氏是最早进门的,黄氏次之。

王府后院的女人们似乎关系很好,福儿插不上话,只暗暗的观察着府里的每个人。

苏氏今年二十三岁,和立嘉容同岁。出身临安侯府嫡系,世家名门,容貌出色,画着精致的妆容,看上去很是雍容华贵,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像是一个完美的雕塑,只是偶尔听到杨氏提到大公子的时候眼中会闪过淡淡的恨意。

杨氏今年二十岁,与福儿见过的那个杨冰玉,也就是敏王妃族中一个堂姐。父亲是个三品文外官。杨氏生的很像江南的姑娘,扶风弱柳的身子,眉目婉约,说起话来声音柔柔的,看着很不像生过孩子的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雾蒙蒙的。在选秀的时候,杨冰玉的明艳给福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杨氏给人的感觉就柔弱许多。

刘氏和黄氏年岁相当,十九、二十的样子,刘氏是个武将之女,身材高挑,体态适中,长相不甚出众,但是双眼神采奕奕,看着很是精神。黄氏是个县令之女,一直低垂着头也不搭话,似乎感觉到福儿在看她,黄氏微微侧头看了福儿一眼。

福儿当即就怔住了。

黄氏生的很美,可以说生的太美了。

福儿想不出用什么话可以形容黄氏的美,她只觉得黄氏那一眼,轻飘飘的,就勾

住了她的心神。

“黄妹妹真不愧是当年能让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物,瞧瞧陈妹妹,看的眼珠子都直了。”杨氏拿着帕子,掩着嘴轻笑,风姿卓越。

福儿被惊了一跳,反射性的看了黄氏一眼,却只看见黄氏一头乌黑的青丝。

“杨妹妹莫要取笑黄妹妹了,她性子羞涩,玩笑不得。”苏氏笑着解了围。

福儿很快就看见杨氏眼里闪过的莫名亮光,她匆忙垂了头,不敢再抬头。

杨氏轻哼了一声,隐隐透着笑意,“姐姐这话妹妹就不懂了,黄妹妹本就生的天香国色,旁人看丢了魂儿也是平常,妹妹只是说了句大实话,可没有取笑黄妹妹的意思。”

福儿偷偷暼了眼身边的黄氏,发现黄氏不动如山,丝毫没有开口的迹象。

“坐了这么一会儿大家也累了,众位妹妹们散了吧。”

苏氏一句话断了杨氏剩下的话头,福儿也跟着众人鱼贯出了正屋。

杨氏走在前面,待出了院子,福儿正等着杨氏离开的时候,杨氏突然转身走到低眉顺眼的黄氏身前,手指轻抬掐住了黄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

福儿愣住了。

黄氏垂着眼睛,并不反抗。

杨氏端详了黄氏良久,突然嗤笑了一声,眼光一扫,冷冷的看了福儿一眼,甩袖离去。

福儿被杨氏那一眼看的浑身冰凉,直到春梅担心的喊她才回过神来。

避子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春兰有些不高兴的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个婆子。

“夫人,这是刘嬷嬷,是分到咱们院子里来的。”春兰说的时候有些不忿。以前在陈家,她是专门负责福儿吃饭和穿衣的事情,原本没想过王府会安排小厨房,昨晚看见小厨房她还有些高兴,结果今天就派了个婆子来,三言两语下来她才知道小厨房并不能用。

可是这吃食上的事儿能随便交给别人吗?还得跟夫人说一声,趁着新婚跟王爷求求情,让小厨房开火才是。

那刘嬷嬷生的普通,身材壮硕,福儿看了一眼,不错,衣服洗的干净不说,手脸也干干净净的。

不等福儿问,刘嬷嬷已经跪下磕了个头,“请夫人安,奴婢原是正院的二等婆子,得了王妃的命前来伺候夫人,奴婢是惯做粗使活计的。”

正院的……

福儿有些疲倦的点点头,“起来吧。”

没想刘嬷嬷却并不起身,而是继续说,“谢夫人,”她看了眼春兰,“夫人身边的春兰姑娘热心,只是对王府不熟,有些误会。夫人容秉,根据府里的规矩,各院的小厨房平日只是用来烧水,并不开火,一应吃食都从大厨房送来。各人有各人的份例,若是超出了份例,则需要主子们赏些银子。”

福儿有些意外的看了刘嬷嬷一眼,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后,才点点头,“刘嬷嬷请起来说话。”

刘嬷嬷这才起来,笑着问,“夫人还想知道些什么?”

福儿看了刘嬷嬷一眼,她在府里这样一眼抹黑的瞎走也不成,还得早些熟悉才行。这刘嬷嬷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既然她表现出了这样的想法,自己也该趁势了解了解府里的状况。

福儿这么想着,就决定试试这个刘嬷嬷。问道,“我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不知爷是每个月固定时间过来还是随着爷的心情?府里有什么避讳的吗?”

刘嬷嬷笑笑说,“王妃娘娘一个月的月钱是五十两,侧妃娘娘的月钱是四十两,夫人的月钱是三十两,两位姑娘的月钱是十两。大公子的月钱是三十五两,大公子现在和侧妃娘娘住在一起,每个月的月钱都是由侧妃娘娘代领。府里每个月的吃食和四季的衣裳等一应物资都有定例,不需要花钱,夫人一年有十二套衣裳,四季各有三身。若是想添置,就得另外给银子。爷除了初一十五必会去正院以外,去其他院子没有定例,全看爷的喜好。

至于府里的避讳……”

刘嬷嬷沉吟了一下说,“爷的书房是重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爷有需要会吩咐下去。凡是擅自送汤送水的,一律按照家法处置。”

福儿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爷留宿后,是王妃吩咐人给避子汤吗?”

刘嬷嬷没想到福儿会问这样的问题,吃了一惊忙说,“夫人这话可不敢再说。爷的子嗣单薄,正是需要开枝散叶的时候,什么避子汤……咱们府里从不会有。”

福儿点点头,“我只是随便问问。”

刘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了,“夫人,奴婢既然被分到了夫人院里,生生死死可都是夫人的人了。夫人可万万不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凡是定要以爷为先。咱们爷最是磊落,可见不得脏事儿。”

她这一番话,不但吓到了刘嬷嬷,连春梅春兰也被吓了一跳。

福儿沉思了一下,冷了脸,“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们不必担心。”

她扫了一眼三个人,冷声说,“我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只要你们做好份内的事儿,其他时间怎么打发都可以,只是不许出这院子,外言不进,内言不出,谁要是嚼着舌头招了祸,我第一个不饶她。”

缓了口气,福儿又放柔了语调,“你们既然跟着我,安分守己,我自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会是那轻易被人踩了头的人,你们可听明白了?”

三个人忙跪下,“奴婢们一定本本分分伺候夫人。”

挥挥手,福儿也有些乏了,回身歪在暖炕上,只觉得从心到身都说不出的累。

春梅走在最后面,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伺候着福儿歪下,悄悄的退了出去。

福儿此刻躺在床上,心里一阵乱糟糟的。

她还不想生孩子,可是在这府里,又有什么瞒得过立嘉容?既然立嘉容那么想要子嗣,为何这后院众多女人,却又生不出孩子?该怎么办……

昏昏沉沉的想着,福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起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春梅伺候着福儿起身,春兰已经领了饭,福儿看着午饭,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和一碗大米饭。

福儿用过饭,还在想着孩子这个问题。

不管是因为王府的现状,还是她自己身子的问题,现在都不适合

要孩子。立嘉容每个月会来留宿两天,虽说机会不大,但是难保她不会怀孕,说不定昨晚上已经……

福儿倒抽一口冷气,不行!如果现在怀孕,到了生产的时候,她定会非常凶险。

福儿细细想了很久,才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这是大事,她不能做小动作,就算在立嘉容心里没有好印象,也不能有坏印象。

“春梅。”

春梅本就在一旁候着,早就看见福儿坐在窗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的想事情,他不敢打扰,只好拿了针线在一旁静静的陪着。

“是,夫人。”

福儿无奈的对她说,“你去请秦公公来一趟。”

春梅担忧的问,“夫人可是有什么需要?”

福儿摇摇头,“去吧。”

春梅见状,只好叫了春兰来伺候。

没过多久,就听见春梅和小秦子的脚步声。

福儿忙坐正了身子,小秦子一进来就笑呵呵的行了礼。

“见过夫人,不知夫人找奴才有什么吩咐?”

福儿亲自起身虚引了小秦子坐下,有些僵硬的笑道,“一点小事,劳烦秦公公了。”

小秦子心思一转,神色就有些怠慢,面上却不显,只是口气冷了几分,“夫人有吩咐就请直说,奴才若能办到定不会推脱,只怕奴才人微言轻,倒让夫人失望了。”

福儿的心揪了一下,说?还是不说?

她一犹豫,小秦子面上更冷了,当即起身,“夫人若是一时想不起来随时传唤奴才也行,奴才还得看着书房,那是片刻离不开人的。”

春兰在一旁忙偷偷拽了拽福儿的袖子。她虽然不知道夫人找小秦子是为了什么,但是小秦子是王爷身边的第一等得力人,惹恼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活下去才最重要,福儿心一定。

“春梅春兰先下去吧。”

春梅和春兰愕然,还是春梅反应快,很快就拉了春兰出去。

小秦子纳闷了,这夫人才入府第二天怎的就撇下自己的陪嫁侍女单独和自己说话?当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倒想听听会是什么事。

福儿捏紧手里的帕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沉稳

一些。

“秦公公想必也知道,家父是太医院的院正,我临出门时家父曾给过一个方子,是专门调养身体用的,只是……我初到王府不懂规矩,不知这方子该怎么个吃法。”

福儿说着,把袖子里早已准备好的方子拿了出来。

这是陈正亲自写的避子汤的方子,最是温和,虽说还是有些伤身,但是只要停了药,补上一些时日还是能怀上孩子。这方子是朱氏求了陈正,好不容易才说动陈正认真写的方子,已经将身子的伤害减到了最低。

小秦子疑惑的接过方子只一看就明白了,瞬间脸色大变。

“夫人这是何意?”

福儿打定了主意自是不会退缩,她睁着原本就黑亮的眸子紧盯着小秦子,认真的低声说,“秦公公,我这身子……现在实在是不适合,只是照着方子吃上几年,身子养好了,日后也更方便些。”

小秦子气的浑身发抖,厉声问,“夫人是不想为爷开枝散叶吗?”见福儿躲避他的目光,更是冷笑,“夫人可别忘了是因为什么才有福气被指婚给爷的!”

我才不想要这福气!福儿在心中闷闷的想……

“秦公公!”福儿无奈的说,“秦公公,你冷静些。秦公公请你想想,若是我现在有了身子……”

福儿的语气有些悲凉,“只怕……只会有一个结局。”

“秦公公,从踏入容王府那一步开始,我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爷今年有二十三了吧……秦公公,我昨晚才见了爷一次,我还想见见爷十次、二十次……我想见见爷七十三、八十三……的模样……”

贪生怕死!再找理由也是贪生怕死!

即使福儿的眼中充满了无奈和祈求,小秦子仍然觉得气愤!

“这事牵扯太甚,若夫人执意如此,就请容奴才秉了爷,只希望夫人不要后悔才是。”小秦子噙着冷笑。

她还能回头吗?

福儿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点点头,“请秦公公来就是为了此事,有劳公公了。”

小秦子见她还是执迷不悟,冷哼,“请夫人好自为之吧。”

失宠

“她真的这么说?”

冷清的声音淡淡响起,立嘉容看着手里的方子,听不出喜怒。

小秦子立在一旁,硬着头皮答应,“回爷的话,陈夫人是这样说的。”

“还是个怕死的。”立嘉容眼神一冷,不想要孩子?

小秦子只觉得背后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爷的口气真冷,这位陈夫人……真是给他找事!

立嘉容阴鸷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手里的方子,这东西他一点儿也不陌生,一看这手笔就是太医院的东西。

果然是医正的女儿呵!

“既然这样,你就按照这方子抓药,熬好了亲自给她送去,看着她喝,一滴也不许剩下!”

立嘉容扫了一眼方子,把方子递给小秦子,“你马上就去办,现在就把这避子汤端过去,”立嘉容把避子汤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小秦子顿时意会,恭恭敬敬的答应,“是,爷。”

这位陈夫人!还没得宠就已经失宠了,只怕以后难有翻身之日咯。

“爷,姚先生和韩先生已经到书房了。”外面传来小方子的声音。

立嘉容面容一整,大步跨出房门。他一抬脚,小秦子忙收好了方子,紧跟了上去。

春梅又一脸挫败的从正屋出来,春兰赶紧凑了上去,小声问,“春梅姐,怎么样?夫人听你的话了吗?”

春梅摇摇头,脸色有些死灰,“夫人不肯去向爷认错,还说……若是我再劝,就把我赶回陈家去。”

春兰倒抽口气,不敢相信的看着春梅,“不可能!夫人怎会说这种话?”

春梅眼眶渐渐红了,“咱们从小跟着夫人长大,哪里有不知道的,夫人看着软绵绵最是个没脾气的,实际上一旦拿了注意谁也说不动她。她年幼不知事,又不肯听劝,这……这以后可咋办啊……”

春梅想着想着悲从中来,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自从那天夫人和秦公公关起房门说了半天,秦公公黑着脸浑身怒气的从屋里出来,她虽然担心不已,却见夫人的神色似乎还很平和,还以为不是大事。谁知当天晚上秦公公就大张旗鼓的端了一碗避子汤来给夫人,还看着夫人喝完才走。

之后夫人被赏了避子汤的事马上传遍整个王府,王爷诸多妻妾,夫人可是第一个被赏

避子汤的!尤其还是在新婚圆房的第二天就被王爷亲自给了避子汤!现在王府里说什么话的都有,夫人还拘着她们,不准她们出院子。

已经连着过去三天了,现在全府上下都在看夫人的笑话,夫人每日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除了早上照常请安出一次门,剩下的时候就窝在院子里,不是刺绣就是看书,真是急死她了!

她劝了几次,夫人也从笑呵呵的安慰到不耐烦,今天竟然说要赶她……

春梅越想越心酸,眼泪掉的更凶了。

春兰却不这么想,夫人从小在家就这样,性子安静,不吵不闹的,但是不管做什么都很有分寸,其实打从心里面,春兰也不愿意夫人这么早要孩子。虽说失宠这事儿挺要紧,但总比要命强。

春兰劝了春梅几句,见春梅实在听不进去也有些闷,“姐姐还是先回屋吧,今个儿我去屋里伺候,姐姐这样子,夫人见了更添堵。”

春梅抹了把眼泪,瞪了春兰一眼,“没事,不用你替我。我知道夫人说的是气话,她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夫人总会想明白的。”

春兰被噎了一下,喏喏两句觉得没意思,找了个由头走开了,留下春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抹眼泪。

福儿早在窗边看见了这一幕,心里有些烦闷。

她这两个丫头,春梅今年十七岁,春兰今年十五岁,当初没想到她会进王府。春梅本是朱氏给她预备的陪房媳妇,春兰是预备接替春梅做大丫头的人选,她这一进王府,时间又急,就把这两个贴身用惯的丫头带了来。

只是或许是管嬷嬷教导太过,春梅处处觉得她年幼,什么事儿都想来提点一番,时间久了她也嫌烦,再为她好的心,也禁不住天天在耳边唠叨。

福儿仰头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她只求一隅偏安,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未尝不是她想要的。

立嘉容在书房里听着各种汇报,闭着眼睛听完小方子和小秦子说的事儿,半晌没有开口,只用手指无意识的在椅子上有节奏的敲着。

书房里越来越安静,小秦子看了小方子一眼,眨眨眼睛,爷今天怎么了?

小方子朝着桌子上空着的两个茶杯努努嘴,小秦子就明白了。爷的两个幕僚姚先生和韩先生刚刚肯定又带了什么消息过来。

“陈氏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小秦子微

微一愣,忙在脑海中搜索得来的消息。“陈夫人近日一切正常,除了早上给王妃请安,不曾出门。”说完小心的看了一眼立嘉容,见立嘉容一脸平静,实在体会不出他的心思才作罢。

立嘉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小秦子说,“吩咐下去,让正院做好准备。”

小秦子肃然答道,“是,爷。”

立嘉容面沉如水,他也该有个嫡子了。

福儿整日里还是缩在院子里不出去,不过她不出去,自会有人让她出去。

自从小秦子大张旗鼓的拿了避子汤给她以后,福儿就在猜测第一次为这事儿找她的会是谁,原以为会是苏氏或者杨氏,没想到第一个来拜访她的竟然是刘氏。

以几天请安的情况来看,这个刘氏是个性子很直爽的人,而且无论何时看她,都是一副极有精神的样子,就像今天。

刘氏一进来就笑眯眯的大声招呼福儿,“妹妹入府几日了,可还过的习惯?”

福儿和刘氏见了礼,引着刘氏进了自己的屋子,笑说,“多谢姐姐关心,府里的人很照顾,妹妹过的很好。”

刘氏扫了一眼这个屋子,新粉的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笔墨流畅,虽有些匠气,却也添了几分风雅。花梨木案桌上摆着天青色梅瓶,瓶里插着亭亭的玉兰花,洁白芬芳。

往西面扫去,窗上糊了透明的轻纱,既防着蚊虫又透着微风,临窗的暖炕上依然用的是花梨木的炕桌,炕桌上摆着一盆石景,旁边闲散的放着几本书,一方石砚和一个褐色镂空雕花笔筒,笔筒里插着几只半旧的毛笔。

屋里还有一个绣架,刘氏定睛看了一下,似乎绣的是喜上眉梢的图。旁边绣笼子里放置着各色丝线,有些凌乱,但是看的出是常用的。

东面的那张雕百子千孙拔步床上垂挂着雨过天青帐子,整间屋子布置很温馨。

刘氏环视一圈赞道,“妹妹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妙人儿,瞧这屋子布置的,让人一进来就舒服的很。”

福儿浅笑,“姐姐夸赞,都是些不起眼的物什,算不得什么。”

刘氏瞧着她笑,“不起眼都能布置的这么好,还不是个巧手的人儿吗?”

福儿忙笑着请刘氏吃茶。

“要我说,妹妹刚进府,有些事儿不知道也就罢了,也怪姐姐没有早日告之妹妹。那小秦子是爷

身边得意的人,妹妹可是哪里得罪了他?”刘氏喝了口茶,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福儿。

福儿眨眨眼,一脸迷茫,“姐姐这话从哪听的?秦公公对妹妹礼遇有加,妹妹不记得哪里得罪过秦公公。”

刘氏手一顿,复又笑道,“妹妹到底年幼了些。”

像是想到什么般,刘氏叹了口气,“妹妹是不知,咱们府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这么多年了,竟也只有侧妃娘娘生了大公子,其他的……除了那个命不好的潘侧妃……竟再没有个怀孕的。”

刘氏看了一眼福儿,“妹妹说说,这到底是爷的子嗣缘浅呢?还是侧妃娘娘的福气太好呢?”

福儿被刘氏的话吓了一跳,刘氏这话……察觉到刘氏正在打量她,福儿忙隐了心思,“爷福泽深厚,侧妃娘娘自然也是有福之人。”

刘氏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福儿,“听说妹妹闺名叫福儿?”

福儿点点头,“确实叫福儿。”

“或许妹妹才真是个有福气的,爷顾念妹妹年幼,特特吩咐小秦子送了避子汤来不让妹妹受苦,妹妹真是爷心尖上的人呢。”刘氏的语气有些轻佻。

原来还有这个传言啊……

福儿装傻充愣的应付过去,又闲话了两句,刘氏这才告辞。

接下来的几天,苏氏和杨氏接连召了福儿前去小坐,福儿这几天也感受到各种怪异的目光,有了刘氏的来访,福儿心里也有了底子,不管谁旁敲侧击的问,她只一眛装傻充愣。

一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六月的天还不是很热,福儿每日里过的轻松惬意,除了新婚那夜,之后她应有的两天侍寝的日子立嘉容也没来,福儿也乐得自在。

前有避子汤的事,之后立嘉容再未踏足过福儿的小院,未得宠先失宠的福儿彻底沦为了王府的笑柄,众人皆以为福儿得罪了小秦子,致使小秦子在立嘉容面前使了坏,无形中倒让小秦子在后院的地位又高了几层。

这些话自然都传到了立嘉容的耳朵里,立嘉容沉着脸听完后只说了句,“府里的人太闲了。”

因着这句话,小秦子先后发落了几个奴仆,后院的流言才渐渐消了下去。

福儿对这一切都不关心,她除了前几天被人烦扰,之后确定了她失宠后再没有人关注过她。福儿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每天请安之后回到自己的院子

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闲适的日子堪比神仙。

春梅和春兰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福儿虽然失宠,但是碍于立嘉容定下的严苛规矩,吃穿用度不曾被苛刻,习惯了以后倒也觉得挺不错的。

赏菊(上)

入府一个月,福儿早已经习惯了请安时众人的漠视。也是,对着一个失宠的妾室,实在不值得花费太多心神。

福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默默的隐着自己的身形,整个正房在大家有意的凑趣中显得一派和谐,唯一较为安静的地方就数福儿和黄氏这边。

福儿微垂的目光落在黄氏交叠在膝头的手上,肤如凝脂,白玉无瑕,纤巧的手指平静的放着,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

黄氏这样的女人,只是单单坐在这儿便自成一股气度,纵然她再沉默,众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

一道锐利的目光摄住她,福儿敏感的感觉到了这道来自斜上方的目光,福儿又垂了垂头,将自己缩的更低,那目光丝毫不让,压迫的福儿几乎喘不过气来。

黄氏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朝福儿这边侧了一下,那道目光骤然移开,福儿轻轻松了口气。

她微微抬头。

坐在她斜上方的,有苏氏,也有杨氏。福儿轻轻的扫过,又感觉到不对,再看一眼,还有一个人,苏氏身后站着伺候的袁氏。

每日请安后需在苏氏这里用早饭,苏氏也算是一个宽厚的主母了,原本除了侧妃,剩下的姬妾都要站着伺候,但是在苏氏这里,只有两个侍妾袁氏和王氏不得上桌同食,福儿她们在摆箸之后可以用过早饭再走。

而立嘉容留宿的话,第二日的请安便可免去。昨晚立嘉容是在王氏的房里留宿,所以今早并没有看见王氏。

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大家默默的吃完饭后按照惯例还会再陪着苏氏说一会儿子话。

漱了口,丫鬟们换了茶上来,苏氏用过,这才看了一眼众人说,“皇上前个儿赏了爷一盆稀罕的极品孔雀菊,爷不敢自己独赏,便打算在十日后邀了几位王爷王妃一同来咱们府上赏菊,咱们府里很少办这等宴会,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只是单单赏菊稍嫌单薄了些,妹妹们可有什么好法子?”

立嘉容的长子立沛源近日又得了风寒,杨氏彻夜照顾,苏氏免了她好几日的请安,待立沛源好些了,杨氏的请安又恢复了。

可能是太累了,杨氏今天看着精神也不是很好,化了妆也遮不住眼角下的一片乌青。

福儿有些好笑,她入府一个月多,竟然从未见过立沛源。

杨氏眼中一亮,“敏王妃也会来吗?”

苏氏笑笑的看着她,“敏王妃自是会来,你们姐妹二人素来亲厚,有妹妹替我招呼敏王妃,我可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刘氏眼珠一转,“王妃娘娘,此次来的只是众位王妃吗?”

如果来的只是王妃,那么她们这些庶妃就没有资格出席了。

苏氏笑的很和气,“当然不只是王妃,侧妃们会来。还有各府的夫人和小姐你们也要帮着招呼才是。”

刘氏马上笑着应承,“还请王妃放心,妾身一定办好差事。”

苏氏满意的点点头,打量了一下黄氏,审视了片刻才彷佛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黄妹妹容貌出众,又擅琴,不如就展现一番,也显得咱们王府人才辈出。”

居然把黄氏当做家伶让在宴会上助兴!

福儿察觉到黄氏的手指微缩,她们这样的庶妃在主母眼里,果然什么都不是。

福儿突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呵,敢情倒好,黄妹妹生的这般颜色,光弹琴有什么趣儿,不如再献舞一番,岂不更显得娘娘知人善用啊。”杨氏轻蔑的在一旁笑道。

这么久以来福儿已经发现了,黄氏就是苏氏和杨氏打擂台的靶子,黄氏的美色,让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被人拿出来冷嘲热讽,苏氏厌恶她,杨氏忌惮她,每个人都要拿她的长相来说道说道,生怕旁人不知道黄氏是以色事人。

也不怪苏杨二人,这府里其他的女人不是皇上赐婚就是政治联姻,唯独黄氏,是立嘉容办差路过一个小县时带回来的女人,而且不只如此,听说黄氏原本是被父亲准备送给平国公的,恰好立嘉容路过,黄氏不愿被送给一个耄耋老人,以一曲琴成功的让自己到了立嘉容身边。为了她,立嘉容和平国公至今都相看生厌。

这些都是春兰从刘嬷嬷那里打听到的,福儿听后只觉得不可思议,以立嘉容那样冷清的性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宗亲?

“什么知人善用?”

说曹操曹操到。

福儿正胡思乱想着,立嘉容就大步踏进来了。

苏氏快步上前行了礼,满屋子呼啦啦跪了一地,福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呆了一下,身子就已经自发自动的跟着众人跪下了。

立嘉容清冷的眸子扫过她,见福儿一脸茫然,眼神呆滞,心里不由得一怒,这女人还

是这么没眼色!

立嘉容大步走过,苏氏亲自上前端了茶,才在立嘉容下首坐下。

“刚刚在说什么?”立嘉容一抬手,众人这才站起来,分别坐下。

杨氏巧笑倩兮,“王妃娘娘正在安排几日后的赏菊会呢,娘娘知人善用,打算让黄妹妹献琴一曲,以舞助兴呢。”

苏氏冷冷的看了杨氏一眼,瞧着立嘉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爷,妾身想着单单赏菊未免有些单调,不如在赏菊那日设个彩头,各府女眷吟诗作曲,想也别有一番雅趣。黄妹妹的琴技出众……”

立嘉容手一抬,止住了她的话头。苏氏垂下了眼脸,心里把杨氏恨了个半死。

“黄氏你意下如何?”立嘉容看向黄氏。

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黄氏身上,福儿看看立嘉容,再看看黄氏,不明白立嘉容准备做什么。

黄氏微微抬头,眼中波澜不兴,朱唇轻启,“妾身一切听从王爷吩咐。”

声如珠翠。

福儿看向立嘉容,只见立嘉容垂眸沉思片刻道,“王妃这法子……既然如此,那日你就好好准备准备,以歌舞助兴吧。”

福儿愕然。

苏氏眼中闪过狂喜,得意的看向杨氏。杨氏恨恨的咬着下唇,垂下头去。

立嘉容环视一周,目光在福儿身上停留一瞬,看向苏氏道,“还有什么安排?”

苏氏忙答,“回爷的话,这次赏菊会需用心准备,妾身以为,几位王妃和各府夫人就由妾身和杨妹妹招待,各府的小姐便让刘妹妹多用些心思。陈妹妹她……”

苏氏迟疑了一下,扫过福儿这边,这种宴会福儿着实不想参加,看见苏氏看过来,福儿马上战战兢兢的跪下去,犹犹豫豫的说,“回爷、王妃娘娘,妾身近日总觉得身子不适,怕是染了风寒,不敢冲撞了贵人。”

立嘉容剑眉一蹙,冷冷的看着她,“身子不适?”

福儿紧张的绞紧手里的帕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回爷,是……是的。”

立嘉容的眉心深深的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手一挥道,“既然身子不适,就待在你自己的院子里,没事别出来了。”

福儿松了口气,诺诺的坐下。

立嘉容又看向杨氏,“沛源最近怎

么样?”

杨氏娇滴滴的笑道,“多谢爷惦记,沛源近日身子好多了,只是天天想着见父王,今早儿还说昨晚梦见父王了呢。”

说罢,杨氏满意的看着苏氏瞬间有些灰白的面孔。

立嘉容丝毫不觉,口气柔和了许多,“一会儿午饭摆你屋里。”

杨氏满脸喜色,连连道是。

福儿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立嘉容很快的扫了福儿一眼,又移了开去。

闲话了几句,立嘉容就离开了,立嘉容一走,苏氏顿时也没了心情,直接端了茶。

出了正房,刘氏便笑着对杨氏说,“娘娘近日照顾大公子辛苦的很,妾身这几天琢磨了个新的花样子,便想着给大公子做几双袜子,明日便给娘娘送去,若是大公子喜欢,妾身便多做一些。”

杨氏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过妹妹了。”

福儿如往常一样垂手肃立静候杨氏离开,黄氏今天却一反常态,昂首挺胸,径直从杨氏身边走过。

杨氏看着她离开,刘氏忙凑上去说,“这黄氏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爷让她去助兴就是高看她了吗?还不是把她看做那下三流的……”

福儿微微皱眉。

杨氏侧头冷冷的看了刘氏一眼,“刘妹妹,在这府里,说话还是小心些。”

刘氏得了个冷脸,讪笑着退了下来。

杨氏婀娜多姿的走了,福儿并不想对着刘氏,打了个招呼,自己也赶忙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里,福儿揉揉额头,只觉得府里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复杂,自己还是得早些躲开才是。

春梅随着她请安回来,见福儿没什么吩咐,便收拾了福儿贴身换洗的衣裳出去。府里虽说有洗衣房,但是福儿的贴身换洗衣裳都是春梅和春兰亲自洗过一遍再送去洗衣房。

她们不说福儿也明白,是怕旁人知道了她的小日子日后使坏。

福儿翻开一本《心经》默默的念了一遍,知足常乐是她的优点,但是保持清心,也是她烦闷时必做的功课。

赏菊(中)

福儿借口生病,苏氏顺水推舟免了她的请安,一个落得自在,一个博了好名声,倒也是各有所得。

立嘉容性子清冷,又不结交党羽,王府很少宴客,所以这次宴会苏氏很是重视,栓足了劲办这次的宴会,弄得府里上下严正以待,一心要把宴会办的圆圆满满。

立嘉容发了话,府里上下全听苏氏安排。苏氏得了令,自是得意非常,连杨氏都整日被苏氏使唤的不得闲。杨氏借着立沛源的名头抱怨了一次,苏氏一转身就告到了立嘉容那里,立嘉容很快就派了婆子把立沛源从杨氏身边接了出来放在了苏氏身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杨氏想要回儿子,再不敢在苏氏面前放肆,刘氏见风头不对,又贴上了苏氏。而黄氏的院子里每日丝竹之声不断,想来也是为了宴会准备。

这一切,对福儿都不曾有什么影响,院门一关,她窝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悠闲人。

到了宴会这日,府里络绎不绝来了许多宾客。

外面热闹非凡,福儿的小院一如既往的安静。

虽是六月天,但是天气也不算很热,福儿让春兰搬了把摇椅放在廊下,既晒不到太阳,又能吹些风,远远近近的飘来些许花香,真是惬意非常。

春梅泡了茶,放在摇椅旁边的小圆桌上,福儿半躺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书,春兰和春梅就坐在一旁做些针线打发时间。

刘嬷嬷自从来了福儿的院子里就很少出去走动,既有福儿把她们拘得太紧的缘故,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刘嬷嬷是小宫女出身,随着立嘉容出宫时年纪已经很大了,原本等嫁了人就能有个不错的前程,可毁就毁在亲事上。先头定了一个小厮,刚过小定就死了,后又定了马车房的一个小管事,出嫁第二天那小管事在去马房的时候被马踏死。刘嬷嬷克夫的闲话就传了出来,又是个寡妇,是不祥之人。立嘉容可怜她,顾念情分又让她回到府里当差,苏氏嫌弃她不祥,一直在正院做个粗使婆子。福儿进府后,刘嬷嬷想着在正院没啥出路,求了人递话,便被分到了福儿的院里。

到了福儿院里原以为能挣点儿脸面,没想到福儿很快失了宠,刘嬷嬷嘴上不说,心里却嘀咕是不是自己真的不祥,对福儿很是愧疚,也歇了去别处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待在福儿的院里。

福儿自是不知道刘嬷嬷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怕刘嬷嬷心里不舒

服,吩咐性格更加开朗些的春兰时常陪着刘嬷嬷,一来二去,关系倒也融洽。

“夫人这样看书会伤眼睛的。”刘嬷嬷笑着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小凳子。

“是有点累。”福儿看了会儿书,也觉得有些累。

刘嬷嬷坐到春兰身边,笑笑说,“夫人歇会儿吧,或者说说话也行,眼睛沤坏了可不得了。”

春梅笑着说,“就是怕夫人只顾着看书不顾着自个儿,才专门给夫人泡的是菊花茶,喝来最是明目。”

刘嬷嬷忙道,“春梅姑娘一向最是贴心。”

“要是再有一份点心就好了……”福儿看着早已吃的空空的碟子,有些遗憾的说。

春梅迟疑了一下,“夫人,今天外面忙,厨房里怕也顾不上咱们这里。”

福儿失望的哦了一声,“没有就算了。”

春梅几人对视一眼,春兰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去大厨房看看吧……”

刘嬷嬷忙拦着她,“可去不得,今天宴客,府里上下走动的都是人,大厨房那里肯定也忙的昏天黑地的,去了也要不到点心。”

福儿虽然失望,但是也知道今天特殊,所以也就强压住心里的渴望,“不用了春兰,我也不是特别想吃。”

春兰看着福儿想吃又强压着的样子觉得心疼,夫人在家的时候何曾缺过点心,本就喜吃甜食,自从进了王府,虽说不愁吃穿,但是再也没有以前在家时的随意。

春兰想了一下,站起来说,“不过一盘点心,我去厨房看看就是,若是没有就算了,又不惹麻烦。"

福儿想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要紧,但还是交代了春兰,“你先去看看,若是厨房很忙你就悄悄的退回来,我现在还‘病着’呢。”

春兰掩嘴轻笑,“知道了夫人。”说着就出了院子。

福儿看了一页书,索性闭上眼睛假寐。刘嬷嬷和春梅噤了声,只做着手上的活计。

从抄手游廊踏出来,立嘉容的脸色有些难看,小秦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说,“爷,兴王爷不是有意的……”

“哼。”立嘉容冷哼一声,有意无意他怎会不知。老六……你真的认为老二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吗?

立嘉容看看衣衫上散开的酒渍,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走。”

小秦子跟在后面小声的提醒,“爷,那边女眷多,咱们从这边走吧……”

立嘉容顺着小秦子指的方向转过游廊,避开了容易遇到[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女眷的地方,远远的看见一个院子。

他记得……这是那个陈氏的院子。

院门没有关严,留了一丝缝儿,立嘉容从门前走过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就停住了,眼睛死死的瞪着院子里,浑身散发着勃然怒气!

小秦子还有些茫然,很快发现主子的眼睛正盯着门看,不对,不是门,是院子里人。

小秦子悄悄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主子的怒气是从哪来的。

又是陈夫人啊……

小秦子觉得整个王府后院里他最佩服谁,那就莫过于这个陈夫人了。

能连续让主子动怒的人……她也算头一份了!

立嘉容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火从心底噌噌往上蹿!这女人!这女人!她不是生病了吗?她不是身体不适吗?那现在这个悠哉自在的躺在摇椅上假寐,气色好的不得了的女人是谁?

他在前面应酬累的要死,府里忙的人仰马翻没有一个闲着的,她倒好,关起院子睡觉来了!

一会儿不要孩子,一会儿装病,这女人把他立嘉容当成什么人了?

立嘉容顿时有种冲动一脚踹开这个门,撕烂那个睡的一脸恬静的女人!

日光微微倾斜,点点光斑照在福儿脸上,福儿无意识的蹭了蹭,头一歪,睡的更香了。

立嘉容已经抬起准备踹门的脚一顿,又缓缓的放下。

毫无防备,娇憨中又透着丝女人妩媚的睡颜就在这一刻猛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立嘉容看着福儿的睡颜,眼神深处有些动容。

小秦子看着主子的脚抬起又放下,猜想着主子的心思,小声建议道,“爷何不进去换身衣裳,从这儿绕到书房还有一段路呢。”

立嘉容神色一整,前面还有那么多人,他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心中这么想着,那一脚就毫不犹豫的踹了上去,发出砰的响声。

福儿被猛地惊醒,一下从摇椅上坐起来,她动作过于激烈,摇椅猛烈的晃动起来,福儿又跌了回去,后脑勺磕在了摇椅的椅背上,疼的龇牙咧嘴。

往发出声响的门口怒视过去,一下僵住了,瞪目结舌

的看着门口的立嘉容,傻了。

这个女人!居然还用这种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立嘉容的怒气一闪而过,不知怎的又觉得有些好笑,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怪异,“还不过来伺候!”

一声怒喝,福儿这才惊醒,手忙脚乱的爬下摇椅快步走到立嘉容身边,结结巴巴的问,“爷、爷怎么来了?”

一如既往的没眼色!

立嘉容一眼瞪过去,“爷不来怎么会看见你‘身体不适’的坐在摇椅上睡觉呢?”

立嘉容咬牙切齿的把身体不适四个字吐出来。

福儿现在毁的肠子都青了!忙僵硬的扯着笑脸赔笑,“爷、爷说的哪里话。妾、妾身只是在看书……”

“哼,看书?和周公一起看吗?”立嘉容毫不留情地狠狠回击过去。

“爷……”福儿已经快哭了,怎么会这样呢?装病被抓了个正着!

立嘉容瞪了福儿一眼,“伺候爷更衣。”说着径自进了屋里,福儿忙跟了进去。

立嘉容的突然出现不只吓到了福儿,春梅和刘嬷嬷也同样被吓的魂飞魄散,这会儿一个激灵,打水的打水,准备的准备,赶紧忙活去了。

立嘉容看着小媳妇儿似的垂着手跟进来的福儿呆呆的样子,口气缓了缓,“动作快些,别磨磨蹭蹭的。”

福儿哭丧着脸小声说,“可是……可是妾身屋里没有爷的衣裳啊……”

立嘉容一愣,顿时冷眼射向小秦子。

小秦子心里连连喊苦,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按规矩每个妻妾的屋里都会备有爷的衣裳,但是这陈夫人不是洞房以后就失宠了嘛!他又忙着其他事,一时就忘记了……

小秦子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没事干嘛建议爷来陈夫人的屋子里换衣裳呢!

“爷,奴才马上就去取。”小秦子迅速作出反应。

小秦子一出去,屋里就剩立嘉容和福儿了,一时间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来。”立嘉容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小女人完全没有要来伺候的意识,只好自己开口。

“哦!”福儿赶紧答应,走到立嘉容跟前还差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等着立嘉容接下来的吩咐。

立嘉容有些头疼,声音中满

是无奈的提醒,“我衣裳脏了。”

福儿眨眨眼,小秦子还没拿衣裳过来,立嘉容的意思是要先脱吗?

见立嘉容的神色又开始铁青,福儿这次不敢再等立嘉容开口,自发自动的上前替立嘉容解开腰带。

赏菊(下)

立嘉容的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福儿努力平静自己,可是头顶灼热的视线依然很难忽视。

解下了腰带,宽了袍子,福儿的动作顿了一下,是要全脱光吗?

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立嘉容,在接触到锐利的视线后迅速低下头去。

像头受惊的小鹿……立嘉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淡淡的、暧昧的气氛渐渐环绕在四周,福儿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慌不已,接下来,该怎么做?

门外响起了小秦子的声音,“爷,衣服拿来了。”

福儿大大的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立嘉容轻哼了一声,福儿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静默了一会儿,立嘉容才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福儿忙退到一边去,见小秦子低垂着头,双手高捧着衣裳走近,并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立嘉容淡淡的看过来。

福儿哆嗦了一下,迅速抖开衣裳,为立嘉容换了袍子。

春梅早已泡好了茶立在一边,见立嘉容换好了衣裳坐下,忙冲着福儿挤眉,示意福儿亲自端茶。

真是个爷!什么都不动手,只让别人伺候。

福儿接过春梅盘子里的茶,摆出最端庄的笑容,奉到了立嘉容面前。

立嘉容却不接。

福儿微微抬眼,刚巧和立嘉容的眼神接触,慌忙垂了下去。

立嘉容这才缓缓端了茶。福儿刚松口气,就听见立嘉容说,“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福儿微微一愣,干了些什么?

“妾身近日……做了些针线……”想了想,还是做针线这样的活儿最好拿出来说话。

“做衣裳?”语气微微有些上扬,似乎比较满意。

福儿斟酌了一下,“不是衣裳,只是一些零碎,打发时间罢了。”

“你倒是很悠闲啊。”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高兴了?福儿快速的在脑海中再三思索到底是那句话触了立嘉容的霉头。

“气死人了,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臭奴才!”春兰怒气冲冲的声音一路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脸色剧变。

福儿不用想也知道立嘉容现在脸色肯定变

了,扑通一声就跪在立嘉容面前,“爷,妾身……”

“夫人,那群奴才也太……”春兰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福儿心里一片冰凉,连连磕头,“爷,是妾身没有管教好下人,请爷原谅……”

立嘉容怒道,“够了。怎么回事?”

福儿一时语塞,立嘉容见她吞吞吐吐的,怒气又增了几分,指着春兰说,“你说,怎么回事?”

春梅趴在地下暗恨,平日里看着春兰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的今天犯起了糊涂,在院子里就大呼小叫的,可惜这样的局面她也说不起话,难得爷来了一趟院子,又被气到了。

想到这,春梅就厌恶起春兰来。

春兰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见院子没人,以为都在屋里,平日关起院子过自己的日子,她也就不曾注意许多,今天前面又再待客,她哪里会想到立嘉容会在院子里。

听到立嘉容严厉的声音,春兰哆哆嗦嗦的把事情原委讲了。

她去大厨房想看看有没有点心,见厨房人多就准备回来。刚走两步就遇到厨房上帮忙的粗使婆子,那婆子倒是好心问她有什么需要,她就说夫人想吃点心,那婆子就让她先等着,自己帮着去厨房问。

可那婆子刚进去一提,就被大厨房的婆子们哄笑了一阵,接着就说厨房正忙,把那婆子撵了出来,看见她立在外面还冷言冷语的挤兑,春兰气的掉头就走,回来就遇到立嘉容了。

春兰一五一十的说完后又趴在地上。

立嘉容看了小秦子一眼,小秦子原本就臊的通红的脸就更红了。

他是内院总管,出了这样逢高踩低的事情,无疑就是在打他的脸。

“你……”立嘉容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小方子一脸焦急的跑过来。

“爷,出事了。”

立嘉容神色一肃,顾不上继续说话,大步踏了出去,小秦子忙跟着一道出去,与小方子并肩时两人对视一眼,小方子微微点头,小秦子心下了然。

他们一走,福儿才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软绵绵的坐在地上。春兰也是一脸后怕的瘫在那,春梅一边扶起福儿,一边以怨愤的眼神看了春兰一眼,“你怎么也不注意着点儿?爷这回……只怕又得恼了夫人。”

>春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委委屈屈的说,“我哪里知道爷在院子里,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都交代你要小心行事吗?怎么还会跑到大厨房去受一肚子委屈!”春梅不依不饶。

春兰咬着下唇,发狠转向福儿,狠狠的磕了一个头,发出咚的一声,“夫人把我交给秦公公处置吧。”

福儿已经坐在了暖炕上,她只觉得每见一次立嘉容就得经历一次心惊胆战的感觉。她太不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喜怒哀乐,一切情绪她都把握不住,但他偏偏又主宰着她的生死命运。

应付立嘉容真是一件心力交瘁的事情。

摆摆手,福儿有气无力的说,“你们两个别吵了,嚷嚷的我头疼,去打些水来伺候我梳洗,我想躺一会儿,春兰你也别多想,该是怎样就怎样。只是一件小事,不要在想了。”

春兰抹了把泪,低低应诺一声,出去打水了。

春梅不甘心的说,“夫人,不能这样,您本来就……再惹恼了爷,以后岂不是都没什么盼头了吗?”

福儿缓缓睁眼看了春梅一眼,“有盼头……该是怎样的?”

春梅想到福儿会这么问,顿了一下说,“自是不能让爷心里有疙瘩,每个月能来院里几次,等日后得个小公子……”突然想起来小秦子那次都送来的避子汤,觉得这小公子只怕也难得……

福儿仍然看她,“然后呢?”

春梅犹豫了很久才鼓着勇气说,“若是能争得侧妃之位就更好,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就能把孩子养在身边了……”

“把你的心思给我歇了!”福儿厉声喝道,“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日后这种话再不要提了。”

春梅欲说又止,终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见春梅走出房门,福儿才深深的蹙眉,她承认春梅的话也有道理,如果她日后有了孩子,以庶妃的身份是不能养在自己身边的。可是去争?她凭什么争?

反正最近几年也不会有身孕,还是等以后有了再说吧……

在睡着前,福儿突然想起来,刚刚小方子找立嘉容的时候说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能让小方子离开书房亲自来找立嘉容?

晚上的时候福儿就知道出什么事了。

傍晚时分正院来传

了话,命各院夫人迅速到正院。

福儿匆匆收拾了往正院赶去,不知是立嘉容要见她们,还是苏氏要见她们?

正院灯火通明,人人的脸上都很严肃,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福儿更加谨慎起来,一个丫鬟看见她将她引到了偏厅,福儿进去后,看见杨氏、袁氏和王氏已经到了,杨氏的脸色很怪异,有些受惊后的苍白,又有些期待,还有些……恐惧。

而袁氏和王氏就镇定的多,甚至还有些茫然,因为身份问题不够,她们两个今天都在院里。

福儿给杨氏行了礼,杨氏浑不在意的点点头,坐立不安的端着一杯茶握在手里也不喝。

袁氏和王氏给福儿行礼后就站在一边,她们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素来亲厚,平日里也不怎么显眼。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有丫头来叫她们进屋了。

福儿进屋后迅速扫了一眼,立嘉容面沉如水的坐在主位,苏氏似乎躺在床上,床边立了屏风,旁边站了她贴心的丫鬟婆子,过了一会儿,两个太医走了出来……

太医!

福儿定睛一看,其中一个不正是她爹陈正吗?

立嘉容看了一眼人群中掩饰不住见了亲人的喜色的福儿,倒没有说什么。

陈正和另一个太医俱都是极有眼色的人,低声给立嘉容说了什么,立嘉容点点头,二人就退到了一边。

自始至终,陈正没有抬头看福儿一眼。

福儿心里一酸,脸上黯淡几分。

立嘉容微微侧头,对着陈正二人说,“既然两位太医都来了,就请为府中女眷都把个平安脉吧。”

陈正二人忙答应。

小秦子有些诧异的看着立嘉容,前两天才请过胡太医请了平安脉,今天又请脉,看看陈正,小秦子看向福儿的目光有些复杂。

福儿的脉自然是陈正把的。

陈正细细的把了脉,又看着福儿气色尚好,心里一块石头也算放下了。福儿自从进了府,就不曾回过家,他和朱氏都很挂念这个女儿。

福儿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哽咽着问,“爹……家里还好吗?”

陈正点点头,“都好,你放心。你大哥订了亲事,是国子监祭酒郑天瑞家的二姑娘,只等姑娘及笄就娶回家。你在府里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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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的眼泪漱漱的落了下来,“好的很,爹你放心,让娘也放心。”

陈正叹口气,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突然想到女儿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你好好伺候王爷和王妃,要照顾好自己。”

福儿紧紧抓着陈正的手,连连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春梅看了一眼外面,焦急的喊了声,“夫人!”

陈正拍拍福儿的手,迅速的收拾医箱,低声说了一句,“王妃有孕,你小心些。”

说罢迅速离去。

福儿愣住了,苏氏怀孕了?

等她再回到正屋的时候,陈正和另一位太医已经离开了,苏氏半靠在暖炕上,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抑制不住那抹狂喜,立嘉容坐在另一边,还是一如既往冷眉肃目看不出情绪。

杨氏坐在立嘉容下首的椅上,时不时瞟一眼苏氏的肚子,神色复杂。她旁边空了一个位子。福儿扫了周围一眼,黄氏和刘氏去哪了?

苏氏看见她进来了,笑着说,“陈妹妹快坐。”

福儿应诺,坐在了杨氏下首。

不一会儿,袁氏扶着王氏款款走来,立嘉容看见,指着另一边的凳子上对二人说,“坐下吧。”,

王氏的脸上迅速染过喜意,二人坐下。袁氏还是像平常一般端容垂目,而王氏的脸则微微抬起,泛着一抹红晕。

福祸

见人到齐了,立嘉容才淡淡的说,“把人带上来。”

福儿往门口看去,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压着一个女人进来,女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口中被塞了一团棉布,双目赤红,眼泪不断从眼角滑下,哀求的看着立嘉容。

是刘氏。

福儿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苏氏,果然看见苏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刘氏,你可知罪?”

立嘉容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

刘氏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立嘉容点点头,一个婆子把刘氏嘴里的棉布取出来,刘氏一得到自由,凄厉的哭喊着,“爷!妾身是冤枉的!妾身真的是冤枉的!……”

立嘉容冷眼看向她,刘氏的声音慢慢就低了下来,最后只剩下呜咽。福儿看着心里更加疑惑,刘氏到底做了什么?

立嘉容看着刘氏道,“刘氏,今日宴会,你趁人不备,将王妃推入湖中,意图谋害王妃,事到如今还不承认吗?”

福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氏,谋害王妃?她疯了吗?

顿时厅里便响起了几声抽气声。

刘氏狂乱的摇着头,哭着说,“爷!就是给妾身天大的胆子,妾身也不敢害王妃啊!当时王妃娘娘和几位夫人在湖边,妾身只是给娘娘送去桂圆红枣茶而已……”

“刘妹妹,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这般害我?我有了身子,你还给我送来桂圆红枣茶,你、你……爷……”苏氏轻轻的啜泣起来,万般怜柔的望着立嘉容。

刘氏噎住,转而更加慌乱的辩解,“娘娘!妾身不知您怀了身孕,妾身实在不知您怀有身子啊……再说、再说……”

刘氏似乎在想到些什么,眼中一亮,“那茶……那茶原也不是妾身要去送的,是有个端茶婆子说娘娘要找妾身说话,妾身就顺手接了茶前去找娘娘的……”

福儿的眉头皱起来了,桂圆红枣茶会导致流产吗?她还真不知道这个,不过听刘氏的说法,她似乎真的很无辜。

从福儿冷眼旁观看来,府里最是见风使舵的人莫过于刘氏。见着谁得宠,便会去巴结一番,是个墙头草的人物。

她说的听苏氏找她,顺手再送杯茶去,也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苏氏看了一眼立嘉容,忙道,“你说是个端茶婆子给你传话说我找你,那个婆子

呢?是哪个院子的?又叫什么?长的什么样子?”

刘氏顿时哑声,今天府里忙乱,她还真说不出那婆子的名字,“长的高高壮壮的……”府里的婆子有好几十个,她哪里各个都记得住!再说那婆子生的很是普通,穿的也是府里统一的衣裳,她怎么知道是哪个院子的……

立嘉容一摆手,“不说那婆子,你把王妃推入湖中的事是众人所见,这件事你可有辩解?”

刘氏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哭喊道,“是有人推了我一把,真的是有人推了我……”

“你后面没有人!当时的几位夫人也可以做证,确实是你把王妃推下湖中无疑。”立嘉容看着刘氏,眼神冰冷。

刘氏顿时面如死灰,眼神也失了光彩。

福儿在心里暗叹,刘氏这次……凶多吉少。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氏一脸得意,杨氏面无表情,袁氏冷眼旁观,王氏惨白着脸,可眼中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

福儿再一次疑惑,为什么黄氏一直没有出现呢?

厅里一阵静默,立嘉容环视一圈道,“刘氏妄图残害主母,先押下去,待日后处置。”

刘氏浑身一震,凄厉的喊了声“爷——”

两个婆子中的一个迅速拿起棉布团重新塞进她嘴里,大力揪起她,把她拖了下去。

日后处置?怎么个处置法?

福儿突然觉得浑身冰凉,刘氏是不是真的残害苏氏,甚至是不是刘氏动的手呢?也有可能是苏氏贼喊捉贼,可如果是苏氏自己出的手,她怀孕了,这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苏氏来说,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吧。

但是这件事,谁能说清楚呢?在这一刻,她明白了后院的斗争是多么可怕。事实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愿不愿意让你活!

福儿看向立嘉容,她害怕了。

感受到福儿的目光,立嘉容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冷冷的看了回去。吓的福儿一个哆嗦,再不敢抬头。

“爷,怎么不今日就处置了那个……”苏氏咬着唇,不甘的说。

立嘉容看了她一眼,“今日大喜。”

她有了孩子,确实是大喜的事儿,不宜见血。想到这儿,苏氏的脸整个灿烂起来,她娇羞的点点头,“就依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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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立嘉容紧接着说,“刚刚太医给你们把了脉,你和王氏都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要小心保养身体。王氏,你——”

又一个怀孕的!

众人的脸色跟调色盘一样五花八门,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都被王氏怀孕的消息给震撼到了。

立嘉容沉吟了一下说,“小秦子,给王氏重新安排个院子。王氏,王妃现在身子重,怕是顾及不到,你若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小秦子。”

王氏娇滴滴的站起来含情脉脉的看着立嘉容,立嘉容又免了她的礼。

苏氏恨的咬牙切齿,却还只能强笑着说,“爷,妾身可以照顾好王妹妹的……”

立嘉容皱了眉,“你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只负责把孩子生下来。请安也免了吧,不要惊扰到孩子。”

苏氏再不情愿,也只能依了。

立嘉容似乎是累了,挥了手让她们退下,福儿看着被小秦子亲自护送回院子的王氏心里微微叹息,王府的后院,是越来越热闹了。

见福儿她们走了立嘉容还待在这儿,苏氏希冀的看着立嘉容,“爷今晚就歇在这儿吧。”

立嘉容看着她的肚子,口气软了几分,“你肚子里是我的嫡出,现在你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小秦子去做。你今天受惊了,早些休息吧。”

等立嘉容一走,苏氏就满脸怒容的把桌上的一应东西全扫到地下,吓的苏嬷嬷忙劝道,“娘娘现在千万不可动怒,保重身子要紧。”

苏氏脸上狰狞,恨恨的说,“那个贱人!爷居然让小秦子亲自照顾她!我才是王妃!这个后院还轮不到一个太监做主!”

苏嬷嬷忙劝,“娘娘,爷说的对。娘娘您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生下世子,这才是头等大事,娘娘忘了您这些年吃的苦吗?至于王氏,就算生了孩子又如何,她一个侍妾,自己又养不了孩子,您想养成什么样还不是由您一句话吗?”

苏氏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苏嬷嬷看了忙又劝了半晌苏氏才完全想通,“对,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生下嫡子,这才是最重要的。哼哼,等我生了儿子,我会让这些小贱|人们一个一个不得好死!尤其是杨氏那个贱|人!”

福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也没能想明白,到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还得关着门

过自己的日子。

不管怎样,保命要紧。

还未洗漱,小秦子就指挥着人来了。

“这些都是爷的衣裳等日常用具,夫人这里若是还缺什么就派身边的姐姐来找奴才。奴才平日也都在闲着。”小秦子笑呵呵的指着地上的两个大箱子说。

福儿看着地上的箱子就想起了立嘉容处置刘氏的狠绝,也不知刘氏会被怎样处置?

小秦子见福儿发起呆来,愣了一下又叫了几声,“夫人?夫人?”

“哦,”福儿醒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多谢秦公公。”

小秦子面色古怪的笑笑,寒暄了两句走了。

福儿闷闷不乐的看着两个箱子,无视一脸喜色的春梅和一脸庆幸的春兰,恹恹的自去洗漱。

“夫人,这箱子……"春梅高兴的问。

福儿看着箱子就觉得慎得慌,没精打采的说,“先放着,明日再收拾。”

“是,夫人。”春梅开开心心的去伺候福儿就寝。

书房里,立嘉容背着手站在窗前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慢悠悠的问,“你送衣裳过去了?”

小秦子正在整理书桌上的各种纸张,闻言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立嘉容问的是福儿,点点头道,“送去了。”

不过想起了福儿看到箱子后就开始发呆的样子,小秦子又补了一句,“陈夫人……唔,亲自收的。”

立嘉容听出了异样,声音有了些起伏,“嗯?”

小秦子马上明白立嘉容的心思,“陈夫人一看见箱子就……嗯,发呆了。”

“发呆?”这次立嘉容语气中的好奇更浓了点。

小秦子见有门,很有兴致的继续说道,“陈夫人还真有意思,奴才进院子的时候她好像傻了一样,嘴巴长的大大的。看见奴才抬了两个箱子进去还说‘爷的东西好多啊’这样的话,之后就开始发呆,奴才想着爷这边离不开人,就匆忙回来了。”

话落,良久也没有听见立嘉容出声,小秦子琢磨了片刻,耸耸肩,继续埋头整理。

傻了么?嘴巴张的大大的……

立嘉容的眼前闪过福儿胖嘟嘟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侍寝

不用去请安,福儿感觉日子比平日更轻松了一些。

那天黄氏不曾出现的事情始终是福儿心里的一根刺,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否则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黄氏怎么会不到场。

但是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黄氏的存在。

过了几天福儿才从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刘嬷嬷那儿听到了黄氏的下落。

黄氏被送走了。

原来宴会那日,黄氏按照苏氏的吩咐,静心打扮了一番,在立嘉容的安排下不但抚琴助兴,还跳了一段舞。

黄氏本就生的极美,那日的舞美到什么样的情况她不知道,但是黄氏去助兴后所引发的后续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安王看上了黄氏,并且当众问立嘉容要了黄氏。

据刘嬷嬷说,黄氏跳舞的时候安王就已经移不开眼,等黄氏舞毕,安王就直接问立嘉容要黄氏。立嘉容当时脸色极差,但是安王一再施压,敏王好心解围,还遭到安王的训斥,无奈之下,立嘉容答应了。

让福儿意外的是,立嘉容竟然答应了。黄氏不管怎样都是他的庶妃,尽管黄氏因为不是选秀指婚出身所以没有上玉蝶,但是仍然是他的庶妃啊!竟然这么轻轻松松就被送了人。

立嘉容是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吗?

还是说在立嘉容眼里,她们都不算是他的女人?

福儿觉得自己越来越怕这个男人了。

以前她还觉得这个王府里也能是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现在她很怀疑这一点,假如日后有人问立嘉容要她……

福儿自嘲的笑笑,这个情况永远不会出现。

黄氏就因为被安王看上,所以被送到了别院,只等换个新身份再入安王府。刘嬷嬷还打听到,黄氏不哭不闹的坐上了马车,走的时候还给立嘉容磕了头。

福儿听到这儿,已经麻木了。

入王府还不到两个月,福儿已经觉得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上福儿接到了小秦子传来的消息,晚上立嘉容要过来。

也就是说,她入府后第一次侍寝的时候来了。

春梅等几人都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又是找新衣裳又是准备精致的点心,慎重的不能再慎重的对待这次侍寝,福儿却觉得后背发凉。

春梅说她,“夫人,在这后院只有把爷伺候好了才能更好的生活。”

春梅的本意是想让福儿认识到男人的宠爱是多么重要,福儿却理解岔了。

把立嘉容伺候好,才能活下去。

她始终忘不了立嘉容是怎样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刘氏的命运。

福儿高兴不起来,甚至惴惴不安了一天,越到晚上时越慌。

晚饭时分,立嘉容果然来了。

福儿扯着僵硬的笑容迎接他,身上漂亮的衣裳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了她的紧张。

立嘉容皱眉。

他很可怕吗?为什么这个女人老是一副怕的像鹌鹑一样?

“坐下来一起吃吧。”也许是因为福儿年纪小,也许是因为福儿那副看着总是像在笑的脸,立嘉容的语气比平常柔软许多。

“嗯。”福儿停止为立嘉容布菜,小心翼翼的坐了半边椅子。

因为立嘉容留宿,晚饭很丰盛,六个菜配酸笋老鸭汤,比福儿往常的两荤两素好多了。

福儿坐下后先为立嘉容夹了菜,然后才夹了菜到自己碗里,捧着碗慢慢的吃起来。

立嘉容的兴致似乎很好,慢慢的吃着菜,还给福儿夹了一筷子茄子。

福儿受宠若惊,手抖的筷子都快掉下去了。

立嘉容看着嘴角就勾起笑意。

用过饭,立嘉容坐在暖炕上喝茶,看见炕桌上散落的书,拾起一本,是《心经》。

“小小年纪,喜欢看这种书吗?”

福儿垂手站在他身旁,瞥见书小声回答说,“平日读一读,心会沉静些。”

立嘉容偏头看她,直把福儿看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才慢吞吞的说,“你很怕我?”

“啊!”福儿一惊,忙用力摇头,“不、不怕……”这话说起来没什么底气,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立嘉容俊秀的脸有一点点僵,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又不吃你,你怕什么?”

福儿涨红了脸,是紧张的。

她不是怕立嘉容会吃人,有些时候,他比会吃人还可怕。

“过来。”立嘉容向她招招手。

福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挪着步子

动了一下。立嘉容探过身子,大手一抓,福儿惊呼一声跌在他怀里,浑身僵硬,没有一处柔软。

立嘉容也不在意,就这么把福儿圈在自己怀里,拿起那本《心经》放在福儿面前,“念。”

福儿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看着立嘉容放在她面前《心经》眼神发直,直到确定立嘉容没有再动作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捧起《心经》,随手翻开一页,福儿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字,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立嘉容单手撑着脸颊靠在炕上看着怀里这个小姑娘认真读经的样子,她怕他。他很明显就能感觉到,而且似乎不是一般的害怕他。

这样也好,会怕,就不敢做出过分的事。

怕他什么?他也知道。这姑娘不像府里的其他女人们,不是各怀心思,就是已经心硬如铁,她还很单纯,还不经世事。他在处置刘氏时,只有这姑娘,好不掩饰她的害怕,不像那几个,心肠都早已硬如铁石。

她悄悄打听黄氏的事他也知道,这府里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他。她入府这么久,第一次探听消息,居然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他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傻还是该说她笨。

立嘉容眼里闪过一丝柔和,一根手指勾起福儿一缕长发把玩着。明明才十三岁,还是个生嫩的年纪,学旁人梳这种勾魂的发髻有什么好看,若是再过几年梳起来就好看了……

耳边轻软的声音停了,见她又开始不自在的僵硬起来,立嘉容好脾气的问,“怎么不读了?”

福儿被他勾着头发,只觉得头皮发麻。听见他开口,艰难的扬扬手里的《心经》,小声说,“念完了……”

“再念。”

立嘉容看着福儿乖乖的低下头认真的念着,心里的某一处也越来越软。

就这样……保持下去,害怕就害怕,欢喜就欢喜,一直这般单纯,一直这般不设防,一直这般……做一个让我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傻姑娘……

立嘉容心念一动,就觉得身子热起来了。

轻轻靠过去,明显的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僵硬起来。

呵,还真敏感。

“……亦复如是。舍利子……”

福儿的声音颤抖起来,立嘉容身上淡淡的墨竹香轻飘飘的钻进她周围,引得她一阵颤栗。

用的什么香?”立嘉容轻声说,声音有种勾魂的味道。

“玫、玫瑰……”平日她是不熏香了,今天还是春梅专门拿出来的玫瑰香。立嘉容的呼吸喷洒在福儿耳边,她拿着书的手几乎不稳,立嘉容的立刻手覆了上来,强迫她捏紧了书。

“玫瑰不适合你……”立嘉容咕哝一声,手顺着福儿的胳膊摸了上去,“别停,继续念……”

“……无苦、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衣衫被轻轻褪下。

“……依般、若、若波罗蜜多故……”

脖子被人轻舔啃吮,福儿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呼吸也乱了,《心经》也读不下去,嘤嘤的似要哭出来。

当胸前小小的青涩也被大手从背后握住的时候,福儿终于忍不住了,涨红着脸扭身用力一推,迅速的翻下暖炕,大口的喘着粗气。

等手忙脚乱的裹好衣裳,再看到一脸诧异的立嘉容时,福儿傻了。

瞧她做了什么!她居然把立嘉容推开了!

福儿傻登登的看着立嘉容,脸色由红变白,等着立嘉容大发雷霆再拂袖而去,从此她被彻底软禁或者送到别院……

立嘉容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福儿,脸颊上还泛着情|欲未褪的潮红,一双溜圆的眼睛正惊恐的盯着他。

立嘉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从来没有女人敢推开他,可是他又想笑。

福儿觉得立嘉容的眼神很古怪,她背后丝丝冒着凉气,不由自主的把衣裳又揪了一下。

是因为不懂情|欲的反应所以推开他吗

立嘉容的心情又有些好起来了。

“安置吧。”

立嘉容恢复了清冷的模样,翻身下了暖炕,独自去净房洗漱。

福儿愣了一下,居然没有生气?

难得立嘉容心情好,福儿也没敢再傻乎乎的捋虎须,乖乖的洗漱好,临上床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撩开了帘子。

她刚撩开帘子,就被一双大手抓住压在了身下。

现在上了床,她还推的开他吗?

第二天,小秦子端了一碗避子汤,福儿当着立嘉容的面,喝的干干净净。

苏氏怀孕满三个月以后,宫里宫外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祝贺的人,立嘉

容索性闭门谢客,大概是知道容王爷子嗣单薄,所以特别看重子嗣,众人也都理解了容王府闭门谢客的举动。

府里的形式也在悄悄变化着,王氏被小秦子重新安排了一个院子,又遣了丫鬟婆子伺候着,虽然还是侍妾的名分,待遇却比福儿这个正经庶妃还好。

刘氏不知被关在了哪里,黄氏传出了因病而疾的消息,三个庶妃,转瞬就只剩下福儿一个。

许是因为抢了黄氏,安王派人送了两个美貌的侍妾来,住进了侍妾们的院子,那里以前是王氏和袁氏的住处,王氏搬走后袁氏独居,现在则变成了三个人的住处。

新人

新来的两位侍妾分别是周氏和严氏,虽然侍妾不用敬茶,但是苏氏还是领着众人见了这两位新侍妾。

福儿听说,这两位是传说中的“扬州瘦马”。

所谓扬州瘦马,俱是些颜色姣好,体态轻盈,能歌善舞,专擅媚宠的女人。刘嬷嬷说的起的时候,用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似是羡慕,又极度鄙夷。

“嬷嬷见过她们吗?”福儿好奇的问。

刘嬷嬷自嘲的笑笑,“夫人,我们这样的婆子传消息最快,却不容易近身伺候,只是那些‘瘦马’们都生的很美,想来这两位姑娘也都是上乘姿色。”

春兰凑到旁边问,“和黄夫人比呢?”

刘嬷嬷一脸惊恐的小声说,“我的姑奶奶哟,黄夫人已经过世了,不要再提她了。”

想了想,刘嬷嬷的脸上又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情,“说不定黄夫人也是匹‘瘦马’呢……”

“好了!"福儿不想再听下去了。

一提到黄氏,她就会想起立嘉容。

上次侍寝之后立嘉容又没了踪影,似乎是忙着朝堂上的事儿,福儿摇摇头,把他从心里抛开,他爱去哪去哪,和她没什么关系。

听了小丫头传的话,福儿立刻收拾了前去正院。

其他人还没到,苏氏穿了一身略显宽敞的衣裳,脸颊圆润,气色极好,笑盈盈的对福儿说,“妹妹快坐。”

“多谢娘娘。”福儿行了礼,坐在了苏氏下首第二个座位上。

苏氏笑道,“妹妹客气了,妹妹一向恭顺,每次来正院请安都是最早的。”

福儿汗颜,她平时都是掐着时间来,不早也不晚。哪有苏氏说的那样每次都是最早,苏氏分明是暗指他人。

“妾身给娘娘请安。”杨氏春风得意的进来,还牵着一个锦衣玉冠的小人儿。

福儿忙站起身迎上前行礼,“妾身给侧妃娘娘请安,见过大公子。”

杨氏巧笑倩兮的虚扶福儿,“陈妹妹怎的又来这么早,昨个儿不还说好了今天一起过来请安的吗?”说着看向苏氏微微福身,“陈妹妹到底年纪小了些,扰着姐姐,还请姐姐见谅。”

苏氏很自然的接过话去,“杨妹妹这话就见外了,陈妹妹一向谨慎,她这份儿恭顺可是王府里头一份呢。”

福儿垂下头去,苏氏和杨氏都还是老样子,逮着谁都要拿来把对方挤兑一番。

不过今天能见到立沛源,她还是蛮惊讶的。

杨氏一直说立沛源身子很弱,等闲不让他出院子,立嘉容似乎也很看重这个长子,苏氏也不敢拿立沛源作伐。

“沛源见过母妃。”

立沛源端端正正的行了礼,苏氏满脸慈爱,“沛源快起来,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福儿微微抬头看立沛源,长相神似杨氏,面色有些黄,身子也很瘦,看着确实不怎么康健的样子,不过行事倒是很大方,看得出来杨氏是精心教养着这个儿子。

在看杨氏,果然是一副满意的样子。

立沛源不慌不忙的站起来,“多谢母妃关怀,沛源好多了。”

苏氏关切的点点头,“身子好多了就好,这小孩子啊……”

话还未说完,帘子已经被撩开了,王氏和袁氏也到了,王氏的小腹微凸,此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扶着腰,由一个小丫鬟扶着缓缓走近,脸上泛着自然的红晕。

“婢妾给王妃娘娘请安,给侧妃娘娘请安,见过陈夫人。”她动作缓慢的做着要下跪的动作,膝盖却半天也跪不下去,和动作利落的袁氏比起来,更显得特别。

看见她苏氏的神色便冷了下去,话也没有说完,杨氏招招手,立沛源站到了杨氏身边。

“免了,你是双身子的人,坐下吧。”

王氏怯怯的看了苏氏一眼,恭敬的答了,小丫鬟便扶着她坐下。而袁氏没有被免坐,就只能站在一旁了。

杨氏冷哼了一声,伸出自己白玉般的手打量着,闲闲的说,“王妹妹似乎是五个多月的身子了吧?”

王氏摸摸肚子,笑道,“多谢侧妃娘娘挂怀,婢妾确实有孕五个月。”

福儿看向杨氏,不懂杨氏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氏也看向杨氏,杨氏掩嘴轻笑,“妾身看着王妹妹这般行动不便,还以为王妹妹怀了七、八个月了呢,差点以为是妾身记错了。”

王氏脸色瞬白,干巴巴的笑笑,“侧妃娘娘说笑了。”

袁氏适时的插嘴道,“两位新姐姐还不曾到吗?”

王氏立刻感激的对身侧的袁氏笑笑,袁氏也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福儿不禁

暗叹,到底是一个院子住了多年的姐妹,情分自是比旁人深厚些。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两位新人吸引了,苏氏对着一个嬷嬷点点头,那位嬷嬷悄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丫头脆声道。

“两位姑娘来给娘娘请安了。”

帘子被撩开,一阵淡淡的香风扑鼻而来,福儿定睛看过去,真真是两个美人儿!皓雪肌肤,柳眉樱唇,俏生生的走近,美的让人眼睛都移不开。

完全不逊色于黄氏!

“奴婢们给主子请安。”声音如出谷黄莺,脆亮婉转。

两个新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姿态很低。

苏氏淡淡的开口,“进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伺候好主子们,才是奴才应该做的事,你们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生出什么妄想,只要你们安安分分的,必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福儿毫不意外的看见两个新人叩头称是,这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女子,比一般女人更识时务。

“你们哪个是严氏啊?”杨氏突然开口。

两个新人中穿墨绿色衣裳的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正是。”

杨氏“哦”了一声,“抬起头来。”

严氏缓缓抬起头,离她最近的袁氏诧异的“咦”了一声。福儿这才认真的打量起严氏,这才惊觉,严氏的眼眶深陷,鼻梁高挺,五官明艳,似乎是带有外族血统。

杨氏轻笑,“姐姐快看,果真如传言一般,这位严妹妹似乎是西域人呐。”

苏氏也笑着点头,“果真如此,真真是个美人儿。”

严氏似乎已经习惯了旁人对她面容的赞叹,“奴婢的母亲是胡女,所以奴婢长的也有些像西域人。”

“长的如此美艳,爷见了一定欢喜的很。”杨氏用帕子掩着嘴轻笑。

福儿在心里撇撇嘴,立嘉容才不是个好色的男人呢!她微微一愣,或许是因为立嘉容一直雨露均沾的方式吧,让她很自然的就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苏氏淡淡扫了杨氏一眼,“新人大家都见过了,日后要好好相处,让王爷安心才是。”

众人忙答应。

严氏和周氏立在袁氏的下方,无论福儿从哪方面看,严氏和周氏都不像刘嬷嬷说的那般“行走间都是一股子狐媚劲”,

反而是无比恭顺,低眉顺眼的样子,不得不说,安王的眼光还是极好的。

大家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苏氏脸上难掩疲色,反而是杨氏容光焕发,频频看向门口的方向,一副等人的模样。

还能等谁,立嘉容呗?

福儿有些泄气,杨氏这般殷殷盼望,难道立嘉容一定会来吗?

“今日不早了,大家就……”苏氏的散了吧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外面的丫头声。

“爷到了。”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苏氏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很快就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来,立嘉容已经大步踏进来,看见两个大肚子都迎了上来脸色就沉了下去。

“身子沉就不要乱动,都坐下吧。”立嘉容亲自上前一手扶一个,把满脸娇羞的王氏交给了小丫头,又扶着苏氏坐好,这才转向众人。

自然也就看到了两位新来的侍妾。

也许是立嘉容难得的温柔,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又多了些热度。

“你们也来请安了?很好。”

丫头们上了茶,立嘉容对着严氏和周氏点点头,严氏和周氏的眼中顿时迸发出迷人的光彩。

周氏微微垂头,几绺发丝垂下,朱唇轻启,“奴婢周氏锦娘,给爷请安。”

福儿怔住,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原本低眉恭顺的周氏整个儿神态都不一样了,极为娇弱柔美,并不显得狐媚,反倒有着丝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严氏则相反,头抬的高高的,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显得她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深邃,“奴婢严氏丝丽,给爷请安。”

两个美人儿,完全不同风格。

不同于福儿,其他几位的眼睛立刻黏在立嘉容身上,就想看看立嘉容会作何反应。

立嘉容只是略略在严氏的脸上停留的片刻就移开了目光,“要守规矩,缺什么就找王妃。”

严氏和周氏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掩饰过去,“是。”应了话,很快退到袁氏下首站好。

“父王。”

立沛源上前行礼,小脸微红,殷殷的看着立嘉容。

见着儿子,立嘉容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眉目之间也柔和了,“最近用饭可还香?”

<

br>立沛源用力点点头,“很香。”他对着立嘉容时有些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立嘉容摸摸他的头,对着杨氏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杨氏红晕着脸笑道,“爷说的哪里的话,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立嘉容笑笑,“瞧着你有些清减了,要多注意身子。”

杨氏娇羞一笑,立沛源拉住她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立嘉容说,“父王,母亲好像生病了……”

立嘉容看向杨氏,杨氏脸上的红晕就更深了,扫了一眼苏氏,杨氏轻轻牵了立嘉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腹部,娇声道。

“爷,妾身好像是有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立嘉容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满脸喜色的招来小秦子,“快请个太医来瞧瞧。”

福儿愕然,容王府这是怎么了?要么好几年没孩子,要么一下子三个怀孕的。

这还不是她操心的,她更担心的是现在王府里不但最有势力的两个女人同时怀孕,还有一个势头俨然赶超庶妃的王氏,再来两个风情万种的侍妾……

她该怎么自处?

不光福儿这边,每个人的心里,此刻都有了不同的计较。苏氏若生了儿子,就是嫡子。可是王氏先她怀孕,已经有了一个庶长子,还有可能再多一个庶次子,这本就够让苏氏闹心了,杨氏此刻又传出怀孕的消息,若是再生一个儿子出来,有两个儿子傍身的杨氏岂不是要翘上天去!

若是她生了女儿……

苏氏恨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太医很快就请来了,却不是陈正,而是另一个胡太医。

杨氏确实怀孕了,一个多月。

厅里静默了一会儿,才不知在谁的领头下,大家纷纷给杨氏道喜,立沛源一口一个又会多一个弟弟的童言,深深的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立嘉容送走太医后回来沉思片刻,缓缓扫过每个人,目光在福儿身上停留良久,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爷?爷?”杨氏斜了福儿一眼,巧笑着唤着立嘉容。

立嘉容皱眉道,“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大家都静下来等待下文。

立嘉容的语气有些迟疑,“南下郡的行宫需要人去

督建,我已经向父皇递了折子,自请监工。十日后便启程前往南下郡,此次前去,过年怕也不能回来了,就带……”

立嘉容的眉头皱了起来,又看了福儿一眼,“就带陈氏去吧。”

行李

福儿一路迷迷糊糊的出了正院,脑子里还回想着立嘉容说的那句话,“这几天好好收拾一下,时间紧张,来不及拿的东西就到了南下郡再置办吧。”

立嘉容竟然让她跟着一起去了?

嫉恨的苏氏、惊愕的杨氏、羡慕的袁氏……她们的脸在福儿面前依次闪过,福儿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陈妹妹此去可要好好伺候爷,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说不定等回来的时候,咱们府里可就多了一个小少爷了。”

杨氏牵着立沛源从福儿身边走过,福儿忙退到旁边行礼。杨氏微微抬起精巧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福儿。

“都说妹妹是旺子像,我瞧着果然是这样,妹妹入府还不到半年,府里就接二连三的传出喜讯。只是光旺着别人的子嗣怎么能行呢,还得旺着自己的子嗣才是呢。”杨氏摸摸立沛源的头,“妹妹说说……姐姐说的是不是呢?”

福儿摆出最恭敬的笑容看着杨氏说,“娘娘说的极是,只是这子嗣缘强求不得,还是得看天意。”

杨氏回身,扯扯嘴角,“这有何强求不得的,妹妹此去会和爷单独相处数月,想要孩子,还不是简单的很。”

福儿咬咬牙,“自从妾身入府,汤药从未断过,若是还生妄想,岂不是辜负了爷的心意。子嗣之事,也不是妾身想求,就能得天意佑护的。”

她不想再和杨氏纠缠,此处离正院并不远,只怕不消一会儿,苏氏也会知道了。

杨氏看了她半晌,立沛源早就在一旁等的不耐烦了,扯了扯杨氏的衣角,软软的撒娇,“娘……我想睡觉……”

杨氏目光变柔,吩咐乳母抱起立沛源,对着福儿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妹妹果真是个谨慎的人。”

杨氏母子渐行渐远,福儿长长松了一口气。

回到小院,福儿告诉了春梅三人这个消息,春梅一听就激动的直念佛,“可算是菩萨保佑,夫人这次能单独跟爷在一起了呢。”

春兰则直接开始盘算了,“夫人,咱们要去南下郡待多久?过年回来吗?带多少衣裳合适呢?啊,也不知道南下郡那边气候好不好,现下是九月,如果走旱路,岂不是得花三个多月,那就快过年了啊。如果走水路……哎呀哎呀,我得去看看,好些衣裳都不适合呢。”

春梅也忙跟过去帮忙,“今年肯定不会回来过年了,冬天的衣裳得多带一些,要不要再添些银两置办些衣裳?夫人跟着爷去,南下郡的官太太们都得来朝拜夫人吧……”

春兰略略厌恶的看了春梅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姐姐说的什么话,夫人哪里能被人

朝拜,这话可再别说了,传出去人会笑话的。”

春梅失落的叹了口气,“夫人若是个侧妃,就能被朝拜了……”转而又高兴起来,用胳膊肘推推春兰,“春兰,你说爷这次怎么会单单就带了夫人呢?肯定是喜欢咱们夫人,说不准一高兴,还会给夫人请封侧妃呢。”

春兰偷偷的看向福儿那边,见福儿似乎没有听见,这才松口气,对着春梅的口气更差了些,“姐姐真是太糊涂了,我去收拾个箱子装衣裳。”

春兰避开,春梅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暗暗啐了一口,“越大越不懂事的小蹄子。”

福儿坐在暖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手里的书,春兰春梅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耳朵里。

心里一阵烦躁,“啪”一声把书拍在桌子上,用手指狠狠的戳在书上,“我能伺候你啥?身边又不是没有丫头婆子跟着,非得我跟着伺候……”

福儿嘀咕几句,又泄了气,“能走也很好,再待在府里,还不知道会出啥事呢……”

“爷倒不知你这心肝还长的如此玲珑!”

死了死了!福儿僵硬的转过身,看见脸黑的像锅底的立嘉容进来。

“爷、爷……”

立嘉容大手一挥,“你们都出去!”

小秦子怜悯的看了福儿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春兰见情况不好,立刻跪在地上,“爷,夫人她只是……”

“滚!”立嘉容爆喝一声,春梅忙扯着春兰出去,春兰又急又怕的看着福儿,竟挣扎了起来,春梅无奈,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春兰这才由着春梅把她拉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二人,静默的让福儿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不愿跟我去南下郡?”

立嘉容坐在上首,出人意外的没有发怒,只是看了福儿良久,才问了这句。

语气还算平静,也许并没有生气吧,福儿侥幸的想着。

“嗯?”很显然,立嘉容很不喜欢福儿这种慢吞吞的样子。

福儿摇摇头又点点头。

“说话!”立嘉容耐性告罄,又摇头又点头算是什么意思?

福儿被惊了一下,也顾不得其他了,飞快的说,“想跟着爷去,又不……”小心的打量了一下立嘉容的脸色,福儿很有眼色的把剩下半句吞了回去。

立嘉容俊眉微蹙,“为什么?”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怎么想的怎么说,不准有任何欺瞒。”

死就死了吧!

福儿豁出去了,反正是他要听的!

“几位姐姐都有了身孕,妾身

……妾身觉得跟着爷去南下郡很好。又……又烦恼爷为何要带妾身去,妾身怕自己笨手笨脚伺候不好爷,又惹得爷不高兴……”

立嘉容微微挑眉,“这就是你心里想的真心话?”

福儿忙保证,“真的是真心话,妾身不敢瞒着爷。”

“你也想有孩子?”立嘉容突然蹦出这句话。

福儿一愣,忙答道,“妾身现在的身子……恐不适合……”

立嘉容哼了一声,福儿噤声。

“过来。”

这又是唱哪出?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立嘉容,慢慢蹭了过去。

立嘉容大手一拽,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发说,“爷本来不想带你去,那边……”

立嘉容犹豫一下,还是改了口,“不过爷看你似乎很怕爷,所以还是带着你去吧,知道怕就好,省的给爷添麻烦。”

这是什么理由啊!福儿不屑的在心里评价,看见立嘉容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福儿鼓起勇气问,“不知这次要去南下郡待多久?”

立嘉容被她亮晶晶的大眼看的一愣,缓了一会儿才说,“一年半载回不来。”

“那……”福儿算了算日子,“爷不是看不到小世子和几位少爷出生了?”

立嘉容沉默了一会儿,“府里有小秦子,不会出什么事。”

看见福儿还想问什么,立嘉容干脆揉乱了她的头发,福儿惊呼一声,忙伸手护着自己的脑袋,看见她缩着脑袋又急又羞像个受惊的小鹌鹑的样子,立嘉容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哈哈大笑起来。

福儿看呆了。

立嘉容向来冷情,别说像现在这般哈哈大笑,就是勾勾嘴角都少见,这般眉目飞扬的样子,让立嘉容原本就俊美的脸更显得夺目。

屋外站着的三个人刚听见福儿的惊呼时还都揪着心,尤其是春兰,泪眼婆娑就差冲进去了,紧接着又听到立嘉容爽朗的笑声,大家都呆住了。

小秦子是大惊,他从小跟着立嘉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笑声。春梅是喜中带着一点忧,而春兰则是愕然,爷转性子了?

立嘉容玩心一起,恶意的捏捏福儿肉呼呼的脸蛋,心情很好的说,“咱们这次去尽量轻装行路,带些必备的东西就好,缺什么到了南下郡在置办,路上不能耽搁太久,你让你的丫头们简单整理下就行。”

福儿抚着被捏红的脸蛋呼呼喊痛,立嘉容又摸了摸泛红的地方,声音不自觉放柔,“这几天你关着门只管收拾,回头我让小秦子来帮你。”

福儿哼哼唧唧的点点头,立嘉容微微一

笑,“真是个娇人儿,捏一下都受不了。爷先走了,不准在背后说爷坏话。”

立嘉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福儿送他出屋门,对着屋外神色各异的几人,福儿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了。

待送走了立嘉容,福儿把精简行装的事儿说了,春兰见她没事,乐呵呵的去整理,春梅低着头,也跟着开始收拾。

晚上躺在床上,福儿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总是飘过立嘉容的脸,心里犹如有一头小鹿般不停乱撞。

福儿翻了一身汗依然觉得心慌不已,干脆埋首在被子里,黑暗中,立嘉容的那声“娇人儿”似乎一直在她耳边环绕。

得了立嘉容的话,小秦子这几天忙前忙后的整理立嘉容的行李,还得抽空去帮着福儿,还好福儿的东西极少,只装了两个箱子,小秦子帮着装了一个,看着没什么事儿了,就开始一门心思忙着立嘉容这边。

转眼到了出发这天,府里一众女眷在苏氏的带领下送立嘉容,福儿免不了又听了一番“指点”。小秦子正在指挥着下人们装车时,一个家丁身子一歪,竟然撞倒了一个箱子,小秦子刚要呵斥,就见箱子滚了一滚,锁子竟然断了,盖子翻开,从里面爬出一只小小的褐色蝎子来。

众人脸色剧变。

蝎子

小秦子暗道一声糟,还来不及喝止,果然见人群中惊叫连连的退到一边,那个撞倒箱子的家丁更是惊恐万分的爬到人群里。

小秦子找准时机,迅速捏住了蝎子的尾巴把蝎子提了起来,小方子和他对视一眼,出手制住了那个家丁。

门外这一番举动自是惊动了门口的立嘉容等人。

不待立嘉容出声喝问,小秦子已经着人取了一个小匣子,把蝎子装了进去,这才快步走到立嘉容身边说道,“爷,刚刚……从陈夫人的箱子里跑出来了一只蝎子。”

他的声音隐隐有着火气,出事的箱子是他帮着装的,之前也都检查过,现在突然跑出一只蝎子,若是蛰着谁……

小秦子的冷汗湿透了衣背。

“可有人受伤?”怎么会有蝎子钻进她的箱子,福儿忙打量着小秦子。

小秦子摇摇头,眼睛还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回头看,小方子抓着那名家丁微微点头。

还不待立嘉容说什么,苏氏已经怒斥出声,“陈氏!你的箱子里怎么会跑出一只蝎子?你到底什么居心?”

“啊?”福儿没想到苏氏会突然发难,呆了一下后连忙看向立嘉容。

立嘉容沉着脸,并没有开口。

同时,苏氏也在打量着立嘉容的神色,见立嘉容没有反应后继续呵斥福儿,“陈氏,还不跪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儿突然觉得心里酸涩不已,她不再看立嘉容,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夫人……”春梅不敢置信的看着福儿,蝎子的事情和她们无关,为什么要跪?

春兰咬咬唇,虽是愤愤不平,却也还是跟着跪了下去,春梅僵硬着背,身侧的拳头紧紧的捏着,也跟着跪了下去。

“回王妃娘娘的话,妾身并不知道怎么会从箱子里跑出一只蝎子来。”说话的同时福儿也在脑中迅速的思考着,放蝎子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不想她跟着立嘉容前去南下郡,可以用下药或者其他手段,用箱子装蝎子这个方法,明显不适合。如果箱子没有被人撞破,蝎子就不会出来,那么她就一定会跟着立嘉容一起去南下郡。

福儿看向小方子制住的那个家丁,他是故意撞上箱子的吗?

小方子已经把那家丁拉到了僻静处开始询问,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那家丁被吓的脸色苍白,一脸惶恐的摇头。小方子又问了几句,才让人把家丁带了下去,走到立嘉容身边说,“回爷,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说,这箱子是无意间被撞破的?

福儿微微回头,是装杂物的箱子,她一共就准

他说了什么,那家丁被吓的脸色苍白,一脸惶恐的摇头。小方子又问了几句,才让人把家丁带了下去,走到立嘉容身边说,“回爷,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说,这箱子是无意间被撞破的?

福儿微微回头,是装杂物的箱子,她一共就准备了两个箱子,一个装着衣服,一个装着日常用的杂物。因为女子衣服不方便过男人的手,所以小秦子当时只是帮着装了这个箱子。

日常杂物……

平时换洗的衣服都已经打包成小包袱了,只有这杂物箱子,小巧易带,而且每日取用必须得开箱。

每日取用的话,今晚……最迟明天,她一定会吩咐人开这个箱子。

箱子一开,或者是开箱之人被蝎子咬伤,或者是蝎子跑出来咬伤别人……

福儿很快看向立嘉容,立嘉容明显也想到了这点,看向了福儿,两个人双眼对视,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袁氏突然咳了两声,突兀的响起两道咳嗽声,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她身上。

袁氏满脸通红的解释,“昨个儿夜里好像受了寒……”在众人的目光下,袁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看见她嘴唇嚅动,说些什么大家已经听不见了。

苏氏上前一步,声音放柔了对立嘉容说,“爷,陈氏的物什里出了这样的毒物,可得好好查一番。爷此去路途辛苦,别误了吉时,就请爷先行一步,明日……”

苏氏扫了一眼身后的女人们,瞪了一眼早不受寒晚不受寒,偏偏此刻受寒的袁氏,最后不甘不愿的把目光落在了严氏身上。

“明日妾身会安排严姑娘轻装快骑,不出两日定会追上爷。”苏氏扫了一眼面露狂喜的严氏,轻笑着对立嘉容说道。

“不用了,”不顾脸色微变的苏氏,立嘉容皱着俊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福儿,“把那箱子扔了,走。”

苏氏愣了一下,忙跟上,“爷想带谁……”

立嘉容不耐的冲着福儿吼,“还不上车是要等爷亲自请你吗?”

春梅春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迭的应了,七手八脚的把福儿搀扶起来,匆匆给苏氏杨氏行了礼,扶着福儿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你们都回去吧,好好养身子,等生了给爷报信。小秦子!”立嘉容看着自家三个大肚子,神色已经缓和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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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立嘉容喊,小秦子马上应了一声,走上前听吩咐。

立嘉容看着他,眼角却扫过一种女人,“当好你的差事,等三个孩子落地,必须第一时间八百里加急给爷报信。爷只想听到好消息,不想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消息!”

小秦子肃然,“请爷放心,小秦子一定办到。”

立嘉容点点头,不再多说,跨上马背,冲着苏氏她们点点头,整个队伍出发了。

等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春梅才拍着胸脯后怕的说,“吓死奴婢了,差点还以为走不了,这要是留在府里,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春兰也是一脸庆幸,“是啊,还好爷没计较,依旧允了咱们。”

“不过,那蝎子到底是谁放进去的呢?”春兰想到这个事就一肚子火气,白白损失了好东西,箱子里可还有一套福儿最喜欢的粉彩瓷器呢,就这么被扔了不说,还差点还得福儿没法去南下郡。

春梅细细的琢磨一番,“昨晚小秦子还来看过一遍,咱们昨晚也检查了,并没有发现什么蝎子。而且那两个箱子是放在暖阁的地上,昨夜我值夜的时候也可以肯定没有人进过屋子,那蝎子是怎么进去的?”

春兰也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是啊,小秦子检查完那个箱子之后咱们就放进暖阁了,然后掌了灯,是我伺候夫人洗漱的,姐姐在整理包袱,始终没有离开过,之后掌灯也没有人进去过,这……”

两个人合计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好把目光移向福儿。

春兰见福儿一副神游的样子,明显没有在听她们说什么,不免叹了口气,“夫人这么好的性子,到底是谁在害夫人啊?”

福儿此刻根本就没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什么蝎子、箱子都跟她没关系。她现在想的是立嘉容,苏氏向她发难的时候立嘉容没有开口是因为在怀疑她吗?既然怀疑又干嘛要带她走,把她留给苏氏处置不就行了吗?

福儿又气恼起来,这个立嘉容,果然不是个好的!

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当她是什么啊!

春梅和春兰看见福儿脸色青白交错,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似疑惑的很,一会儿又脸红,一会儿又愤怒……

她们也不知道福儿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敢去打扰,两个人悄悄嘀咕了半天也没想出那只蝎子是怎么跑到箱子里去的,索

性也不想了。

待马车出了城,速度明显加快了,马车也变得有些颠簸起来,福儿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出门,很不适应,胃里翻腾的难受,人也苍白起来。

春梅似乎也是一样的难受,头靠在马车壁上,不一会儿竟然“呕”的一声,像是要吐出来般。

福儿开始还在强忍,听到这声音忍不住了,勉强挪到窗子前面,一把撩开帘子,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福儿一下子觉得自己灵台清明,难受的感觉也消失了不少。

春兰原本瞧着两个人就不对劲,偏生她也没出过门,竟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病,急的手足无措,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见福儿把帘子撩开了,想提醒福儿这样于理不合,但是看见福儿舒缓了一些面容后,又不忍说出口,只好找出一块帕子,勉强遮在福儿的脸前。

果然,不一会儿立嘉容就骑着马靠过来,看见福儿病恹恹的趴在窗子上,丫鬟勉强用帕子遮脸的怪异行为,原本呵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第一次出门?”话刚出口立嘉容就皱眉了,这是什么问话,她肯定是第一次出门。

“我是说,你很难受?”立嘉容再次感觉自己白问了。

果然,福儿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立嘉容看了看前方,到下一个镇还得行大约一个多时辰,女人真是麻烦!

心里烦躁,口气就差了,“先忍忍,到了镇上再好好休息。”

福儿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可不就在忍吗?这坐马车可真难受,她现在不仅觉得胃里翻腾,后背也开始生冷汗了,而且还隐隐有想大解的感觉……

下一个镇子什么时候才到啊!

立嘉容没有再跟她说话而是吩咐队伍加快速度,这样一来,马车几乎是飞奔了。立嘉容是好心,想着快点到城镇就好了,可偏偏让福儿现在的状况雪上加霜。

不出一刻钟,春兰就撩开了马车帘子,苦苦求着立嘉容停一停。

立嘉容无法,只得喝停了队伍,上了马车一看也有些郁闷了,福儿脸色煞白,额头上、身上全是冷汗,浑身冰冷,嘴唇乌青。

再一看,连个丫头也是这样。

立嘉容皱着眉钻出来,招了小方子嘀咕了半天,小方子去而复返,不知递给立嘉容什么东西,立嘉容一回头又钻进马车里,一把把春梅揪

了出来扔给小方子,又喊醒了福儿,给她喂了一颗药丸,用水灌了下去,等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福儿的情况才好了一些。

福儿一回了神智,马上跟立嘉容说她需要方便。立嘉容也没拦着,招了人用布帆围了一个帐子,由春兰扶着福儿进去方便。

福儿也顾不上其他了,从马车开始快跑的时候她的小腹就隐隐作痛,现在更是迫在眉睫的急切,匆匆解决完,站在马车外喝了些水,吹了一会儿的风才觉得自己缓过劲了。

立嘉容一直很有耐性,见她差不多了才过来问,“现在好些了?”

福儿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由得有些害臊,“谢谢爷,妾身好多了。”

立嘉容挑挑眉,“还要多歇歇吗?”

福儿摇摇头,又问春梅,“她去哪了?”

立嘉容指指队伍后面,“交给下人照顾了。你要是觉得好些了,咱们就走了,这次路程很紧,必须尽快到达南下郡。”

福儿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好。”说着就要踏着脚踏进马车。

立嘉容被她那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给逗乐了,笑了一声,迅速出手,一掌劈在福儿的后颈,福儿便软软的倒在他怀里。

春兰被这一幕惊呆了,不自觉的伸手欲夺福儿,“爷你……”

立嘉容抱着福儿,避开春兰伸过来的胳膊,将福儿抱上马车,对春兰说,“你好好照顾,让她睡着就不会难受了。”

春兰目瞪口呆的看着立嘉容出了马车,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翻出马车里备着的软枕和被子让福儿舒服的睡下,刚坐稳就听见外面声声吆喝,队伍又出发了。

路程

福儿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看了看四周,不过一间普通的住房罢了,福儿想起身,微微一动就倒吸了一口脖子好疼啊……正抬手揉着自己的脖子,门开了。

春兰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笑着说,“夫人可醒了,都睡了半天了。奴婢把饭菜都在灶上热着,这就去端来。”

“等一下,春兰……”福儿半坐起来,“这是哪里?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春兰笑的有点尴尬,“这里是驿馆,爷吩咐今晚歇在这儿,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夫人……夫人吃了药,那药有安神的作用,不过夫人睡了之后坐马车就不晕了。”春兰急忙解释着。

福儿狐疑的看着她,更加确定了春兰是在骗她,揉着脖子的手不觉顿了一下,她没记错,是立嘉容打晕了她!

“是不是他……”

春兰“啊”了一声,干巴巴的笑道,“奴婢去给夫人端饭菜。”

果然是立嘉容这个坏人!

福儿有气又没地撒,憋了一肚子火气穿鞋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门再度被打开,福儿头也没回,没好气的说,“你是我的丫头还是他的丫头?看着他打我也不给我帮忙,罚你给我揉脖子!下手真重,疼死我了……”

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脖颈,刚捏了一下福儿就察觉出不对劲,忙回头一看,春兰端着托盘,满脸尴尬羞愧的站在旁边,立嘉容笑容满面的看着她,一只手还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捏着。

福儿“嗷呜”一声跳到一边,她发誓!她再也不会说立嘉容任何话了!怎么每次都能被他逮到!

立嘉容没理会福儿,只看向一旁的春兰,春兰赶忙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立嘉容又挥挥手,春兰给了福儿一个复杂的眼神,退了出去,还很贴心的把门关上。

无视汗毛竖起的福儿,立嘉容坐在桌前,动作从容的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然后对着福儿微微一笑,“还不过来吃饭吗?”

福儿下意识的摇摇头,太可怕了!立嘉容最近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多,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立嘉容迅速沉下脸,“过来!”

福儿慌不迭的坐在桌旁,立嘉容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指着桌上的饭菜,“吃吧。”

怎么感觉像在吃杀头饭!不会准备等她吃饱了再收

拾她吧!

可惜立嘉容的气势太可怕,就算他等会要宰了自己,自己也得听他的。福儿战战兢兢的捧着饭碗,小口小口的吃着。

立嘉容就那么看着她吃饭,不时也会夹着几口菜吃一吃,还会给她夹菜。

“你睡着的这段时间,我让你的丫头查看了一下,你的鞋底和我的鞋底,都沾上了一些粉末,看着像是鞋子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实际上那粉末名为引虫灰,易招虫。”

福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嘉容实在和她说那只蝎子的事情。“那只蝎子是被引虫灰吸引的?”

立嘉容摇摇头,“不是。”

福儿又愁了,“可是春梅和春兰说过,那个箱子装好后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碰过啊。”

立嘉容微微一笑,“真是个傻姑娘,不过一个不起眼的箱子,放只虫进去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是冲着我来的,若不是箱子被碰倒了,那蝎子攻击的第一个人绝对是你。”

立嘉容语调微微上扬,调侃着说,“爷可是看过那蝎子,毒的很,被它蛰一下熬不过三个时辰。”他单手托着下巴,冲着福儿挑挑眉,“怕不怕?”

这么毒啊!

福儿很认真的回答,“怕。”

立嘉容哈哈大笑,“你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福儿不服气了,小声的辩驳道,“谁不贪生怕死,妾身还有好多吃的没吃过,好多事情没做呢,妾身才不要这么早就死掉。”

立嘉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过了会儿才叹气,“是啊,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呢。”

像是来了兴趣,立嘉容又精神起来,捏捏福儿的肉脸,“陈正是怎么养你的,怎么养的这么胖?”

福儿皱着眉,强忍着拍开他手的冲动,赌气道,“妾身从小就胖,以前胖,现在胖,以后也会越来越胖!”

立嘉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府里的女人都在比着谁更纤细,这倒来了一个反其道行之的女人。愣了一下笑起来,“那爷不就养了头猪?”

福儿生气了,躲开了立嘉容又准备捏脸的手,“爷是不是还准备等猪养肥了好宰了拿去卖钱呢?”

立嘉容笑的越发开心,“爷可舍不得,得留着自己慢慢吃。”

这话说的就暧昧了,福儿哪里经受的住这样的调笑,一时间

恼羞成怒,饭也不吃了,用帕子擦了嘴一转身坐到床边,再也不理立嘉容了。

立嘉容也有些尴尬,想他二十多岁的人了,现在逗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本就有些不合适,还把人都惹恼了。

他也没有哄女人的习惯,见福儿恼的厉害,也没当回事,笑着喊她,“怎么就恼了?”

福儿脸都羞红了,哪会理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立嘉容又喊了两声,见福儿还是不搭理,脾气也上来了,甩了袖子出了门。

福儿气呼呼的看着关上的门,有本事别再进来!

事实证明,立嘉容是个有本事了,他果然没有再进来。福儿休息了一夜,精神好多了,第二天看见停在驿站门口的马车不由得叹口气,很认命的去找小方子。

“昨天那药丸还有吗?或者你也敲我一掌,我还是继续睡着吧。”

小方子名叫小方子,实际上是个胖子,一双眼睛都挤得只剩一条缝了,嘴角弯弯的,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笑面佛的样子。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太监,穿上一身锦袍,倒更像一个做生意的商贾。

小方子听她说完眉毛抖了抖,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春兰看着就生气了,“夫人不过说了句这话,你笑什么笑?”

小方子嘴角往下一撇,苦哈哈的说,“好姐姐,奴才天生这样,为了这张脸不知挨了爷多少打,好姐姐就可怜可怜奴才,可不能让夫人再罚了奴才,否则奴才真得自毁容貌了。”

他说的好玩,春兰听的笑出来,“谁不可怜你了?你快把药拿出来,等上了马车,夫人又难受了。”

小方子正了脸色,“不是奴才不给,而是那药有安神的作用,吃多了对身子不好,奴才也不敢擅自做主。”

福儿郁闷的很,“那怎么办?”

立嘉容冷着脸走过来问,“怎么了?还不走?”

看着立嘉容的冷脸,福儿的脸又红了,春兰抢着把事情经过说了,立嘉容皱眉看了福儿一会儿,“先上车,等难受了再吃药。”

福儿点点头,她也不想一直被敲脖颈。

这次又是走了一段路后,福儿还是被敲晕了。

连着两次,福儿学乖了,干脆只要一坐马车就准备睡觉,就是睡不着也拉着春兰说说话,要不就用药强迫自己睡着。

十几天下来,福儿睡的脸都肿了,春兰看着直喊心疼,恨不得自己代福儿受苦,却又没办法。

精神好些的时候,福儿去看了看春梅,发现春梅比自己的状况还差,也就歇了□梅回来的心思,吩咐下人好好照顾春梅,等换了水路坐上船了再说。

立嘉容来看过福儿两次,见福儿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差,什么也没说,只吩咐队伍加快速度。惹的春兰好一阵抱怨立嘉容不会心疼人。

好在很快就换了水路。

水路时间要更久一些,走水路大概再走一个多月,也就到南下郡了。

上了船以后,福儿发现自己竟然不晕了,调养了两日便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再看看春梅,坐马车晕,坐船也晕,上船第一日就吐了一地,福儿叹着气,和春兰聊起来,两人都担忧不已。

行走的队伍一共用了三条大船,福儿所在是中间的船,她的舱房离立嘉容的舱房很近,行了水路以后,立嘉容似乎轻松多了,不过福儿也发现,这次跟着他们一起下南下郡的,不只府里的下人,还有一些门客等人,只有少数几个人和他们住在中间的船上。

其中有一位姚先生,年约三十多岁,生的浓眉大眼,一身英武之气。带着家眷也一道住在船上,让福儿惊讶的是,他的妻子瞧着年纪似乎很小,站在身材魁梧的姚先生身边,不像妻子,倒更像女儿。

姚先生的妻子姓曹,闺名小满,因为整条船就福儿和她两个女眷,一来二去也就熟稔了,两人论了序齿,曹氏长福儿三岁,便让福儿称呼她一声小满姐姐。

当福儿得知曹小满才十六岁时,还以为她是姚先生的继室,后来两人相熟才知,曹小满是姚先生正正经经的元配娘子。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当然得等我长大啊!不过我们今年才成的亲,身份突然变了,还有点不习惯呢,嘿嘿。”曹小满不好意思的说起时一脸甜蜜。

“身份变了?”福儿不解。

曹小满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说,“我从小就认识他哦。”

原来是青梅竹马,可这年纪也差的太远了吧!

福儿不相信的看着曹小满,“我不信,你们年岁差太多了。”

曹小满哼了一声,挥手让春兰等人下去,见没人了才摇头晃脑的说,“年岁算什么?他以前还是我爹呢!”

“啊?你爹?”

朋友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他以前是我义父,现在是我相公。”曹小满很得意的说。

“义父?相公?”福儿惊讶的很,“那你们不是乱……”硬生生的把那个伦字吞了回去,这种事还真难让人接受。

曹小满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很同情的看着福儿,“你果然跟那些俗人一样,义父又咋啦?我喜欢他,就要把他变成我的,不准任何女人看他一眼!”

“你……怎么这般胆大,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还不羞死人了。”福儿脸红红的说,心里虽觉得曹小满胆大包天,却又隐隐有些期待。到底在期待什么,却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