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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九爷的位面交易器》》 · 百优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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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的位面交易器》全集

作者:百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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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分这码事

家族世代居住在万水之源的董鄂七十,自大婚之后就过得浑浑噩噩恨不得早点儿死去,原来是因为无论嫡妻侍妾生下来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生一个死一个,终于让年过不惑之年、拥有一个嫡妻、十三个侍妾的董鄂七十早生华发。

如今董鄂七十膝下仅有一个儿子,还是嫡子,刚刚七岁,但自出生以来就是病弱的身子,请了几个老大夫都说活不过十岁,让董鄂七十连抱都不敢抱他一次,就怕有了感情之后,说不定哪天他就再次亲眼看着儿子死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康熙二十四年六月,董鄂七十的嫡妻终于再生了一个女儿,董鄂七十找来了当地所有最好的大夫,总算确定,这个嫡女身体健康,有望活过六十岁,全家喜笑颜开,流水席大宴宾客三天,将嫡女取名黛檬,郑重地记录在族谱上。

黛檬一岁,在抓周的时候,十分坚定地抓到了一个祖母绿扳指不放,这吉祥话就不大好说了,扳指都是爷们戴的吧?得,宾客齐声恭喜董鄂七十,将来会得到一门贵婿。

黛檬两岁,终于开口说话,而且跳过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过度,一开口就是一整句话,整整二十七字,“阿玛,我去年抓到的祖母绿扳指呢?你藏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还我?”

黛檬五岁,董鄂七十亲自为她开蒙,黛檬随手扔掉了已经背下来的《千字文》,45度角朝上,斜睨着她爹,道:“阿玛,我都认识一千个字了,差不多够用了,咱们去庄子上骑马吧。”

黛檬七岁(虚岁),她阿玛要进京面见康熙帝,也是到了此时,黛檬终于弄清楚,她阿玛的名字是董鄂七十,而现在是康熙三十年。黛檬歪着脑袋想了想,董鄂七十再没有生下其他孩子,她嫡亲的兄长也去世五年了,作为董鄂七十的独女,她有理由相信,传说中九阿哥的嫡妻就是她自己了。

阿玛不在家,额娘不让她去庄子上骑马,日子好难熬啊。无聊的黛檬从领口掏出来用金链子拴着挂在脖子上的祖母绿扳指,集中注意力盯着扳指10秒钟,脑子中再次出现一排简体字:【位面交易器主体,请安装位面交易程序链接。】

哎,黛檬叹气,穿越过来六年了,自从五年前抓周现场发现了这枚扳指,知道这是位面交易器,她就觉得自己时来运转,结果倒好,这是位面交易器没错,但是只是个主体,内部没有程序啊啊啊,这算什么?有电脑却没安装系统,还不如没有电脑的好!

黛檬望天,她只是把私家车给烧了,算是十恶不赦吗?那车是自己的,用了好几年,正打算换车的时候发生了钓X岛事件,黛檬不是个愤世嫉俗的人,但是快要报废的日本车,烧掉不违法吧?她烧的真是自己的、快要报废的日本车,怎么就穿越了呢?

七岁的黛檬在望天叹气回顾前世的时候,紫禁城里九岁(虚岁)的九爷,正在授业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畅想未来,终于啊终于,爷完成了位面交易程序要求的最低启动要求——完成10个0级任务、赚取信用点,很快,爷就可以嗑瓜子看皇兄们的好戏、安享晚年了。

话说九爷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片雾蒙蒙的场景并没有让他动容,被冠名“塞思黑”,羁押在直隶巡抚衙门之后,他就知道,他那个刚刚登基四年的四哥等不及要他的命了。九爷从袖口翻出门人好不容易递给他的毒药,一仰脖吞了进去,不就是死吗?他胤禟不怕。也许是门人递来的毒药不够毒,不足以要了命,仅仅让他失去了视觉,哎,希望在四哥的圣旨之前,门人能够再次送药过来。笑话!他堂堂九爷若是死在圣旨之下,岂不是太没有面子、太没有美感了吗。

九爷随意扭动了一下四肢,想要看看毒药还有没有其他的效果,结果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声音、两个熟悉的称谓,让他立刻僵直了躯体。

“皇上,小九刚刚动了。”

“是吗?是不是要醒了?”

“小九一定是知道皇阿玛来了,迫不及待想要见皇阿玛呢。”

“朕的小九果然聪慧,朕已经选好了名字,就叫胤禟。”

九爷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猜测他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又用了几个月,当眼睛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九爷确定,他果然又回来了,回到了这座紫禁城里。

九爷一岁,抓周时握紧了小小的金裸子,不在意皇阿玛失望的神色,反正他皇阿玛不缺他一个儿子,他也不傻,没打算当皇帝,他就是喜欢黄白之物,怎么着吧?士农工商,皇子阿哥用最高贵的身份做最低贱的商人,他乐意!重生一回,九爷不觉得自己会变得更睿智,反而内心无所忌惮,只要不朋党,就有好几十年的安稳日子过,他承认自己老了,还是嗑瓜子看戏更养生,有机会再膈应膈应几个兄弟,乃人生至大享受。

九爷五岁,不小心磕掉了乳牙,血迹沾染了他无聊时总会握在手里的抓周金裸子,然后脑中出现了一组字:【基因验证,碳基生命,符合开启标准,位面交易程序自动解锁……解锁完成,请充能……警告!尽快充能,能量耗尽将自动关机!】

九爷自重生以来,第一次不淡定了,但是九爷是谁啊,他可是睿智、机警、冷静的毒蛇九,一弹指的功夫,九爷抓住了重点,于是在脑中用力地想:【怎样充能?】

【位面交易程序搜索能源中……扫描范围内可用资源只有太阳能,请将位面交易程序临时附着物放在日光下暴晒。】

九爷又试着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位面交易程序是什么?”、“位面交易程序在哪里?”都没有得到回答,他想了想,开启的原因应该是他的血液,血液接触的除了衣服就是小金裸子,看来金裸子就是那个程序了,虽然他还不知道“程序”是什么意思,但是日光下暴晒的意思他懂,于是九爷将金裸子放在了室内能够接触到阳光的案几上。

九爷七岁,耗时两年,金裸子终于充能结束,在九爷每日一次的目光扫视下再次开启:【位面交易程序充能百分之十,达到最低开启标准,请尽快安装到位面交易器主体内,以减少能量损耗、加速能量补充进程。】

九爷再次用力地想:【何为位面交易器主体?】

【位面交易器主体为符合该生物位面的便携式载体。】

九爷确定自己没懂,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暴晒了两年的金裸子竟然能量还不充足,它大概是让自己找什么东西,于是问道:【如何得到位面交易器主体?】

【每个位面仅有一个位面交易器,包括主体和程序两个部分,每个位面交易器程序只对应一个主体,寻找主体需要进行全位面扫描,费用10交易点,您的交易点为0,是否赚取交易点?】

呵,九爷乐了,这段话里出现了“10”、“0”,这不是番邦的数字吗?幸亏上辈子他对于数字敏感,哪怕不喜欢番邦字还是学会了这些数字。而且,他平生最喜欢的一个词就是赚钱,“赚取交易点”在他看来跟赚钱的意思差不多,于是回应:【是,如何赚取交易点?】

2、任务进行时

九爷问:【如何赚取交易点?】

位面交易程序以文字的形式在九爷脑中显示出答案:【能量过低,位面连接失败……临时方案,完成10个0级任务。】

九爷对不理解的词汇视而不见,他现在只弄明白了一件事儿,就是得做任务,好吧,九爷继续问:【什么任务?】

【获取脑电波能源,完成位面交易能源多样化,不可叠加,搜索中……未发现任务情境,请主动寻找任务。】

非常好,九爷点点头,在排除不懂的信息之后,他确定,这个位面交易程序的意思是说,让他自找麻烦。九爷再次点点头,看来光看戏是不成了,一定要参与其中寻找乐趣啊。

第二天,虚岁八岁的九爷依旧跟十岁的老八和八岁的老十在阿哥所里读书,三个小阿哥年纪相仿,所以在一起读书,不过教他们的师父名声不显。九爷内心冷哼,太子的师父是张英、李光地;老四的师父是顾八代;十三、十四的师父是法海。由此可见,皇阿玛就从来没属意过他们哥三个,不然不会连个有名气的师父都不为他们延请。

“九哥,”老十趁着师父喝茶的功夫捅了捅老九,用刻意压低了但是依然能够被所有人听到的音量说,“你看老八的字,写得真难看。”

九爷瞄了瞄老八的桌案,果然看到了一纸烂字,低声对老十说:“大概是因为没有纸笔练习。”

十岁的老八表现得很沉稳,端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伪装成没有听到两个弟弟对他的议论。

九爷瞥了玉树一般的老八一眼,心下暗讽,前世自己和老十到底是如何成了八爷党的呢,身为皇子,谁的心眼都不少,怎么就被老八说动了?刚想到此节,九爷脑中闪现一组字:【接收到脑波——怨愤,获得交易点1点。发布任务:让怨愤的人心绪变得平和,任务奖励1点。】

九爷笑了,让一直粘着他的老十汗毛竖起,小步踱回自己的书案处,心中还在想:九哥太诡异了,从小就爱笑,但是每个笑容都让人觉得心底发冷。

要说九爷笑什么,当然是笑老八,管你如何伪装,内心还不是因为爷和十弟的轻视而抱怨、愤怒,爷就知道,什么平易近人,什么亲切随和,你老八还不都是装模作样而已?前世的八爷党也不过是利益集团,谈不上什么兄友弟恭。

九爷暗自拿出荷包里的金裸子放在左手心里摩挲,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触发任务情境了,“让怨愤的人心绪变得平和”,这么说,他得想法子平息老八的愤怒了。九爷撇撇嘴,重生一回,他已经不怕被老八蛊惑,虽说不大乐意再同此人交往过密,但是任务第一,赚取交易点优先。

“八哥,”下课之后,九爷叫住利索地收拾物品打算尽快离去的老八,“我和十弟平时玩闹惯了,今日不是有意评说八哥的字迹,还请八哥不要怪罪。”

老十正打算跟他九哥到宜妃娘娘那里用膳,听到九哥略带歉意和赔罪的说辞,简直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老八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心跟老十是一样的诧异,自打九弟、十弟三年前开蒙,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三人日日同进同出,九弟、十弟很快就玩在了一起,两人从来都是把自己抛到身后。老八哪里不知道,因为自己亲生额娘地位低,宫里连个得脸的奴才都瞧不起他,他每日下大力气读书妄图获得皇阿玛的赞赏,但是书法大概天赋不佳,如何也写不出一笔好字,当然,他从没得过最好的宣纸,次一等的宣纸用来练习书法当然效果差一些。

“八哥,”九爷见老八温和地看着他却没有开口,就猜到他的心思,于是愈加谦逊地开口道,“我和十弟过去因为年纪小,总有些顽劣,口无遮拦的……如今仔细想想,我们都是皇阿玛的亲儿子,我和十弟能够跟八哥一处读书上进,八哥往日也没少提点我们功课,反倒是我们没给八哥好脸子。以后我跟十弟一定不再如此了,十弟,你说是不是?”

“啊?”老十先是迷茫不解,瞬间反应过来,接话道,“没错,八哥,是弟弟的错,我总是老八、老八地叫你,太没有礼貌了,以后我都叫你八哥,我这有上好的安徽生宣,一会儿就让奴才送八哥那去。”

“不用不用,”老八温和地推拒,看着老九、老十的目光里含着笑意,“九弟、十弟能够把话说开,哥[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哥就很开心了。就像九弟说的,我们三人一处读书上进,正该是亲厚的兄弟,往后有什么不懂的课业尽可来问我。”

九爷圆满了,他脑中闪现出一行字:【完成任务,接收到脑波——平和,获得交易点1点。】

至于老八说的是真话假话,九爷丝毫也不在意,上辈子处了四十来年都没看明白老八这个人,九爷可没敢信他,当然,也不打算信他。

既然完成了任务,九爷对着还打算表演兄友弟恭的老八点点头,拽着老十到了宜妃处混饭吃。路上老十打算开口,刚张了张嘴,一回头,瞥见老八迎风站立在阿哥所,目送他们离开,于是老十把嘴巴闭严实了,他心眼确实不够多,也想不明白,但是他信九哥。

等到陪着宜妃用完膳,只留下几个心腹奴才侍立在身边,老十终于开口:“九哥,你今日也太给老八面子了,我可见不惯他那副样子。”

九爷对着老十勾了勾嘴角,道:“爷今儿个心情好,跟他多说两句罢了,你看不惯他什么?”

“他就不像个皇阿哥,”老十撇撇嘴,“一点儿威严、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还有你看看,我们兄弟里除了大哥,有谁跟他多说过一句话?奴才秧子生的儿子,我可不认他是我兄弟。”

九爷目光直视着老十,把他看得不大自在,宜妃这时却开口道:“老十说的在理,奴才秧子生的儿子,也就该是个奴才。”

“额娘,”九爷又将目光对准了宜妃,“儿子知道您是瞧不起德嫔,但您一口一个奴才秧子,皇阿玛也不爱听。”

“她就是奴才秧子!”宜妃动了怒,“自打她生下十四,就公然和我叫板了,没少借口十四生病把皇上拉到她宫里去。”

九爷沉默了,这时候劝宜妃不会有效,最重要的是,位面交易程序刚刚显示:【接收到脑波——嫉恨,获得交易点1点。】

好嘛,原来任何人的情绪变动就是所谓的“脑电波能源”啊,那么10点交易点就太容易达成了。

接下来一年,九爷不遗余力地在阿哥所和宜妃居住的延禧宫里制造事端,比如故意不完成作业,收获老师的脑波——责怪;随意地帮老十完成作业,收获老十的脑波——感激;特意帮老八在下人面前立威,收获老八的脑波——嫉妒;有意地在皇阿玛来看望宜妃的时候表现才学,收获康熙的脑波——欣慰,以及宜妃的脑波——喜悦;又在新老师秦道然的面前表现恭敬,收获秦道然的脑波——满意。

至此,九爷已经得到了9点交易点,仅差1点,就可以完成赚取10点的任务,进而得到位面交易器主体。

按说经历了一世变换的九爷,对于其他事都丧失了激情,唯有想到赚取黄白之物时还能让他觉得心脏在跳动,他没白活。所以,虽然他尚未完全明白位面交易器所代表的含义,但只看在有“交易”两个字的存在,九爷就乐意接受它,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占有,让位面交易器的主体和程序连接好,完全只属于他一人。

这天,年满六岁的十三住进了阿哥所,刚刚下课的九爷看着虎头虎脑却精神萎靡的十三,不知怎么就走到他的面前,开口道:“十三弟,怎么在屋外站着?小心着凉。”

“九哥,”十三阿哥一下子攥住了九爷的袖子,仰头道:“九哥,皇阿玛说我明天就要开蒙,我不想读书。”

此时的九爷收获了十三的脑波——依赖,终于获得了10点,但是他对于交易的兴趣暂且放下,他此刻更乐意跟十三说说话,“十三怎么就不想读书呢?哥哥们都是五岁开蒙的,九哥我也一样啊,十三还晚了一年呢。”

“额娘骗我,”十三水汪汪的眼睛看牢了九爷,“额娘说搬到阿哥所就能骑马了,我这才乐不颠儿地搬了过来,可我刚刚跑了一圈,根本连一匹马都没有,哈哈珠子说明天就得跟师父学汉学,早知道我就不搬来了。”

“学汉学是皇阿玛的意思,”九爷觉得此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竟然主动地握住了十三的手,还轻缓地对他劝诫,“敏妃娘娘也没有骗你,上午学汉学和满蒙语,下午学骑射,你很快就可以骑马了。”

“真的吗?”十三如同不确定一般,对着九爷眨了眨眼睛。

“当然是真的,”九爷脱口而出,“我不会骗你。”

十三撒欢地跑远了,九爷回到自己的寝殿里,呆呆地坐着,就在刚刚他对十三说出“我不会骗你”的同时,位面交易程序竟然显示;【接收到脑波——愧疚,获得交易点1点。】

九爷狠狠地吐出一口气,上辈子若不是他在老八的鼓动下,联合老十、十四陷害十三,十三也不至于失去圣宠,原本他是有机会问鼎的。九爷前世害死的人不少,但惟独对十三觉得愧疚。惟独吗?也不尽然,九爷仔细地想一想,其实他还对福晋愧疚,若不是他对侍妾和小戏子的纵容,福晋不至于连个嫡子都没有留下就撒手人寰。

而被九爷惦念的福晋董鄂氏,此刻刚刚知晓自己的阿玛是董鄂七十,黛檬遥想着未来可以肆意挥霍九爷的钱财,就恨不得快些长大,早早嫁过去享福。黛檬在庄子上骑了好一会儿马,终于出了一身的汗,躺在浴桶里掰着手指头计算:她今年周岁六岁,虚岁七岁,九阿哥胤禟虚岁九岁,六年之后她要参加选秀然后指婚,那时候九阿哥十五岁,嗯,也就是说,再过六年,她就要远离阿玛额娘了。

黛檬想到这里瞬间皱起了眉头,她跟额娘的感情挺好,但是对阿玛的感情更深,阿玛对她简直是千依百顺,若是嫁人之后远离,她绝对会想家的,虽然这个地方的冬天实在冷,不过阿玛总会把最好的银丝碳都给她,让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暖暖的。

“格格,”侍立在一旁的小丫头青梅喊了自家格格一声,“水快要凉了,格格,如今快到冬天了,可不敢泡在冷水里。”

“哦。”黛檬跨出浴桶,让青梅帮她擦干身子,再穿上干净的衣服。

“格格,”青梅见自家格格还在发呆,显然是忘了今早的承诺,“您今早答应过福晋,下午用膳之后就去学女红,看这时辰,女红师傅差不多已经到了福晋房里了,您快过去吧。”

“啊!”黛檬一拍脑门,古代贵女真麻烦,“我这不是还没用膳呢吗。”

“格格,”青梅内心叹息,“您刚刚用膳之后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沐浴的,您忘了吗?现在该去福晋房里了。”

“嗯?”黛檬低头看了看自己娇小的身子,“不行,我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先去午睡了,你去跟额娘说一声,等阿玛回来我再学女红。”

黛檬说完,径自走进暖烘烘的寝室,不理会潮湿的头发,躺在雕花架子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睡前还想着,凭阿玛对她的宠爱,若是她不想学女红,阿玛一定会支持她的。至于毁诺,那算什么事儿?在现代的时候谁还信守诺言?大家说出的话不都跟放P一样?她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条小鱼罢了。此时的她还不知晓,她今后会做出一个承诺,至死都没有背弃。

3、准备进京

董鄂七十进京的时候是康熙三十年,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康熙三十一年了。

晚间,黛檬的额娘钮祜禄氏对着董鄂七十进言:“老爷,黛檬如今越发惫懒,女红诗书一样也不学,您有空得说说她,她只听您的话。”

“说什么惫懒?”董鄂七十不乐意了,“爷的女儿爷最清楚,她什么都好,骑马的姿势多潇洒?再说女红诗书,那是前明女子才学的东西,有什么趣味,黛檬不乐意学就不学呗。”

“话不是这样说,”钮祜禄氏很得董鄂七十的尊重,偶尔可以直白地反驳他的话语,“黛檬如今七岁了,我们还能留她几年?我跟爷一样瞧不起女红诗书,但是我京里的姐妹们来信,最近几年宫里大选都考校了扎花、写字或者画画、弹琴,咱们女儿骑射是好,但是选秀用不上啊。”

“还有这事?”董鄂七十睁大了眼睛,十分诧异,“选秀选的就是出身,为了栓婚而已,爷从来没听说过考校扎花、写字。”

“老爷还当清世祖那时候呢?”钮祜禄氏摇摇头,“清世祖那时候宫里多是蒙族妃嫔,主持选秀的又是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多考校琴棋书画。可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宫里最大的皇贵妃身子不好,要我说,等到黛檬选秀的时候,最可能是惠妃、宜妃、荣妃、德妃进行考校。”

“福晋顾虑得对,”董鄂七十点点头,“先不说其他三妃,只说德妃的势头很猛啊,去年年底万岁爷就恩封了她一个,占了最后一个妃位,据说她是个精通汉学的,哼,包衣出身……”

董鄂七十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是钮祜禄氏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了一下目光,彼此了然。

“老爷,”还是钮祜禄氏先开了口,“那您说要不要让黛檬学汉学?”

“黛檬识得字,”董鄂七十哪怕明白琴棋书画必须得学,心内还是怜惜女儿,“爷亲自给她开蒙,千字文可以一字不落地背下来,足够了。你说的女红,让黛檬学会扎花就行了,弹琴、画画就完全不必学了,董鄂部现在都在我的掌控下,连彭春见到我也要行礼问声族叔安好,他女儿去岁刚被万岁爷指婚给三阿哥做嫡妻,今年就会嫁进紫禁城去。照我想来,万岁爷必会给我闺女一个体面,到时候一个皇子福晋是少不了的。”

“老爷就惯着黛檬吧,”钮祜禄氏摇头,“琴棋书画我跟老爷一样厌烦,可是女红怎么说?哪个满洲姑奶奶不会绣个荷包?看到针线,黛檬连碰都不碰一下,老爷觉得这是好的?”

“再说吧,睡了。”董鄂七十明知道不妥,但是又不忍心拘束着闺女,干脆倒在床上一闭眼睛睡了。

而对于过了年就十岁的九阿哥来说,这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中反复出现董鄂七十和董鄂黛檬的脸。董鄂七十的面孔很清晰,过年的时候他还亲自见过这位进京面述职的未来岳丈,而董鄂黛檬的脸就有些模糊了,让九阿哥记忆最深的是上一世他流连花丛,嫡妻一怒之下回了老家,在九贝勒府门口,黛檬含恨回头,说了一句“你别再来找我”就打马离开的画面。

平心而论,黛檬长得很好,只是太骄傲了,比起八福晋暴露在人前的傲慢,黛檬的骄傲藏在心里。她是家中独女,董鄂氏全族都捧着的女孩儿,比起三福晋来说,更是名正言顺的董鄂氏部族统领的后裔。若不是当时皇阿玛要安抚蒙古,让十阿哥迎娶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也轮不到他九阿哥娶到董鄂黛檬。十阿哥可是温僖皇贵妃钮祜禄氏的儿子,身份比宜妃的儿子的自然高贵。

哎,九爷起身让守夜的小太监何玉柱给他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沿着喉咙、流到胃部,感觉有些暖。若是当初他珍视福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九爷没觉得自己有良心,可是自从位面交易系统花费了10交易点告诉他,交易器的主体就在珲春,九爷犹豫了,他本能地想到,珲春是福晋成长的地方,交易器主体会不会就在福晋手上。也正是如此,九爷偶尔失眠,只因不知不觉就会想起嫡妻董鄂黛檬。

对于女人,九爷一向怜惜,但是再珍视也不过是个玩意儿,普通女人是瓷器,好一点儿的女人就是玉器,董鄂黛檬就是祖母绿,极品好玉,但再好的玉,也不过是玉器罢了,哪个爷们身上不戴几个玉佩玉璜玉扳指?只有董鄂黛檬,不允许他戴别的玉器,不然就来个宁为玉碎。皇家媳妇儿里,也就她动不动生气就回老家,让他好生没面子。怪不得,怪不得人人都说九福晋只跟八福晋交好,物以类聚。

“爷,三更了,该安置了。”小太监何玉柱发现主子爷握着水杯坐在床上发呆,于是不得不开口提个醒。

“何玉柱,三哥今年大婚吧?”

“回主子,三阿哥今年六月大婚。”何玉柱微微弓着身子,十分谦卑地回答,他不明白主子为何问这个问题,倒不是这个问题有何禁忌,而是这宫里头人人都知道的事儿,主子也不可能忘记,为何还要大半夜特意问他一个小太监。

“还有四个多月了,”九爷轻轻一笑,掀开被子躺好,“她一定会来京城,爷等着她。”

何玉柱没听明白,但这都不关他的事儿,宜妃娘娘吩咐过,只要照顾好主子爷的饮食起居就行,其他的不是他一个奴才应该过问的。

康熙三十一年三月初三,董鄂黛檬跟着额娘蹬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渐行渐远,黛檬依然掀开窗帘挥着小手绢跟她阿玛告别。

“好了,”钮祜禄氏把黛檬按回座位上,将窗帘拉严实,板着脸对她说,“京城规矩大,你现在就该拘谨拘谨,别给你阿玛丢人。”

“我哪儿丢人了?”黛檬自穿越来这几年,受尽阿玛的疼宠,比起在现代时更加有恃无恐,就如同现在,对着她额娘就敢呛声,“阿玛说了,我生来就是享福的,到了紫禁城里,皇太后都不会为难我,皇贵妃还是额娘你的族亲,凭什么拘束着我?”

“你还有理了?”钮祜禄氏厉声道,“你阿玛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北京城里的八旗贵女哪个不是勋贵之后?查着族谱个个都是首府大臣的孙女、曾孙女、外孙女、侄孙女。你阿玛再如何,如今也不过管着图们河一个部族,说着好听就是个族长,说得不好听,也不过是个八旗统领的权力,你也把你自己看的忒高!”

黛檬不说话了,她也明白,她阿玛没什么实权,又不像努尔哈赤那个时代,掌管一个部族连皇帝都要看重几分,那是实打实的军权。如今,她连自己阿玛是几品的官职都不大明白。想来也是,黛檬现代的记忆里,看过的所有清穿小说里就没有把九福晋的身份说明白过的,别的福晋要么是一等公之女、要么是亲王外孙女、要么是步军统领之女、甚至是阿巴亥某郡王之女,唯有九福晋一句话以概括:董鄂七十之女。董鄂七十是谁,什么官职,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乖乖听话,额娘还能害了你?”钮祜禄氏摩挲着黛檬的额发,“去了京城,看看你的堂姐妹们、堂侄女们都读了些什么书,学了些什么本事,等到回家里来我们一样一样学起来,总不能差她们太多。特别是规矩,你是要从头学起的。”

“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去京城呢。”黛檬立刻觉得意兴阑珊,出游的乐趣完全被浇灭。

“我觉得你就是因为在珲春没有同龄、同等身份的姐妹,才没学出个样子来,”钮祜禄氏想得完全相反,“额娘在京城长大,小姐妹很多,从小就比着看谁的针线更好、谁用膳的仪态最漂亮、谁最会挑衣衫、谁最懂得搭配首饰,你呀,在家里头众星拱月惯了,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额娘,不带这么打击人的,”黛檬翻了个白眼,“比针线、比吃饭、比衣服首饰?你们那些小姐妹也忒无聊了。”

“哟,”钮祜禄氏气乐了,“比这些是无聊,那要比什么?比骑射?哼哼,别以为就你那点本事就天下无敌了。不是额娘瞧不起你,京城的姑奶奶们就没有不善骑射的,尤其是紫禁城里的人,围猎的时候射鹿射虎的都有。”

“我才不信,”黛檬用鼻子冷哼一声,“射虎嘛,也许有人做得到。射鹿?连皇子都不敢,哪个女人敢?”

“你还别不信,”钮祜禄氏拍了拍黛檬的脑袋,“当年的董鄂妃可是射过,据说太皇太后也射过。”

“骗人的吧?”黛檬真有些蒙了,她难道穿越过来的空间是一部野史?不然为何没听说过女人射鹿的故事?

4、黛檬进京

“阿玛为什么不跟我们去北京?”千篇一律的景色看得黛檬脑仁疼,额娘总是扳着她让她学好规矩,如此一来,黛檬更加想念阿玛。

“非诏不得入京。”钮祜禄氏言简意赅。

“什么嘛。”黛檬品着非诏不得入京这几个字,越发觉得奇怪,他阿玛到底是个什么官。

“坐好了!”钮祜禄氏看着黛檬歪歪扭扭的身子,越发觉得闺女的教养不合格,此番到京应该让娘家帮着延请一位教养嬷嬷,最好是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

“这不是在马车上吗?”黛檬语气十足不耐烦,“额娘,车窗的帘子您不让我打开,现在马车就是个密封的地儿,谁看得到我是不是仪态端庄?我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

黛檬说完,故意跟额娘犯倔,两脚把小靴子蹬掉,抬腿放到座位上,竟横躺了下去。

“青梅,”钮祜禄氏语气低沉,对着被黛檬当做靠枕的小丫头发话,“把你家格格拽起来!”

青梅委屈了,她自打被分来给格格当贴身大丫鬟,就一直夹在福晋和格格中间,两个人一有什么矛盾就让她传话、让她做事。可是,当初管家说过,做奴才的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家里的老子娘也说过,像她这样的家生子最忌讳的就是背主。

可是,青梅泪眼汪汪,格格是她主子,福晋是她主子的额娘,她夹在中间好难做人啊。

“青梅!”钮祜禄氏见小丫头不动作,语气更低,“主子的话听不见吗?你家格格礼仪不好,做丫头的可是有罪。”

“额娘”,黛檬坐了起来,把腿放回到地上,真惹额娘生气是为不孝,她还舍不得气坏了额娘,“青梅是我的贴身丫鬟,她听我的话就行了。额娘,我很满意青梅,您别说她了好不好?”

“她听你的话有什么用?”钮祜禄氏终于把火发了出来,“你多大点儿的小姑娘?懂得什么好赖?贴身丫头除了会服侍主子之外,最重要的还要懂得劝谏,你不对的地方她就应该劝你,若是说了你也不听,她就应该告诉我这儿!这才是懂事的奴才。”

“额娘,”黛檬叹了口气,“您是想让我的贴身丫鬟当您的耳报神吗?那以后有什么事情我怎么敢让她去做?”

“有什么事情是跟额娘也不能说的?”钮祜禄氏瞪了黛檬一眼,“你若是不做出格的事儿,又怎么会担心丫头告诉我?”

“额娘,我喜欢嘴严的丫头。”

“把你的事情告诉给额娘,就是嚼舌头的丫头?”钮祜禄氏语气微讽。

“额娘,这么说吧,我的事情但凡有哪个丫头敢私自告诉给别人,我就再也不会用这个丫头了。连告诉额娘也不行。额娘不用再说了。”黛檬绷着小脸把话说完,又躺了回去,触及底线,黛檬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哎,”钮祜禄氏见闺女真的不再搭理自己,只能先妥协,轻声说道,“雪梅,给你家格格盖上点儿,天还挺冷,你们几个多上点儿心。若是照顾不好格格,我就把你们都换了,到时候无论谁来求我都是不管用的。”

雪梅刚刚坐在福晋旁边,福晋的丫鬟嬷嬷都坐在别的车里,只有她和青梅两个伺候格格的人留在这辆马车上伺候。雪梅赶紧从座位底下的箱笼里找到锦被给黛檬盖上。其实刚刚她是听得愣住了,以前一直觉得格格还小,爱玩爱闹,平日也很亲近身边的四个大丫头,也没少让她们几个给福晋传传话什么的。难道过去都是试探?若是她们四人中有谁泄露些不该说的给福晋,是不是就会消失了?

是了,雪梅肯定,原来格格身边可是有个叫溜梅的丫头,跟格格一同长大,可是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据说是到了庄子上。雪梅微微颤抖,她跟着格格去过老爷的所有庄子,从来没看到过溜梅,是不是被……灭口了?

雪梅更加慎重了,格格身边的大丫头、小丫头,甚至是院子里的洒扫、行走,都是家生子,至少是三代以前就是府上的包衣奴才,她和青梅的家里更是五代以前就在府上伺候了,若是做得不好,可是丢掉了几代人的体面。

搁现代的话,从吉林到北京,坐火车大概十几二十个小时,坐飞机只有两三个小时,但是搁在古代,坐马车的话,黛檬和额娘一共四辆马车并骑马的四十名护卫,足足走了二十天。

黛檬是理科生,她知道弹簧的原理,但是她完全不懂得怎样给马车做减震。马车上铺了几层的厚毯子,但是黛檬依然觉得不舒服,坐了一天就浑身酸痛,以后的行程自然越来越慢,好在提前了一个多月出发,到达北京之后还可以休整十几天以便容光焕发地去参加三阿哥订婚的宴席。

钮祜禄氏带着女儿住到了钮祜禄尹德的府邸。尹德是遏必隆四子,温僖皇贵妃的哥哥,也是嫁给董鄂七十做嫡妻的钮祜禄氏的堂叔。

“所以,”黛檬和额娘安置好之后,诧异地问她额娘,“温僖皇贵妃是我表姨?”

“没错,”钮祜禄氏很享受地看着闺女稍显扭曲的小脸,“我和温僖皇贵妃都是额亦都之后,我玛法是遏必隆阿玛的异母兄长,我阿玛是遏必隆的堂兄,温僖皇贵妃就是我堂妹,明白了吗?”

“那好吧。”黛檬第一次知道,她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距离三福晋的初定还有三天,黛檬住进钮祜禄尹德的府邸已经两天了,休整的差不多,把尹德的府邸转悠一圈之后没发现什么趣味,遂打算到北京城里逛一逛。

“逛街?”钮祜禄氏斜眼轻蔑地看了闺女一眼,“你有银子吗?”

“呃……”黛檬一瞬间的无语,然后狡辩道,“您和阿玛不是有银子吗?额娘,借我些银子,我给您买珠花。”

“哼哼,”钮祜禄氏此刻心情大好,“我凭什么要借你银子使?你四岁从我这里借了20两,买了一只隼,两天就饿死了,那只隼根本就不吃你喂它的东西;你五岁时从你阿玛那里借了50两,买了一匹大宛马,放到了庄子里才发现,那匹马得了传染病,好悬让庄子上所有的马都病死;你六岁的时候花光所有私房钱从沙俄商人手里买了一头熊,当时我和你阿玛在府里听下人回禀的时候可惊讶坏了,熊是轻易能买到的吗?结果等你回来一看,买回来的是熊的尸体,肉都已经发臭了……闺女,你还想我借银子给你?”

黛檬憋屈了,低声嚷嚷道:“不给银子就不给银子。青梅、雪梅,跟格格我逛街去。我就不信,没银子就不能逛街了。”

钮祜禄氏看真黛檬果断地转身出了院子,用眼神示意了身边的嬷嬷,嬷嬷立刻找到几个护卫,让他们跟着三个姑娘去逛街,当然,没忘记给护卫银子。

黛檬早就打听好了花鸟鱼虫一条街在什么地方,带着两个丫头乘坐家里的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街东口。黛檬大摇大摆地下车,顺着街道的南面,也就是右手边一路开逛,没办法,现代养成的习惯,右侧通行。

“大爷,这金鱼怎么卖?”黛檬发现一家店的门口摆了三口大瓷缸,里面各种颜色的金鱼还挺养眼,于是问坐在门口的老大爷。

“丫头,这可不是一般的金鱼,”老大爷眯了眯眼睛,“那都是有灵性的,证果寺山下的河里捕捉上来的,没有缘分可买不走。”

“呵,”黛檬越发来了兴致,“您这卖金鱼的,还分买家有没有缘分?您是怎么看出来缘分的?来买的人是跟您有缘分啊?还是跟您的鱼有缘分?”

“丫头,”老大爷乐了,“你还别不信,我这儿的鱼,一天也未必能卖出去一百条。”

“嘿,大爷,卖不出去鱼您还这么乐呵?也不怕饿肚子。”

“卖不出去鱼,也不代表爷们就不赚银子啊,”老大爷的笑容有了猥琐的趋势,“要不丫头你来试试,看看能不能用银子把鱼给买走。先说好了,你付了银子,这鱼要是不乐意跟你走,银子可不退给你。要我看,你干脆找你阿玛过来,免得一会儿花了银子又买不到鱼,你在我店门口哭了可不好。”

“我才不会哭!”黛檬瞪了老大爷一眼,真当她八岁的小孩子啊,“这鱼怎么卖?”

“一两银子十条,”老大爷说着拿出一个捞鱼用的小网兜递给了黛檬,“先说好了,只能用这个网兜网鱼,一个网兜只可以网十次,要是中途网破了,那也算你网了十次了。网不网得到鱼可不归我管,只看你跟鱼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黛檬接过连在一个长长铁丝上的小网,铁丝细了点儿、长了点儿,拿到手上就颤颤巍巍的,而连在铁丝一端的那个小网也就婴儿巴掌大小,怎么看怎么像是纸糊的。

“怎么样?”老大爷睨着黛檬,轻蔑地说,“是不是不敢买鱼了?”

“买,凭什么不买。”黛檬不觉得被骗,反而觉得挺好玩,她从荷包里找到一块儿银子递给老大爷,开始捞鱼。

黛檬没什么技巧,就是玩个开心,捞了三条鱼都没成功,在捞第四条鱼的时候,网破了,得,一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你刚刚给的这块儿银子有多,算你二两,我再给你一个网,让你再捞十次。”老大爷说着又递给黛檬一个网。

黛檬也确实没玩够,而且一条鱼也没捞到,更是来了兴致,于是用新网捞鱼,这次捞到第六条的时候,网破了,但是依然没有一条被成功捞起来。

“这个好玩,”黛檬又从荷包里捏出一块银子递过去,“这块银子够我网几次?”

“算你三十次好了。”老大爷说完递给黛檬三只新渔网。

黛檬很开心地继续网鱼,周岁七岁、虚岁八岁的黛檬不比装鱼的瓷缸高出多少,她网鱼的时候都不仅不需要弯腰,甚至还得抬高了胳膊,所以玩起来还是有些累,很快,三只新渔网又都破了,黛檬一条鱼都没有得到。

“格格,”青梅看到自家主子又开始往外掏银子了,赶紧制止,“这种小金鱼一串钱就可以买10对,您要是喜欢,奴才一会儿给您买几条回来,您别再玩了吧。”

“谁要买金鱼?”黛檬扭头看了青梅一眼,“我就是来玩的,网金鱼多有趣?我才不耐烦养它们。”

青梅觉得嗓子似乎被噎了一下,用眼睛示意雪梅。雪梅立刻接口道:“格格,您要是喜欢玩儿,那正要买些金鱼回去,然后我们今儿晚上在自己院子里还能网金鱼玩儿,这多好啊。”

“谁要大晚上还网金鱼玩儿?”黛檬听了两个丫头的劝解,到底还是把荷包系紧,没再拿银子出来,“我就是这功夫觉着网鱼好玩,玩过了也就那样,不玩了。”

这是一个男声突然在黛檬头顶响起,“这网金鱼确实挺好玩的,给爷也拿十个渔网,爷跟兄弟们也网鱼玩玩。”

黛檬抬头一看,嘿,四周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爷们?还都挺年轻、挺好看。

说话的男人身着靛蓝色麒麟暗纹的长衫配着马褂,暖帽上还有红宝石的顶珠,黛檬有些不大确定地看了看其他人,衣着皆华贵,但是另外两个男人只戴着瓜皮小帽而已,这倒看不出身份了。

“大哥、三弟,我们三个也来网鱼试试,看谁网得最多。”还是那个男人开口说道。

于是三个爷们开始比拼网鱼,排行第二者获胜,只有他网到了一条红色金鱼。

黛檬在三人网鱼的时候就想带着丫鬟先溜,她越想越不对劲儿,正常人谁出来逛街带着有顶珠的暖帽?还是红宝石的顶珠。黛檬穿过来的七年,哪怕不学无术,也知道红宝石顶珠是一品大员才能戴的,麒麟纹是一品武官朝服上补子的纹样。而且这三兄弟排行一、二、三,又以行二的人为尊,别是康熙的三个儿子吧。

可惜,三兄弟带来了不少侍卫,把黛檬并青梅、雪梅一并围在中间,她们出不来,所以只能看三个人在三个瓷缸前比赛网鱼。

5、孤魂野鬼

“小丫头,这条金鱼送你了。”

黛檬看着被硬塞到她手里的小陶瓷罐,里面一尾红色的金鱼散漫地游着,如同她此刻散漫的思维。

“小丫头,还不说声谢谢爷。”

黛檬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疑似太子的人物,“谢谢你。”她实在不喜欢“爷”这个称谓,不过以后他们大概会频繁见面了,她嫁给九爷之后,这位就是她二伯,至少每年春节都会见面吧。

三位爷带着侍卫终于离开了。黛檬看着天色尚早,又游玩了一阵,这才心满意足拎着小鱼回府,又向额娘详细解说了获得小鱼的过程以及她对三兄弟身份的怀疑。

“太子?”钮祜禄氏听着听着,来了精神,“他今年二十岁,但是还没有嫡福晋。”

“额娘放心,他不可能等到二十六岁我选秀那年才大婚,所以您不用想了。”

钮祜禄氏被噎到了,瞪了黛檬一眼,“额娘也没打算拿你攀那份富贵。”

“我知道啊,所以让额娘放心啊。”黛檬歪头看着额娘,她这次真的不是故意气额娘。

“好了好了,回房间养你的小金鱼去吧。”钮祜禄氏不想再跟闺女讲话,便将她撵回房去。

不几日,到了三福晋的订婚礼,所有不当班的公侯世爵、内大臣、侍卫和二品以上的官员及命妇上午会来到了彭春府上。而钮祜禄氏及黛檬作为族长董鄂七十的妻女,一大早就来到彭春府邸,自有彭春的福晋仔细招待着。钮祜禄氏架子端的很足,并不因为彭春的女儿即将嫁给皇子而主动结交她,反而一直冷眼旁观,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开始跟未来三福晋交谈。

“听你额娘说,你的闺名是露芸。”钮祜禄氏淡淡地开口。

“是。”董鄂露芸尽可能地表现出端庄。

“好了,不必绷着了,你的仪态很好,比我的黛檬强了很多。”钮祜禄氏终于给了她一个肯定。

“堂姑还小,而且堂姑最族里身份最高、最漂亮的姑娘,只要教引嬷嬷耐心指点,堂姑将来选秀的时候一定一鸣惊人。”董鄂露芸按照辈分来说,是黛檬的堂侄女。

“就她?”钮祜禄氏的笑容亲切了一些,“我和老爷都不指望她能压过京城的贵女,等到六年后选秀,只要不垫底儿就行了。”

黛檬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说法,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彭春福晋的朝服,哦,彭春的福晋就是她堂嫂,一等公福晋的朝服,石青色、八团的花卉,实在不漂亮,可人一旦穿上了这样板正的衣服必会端正地做好,所以看起来端庄肃穆。

这时内务府大臣率领执事领了皇命上门,赐了礼物和仪币,众人下跪受礼。

内务府照例备酒宴五十桌,羊三十六只,饽饽五十桌,黄酒五十瓶在福晋家设宴庆祝,并设乐队。中午的时候,升堂就坐,彭春率有顶戴的男性亲属宴于外堂,董鄂一族中有职的官员与本旗的官员坐东面西,其余来宾坐西面东。而女眷则在内堂。

宴毕,黛檬出去更衣,因是第一次来到彭春府上,仗着自己年龄小这个借口,带着青梅、雪梅到处乱逛起来。

“青梅,你知不知道我阿玛是什么官?”黛檬不知不觉就出了垂花门,远远看到彭春还在招待男客。

“回格格的话,连格格都不知道的事情,奴才等人更不知道了。”青梅来京之后越发规矩。

“这有什么重要,”黛檬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清润的男声,“你阿玛是董鄂部族的族长,就连一等公彭春也要听他的话,所以他是什么官职有什么要紧?难道他还能短了你银子花?”

“你是谁?”黛檬一侧头就看到了比她高出一头的少年,眉目修长、唇红齿白,端的十分俊美,十来岁的年纪竟然不像个孩子,还有一身彰显贵气的阿哥的服饰。黛檬问出口之后,就有了一个猜想。

“明知故问。”

“九阿哥?”黛檬轻轻地问。

“哼,”九爷冷哼,“见了爷就是这样的礼数?”

“哦,我没学过怎么给皇子阿哥见礼。”黛檬耸耸肩。

“你都多大了,礼仪学了几年?太粗鄙了。”九爷皱眉,记忆里的福晋虽然高傲,但礼数从来一丝也不错,除了一发脾气就回娘家之外,没什么被外人诟病之处。

“粗鄙也是你福晋。”黛檬口无遮拦,或者说,她早看到了九阿哥眼中的熟稔。现代时候的重生文她看了不知道多少本,又有她的穿越可供证明,黛檬对九阿哥有了进一步的判断。

“看来你还记得爷,”九爷瞳孔收缩,“爷以为……让你的丫鬟先退到百米之外,爷跟你说说话。”

黛檬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了青梅、雪梅,两个丫头毫无反抗地离开,把风去了。

“变小了之后,连礼数都忘了。”九爷绕着黛檬转了一圈,再次表达了对黛檬的不满。

“是我从来没学过,”黛檬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就是个孤魂野鬼,这个身体是我白捡来的。”

九爷瞳孔再次缩了缩,“这是实话?”

“自然。”

“不对,”九爷一把攥住黛檬的胳膊,“孤魂野鬼怎么认得爷?你刚刚可是一眼就认出我是谁,还亲口承认是我的福晋,董鄂黛檬,既然猜到爷和你一样是重新活过来一回,何必跟爷耍花样。”

“哦?你觉得我在耍花招?”黛檬听出来九爷语气中有对自己的不满、压抑,但是没有一个男人对他妻子的怀念、爱慕等情绪,这可不好办,她的目标是嫁给九爷花他的银子,一个不受宠的福晋,银子会不会不够花?

“你是厌弃了爷?”九爷手指用力,把黛檬的胳膊攥得更紧些。

“疼,你放手。”黛檬用力挣脱,但是胳膊依然被牢牢握在九爷的手里。

“爷今日从宫里逃学出来,可不是为了老三的订婚宴……想来将来要发生什么你都明白,可是打算背弃爷?”九爷的手指几乎掐进黛檬胳膊的肉里。

黛檬反倒不挣扎了,对于疼痛,女人的承受力总是更强些,“九爷这么说就见外了。反正我死得比你早,有什么需要背弃你的地方?你最痛苦的时候我都没经历过,将来也未必会经历,所以我没什么可背弃你的,嫁给你挺好。”

“嗤,”九爷轻蔑地看着黛檬,“嫁给我挺好,福晋,这话我能信?你大婚之后三番五次地回娘家,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这回还打算嫁给爷,难道有什么更好的手段想要报复爷?”

“九爷怎么就不信呢?”黛檬叹气,“我都说了自己是孤魂野鬼,附在这个身体上的时候还有她微弱的记忆,所以我才知道一些事,但是也只知道这点儿了,你福晋的灵魂早就消散了,所以,大家完全可以合作嘛。”

九爷听了这话,松开了手,他也发现这个女人貌似不是前世的福晋,虽然顶着同一张面皮,“你知道了她多少记忆?”

“大概就是要嫁给你,”黛檬揉了揉疼痛的胳膊,“哦,还有你有很多银子,你支持八爷,跟四爷对立,就这么多了。”

“就这么多了?”九爷轻佻地抬起黛檬的下巴,巡视着她的表情,“知道这点儿东西也有资格跟爷谈合作?”

九爷完全用蔑视地眼神看着黛檬,还是这张脸,才这么点儿年纪就这么美,还是收藏在自己府里比较好,这是什么?九爷发现了黛檬拴在脖子上的金链子,于是用食指挑了起来,一汪碧绿映入眼帘。

九爷好奇地捏住了黛檬用金链子挂在脖子上的祖母绿扳指,一直说要节省能源很少再搭理他的位面交易程序忽然睡醒,在九爷脑中显示出一排字:【发现位面交易器主体,请宿主连接!请宿主连接!】

6、真话不全讲

黛檬刚被九爷轻佻地抬起下巴的时候,其实挺陶醉的,极品美男,还是将来法律上是她丈夫的极品美男,她忍不住想要放纵,当然,只是肉体的放纵,黛檬从不相信地球上有所谓的爱情。上床就是上床,跟爱情扯上关系,太侮辱上床这么美好的词语了。

直到九爷捏住了她一直存有侥幸、戴在身上的祖母绿扳指的时候,才醒觉过来,马上将扳指从九爷手里抢了过来。

九爷见到了位面交易程序的提示,正要喜笑颜开,发现手里一空,扳指被福晋抢夺走了,于是厉声喝道:“把扳指给爷!”

“给你?”黛檬用力握紧了扳指,冷笑一声,“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福晋,”九爷眼睛微眯,声音发紧,手再次抓住了黛檬的胳膊,“这东西可不是女人该戴的,你不是要跟爷合作吗?把扳指给爷,爷就给你身份地位钱财。”

“哟,”黛檬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上翘,“上杆子不是买卖,你想要的东西,我就必须得给你不成?嗯……或者,你认识这个东西,知道它的价值?”

不是黛檬精明,而是九爷的表现太失常。堂堂皇阿哥,还是最会敛财有毒蛇九之称的九阿哥,会因为一枚祖母绿的扳指而动容,想来就有问题。

九爷深吸一口气,问道:“福晋认得这个东西?”

“位面交易器。”黛檬一贯能够正确地认识自己,她就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不然前世也不会把父亲留给自己的公司搞到破产。所以此刻,黛檬也不再藏着掖着,这东西的价值就这么多,她留着又没有用,她也猜到了位面交易程序可能掌握在九爷手中。跟他谈生意,没有成功的可能性,那就不妨把这个东西让出来,也许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

“你果然知道。”九爷收回了手,面容冷肃异常,“说说看,你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怎么知道的。”黛檬前世就从没做成过一次成功的商业谈判,最后她总结了一条,只提问、不回答,这样就不会被对方摸到底线了。

“果然,”九爷垂眸,不再看向黛檬,“你也滴血认主了吗?”

“是啊。”原来是要滴血吗?竟然这么简单?黛檬决定,一会儿离开了九爷的视线,她就割破手指。

九爷突然灵蛇一样地迅速伸出右手将黛檬手里的扳指抢了过去,由于力气较大,扯断了金链子,还将黛檬的颈侧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嘶,”黛檬摸了摸脖子,出血了,真疼,黛檬嗤笑自己,妄想在九爷面前说谎,果然是不自量力,还是退场的好,“我走了。”

黛檬转身离开。已经没有了筹码,谈判自然就结束了。有些难过,好在她一直没有期待太多,生活不就是这样吗?老天送给你十件东西有九件是破损的,但只为了赌最后一样东西是华美的,我们就必须强迫自己活下去,不然不甘心。

“你站住。”九爷叫住了已经转身走了几步的黛檬,他想着脑子中出现的字【位面交易程序与位面交易器主体成功连接,正式开启位面交易系统】,九爷突然觉得脑子不太清醒了,“你把自己的血涂在位面交易器上。”

黛檬停下来脚步,用食指摸了摸脖子,那里刚刚由于九爷用力过猛而划出了血口子,血迹沾到了手指上。她并没有转身回到九阿哥身边,九阿哥貌似连枕边人都不相信,跟他组成一个利益集团,看起来并不是个好选择,哪怕她对位面交易器十分垂涎。

“让你回来,你没听到?”九爷几步走到了黛檬身边,握住她沾血的手指涂到了扳指上。

黛檬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九阿哥握在手里,血液涂抹在绿莹莹的扳指上十分醒目,黛檬脑中出现了一组字【基因认证,位面交易系统经宿主认可,确立您为位面交易系统共同持有者。】

“你刚刚认可我了?”黛檬一开口就觉得嗓子有些哑,声音不大好听。

“废话。”九阿哥并没有放开黛檬的手,反而轻柔地摩挲起来,真如暖玉一般,世间也许再没有比这更美的手,至少上辈子他拥有那么多女人,就从没见过更白更细腻的肌肤。真是奇怪,上辈子就算觉得董鄂氏很美,也并没有这样仔细把玩过她的手。

“我一定会嫁给你的。”黛檬边说,边肯定地点头。她不是清朝本土贵女,不觉得手被一个男人握着捏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反而挺舒服。

“你自然要嫁给爷,”九爷琢磨着,若不是现在的身子还没成人,一定会想要了眼前这个女人,这么小小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了爷的恩宠,同样的身躯换了个魂魄,反而更勾人了,可惜了,还太小,再等等吧。“说说看,爷给了你这么大好处,你怎么回报爷?”

“不都说了会嫁给你吗?”黛檬把手抽了出来,她最不耐烦有人得寸进尺。

“还挺有脾气,”九爷难得地没有发怒,伸手掐了掐黛檬的脸颊,“跟爷说说,你既然是孤魂野鬼,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以前做什么的?怎么死的?嫁过人没有?”

黛檬自然听出九爷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危险,不过,她会说实话的,“我原来也是京城人;家里世代做生意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死的;没嫁过人。”

季羡林老师教导我们:真话不全讲,假话全不讲。黛檬做不到第二句,但是第一句贯彻得十分彻底。她刚刚说了,她没嫁过人,这真是大实话,但是现代人没嫁过人的成熟女性,谁没有过一两个、三四个、五六个、甚至十个八个的男朋友、性伴侣。黛檬记得前世看过一篇报道,一般成年人平均拥有两、三个性伴侣,而艺术家平均拥有八、九个性伴侣,黛檬读了之后,也是首次了解到,她竟然可以迈入艺术家的行列。

果然,九爷听说黛檬没嫁过人,面部表情放松了,“京城人士,那回过家吗?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世代经商,不错的营生。”

“没回过家,”黛檬摇摇头,“家人都不在了,不然也不会让生意在我手上破产。”

“哦?”九爷挑了挑眉毛,“怎么破产的?不是说世代经商吗?难道产业很小?”

“家人是没有了,可是族亲还有一些,我一个孤女怎么可能保得住产业?”黛檬想到前世的极品亲戚,冷冷地一笑,“所以,与其让他们谋夺我的东西,不如我先败坏光了,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得不到好。”

九爷静静地注视着依旧在冷笑的黛檬,觉得心里有那么点儿不是滋味,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一些。也对,黛檬是爷的人,谁欺辱她就是欺辱爷,爷自然不会放过那些人,不着急,等爷问出来黛檬原身的族亲是谁,再帮她报复回来就是了。只是,这丫头性子太烈,可别像了八嫂。

黛檬穿越了这么久,其实很少想起过去的事儿,她知道前世死得有些微妙,出事前她只记得烧了一辆日本车,但这应该不是她死亡的原因,最可能的就是某些人用了什么手段,让她一觉睡过去、永远不用醒来。不过无所谓,自从爸妈不在了,她一直觉得生活了无生趣,除了花钱的时候有些快乐,其它时间可以忽略不计。

“董鄂七十这一脉,到你这一代只剩你一个人了,你阿玛最是疼惜你,”九爷掂量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也别记挂以前的事情了,能忘就都忘了,全当自己是董鄂黛檬,好好地再陪你阿玛六年,六年以后你就安心地跟着爷过日子。”

“知道啦,”黛檬回过神来,再次把前尘旧事扔到脑海最角落,“我本来就是董鄂黛檬。”

“还有一点,爷要告诫你,把性子收一收,谁欺辱你了,你将来告诉爷,爷自会帮你收拾,别再做出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

“用不着,”黛檬摇摇头,“若有人欺负我,我必会立刻动手、亲自动手,这样才快乐,不然愤怒被压抑在心底,我会生病的。”

“按爷说的做,”九爷绷起了面孔,“你如今可不是什么商人的女儿,是八旗贵女,没什么事情需要你亲手做。”

“你到底想说什么?”黛檬眉心皱起,“满洲姑奶奶不都是飒爽、豪迈的吗?你让我学汉人的大家闺秀?怪不得……”

“把话说全了!”九爷听着黛檬把最后一句话咽了进去,有些着急,不知不觉就想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儿的所有念头,他觉得今日心绪起伏太大,难道仅仅是因为得到了位面交易器主体?

“怪不得我刚附身到这个身体的时候,你原来福晋的魂魄里,记得你最宠爱汉人女子,什么扬州瘦马、什么姑苏戏子、什么秦淮花魁之类的。”黛檬记得,清穿小说里,皇子阿哥之中九阿哥最是花心,大概可以跟太子相提并论,一个有权、一个有钱。

“那些不过是玩意儿,”九爷开口解释,但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九爷就别扭了,他什么时候跟别人解释过,还是跟一个女人解释,“你不用管这些。”

“我也没兴趣管,”黛檬很快地接口,“你爱如何玩儿,我可管不着,给够我银子就行,还有,我不生孩子。”

“你说什么?”九爷发怒了。

7、位面交易

“我说,”黛檬很沉稳,并不曾因为九爷的动怒而退缩,反倒用慎重的语气强调了她的意思,“你给我银子就行。”

“不是这句,”九爷的语气有些阴森,“你说不生孩子?”

“哦,这件事重要吗?”黛檬觉得,九爷有些抓不住重点。

九爷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你是因为担心爷最后的结局?担心孩子的下场?”

“有什么好担心的?”黛檬撇嘴,“你既然都重新活过来了,自然会趋利避害,结局、下场也自然是不同的了。”

“很好,那为什么不给爷生孩子?”

“负不起那个责任。”黛檬耸耸肩。

“生孩子就是你的责任……好了好了,你出身不高,也许不明白皇室,总之,你给爷养好身子,大婚之后尽快生下嫡子嫡女,到时候你要多少银子都好说。”

黛檬眉心皱起,“你没明白。我嫁给你,你就自然应该负责养活我,俸禄和你经商赚来的银钱本来就应该用作家用,而我要跟众多福晋打交道,出门自然要打扮得华丽风光,所以我穿的衣服、戴的首饰,你都应该无偿提供给我。至于生下孩子你愿意额外给我银子,那是你的事情。只要我吃得香、穿得美,也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银子了,那生孩子的奖赏银子我就不贪图了。”

“嗤,”九爷嘲讽地一笑,“你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都应该来自你的嫁妆,八旗贵女的嫁妆若是丰厚,小到草纸、大到家具,凡是需要用的都会置备齐全,那衣料子一辈子都用不完,首饰更是不会缺。你跟爷要银子,爷还真就不给了。什么时候生了孩子再说。反正住在爷府上也饿不死你。”

“那就算了,”黛檬也冷哼一声,“到时候我跟阿玛说清楚,想来他会给我诸多首饰、银钱,我也不是非花你的银子不可。不图你的银子,我该有多蠢才会给你生孩子。这样倒也清闲,大家各过各的……哦,如果我什么时候想要回家看看你不会拒绝吧?”

“你狠好,”九爷嘴角抿紧,没想到眼前这个孤魂野鬼比真正的董鄂氏还冷硬,“给爷生孩子就是愚蠢?”

“别说的像我对不起你一样,”黛檬持续冷哼,“生养我的是阿玛额娘,栓婚的是皇上,嫁到你府上我还是吃自己。所以,我真不欠你。”

“不愧是商家出来的小姐,真是做生意的好手。”九爷深深地看了黛檬一眼,转身离开。

黛檬看着九爷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欣赏,多么风姿绰约啊,希望他本钱雄厚,在床上可以尽兴,人生得意须尽欢嘛。黛檬穿越以来就定下了人生目标,就四个字——吃喝玩乐,只要不缺银子,她就一切完满。

“格格,”青梅见九爷离去,立马走回主子身边,“那位爷是皇子?”

“自然,”黛檬看着回到她身边的青梅、雪梅,重新吩咐了一嘴,“我遇到九阿哥的事情你们知道就行,别多嘴。”

“奴才不敢。”青梅、雪梅低头回答。

雪梅见主子脖子上的伤痕,从主子荷包里拿出雪莲膏,“格格,您这伤口得处理一下。”

黛檬这才想起位面交易器的事,算了,九爷才真正是做生意的天才,凭她,连合作的可能性都没有,别存什么侥幸心理了。

等到黛檬被两个丫头拾掇好,回到额娘身边,钮祜禄氏立刻把闺女拉到身边,细看着女儿的脖颈,急道:“这是怎么回事?出去更衣用了这么长时间?还弄出来个伤口,额娘不是反复跟你说过,女子的容貌是顶顶重要的,你就从来不知道爱惜!”

“已经上了药了,”黛檬回答,“没注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勾到了脖子上的金链子,这不,就把金链子扯断了,连祖母绿扳指都不见了。”

“你还管什么扳指?”钮祜禄氏看着闺女伤口,“还好,伤得不深,给你带着的都是滋养皮肤的好药膏,明天就能结痂,过个十天八天就能好利索。这几天你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哪都有不许去。”

黛檬没跟她额娘犟嘴,今日是三福晋订婚礼,大婚还有两个月,她至少还有四、五十天可以在京城里晃悠,为了雪白无痕的肌肤,静养十天是值得的。

这边黛檬继续听着额娘和几位福晋交谈,那边九爷回到了阿哥所,静坐在书房里。

九爷不大明白,凡是女子都该知道以夫为天,为丈夫生孩子是她们一生最重要的责任和义务,为何那个住在黛檬身体里的孤魂野鬼会理直气壮地用谈生意的口吻说:不贪图爷的银子,就不给爷生孩子了。

滑天下之大稽,偏偏当下他就不想反驳,这样不行,太惯着她了。

把那个女人的问题甩开,九爷看着被他戴在右手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也就是位面交易器,盯了一小会儿,脑中出现一组字:【宿主是否开启位面交易?】

【开启】九爷如此想到。

【开启位面交易,首次开启,赠送位面链接,数量1,随机生成……位面连接成功,位面商人719要求跟您通话,是否接通?】

【是】

九爷脑中的字全部消失,一个画面蓦然出现,这是一团软软的、黑色的东西,但是有眼睛和嘴巴。黑色物体突然发出声音:“哦,人类,竟然是人类!我真高兴,又得到一条人类的链接!”

“你是什么?”九爷不太理解,为何如同泥土一样的东西会说话。

“别管我是什么,”泥土左翼挥了一下,如同挥手一般,掉落了几块泥点,“每个位面仅有一个位面商人,凡是跟你连接的都来自其他位面,很难碰到同种族,所以我们都用代号来称呼,我是位面商人719。让我来看看,哦,你的位面交易系统竟然排序靠前,真是不可思议,你的信用仅有11点,好吧,这些都跟我无关,我可以在屏幕左下角看到,你是位面商人39。”

“这么说,你碰到过很多……异类?”九爷只想到异类这个称呼。

“没错,放心吧,使用位面交易系统是禁止欺诈的,所以交易总是很安全。”泥土,也就是位面商人719如是说。

“如果我是我们位面唯一的位面商人,你应该没有碰到过其他人类,那么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又是怎么认出我是人类的?”九爷从不轻信他人。

“语言?哦,没有语言,”泥土用它身体的右翼擦了擦眼睛,揉掉了几块干掉的土壤,“我们都是用意念交谈,位面交易系统会翻译成我们各自可以理解的方式……行了,这些都不重要,快点儿,我需要水,大量的水。”

“你想买水?”九爷微笑,“先回答我,你怎么认出我是人类的?”

“天啊,你也太难伺候,”泥土把自己尽量缩进,体积减少了十分之一,这样一来,外侧已经微干的泥土能够接触到少量水分,没有再次脱落,“你是你们位面唯一的位面商人,这不需要怀疑,但是不代表其他位面没有人类啊。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忘记是多久了,我们只有十年的记忆,每个十年就是一个轮回,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我遇到过人类……别问我为什么超过十年的往事还记得,我当然不记得,轮回之后都会忘掉前尘往事,但是位面交易系统有记录,我每次轮回之后都会查阅记录,这样过往的交易伙伴也不会流失……哦,我们继续说那个人类,他是我第一次交易的人类,人类位面太棒了,有那么多的水,快些,快些,位面商人39,快些卖水给我。”

听到泥土由一开始毫无逻辑的谈话,变成了现在的急切,九爷放松了下来,谈判就是这样子,谁更稳谁更赚,九爷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这么说,你并没那么急需水啊,你不是还有一个人类交易伙伴吗?为什么不从他那里买?”

“位面商人39!我要发怒了!”泥土微微变红,但是显然这对它没有好处,外侧的泥土十分快速地变干,然后脱落下来,它的体积正在变小,“不行,我不能发怒,我这个轮回的十年已经到了,眼看就要进入轮回,我必须在轮回之前续存更多的水。位面商人39,我实话告诉你,当然,这本来是你升为1级位面商人之后才应该获得的资讯,我提前告诉你,一会儿卖水要给我打折才行……好吧,秘密就是,位面交易系统虽然跟随灵魂,哪怕你转世轮回也没关系,但是,一旦位面商人的信用少于100点,位面交易系统就会脱离这个灵魂,寻找下一个宿主……位面商人39,听我的劝告,一会儿交易的时候我用信用点付费,你必须在五年内攒够100点,不然位面交易系统就会离开,这也是为什么我上一个人类交易伙伴消失的原因,当然,我们老牌的位面交易商人轻易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你占了大便宜。”

九爷坐直了身体,他是康熙二十三年,他周岁生日的时候得到的金裸子,当时位面交易程序就附在金裸子之上,然后是在康熙二十七年掉乳牙的时候在金裸子上沾了血,才被位面交易程序认主,到今日可是四年有余了,五年期限快到了,可是信用点貌似差了很多。

“好吧,我卖水给你,你付信用点,”九爷极快地作出判断,“但你要告诉我信用点是什么?还有,我们交易的价码是如何?”

“信用点!信用点!”泥土又开始抖了,“你竟然连信用点是什么都不知道!天那!那你是如何获得11点信用点的?”

“若是我估计的没错,那应该是位面交易程序需要收集的脑波能源,称作交易点。”

“没错!交易点!那是信用点的官方称呼,”泥土声音变得急促,“幸运的人类,位面交易程序轻易不会跟位面交易商人对话、交易。别说这些了。我们进行交易,5点,每立方米的水我给你5点,要不是我太着急了,不会给你这么多。”

“立方米?好吧,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多少,但是我先抬一桶水给你,你来看看值多少。你要热水还是凉水?”

“当然是凉水!”泥土语速越来越快,“水被烧开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养分?我需要的是有养分的水!”

九爷招来何玉柱,吩咐他让小太监抬一桶冷水到书房,何玉柱应诺,很快就有两个小太监抬了一桶水进来。

九爷挥手让众人下去,问一直存在他脑中如同固定画面一般的泥土:“你能看到我身边的桶吗?这些水值几个信用点?”

“看得见,太少了,”泥土左右摇摆,“还不到半个立方米,我只能给你2点。”

“这样,你先等等,”九爷说完,站了起来,走到了御花园后面,那里有一处水渠,“看到我身边的水了没有?”

“太好了,我都要!”泥土激动了。

“那可不行,趁着现在没人,我卖给你100信用点,多了不行,你怎么收取?”把水渠的水卖光?紫禁城里的人会怎么想?皇阿玛会不会当他是妖孽?九爷可不傻。

“好吧,小气的商人,等我轮回之后希望能再次与你交易,我妻子也需要水,”泥土抱怨了几句,接着说道,“看到屏幕上的交易按钮了吗?我已经设定好数字,你点击确认之后,我俩的交易就会完成,位面交易系统是无所不能的,你不用担心我如何收取。”

果然,九爷用精神力点击脑中画面中显示的“交易”按钮,画面左下角原来标注着“11点”的数字,立刻变成了“111点”,至于水,九爷低头看了看水渠,没发现水面降低,但是泥土已经发表了一通感谢,画面自动消失。也许确实如泥土所说,位面交易系统无所不能。

8、雌雄关系

正当九爷看着御花园的水渠,考虑着未来的买卖时,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

“小九,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九爷转身一看,原来是他,“太子殿下,我随意走走看看。”

“不要在水边走,”太子告诫了小九一句,又问道,“今日下学倒是早,平常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在练习骑射吗?”

“我早都学会了,跟师父请过假,随意出来走走。”

“小九这样可不好,”太子的表情愈发显得温和,“皇阿玛若是知道了,又该怪你不求上进。”

“太子你也知道,我就是不爱拘束,反正兄弟们多,让他们能者多劳,就让弟弟躲会懒罢。”九爷抱拳于胸做告饶状。

太子边摇头边笑,“你啊,再没看到比你更懒怠的皇阿哥,也罢,哥哥们多帮帮你也就是了。”

九爷看着太子走远了背影,勾了勾唇角,瞧瞧,想让兄弟们放心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他自打来到阿哥所开蒙之后就表现得差强人意,跟老十插科打诨配合得默契无比,堪称皇阿哥里的一对奇葩,也正因如此,至今老八虽说对他兄弟二人出言招揽,却并没有下多大的功夫。

九爷从上辈子起就没有过争夺的野心,重活一遍更不会沾染分毫,还是赚银子更快活一些。

自打那日九爷赚了100信用点,就心心念念想要跟不同位面的商人做生意,对于“位面”这个词,九爷还是半懂不懂,但没有关系,跟泥土都可以做生意,想来跟猫猫狗狗也成,又新奇又能赚信用点,堪称美好生活。

可惜,九爷日日对着祖母绿扳指冥思苦想,奈何脑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画面,只有一排文字反复出现:【位面连接中,请等待……没有符合要求的位面连接项目,为了节省能源,进入自动待机模式。】

如此过了近两个月,在九爷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脑中再次出现了画面,这次是更大的一块泥土,只见泥土张开腹部的大嘴说话:“位面商人39,再次见到你很愉快,我的位面交易系统中有记录,我们曾经交易过水,我对此感到由衷的高兴,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次交易?你知道,对于我们这种形态的生命来说,水是最重要的能量来源。”

“这么说,你已经完成了轮回?”九爷问了一个跟交易不太有关系的问题。

“哦,是这样的,”泥土笨拙地完成了一个鞠躬的动作,“显然我们是十分亲密的交易伙伴,不然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讯息告诉你,而且给了你十分公道的价钱,一立方米5信用点的价格,不会有人比我出价更多。”

“我有一个问题,”九爷此刻刚沐浴完,懒懒地躺在罗汉床上,“你轮回之前是把水储存在哪里了?我相信,一旦你把水随意存放,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不会找到一滴。”

“朋友,你说的太对了,”泥土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感情,“所有人都在抢夺水源,一旦有了水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吸收掉,我的大多数同类因为缺少水,根本失去了轮回的机会,只有大贵族才会有把水储存起来留给后代。而我,我是位面商人,我曾经交易过一些特殊的装备用来储水,一旦应用了这类的装备,任何其他人都不能打开,直到我自轮回中醒来。好了,朋友,我们再次交易水吧。我看到有水从你的身体里流出来,太浪费了。”

九爷嘴角微抽,“是我的头发在滴水,那些水都是外来的,不是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好吧,无论你怎么说,”泥土做出耸肩的动作,“我们来交易吧,我的妻子快要开花了,我必须储备更多的水才能诞育更多的孩子。”

“现在各个宫门都上锁了,我出不去,明天早晨,我会跟你交易水,但是我现在的信用点足够了,我们还能交易些其他东西吗?还有,什么叫做你的妻子开花了?”九爷觉得自打拥有了位面交易系统,生活就从平淡无味变得新奇有趣起来。九爷此刻甚至有个想法,想要去纵容董鄂黛檬,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获得了位面交易系统,并且在五年期限内赚够了100信用点。

“信用点永远都不会够,你不明白,我们都是低级的位面商人,无论是想要升级,还是想要进行位面旅行,信用点都是必不可少的。若不是看在过往的交易记录里,我可以判断出你是我朋友,我巴不得用物品跟你交换,我好可以自己多保留一些交易点。至于我妻子开花,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的妻子不开花?不开花怎么繁衍后代?”

“哈哈,”九爷大笑起来,“我的妻子不开花。哈哈哈哈,你的妻子也是泥土吗?泥土竟然开花?”

“我的妻子是种子!”泥土突然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强调道,“我的妻子是非常尊贵的会开花的种子!能够拥有这样尊贵的妻子是我能力足够强大的证明。即便你是我的好朋友,也不可以轻视我的妻子。我誓死捍卫我妻子的荣耀。”

九爷立刻停住了笑,呆愣了片刻,问道:“你很尊重你的妻子?”

“那是自然,”泥土勉强挺直了它软塌塌的身体,“雄性不过是养分,只有雌性才是繁衍的主力,所有雄性都需要不遗余力地保护雌性。”

“雄性不应该地位更高吗?”九爷皱眉。

“自然不是,”泥土碰了一口鼻息,吐出几个泥点,又万分小心地用身躯下缘将那几个泥点粘回到身体上,“雄性能开花吗?雄性能生下种子吗?雄性有美丽的躯体吗?只有雌性,只有她们才是尊贵的。”

“你说的我再想想,明天一早我会跟你交易水源,这回换取1000信用点,你同意吗?”

“成交。”

当脑中的画面消失,九爷还是想泥土的话,雌性能开花、雌性能繁育下一代、雌性有美丽的躯体,那雄性呢?

不对,爷和泥土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在爷的世界里,当然男人更尊贵一些,没有男人,谁赚钱给女人供她们吃燕窝、阿胶,给她们买布料、首饰,给她们家用让她们养孩子?男人当然是尊贵无匹的。想明白的九爷,安心入眠。

不提第二日九爷跟位面商人719的交易,暂居钮祜禄府上的黛檬在养好脖子上的小小伤痕、被额娘检测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之后,再次来到了花鸟鱼虫一条街。

“小丫头,今日还买不买金鱼了?”坐在门槛上叼着烟袋的老大爷,指着门口的三个大瓷缸里的金鱼,问黛檬。

“不买了,玩够了。”黛檬挥了挥手,上次疑似太子的青年男子送给她一尾金鱼,拿回家没两天就养死了,于是灭了兴致。

黛檬依然右侧通行,走到了一处店铺,倒挂楣子上一溜儿的黄花梨鸟笼,里面都是黑漆漆的八哥鸟。八哥鸟的头顶、耳羽泛着绿色的金属光泽,翅膀的羽端有大型白色翼斑,个顶个的精神伶俐,黛檬有些心动了。

“老板,八哥多少钱一只?”黛檬到底没忍住,进了店铺里问询店主。

“哟,那得看您买什么样儿的了,”老板给黛檬指了几只八哥,“这几只是训练好了的,会说‘您好’的,要三十两银子;会说‘欢迎光临’、‘吃过了吗’的,要八十两银子;会说‘恭喜发财’的要一百二十两银子;最绝的是这一只,它可是会背诗的……”

“会背什么诗?”黛檬立刻顺着老板的话接下去,她好奇得很。

“这……”老板犹豫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这面容精致、衣着华贵的小姑娘,说道,“这不是女孩子家该听的,这只我不能卖给您。”

“别介,”黛檬正有兴致呢,哪里在意老板的不方便,“你说说,要是那诗有意[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思,我立刻就买。”

“格格,”青梅拽了拽黛檬的袖子,劝道,“我们没带多少银子出来,您若是想买,只能买三十两那只。”

“谁说的?”黛檬挺了挺胸,“表舅给了我两张银票,我一定买得起会念诗的八哥!老板,你让它给我背一首诗来听听,若是好,我立刻就买回家去。”

“哎哟,您真不能买,”老板微微冒汗,“这是给男人准备的,您一个小姑娘拎这么只八哥回家去,也就别指望嫁个好人家了。”

“嗯?”黛檬快流口水了,难道是传说中的十、八、摸,不然老板怎么遮遮掩掩的,“我不买也行,你让八哥给我背一遍诗。你这儿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客人往外赶吧?”

“这位姑娘说的是,”门口又来了一个白衣男子,声音轻柔接口说道,“你这老板不厚道,莫不是看人家姑娘付不起银钱,就要把人赶出去?”

“我这哪里敢?这真不是姑娘家听得的。”老板见来人气势不凡,后面跟着十来号侍卫,立刻躬身作揖。

黛檬一侧身,看到了来人,哟,这不是赠过她金鱼、疑似太子的某人。

“不是姑娘家听的?”男人低头细看了黛檬一眼,唇边含笑,“这么小的姑娘约莫听不懂吧。你不妨让你的八哥把诗词背出来,爷给你评鉴评鉴。”

黛檬没理会男子隐约的调戏,她更不会反驳说自己听得懂,笑话,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赶紧凑热闹听了八哥背艳、词是要紧。

“那我可就逗着它开口了啊。”老板最要紧有双慧眼,知道什么人不能反驳,于是逗弄着挂在檐下最小的那只八哥。

八哥鸟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毛,这才开口:“世间万物真稀奇,两岸绿荫夹一溪。洞口有泉浪滚滚,门外无路草凄凄。花在深山蜂难采,巢处山腰鸟不栖。唯有老僧常来此,每次归去醉如泥。”

黛檬两眼晶晶亮地看着八哥,太妙了这诗,太有内涵了。

“小丫头听得懂?”男子低头看着黛檬,口吻熟稔,目光含笑。

“当然听得懂,”黛檬微微抬头,露出尖尖的下巴,白嫩的颈项,“这是一处有温泉、有绿荫的地方,还是人迹罕至的灵地,连蜜蜂和飞鸟都找不到,一定很美。”

“没错!美得很,”男子抿着嘴笑了,自有一番勾人的气度,“你可知道那是何处?”

“既然是人迹罕至,我当然不知道在哪。”黛檬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如,将来爷带你去赏玩赏玩?”胤礽微微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艳色初成的少女,也许再等个五、六年她就长成了,看她的出身也不差,给她一个侧福晋、庶福晋的位份也值得。

“这么说,你认识那个地方?”黛檬歪了歪脑袋,自己还太小,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夜情人选,光是口花花调情,实在难以让人满意。

9、脚不踩两船

黛檬问男子:“你认识那个地方?”

“爷倒是没去过,”胤礽的目光巡视着女孩儿的身躯,眼前的溪谷、绿荫,总会属于自己,“不过将来总会去的。你是哪家的姑娘?”

“我才不告诉你。”黛檬冷哼一声,带着青梅、雪梅离开。

直到三人坐上了等在街边的马车,青梅才开口问道:“格格,您真不懂那首诗?”

“看来青梅也懂咯。”黛檬靠坐着,小小的年纪竟展现出一丝风情。

“雪梅也懂。”一贯不主动开口的雪梅此刻不得不插嘴,主子若是行动上有丝毫错处,做奴婢的都是一个死。

“呵呵,你们俩放心吧,”黛檬叹了口气,为自己只能有一个合法的性伴侣而叹气,“我什么都懂,出不了大褶儿……那男子貌似是皇子,我最可能就是成为他弟媳。到时候他总不至于对我伸手。”

“嘶,”青梅舒了一口气,“幸亏那老板地道,要是格格没问清楚那八哥鸟会背什么诗,贸贸然把它买了回去,它再不挑个时辰随意把诗给背出来……到时候格格的名声就全毁了。”

“老板是精明,”黛檬瞥了青梅一眼,“他早看出来我们家有权有钱,他是怕事后我家人找他麻烦,哪里是他地道。”

这时车把式敲了敲马车外壁,青梅出去了一下又回来,脸色不大好看,“格格,有人跟着我们。”

“跟就跟呗,”黛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想要知道的自然会知道,我们藏着掖着也没用。”

“格格就不怕……”青梅试探地询问主子。

“没什么可怕的,都一样。”黛檬闭上眼睛,表示不打算继续说话。

有什么区别呢?黛檬问自己。嫁给九爷做嫡妻和嫁给太子做侧妃,其实真不差什么。哦,若说有区别的话,一个是妻一个是妾。但是做妻的要给婆婆立规矩,做妾的要给正妻立规矩,都不甚自由,甚至于做正妻反而更累一些,各种仪式、庆典,都是正妻必须出席的,若是正妻想要表示贤惠,愿意携带个小妾,那另当别论。

九爷这人,太精明了,又是重活一回的人。黛檬自己就是多了一次人生,她太了解这种人的心情,不会更谨慎,只会更肆意。就如同她自穿越以来从来没存过一分钱,只是想要活得一天是一天,有没有明天,鬼才在意!她相信九爷也差不多,行动那么肆意、狂妄,若是个正常的皇子,他恐怕不敢不权衡利弊,某些时候还不得不谨小慎微。但是搁在九爷身上,他才不会顾忌那人是太子还是四爷,只会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清朝皇子的大婚都在晚上,三十一年六月,黛檬第一次参加皇室婚礼,她有理由相信,下一次就该是她自己的婚礼了。

婚礼跟订婚礼来的客人大体相当,但因为是晚上,所以小皇子们下课之后也赶了过来,于是黛檬在女客宴席上吃过饭出来乱晃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再次遇到了九阿哥。

“你过来。”九阿哥率先一步走到一边,示意黛檬独自过去跟他说话。

黛檬无可无不可,让青梅、雪梅留在原地把风,她跟着九阿哥走到一僻静处。

“什么时候回珲春?”九爷低头问孤魂野鬼。

“明早就走。”

“再来京城就是选秀了吧?”

“明知故问。”

“别犯浑,爷脾气不好。”九爷不喜欢黛檬随意的态度。

“我脾气也不好。”

“女人就该雌伏,太要强没有好处。”

“九阿哥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黛檬有点儿不耐烦了,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没事儿我就到别处逛逛去。”

“没有规矩!爷说话呢,你就想走?”九爷本是听了位面商人719的话,想要试图稍微看重一下未来福晋,没成想这孤魂野鬼这么难驯服。

“那你说吧,我听着。”黛檬拿出站军姿的心态,不听不看不问不想,耗时间呗。

九爷看着披着黛檬皮的商女这幅姿态,有些憋闷的感觉,“回去给爷学好规矩,六年之后爷自会迎娶你。”

黛檬看着九爷自说自话地离开,觉得有那么点儿的无聊,未来没什么值得期待。

“呵,你跟九弟认识?”

黛檬又听到了这个声音,果然是太子了,这回不能装作不认识,只好福身问好:“请太子安。”

“起来。”胤礽亲手扶了黛檬起来,“九弟的嫡福晋?看来董鄂格格是选好了。你什么时候认出爷的?”

“第一次就认出来了,”黛檬将手臂从太子手中抽出来,“红宝石的顶子,太子您是故意的吧?”

“挺好看的玩意儿,就戴了那一次,”胤礽觉得数日不见,月下看美人,更显朦胧之美,“按说你也太小了点儿,爷怎么就看上眼儿了呢?”

“我长得高,”黛檬肯定地点点头,“额娘说我看着有十一、二岁的模样了。”

“那等你十一、二岁的时候该长成什么模样?”胤礽调侃着。

“等我长到那么大了,你亲自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黛檬说着,飞给太子一个媚眼,黛檬觉着,跟太子更有话说,彼此调、情,气氛颇佳。

“呵呵,你个小丫头,”胤礽忍不住摸了摸黛檬的脸颊,滑不留手,“那过几年,爷去珲春看你,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欢迎了。”

“你就特意去珲春看我呢?还是有什么事顺道来看我?”黛檬越发进入调、情的状态,放纵自己短暂地享受。

“沙俄那边挺太平,皇阿玛近几年也没有东巡的意思,你说我是不是特意去看你呢?”胤礽说得越发暧昧,手指顺着黛檬的脸颊抚向她雪白的脖颈。

黛檬微眯着眼睛,皮肤的接触总让人觉得愉悦,况且是个极品情人,可惜了,黛檬退了一步,使得太子的手指离开了自己的面庞,“我怕一脚踩两船,自己栽到河里去。既然做不到左右逢源,我还是别在这儿跟您牵扯不清的。”

“这么说,你是认定老九了?”胤礽清冷一笑,略带嘲讽地问。

“我说了不算,”黛檬抿抿嘴,“皇上把我指给谁就是谁,你们各凭手段。”

“不是因为搁我这里是侧妃?”胤礽挑了挑眉毛,“你勾搭上九弟,不是为了个嫡福晋的份位?”

“满洲没入关之前,可没有侧妃给正妃立规矩一说,如今也不过是五日、十日请一次安而已,我不挑剔。”

“好,”胤礽轻轻地一抚掌,“我可记住你说的了。”

黛檬注视着胤礽离开的背影,话说,凭什么要让她看别人的背影?难道不应该她留下潇洒的背影让别人去凭吊吗?呸呸,不是凭吊,是意、淫。

好吧,无聊地黛檬只能在内心调侃调侃自己,不然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呢。

当夜,黛檬头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而胤禟这边,刚刚摔碎了一个茶杯。

“何玉柱,你说的都是真的?”胤禟的书房里只点了一支蜡烛,显得房间阴森森的,九爷更是寒森森地开口问道。

“回主子,奴才刚刚在三阿哥府里一直亲自跟着董鄂格格的,她跟太子说话有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子爷摸了董鄂格格的脸。”何玉柱把身子弯的很低,额头已然见汗。

“好得很,”胤禟怒极而笑,笑容如同罂粟,又甜美又毒辣,“她倒是嫌弃爷身份不够高贵,要不起她了。”

何玉柱看到自己额头的冷汗掉落在冰冷的地面,碎成几瓣,他不敢开口,自打伺候主子以来,这是第一次见主子发这么大的火。

“你明日一早出去,把这个玉璜亲自送到董鄂格格手里,”胤禟平息了一下心绪,到底决定迁就,把一直挂在腰间、宜妃娘娘传给他的玉璜摘下,这是他平日里最珍视的物件,“就跟董鄂格格说,她想要银子、想要奢华的生活,爷都给她。但是让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爷若是想要她,别人也救不了她。爷不过是想看她心甘情愿地跟着爷。”

“嗻。”何玉柱用双手捏紧衣袍,觉着手心的汗已经擦干了,才低着头抬起手接过玉璜,余光瞥见主子挥手,这才躬身退下。

胤禟独自回到卧室里躺下,口里微觉苦涩,眼神却更阴沉,看来大阿哥最近清闲了,让太子觉得日子过得太美好。老八也该动一动了,他的心思藏得太深,太子应该早有防备才好,不然轻易下马岂不是便宜了老四。还有董鄂黛檬,果然是商家女,做什么事情都要算计一番,看来自己不下重注是不行了。

10、一晃六年

黛檬次日乘坐马车回家,脖子上少了用金链子拴着的扳指,腰间荷包里多了块玉璜,总的来说不赚不赔。

回程用了十几日的时间。董鄂七十搂着小半年没见到的宝贝闺女,好一番亲近,就差搂着她哄她睡觉了。

钮祜禄氏果然如同她计划好的那样,从钮祜禄府里要来了两位出宫荣养的老嬷嬷。这两个嬷嬷可了不得,那是伺候过孝昭皇后的老人,要不是因为温僖皇贵妃不耐烦用她姐姐身边的人伺候,也轮不到钮祜禄氏要来给女儿当教养嬷嬷。

董鄂黛檬刚过了两天舒心的日子,就被硬塞到身边的两位嬷嬷惹得心烦。黛檬不是个擅长隐忍的人,只练习了一天的礼仪,第二日,就把除了嬷嬷、贴身四个丫鬟以外的人都打发出了院子,黛檬打算跟两位嬷嬷透透底儿。

“勒嬷嬷,席嬷嬷,你们二位先坐,”黛檬坐在雕花架子床上,“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皱眉,我一贯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今日坐在床上跟你们二位说话,也许你们觉得不尊重,但我也不打算改了。我也当你二位是自己人,才这么随意。”

两位嬷嬷有五十多的年纪了,彼此对视了一眼,各自沾了半个凳子坐下。

黛檬示意话梅给嬷嬷上茶,这才开口道:“董鄂是大姓,从我祖辈起就担任董鄂部的部主,所以六年以后的选秀,我必会指给皇子。如今比较靠谱的是九阿哥的嫡福晋,另外还有太子跟我说过话,暗示我可以做他的侧妃。”

勒嬷嬷觉得手里的茶杯有些握不稳,干脆重新放到桌面上,而席嬷嬷很庆幸她压根没端起杯子喝茶。

黛檬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二位其实不大乐意跟我回家来,你们是伺候过皇后的人,我这里不过是个边陲之地,而你们出身的钮祜禄府只是我的外祖家,即便我日后有了大出息也未必对钮祜禄一族有什么利益。”

“奴才不敢,”勒嬷嬷说道,“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脸面也不过是包衣出身,伺候格格不敢有丝毫抱怨。”

“包衣怎么了,”黛檬神秘地一笑,“如今的德妃是包衣,你们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有包衣出身的贵妃、皇贵妃、太后?”

“嘶,”席嬷嬷消瘦的脸一紧,略微严厉地说,“格格可不敢开口说这话,被听见了可了不得。”

“我这四个丫头是不会多嘴的,你们二位嘛……”黛檬说到这里停下了,看了看二人。

“奴才们既然跟了格格,就万没有背主的道理。”勒嬷嬷接话的时机恰到好处。

“那就好,”黛檬点了点头,“那就接着刚刚的话。九阿哥那里不用担心,我无论什么规矩他都看不上眼,他要了我做福晋也不过是因为我听话。太子那里……就看我的手段了,若是我想争宠,以我的样貌,进了毓庆宫五年内也不用担心,五年之后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说实话,我不太乐意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所以至少十年内我不用学规矩。”

黛檬暗自算了一下,六年后选秀是康熙三十七年,即便那年指给了太子,凭她的相貌受宠五年也是可能的,那就到了康熙四十二年,那一年康熙会废了索额图,太子相当于断了一条臂膀,于内帷上未必有什么心思,即便她之后不受宠,当了太子的女人就不会有蠢的,不至于那当口给太子添堵,所以那年以后宅斗不会太狠,她龟缩着应该能保得命在。话说,如果到了那时候阿玛、额娘都不在了,她就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勒嬷嬷、席嬷嬷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再次由勒嬷嬷开口道:“格格,奴才也知道练习规矩、礼仪十分辛苦,但是以后您出席的都是大场面,一旦做错分毫,丢的就是您丈夫和娘家的脸面,十年内不学规矩是万万不行的。”

“我可不信有什么万万不行的,”黛檬笑道,“娘家的脸面谁也不用费心,只要我开心了,我阿玛就开心了,额娘嘴上严厉心里最爱我,也必不会让我难过。而且我娘家也没有需要出嫁的女儿了,所以即便我再不好,也不会耽误了董鄂家女儿的名声。谁也别说我自私,若是我额娘为了让我开心非得为难她自己,那只会让我难过心酸;反过来,若是我为了让我额娘开心而故意为难我自己,想来她也不快活。”

“格格,”席嬷嬷皱眉,“哪个额娘在教养女儿的时候都会心酸,但这都是为了格格好,福晋怎么会不快活?只有您规矩好了,您额娘才有脸面,不然她将来出去交际应酬的时候都会被人看不起。”

“你说的也有点儿道理,”黛檬知道自己还是过度理想化了,更重要的是她太自私,也许为了额娘,她该稍微收敛一点点。

“好吧,我妥协一些。不是还有六年我才选秀吗?你们只把我最需要学的交给我,至于那些可学可不学、锦上添花的东西,你们一样也不用教,教了我也不学,想来这样一来课程就少了一大半。那些古董家具、梳妆打扮、布料刺绣、庄子田产一类的东西也不用教我,教给我的四个丫头一人一项就足够,她们将来都要自梳头在我身边一辈子的,如此一来课程又少了大半。再分六年教导我,想来我不用起早贪黑了吧?”

“那只好这样了,”勒嬷嬷暗自叹息,“反正我和席嬷嬷也会一辈子跟着格格,四个丫头有一时做不好的我们也可以慢慢教导。”

“还有一点,”黛檬到此为止都比较满意,但是本性上的自私懒散又一次发作,“在外人面前我大概可以做个贵女的样子,但是在自己屋子里,谁也别跟我提规矩这两个字,我怎么舒服怎么来。你们六个注意了,我的房间除了你们六人和我阿玛、额娘,谁都不许进。”

四个丫头、两个嬷嬷无论是木然也好、诧异也好、赞同也好,只能点头应诺。

接下来的六年,黛檬慢慢悠悠、不慌不忙、懒懒散散、闲闲晃晃,把大面上的规矩学了一个遍,在有丫鬟、嬷嬷的陪同、提醒下,最近两年陪着额娘出去应酬都没有出过大毛病,偶尔出了点儿小问题也无伤大雅。总之可以用一句话以概括:阿玛开心、额娘满意、黛檬快活、嬷嬷紧张、丫头进步。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户部官员早早派了马车过来接黛檬进京选秀,董鄂七十无诏不得进京,只能挥泪告别,钮祜禄氏另外乘坐了马车,并黛檬的四个丫头、两个嬷嬷,一同随着户部的马车前往北京城。

一路往京城而去,户部官员沿着途径的各个州府接了今年要应选的秀女,她们本应该四人乘坐一辆马车,但在户部官员的管理下,黛檬一直独享一辆马车。

走了五、六天,黛檬发现户部那些人对她十分尊重,于是进一步要求要让她额娘到自己的马车上陪伴。户部派来迎接这段路线秀女的负责人姓李,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早在几年前就被九爷抓住了短处,此后一直战战兢兢地等着九爷的吩咐,直到这一年他被派遣迎接东面各州府的秀女,九爷才让亲信来告知,务必伺候好董鄂七十家的格格。

“格格,按理说您的额娘随同您选秀进宫就已经破了例了,”李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董鄂家的格格非精致的食物不肯入口、非细软的衣服不肯上身、非秀雅的客栈不肯入住,太挑剔了,也就九爷那么一位有钱的主儿养得起。李管事想了想一家老小的性命,只得冒着得罪更多秀女的危机,对着黛檬小声说道,“但九爷吩咐了,您怎么自在、怎么舒坦怎么来,等一会儿休息的时候,奴才让福晋避着旁人上您车上。您看行不?”

“怪不得,”黛檬露出小小的微笑,透过车窗看着在她车边骑马随行的李管事,“我道是京城里多是能工巧匠。我在珲春找了所有的工匠,也没法子将马车改造得不颠簸,可是你给我的这辆马车坐着一点儿都不累,车里的小暖炉一点儿明火都没有但是特暖和,我还打算以后找人偷师学会了给我也造一辆这样的马车呢。原来是他啊。”

“可不,”李管事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帮九爷讨好董鄂格格,立刻接口道,“这辆车可不是咱户部的,是九爷手底下人造出来的,我敢说,大清朝都未必有比这更舒服的马车了。”

“行了,我都明白了,”黛檬转了转眼珠,“你想在九爷卖个好也不难,一会儿派个人回我家,把我的马、我的鹰、我的兔子都带进京里,你看怎么样?”

李管事顿时觉得牙酸,陪着笑道:“格格,这一来一回快马也要跑个七、八天,若是让他们直接进京怎么着也要个十一、二天,这我们的行程……”

“平常你们接秀女也不会提前这么多时日吧?”黛檬慢悠悠地说,“九爷为什么让你们早早启程?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不喜欢赶路。所以,我们就慢慢走吧,等着给我取马、取鹰的那些人回来一起进京不就行了,到了京里也不会有谁察觉,大家皆大欢喜。”

李管事只得低头应诺,吩咐几个侍卫回珲春替董鄂格格取马、取鹰、取兔子,心里却想着,本来还有六天的路程就到了,这回硬要拖个十二天,一路上董鄂格格是舒心了,其他四人一辆车的秀女可就有的抱怨了,自己只能担着,希望到京之后九爷能够高抬贵手,别捏着他的把柄不放。

11、在驿站

接下来的十二天路程,黛檬一直在车里粘在额娘身上。钮祜禄氏这次也没用礼教来约束她,她也明白,等到选秀之后最快半年、最迟一年,女儿就要嫁到京里,以后想见一面都难了,剩下的母女能够共处的日子,还是让女儿松快些好了。

等到终于进了京城的地界,户部安排这些东面来的一众秀女住在了驿站的一个院子里。责任交接之后,李管事将董鄂格格的马、鹰、兔子交给了钮祜禄氏,这些东西放在驿站里可不合适,然后李管事的任务顺利完成,他作揖告辞,打算尽快向九爷复命。

这次跟黛檬一路过来的秀女包括董鄂黛檬在内一共13位,其余12位秀女一路上看着李管事明晃晃对黛檬的讨好巴结,已经心中存了怨气,虽说董鄂格格的出身高些,但是选秀之后指不定谁更有出息,况且她们中有几人本就是心高气傲、为了荣耀家族而来,从小被家族全力栽培就为了一飞冲天,怎么愿意看到有人比她们更高傲。

其中李佳氏是除了黛檬以外最漂亮的少女,身姿挺拔、顾盼生辉,当然,傲气也是不少的,她眼瞅着李管事跟董鄂黛檬告辞离开,这才上前,抬高下巴直视着黛檬道:“董鄂格格,这一路行来可是够风光的,看来京城里有大靠山啊。”

“对啊,”黛檬平静地回答,她一点儿也不累,不着急进屋休息,有人跟她磨牙也不错,“我外祖家、叔祖家都是京城的,靠山过得硬。”

“哦?我堂姐是太子最得宠的格格,过两天我要进宫拜见一下贵人,不知道是不是有幸跟董鄂格格同行啊?”李佳氏想要先比较一下谁的靠山更硬,接下来再决定是交好董鄂氏还是针对她。

“我们不同路,”黛檬立刻摇头,宫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这几天我大概会拜访下亲戚,至于宫里是不是有人要召见我,那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这么说,董鄂格格宫里也有亲戚了?瞧我说的,我们各部族皆有联姻,谁没个宫里的亲戚呢,就看是不是出了五服了。”李佳氏掩嘴而笑。

“出了五服也无所谓,可以再联宗,除了进宫你们还打算去哪里玩儿?”黛檬此刻打算找几个同龄的小姑娘一起逛街。

“我们秀女一举一动都会有人记录,自然不会随便什么地方都去,”李佳氏探不出黛檬的底细,倒也隐藏了几分尖锐,但是依然想显示自己的优越性,“不过一会儿我打算约一同乘车的几个姐妹到恒客楼用膳,你知道恒客楼是谁开的吗?”

“不知道。”黛檬嘴上说不知道,心里却想起一个人来。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李佳氏一笑,露出左颊的梨涡,“这是今年才开的呢,听说是某位皇子的侍读还是门人开的,总之能去那里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董鄂格格一会儿若是有空,不放跟我们一起去用膳吧。”

“今天不行,”黛檬摇了摇头,“一会儿我得去舅舅家,晚上才回来。”

“舅舅家哪天去不了,”李佳氏即刻反驳,“恒客楼可是我一到这儿就找人预定座位了,这座位可不是哪天都能订到、更不是人人都能订到呢,董鄂格格还是随我去见识见识的好,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机缘。”

黛檬看到李佳氏眼里的光亮,更不想凑热闹了,“我不缺机缘,倒是舅舅一直很想念额娘,我还是早些过去为好。”

“那你舅舅是谁?亲舅舅?那你额娘是京城人士?”李佳氏又试探着问询。

“不是亲舅舅,是我额娘的堂兄弟。”

“你还没说你舅舅是谁。”李佳氏有些不依不饶。

“我可不好意思说,就这样吧,我去看看分给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就走了。”黛檬对着李佳氏和刚刚谈话时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小姑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莹莹,你看董鄂氏也太傲慢了,我们这么多人她也不说打个招呼,就这么走了。”李佳氏身边粉色旗装的小姑娘对着李佳氏嚼舌头,大概两人一路上已经熟悉了,粉衣女子直接称呼李佳氏的闺名莹莹。

“就是就是,”着白色旗装的小姑娘也附和道,“听听她说的什么话!莹莹不过是问问她舅舅是谁,她倒好,一个字也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官职太低说不出口。”

“好了,她不好意思说,我们也不能强求不是,”李佳莹莹高傲地抬着头,“她不跟我们去恒客楼正好,我还不耐烦跟她应酬呢。你们行李都放好了吧,那我们雇辆马车去吃饭好了。”

黛檬进了分给自己等人的小院子,一个小太监立马凑过来打千问安:“董鄂格格吉祥,奴才是九爷身边伺候的。九爷吩咐,让奴才给您打扫房间、端茶倒水。”

“哦,”黛檬打量了小太监一眼,挺干净、挺清秀的,就没什么反感,“那我住哪件房?”

“给格格住的自然是正房,”小太监低头答道,“北京城里老话说:有钱不住东南房,冬不暖来夏不凉,即便格格只住在这里一个来月,主子也不敢让您住着不舒坦啊。正房一共两间,您独住一间,这个院子里有两个洒扫、两个粗使,都不是清秀的丫头,九爷估摸着您也不愿意跟众人共用这四个下人,所以才看着奴才伶俐,吩咐奴才专门伺候您。还有每天两顿膳食和三次点心,主子都会另外派人来单给您送来。”

黛檬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挺秀气的小太监嘴皮子这么溜,“你家主子是不是办了个酒楼?刚刚我听说恒客楼什么的。”

“回格格的话,恒客楼背后的东家正是我家主子,不过是落在其他人名下罢了,京城里世家子弟都知道,格格您喜欢什么菜系、什么口味,只要告诉奴才一声就行。”

黛檬点点头,“我喜欢杭帮菜,明天就先做几样我尝尝。对了,你叫什么?”

“回格格的话,奴才小春子。”

“哦,小春子,”黛檬点点头,“那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是,一应寝具被褥都是新做的,香炉炭炉也都是新的。主子说了,想来格格一定会带贴身丫鬟来京里,但是驿站里现在住的都是秀女,谁也没能带丫鬟进来伺候,所以暂时委屈格格了。”

“也没多委屈,不是还有你吗。”黛檬倒是有些高兴了,不管九爷出于什么心思对她,但一路上和驿站里能费这许多心思,她到底是高兴的。黛檬从来就知道,自己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朴素的生活不是不能过,但是既然可以奢华,她就没心思也没力气约束自己。好在无论前世、今生她的物质生活都极大丰富,精神层面的,只能自己找东西填充自己了。

黛檬前世有一个极会读书的小姐妹,工薪阶级,每个月最大的开销就是买书,其实在黛檬看来,那也是一种空虚,不得不用阅读来填补寂寞和孤独。

想到书,已经进了属于自己屋子的黛檬问随侍在侧的小春子,“北京城里想买些书,到什么地方?”

“回格格的话,买书的地方挺多,最雅致的还属琉璃厂,那里古玩字画、珠宝首饰、孤本珍本、善本残卷都有不少,但也有欺生的老板,若是格格您想淘弄点儿玩意儿,还是让九爷找人陪着您更好些。”

“我京城里又不是没有亲戚,为什么就得让他找人陪我?”黛檬故意问道。

“嗨,格格哎,”小春子皱着面孔,“主子爷可是为您费了老大心思了,就连奴才也是主子爷命师父单独调、教出来的,奴才进宫四年就没伺候过别人,主子说了,格格您活得精致,怕奴才在宫里混得腌臜了不配伺候您。如今奴才好容易到格格您身边了,您要是用不上奴才,奴才还有什么用处啊?”

“别装可怜,”黛檬咯咯笑了两声,小春子还挺有意思,九爷也不错,“过两日,等我想要出去玩儿的时候让你找人带路。”

“嗻。”小春子清脆地应声,利落地打千。

黛檬也只是把要住一个月的屋子大体看了看,就让小春子备车去了钮祜禄府上,钮祜禄氏不过才跟女儿分别了个把时辰,就想得不行,一看到女儿过来了,才放松下来,吩咐人上膳食。

“额娘,”黛檬一猛子扎到钮祜禄氏怀里,“我的彤彤、墨墨和雪团儿都在哪里呢?”

“好你个不孝的闺女!”钮祜禄氏本来打算跟女儿好好亲近亲近,结果女儿一张口问的就是那三个,“见了额娘不问额娘安,倒是先问你的马、鹰和兔子,你到底是我闺女还是它们的闺女?”

“自然是额娘的闺女,”黛檬一撅嘴,“不然我就成了小马、小鹰、小兔子了。”

12、钱多人傻

秀女进了北京城之后可以外出,但是晚间必须回驿站休息,所以黛檬只是在额娘处用了膳、歇个午觉,又说了一会子话就回了驿站,结果刚一进院子里,就看到几个姑娘在吵嚷。吵嚷就吵嚷吧,还是在天井正中,而且十来个女孩子似乎还有些其他什么人,被围在了里面看不清楚,反正是二十来个人把路都给堵住了。

“你们让让,我要回屋子。”黛檬不乐意大冷天站在屋子外面吹风,她也不是个轻易委屈自己的人,也不问缘由,只说让众人把路给腾出来。

“哟,这不是董鄂家的大格格吗,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所有姐妹好等。”一个长相艳丽的秀女开口就是讥讽。

“你们等我有什么事?又不欠你们银子。”黛檬从不惯其他人毛病,要是开口说话的秀女客客气气,她也能回答得客客气气,但此刻别人一开口就带刺,她何必装大度或者装委屈。

“等你自然是有事!”李佳莹莹开口,语气严厉,“上午分派房间的时候我们几个人都不在,结果一回来发现,别人都是两个人一间屋子,凭什么你自己住,还是住最好的那间?你要是不说清楚,也就别指望进去!”

“就像是你说的,这房子是个人可以选择的吗?还不都是户部统一分配的,”黛檬冷笑着说,“怎么着,不满地跟户部去说,再不然进宫了之后跟皇上说,你们跟我说做什么?我又不掌管着户部。”

“你别狡辩!”李佳莹莹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气得,脸颊通红,“谁没看到一路上李管事对你嘘寒问暖,怎么?使了银子了吧?我们也不缺银子,要不然我出二十两跟你换屋子怎么样?”

“你要是出二十万两,我立刻跟你换,”黛檬冷冷地一哼,“起开,我打小被额娘用贵重的药材补身子。你们乐意冻着,我还不乐意在冷风里穷折腾,伤了身子骨。要是你们仗着人多想耍横,我也不在乎,我立刻就敢出了驿站往紫禁城里去,看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事情闹个明白。”

众秀女一时傻了,她们不敢赌董鄂黛檬说得是真是假,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是被分来伺候这十几个秀女的丫鬟、嬷嬷还是独属于黛檬的小春子。

小春子在黛檬回来之前一直牢牢守着房门,不放任何人进去,但是让他一个奴才跟主子们呛声他还不敢,仅仅是守着房门已经算是对其他秀女们不敬了,哪怕他只是董鄂格格一人的奴才,也不能跟八旗出身的主子格格们对着干啊。

黛檬再次冷眼看了众秀女一眼,抬手扒拉开身前的人,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前,看着小春子满头大汗还死死守住门口,黛檬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九爷强塞给她的小太监。

此时天井里,十二个秀女再加上四个下人,就分列黛檬行进路线的两旁,眼睁睁地看着黛檬开门、进去、关门。

秀女们一时觉得无趣,抱怨了几句就都散了,自此,院子里再没有秀女跟黛檬当面对峙过,倒是有一个秀女在黛檬面前套近乎,约她一同逛街。黛檬此刻放弃了跟其他秀女打交道的念头,或者说,她从来就知道,远交近攻,同届的秀女里都是竞争对手,难以找到闺蜜、朋友。

杭帮菜讲究“二轻一清”,即轻油、轻浆与清淡。又由于杭州的地理位置,所以杭州菜尤其擅长鱼羹,这也是黛檬最喜欢吃的食物。

黛檬接下来的几天尝试了恒客楼里的玉米鱼肚羹、银鱼莼菜羹、荠菜黄鱼羹、醋烧桂鱼羹、西湖银鱼羹、发财银鱼羹、青丝黄鱼羹、翡翠银鱼南瓜羹,每日都不带重样的。

黛檬一时感慨,九爷这人,要是想宠着一个人,那个人想不恃宠而骄都难。就这么十来天,黛檬觉得日子过得贼舒坦,想吃什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到了用膳的时候自会有人送过来;觉着香料有些浓艳,一开口,用不上一个时辰,清淡的香料就能在屋子里点上;想要出门逛逛,减震舒适的马车就停在驿站门口,黛檬是在众秀女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上车出游。

黛檬怀疑九爷在存心吊她胃口,她进京十天,连九爷的一次面都没有见过。黛檬早听小春子说了,九爷在阿哥所里最是顽劣不堪,时常找个借口就逃课,跟着十爷两人狼狈为奸,皇上为此几次责罚都没管用,渐渐也有些不耐烦,管得越发严厉,两人逃课却更习以为常。但总有一个好处,无论是大阿哥还是太子,都不曾将两人放在心上,将来无论谁上位总能保得命在。

黛檬这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突发奇想,决定去琉璃厂逛逛,跟小春子提了一嘴,用了早膳之后就在驿站门口看到了这些天来专属于她的马车,也没多想,两步跨了过去,撩开车帘才发现,里面坐着个桃花男。

“快进来,”九爷看着呆愣在车边上的孤魂野鬼,叫她快些上车,这半举着帘子的姿势实在称不上优美,“这些年的规矩是白学了,前两天珲春那边还有人写信给说,夸你礼仪、风姿皆好,显见是奉承爷呢。”

黛檬安稳坐进车里,跟九爷面对面,听了这话不大乐意,“就算是奉承也是奉承我,我跟你现在还没关系呢。”

“没关系?”九爷勾唇一笑,“你吃爷的、用爷的、连身边伺候的奴才都是爷的人,你再说说你跟爷有没有关系?”

“哟,这些可不是我求来的。”黛檬姿态摆得挺高,也不管九爷接不接得住。

“爷上赶着过来就看你脸子来的?”九爷一挑眉。

“那谁知道,”黛檬扬着头,“你看上我什么了你自己清楚。”

“呵,那你说说,爷看上你什么了?”九爷笑容更灿烂。

“就凭我这张脸,惦记的人也不会少了。”黛檬实话实说,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容貌太盛未必是好事。

“太子倒是一直惦记着你,”九爷说出太子两个字之后就一直盯着黛檬看,没发现她的神色有任何变化,语气不知不觉就轻松些,“可是他已经大婚了,连庶子都五岁了,你愿意住进毓庆宫去?”

“都一样,”黛檬心绪没有丝毫起伏,“谁也不干净,再说也轮不到我来挑,皇上愿意把我跟谁栓在一起都行,在我看来没差别。”

“没差别?”九爷眯了眯眼睛,“这么说你不想嫁给爷了?”

“随意啊,”黛檬摸了摸座垫的刺绣,到底是好东西,丝线滑滑的、凉凉的,摸起来甚是舒服,“我想不想嫁给你有区别吗?再说皇上应该会把我赐给你,所以你给我什么东西我不都没有拒绝嘛。”

“你就搪塞吧,等嫁到爷府上,看你还敢不敢勾搭别的男人。”九爷冷哼。

黛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都长成这般妖姬的模样了,还用得着去主动勾搭男人吗?男人不应该如同蜜蜂一样围着她转吗?她承认不大喜欢被太多男人追逐,但她更承认,她享受被男人爱慕的感觉,特别是被优秀的男人爱慕。若是九爷能够纡尊降贵地讨好她,她更高兴。可惜,在黛檬看来,九爷这段日子以来对她的示好也不过出于雄性荷尔蒙的独占欲,跟太子爷抢女人,恐怕九爷会觉得很兴奋吧。

六年前分别的时候,太子爷可是说过要去珲春看她,黛檬倒不是有多期待,只是她相信太子不会是信口开河,赢得她这样美人的倾心,是男人都会觉得很骄傲。不过这几年太子根本不曾来找过她,她就明白,九爷动手了,让太子无法长时间远离京城。至于黛檬哪儿来的自信?相信她,任何女人长着如她一般的脸都没办法不自信。虽然太子对她可能也只是情、欲,但那又算得了什么。

想她黛檬二十年前看男人的眼光也只以相貌、身材做论断;至于男人的知识、才学,抱歉,这些东西她自己有,实在不需要男人在她耳边长篇大论了;而男人的品德是否高贵,抱歉,她一个俗人享用不起高尚的男人。

“说不出话来了?”九爷看着兀自陷入沉思的黛檬,不太欢快,这只孤魂野鬼不应该极力讨他欢心吗?或者她六年前说过的不在意爷的看重与银钱,难道会是真心话?

“嗯。”黛檬干脆点点头,跟男人这种生物争论,没在这个必要性,况且是皇阿哥这种生物。

九爷被噎到了,这个女人竟然敢承认勾搭男人,她究竟是商家女还是秦淮河上的女人。

面面相对的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马车停下,原来琉璃厂到了。

九爷率先下车,然后亲手搀扶着黛檬下来,发现热闹的大街有瞬间的静默,众人都沉迷于黛檬的美貌。一股奇怪的感觉在九爷的心中升起,他没体会出那种感觉叫什么,只开口对着黛檬说道:“爷有的是银子,你看上了什么随便买。”

黛檬此时唯有一句话来形容九爷:钱多人傻。

13、四爷

黛檬自然不会跟财主客气,沿着右手边的店铺看着走,看到哪家装修好、哪家名字好、哪家顾客多,都会进去看一眼,而凡是她觉得不错的都买了下来,九爷买单。

“你当爷是小厮呢?这两匣子首饰你自己拿着。”九爷没学过绅士风度,他只知道皇子阿哥没有替女人拿东西的习惯。

“那就雇个人让他先送马车上。”黛檬随口说道。

“你去雇人。”九爷习惯了命令。

“我说九爷,”黛檬猛地侧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九爷,“你上街买过东西吗?既然知道我要买东西你不会带个小厮来吗?我没学过怎么雇人搬东西,要不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给我叫个向导来行吗?”

“你发什么脾气?”九爷声音略微大了些,也直视着黛檬的双眼,“爷陪你逛街是给你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

黛檬知道自己的坏脾气,喜欢逛街,但是一逛街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就心烦,然后欢喜和心烦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特容易烦躁发脾气。可是,她都这么活了四十多年了,凭什么改啊!她就乐意这样!

“九弟,你怎么在这儿?”九爷正觉得烦闷,又憋屈着不能对着黛檬吵,就听到了一个熟悉到牙痒的声音。九爷觉得更憋闷,这个传说中清冷孤寂的某人其实最是好色不过,让他见到了黛檬,九爷十分不乐意。

“原来是四哥,”九爷抱了抱拳,对四爷说道,“这不是陪着黛檬来逛街。来,黛檬,过来跟四哥问安。”

黛檬知道眼前这人是雍正了,相貌端正,只是看她的眼神貌似不善,黛檬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到雍正年间,所以不大介意得罪这位据说爱记仇小心眼儿的未来皇帝,又逢心情不爽,只是干巴巴地行了个礼,一声都没吱。

“黛檬,问安都不会了?真没规矩,回去不让厨子给你炖鱼羹吃。”九爷言辞间教训了黛檬两句,但怎么都让人感觉两人关系亲密得很。

“好了,这是谁家的?”四爷皱着眉头又瞥了一眼黛檬,开口问九爷。

“是我家的,呃,不对,是董鄂家的。”九爷回答的挺不着调。

“哪个董鄂家的?”四爷听了九爷的回答更不满意,语气很严肃。

“四哥,是图们河董鄂部主家的。”九爷哪怕想瞒着黛檬的身份也不成了,只得据实以告。

“董鄂七十的闺女?这届的秀女?”四爷眉心已经可以夹死只苍蝇。

“四哥,是我非得见她,她平时规矩不错。”九爷知道老四已经在户部当差,而每三年一次的选秀都是由户部负责。九爷要是早知道今日会碰到老四,说什么都不会让黛檬来这里。他现在又担心黛檬会被老四看上,又担心老四看不上黛檬的规矩给她小鞋穿。

“秀女私下跟皇子来往,这也叫有规矩?”四爷沉声问道。

九爷暗道果然,这个慎独的皇帝对自己严苛,也见不得别人不守规矩,但他只能替黛檬应承着,“四哥,是我看上她,非得带她出来玩儿的。四哥您就放过弟弟吧。”

四爷看着九爷作揖讨饶的姿态,心里不太是滋味,这个小九他一贯挺看好,除了滑头一些,人很精明,又不朋党,他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疼爱的,就跟对小十三的心是一样的。可是今日是怎么了?就为了一个长相过分艳丽的秀女,竟然低声下气的,成何体统。

黛檬看得挺欢快,这四爷和九爷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四爷和八爷党水火不容的吗?怎么貌似四爷现在看九爷的眼神是那种——爱之深责之切。

“你看上她什么了?”四爷面带责怪地对九爷说道,“就算看上,等到指婚的时候跟皇阿玛当面提出来多好,琉璃厂这里人来人往,不出明天,四九城里就都会知道琉璃厂来了个貌美的姑娘,那姑娘还亲密地跟着一个男人买东西。这种流言你又不是没听过,你这么做对她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四哥说的是,”九爷心下也纳闷呢,四爷这么说貌似是在关心他,替他着想,奇了怪了,两人不该是老死不相往来吗。九爷暂且压下心里的不自在,恭敬地对四爷说,“弟弟这就带她回驿站去。”

“让她自己回去,”四爷心下叹气,“我们兄弟俩既然在宫外遇到了,就一起吃顿饭吧。我听说你开了酒楼?功课太轻松了是不是?还有精力开酒楼?走吧,你带路。”

九爷忍住了牙酸,瞥了一眼看戏看得直乐和的黛檬,丫的,也不能让这丫头跑了,于是说道:“四哥,弟弟好不容易能见到心上人一面,也带着她一同去吃点东西吧,都这个时辰了,让她回驿站也没什么好东西吃。这丫头嘴刁,不好吃的就一口不碰,若是饿坏了伤了胃,弟弟可是会心疼的。”

四爷再次用厌恶的目光看了黛檬一眼,自己好好的弟弟,可别让这么个艳俗的丫头给毁了。也罢,自己就当回坏人,让九弟死了心,这种女人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免得以后出了差错还要让九弟收拾残局。

四爷想通了之后,对着九爷点了点头,一行三人来到了恒客楼的二楼雅间里。

“四哥想吃什么随便点,”九爷让伙计把菜单递给四爷,又对着伙计吩咐,“银鱼羹来一份,糯米莲藕来一份。”

四爷知道九弟对鱼羹没什么偏好,何况自己没点菜,老九就先开口也不合规矩,看来还是为了这个丫头了。九弟对待兄弟说不上不好,但是除了对待十弟,他对待其他人都不亲近,即便是同一个师父的八弟也不多交往。今日九弟能这么好言好语地跟自己说话,看来是真怕自己为难他看中的丫头了。

九爷这边也暗自吐槽,你这只披着黛檬皮的孤魂野鬼,爷为了让老四不为难你,连脸面都搭进去了,你要是日后不好好报答爷,看爷有没有办法折腾你。

黛檬倒是想的最少的,她见九爷点了银鱼羹,就满足了,至于四爷和九爷之间为什么和睦相处,关她什么事。哦,也许是九爷重生之后,知道跟四爷对着干的人都死的很惨,这么一来巴结讨好四爷也理所当然,趋利避害嘛,连草履虫都懂得的事情,九爷没道理想不通,前世的仇恨早该放在一边了,男人嘛,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九爷也不是除了赚钱就一无是处嘛。

四爷随意点了几个菜,开始和颜悦色地跟黛檬交谈起来,“听九弟说,你叫黛檬?是哪两个字?”

黛檬首次体会到四爷的喜怒无常,刚刚不是还用厌恶的眼神看她吗?怎么现在就像是挺得意她似的?黛檬想说黛玉的黛、柠檬的檬,但是开口却说道:“‘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黛,‘敦蒙纯固,以备祸乱’的蒙加个木字旁。”

九爷心下狠狠地怒了,这孤魂野鬼在明晃晃地勾引男人,还是当着他的面勾引,是了,她知道属于自家福晋黛檬的一些记忆,知道最后的赢家就是眼前的四爷。哼,说什么嫁给谁不在意,还不是要攀个高枝,爷就不能再纵容下去!

“哦?”四爷心下更加不喜,但却嗓音低沉,温和地注视着黛檬,“这个名字倒也配得上你的花容月貌。宫里确实没有比你颜色更好的了。”

黛檬也不了解,她怎么就用言辞勾搭了四爷?还真别说,四爷含情脉脉的眼神挺让人心痒的,哎,可惜了,她没本事在众皇子间游刃有余,这次是自己放肆了,这里又不是酒吧,随便勾搭人是要犯罪的。于是黛檬低垂了头,不再言语。

四爷微微奇怪,刚刚这女子明明快要沉迷了,怎么又不说话了,难道她的心思比爷想得还大,莫不是想要攀上太子,自己和九弟都不过是她的踏脚石?这样也好,想来九弟会放弃了。

这顿饭就在静谧的气氛中结束了,黛檬率先带着琉璃厂买来的战利品回了驿站,留下哥俩打算继续喝茶磨牙。

“九弟,”四爷慎重地开口,“哥哥知道你情窦初开,只是刚刚董鄂氏的女子心太大了,你一个光头的小阿哥人家可能看不上,你别把心都放进去,免得将来吃亏。等到选秀之后你可以到宫里走走,哥哥给你行个方便,让你多看看众秀女,总有比董鄂氏性格、才情更好的。”

“多谢四哥提点。”九爷嘴上应着,心下却肯定,老四这是看上爷的黛檬了,这才让自己收了心,哼,你想把黛檬抢走,爷就偏偏不让!

“哥哥知道你一时放不下,”四爷明显的看出九弟的口不对心,只好苦口婆心地说,“你看看,刚刚董鄂氏是什么教养,六宫粉黛无颜色,这种话也是闺阁女子应该轻易说出口的吗?还敦蒙纯固,简直糟蹋了敦蒙这个词,她哪里有一点点的稳重?九弟,她除了长相出众,再没有任何地方值得你动心了。”

“四哥说的是。”九爷语气发涩,果然是好四哥,你就是在惦记着爷的黛檬出尘的相貌,爷才不会让你得手!

“你还是没懂,”四爷摇摇头,“罢了,眼见为实,你若是信得过四哥,等有机会爷安排太子跟董鄂氏见一面,你就知道她是个爱慕虚荣、攀援权贵的女子,实在不值得你上心。”

14、当妻当妾

九爷独自坐着,看着窗外的火烧云,老四已经离开好长时间了,但是他仍然坐在自己酒楼的雅间里不想动。老四说的也许是对的,爷第一次遇到这只孤魂野鬼,她不是开口就管爷要银子吗,她不是什么贵胄出身,从前不过是商家女,自然是重利轻义,跟爷倒是一模一样。

可惜,老四不明白,黛檬想要攀援的权贵是他四爷,而不是什么太子,太子还有十年就倒台了,想要一场泼天的富贵,攀上老四才是捷径。老四也是一眼就相中了爷的黛檬,别当爷是傻子,当年老四不就是从十四的手里把钮祜禄氏抢到手的?抢到了也没给她什么好日子过,没多久年氏就进了门……是了,黛檬不知道老四后院里的事儿,以为凭着相貌出众就足够了,可惜老四最爱的可不是美色。

九爷仰头吞下一杯酒,慢慢地分成几口咽下去,食指摩挲着青玉酒杯上雕刻的花纹。也不是非得董鄂黛檬不可的,爷既然不求那个位置,就不用在意姻亲的势力。前世爷在意的是董鄂七十的家产,可如今,就算董鄂七十再有钱,把钱全留给黛檬,爷现在也不在意了。爷若是想要赚银子,不如用位面交易系统,据泥土说,有些位面的白银遍地都是,毫不值钱。那么董鄂黛檬对爷来说,岂不是毫无疑义了吗?爷也不是非她不可!

九爷在宫里落钥之前回到了阿哥所,倚在罗汉床上,总觉得不满足,似乎不太想放弃那个女人,于是叫了何玉柱进来说话。

“你明日出去拿三支簪子,要镶嵌宝石的,一支红宝石的、一支蓝宝石的、一支绿宝石的,然后给小春子送去,让他给黛檬看看,”九爷吩咐道,“告诉小春子,黛檬只能从这三支簪子里选一支。你就去爷的银楼里拿簪子,挑最好的三支拿。”

第二日,黛檬看着小春子捧着的匣子,里面躺着三支簪子,黛檬抬眼问小春子:“你主子说我只可以挑一支?”

“回格格,何公公是这么交代奴才的。”小春子觉得今日的天气有些闷闷的,是不是要下雨了,压抑得人心里憋闷。

“你都拿回去吧,”黛檬不再看那三支光华耀目的簪子一眼,“顺便让何公公给你家主子带句话:你怎么不拿三匹缎子让我选?分别是红色的、粉红色的、银红色的!我是当妻还是当妾,都看皇上的意思,不用来试探我!”

晚上,九爷听着何玉柱的回话,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当妻还是当妾,哼!太子的妾叫做侧妃!皇帝的妾叫做贵妃!她究竟要的是什么?”

何玉柱听着主子爷的自言自语,心中什么都不敢想,连揣摩也不敢,他只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办事就好。在主子身边这些年,何玉柱知道主子从不听别人的意见,想要靠揣摩主子心思而上位在九爷这里是行不通的。

“你明日跟小春子说,爷想见黛檬,”九爷说道这里犹豫了片刻,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让黛檬午时到昨日的雅间。”

次日,黛檬如约前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优质的男人请客吃饭,她傻了才会拒绝。

黛檬推开雅间的门,发现坐着的是清俊的太子。黛檬心内嘲讽,九爷不知道躲在何处偷听呢,这阳谋用的,试探的究竟是谁的心。

“小丫头也长大了,”太子轻声慢语,话里透着熟稔,“快坐下,看看有什么爱吃的东西。”

“请太子安,”黛檬先福身,然后才落座,“鱼羹就行,银鱼羹也好、黄鱼羹也好,我爱吃鱼。”

“你是猫儿吗?吃鱼就能吃饱?”太子温和的目光落在黛檬的身上,“总要吃些温补的东西,天还有些凉。”太子言罢,叫来小二点了南瓜山药羹、羊肉汤锅和姜母鸭,主食要了胡萝卜饼子。

黛檬可以感受到九爷和太子的不同,九爷会顺着她心意来,而太子虽说是顾念她身体,但是并没有点她喜欢的食物。如同现代约会时常会碰到这类的事情,有些男士愿意帮她点餐,也许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对于黛檬完全不适用。不喜欢的吃食,哪怕对身体好,但是上菜之前心情就败坏了,然后上菜之后她一口都不会碰,黛檬不觉得这样做对她有益处。

不过,黛檬并不介意,如果太子以后只是她丈夫的兄长,那么太子不太可能有机会强制她吃不喜欢的食物;如果她未来嫁给太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女人总有些手段,黛檬会有办法让太子妥协的。

食不言,二人吃完饭,黛檬也就做做样子吃了两口,上了香茶,这才开始进入聊天的氛围。

“去年本打算去珲春看你,”太子盯着黛檬越发艳丽的面庞,有些意动,“可惜被绊住了脚,你可有想爷?”

“没怎么想。”黛檬摇了摇头。

“还真是敢说实话,不怕得罪爷?”太子唇角微[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微上翘。

“我在家好吃好喝好玩,哪会去想别的。”

“就不曾为自己打算打算?”

“我什么都不用想,”黛檬摇了摇头,耳上带着的粉色碧玺坠子轻轻摇摆了几下,“万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为自己打算也没有用,不是白浪费功夫吗。”

“怎么就是白浪费功夫?”太子看着黛檬,粉色的碧玺衬着雪白的肌肤,分外可口,他不禁伸出手去摸了摸碧玺坠子。

黛檬立刻挥手拍开了太子的手臂,她希望这个动作可以让太子明白她的拒绝。太子也确实收回了手,他还不着急。

“你戴红色更好看,”太子觉得嗓子有些紧,不再追究前一个问题黛檬不曾回答,反而说起了耳坠子,“明日爷让人送一套红宝石的头面给你。”

“你送我的红色,我能戴吗?”黛檬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你是在怪爷?”

“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又怪你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若是到了你的……宫里,我是没机会用红色了。”

“你就那么想用红色?”太子微微皱眉。

“这可不好说,”黛檬语气极为平淡地回答这个有特殊意义的问题,“只是过去用不用红色是看心情,哪怕不用红色也是我自己乐意的。突然有一天,别人告诉我不许用红色了,也许我反倒会觉得红色好看了。”

“呵呵,你说的倒也有趣,”太子又恢复了笑脸,“若是只在爷的面前,爷是不会介意你用正红色的。”

“我用正红色不是给别人看的。况且,我不觉得用红色有多荣耀。”黛檬有些腻歪,他们一个个的试探来试探去有意思吗?还不是要皇上的一句话。

“你们同届秀女里是不是有个李佳氏?不用跟她一般见识,仗着她姐姐在爷宫里比较受宠,一家子人都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爷会冷着她姐姐一段时日,你不用受她的气。”

“我没受气。”黛檬想要离开了,太子一点儿也没有六年前可爱,六年前他玩鱼、玩鸟,如今除了一张脸能看,说的话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所以说,挑男人,必要条件是相貌、身材;学识、谈吐之类的大可不必,有什么贴心话要找闺蜜谈,有什么身体需要才找男人谈。

“爷怎么觉着你不耐烦了。”太子十分敏锐的发现黛檬态度并不热络。

“太子是做大事的人,跟我这种小女子谈不到一块儿去。”重生的黛檬果然对谁说话都没个顾忌。

“那你喜欢聊什么?哦,对了,六年前那只八哥鸟可是让我买走了,又让人多教会了它两首诗词,有空我把它拎出来让它背给你听。”

“都会背什么诗了?”黛檬果然来了兴致。

“呵呵,”太子乐了,“那要让它背出来才有趣,一阕宋徽宗的词和一首元稹的诗,你可敢猜猜是哪两首?”

“不要,”黛檬摇头,“那天回家之后,我跟额娘学了八哥鸟背的诗,额娘好一顿给我骂,说那首诗不好,不是女孩子家念的。我猜你让人教会它的新诗词也不好,我肯定没学过,更猜不出来。”

黛檬说是这么说,可是心里猫挠一样开始惦记,怎么着也得让太子把八哥鸟带出宫里,她好知道是不是“全没些儿缝”、“越婢脂肉滑”这类的妙句。

太子刚要说些什么,小二敲了敲房门,“爷,有位四爷说是跟您一起的。”

“哦,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让他进来吧。”太子不大情愿地开口。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四爷一进来先对着太子请安,然后落座。

“老四,这是董鄂家的大格格,你也认识认识,”太子替两人介绍,“黛檬,这是皇阿玛新近封的四贝勒。”

黛檬只好站起来对着四爷一福身,也没等他叫起,就自动站了起来,再次坐好。

“黛檬有些小脾气,四弟别见笑。”太子没觉得黛檬这样有什么不好。

“太子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弟弟?”胤禛回避关于董鄂格格的问题,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找机会攀上权贵,真希望今日九弟也在,就能发现她爱慕虚荣的本质了。只是不知道太子这个时间找自己过来究竟所为何事,是否跟董鄂格格有关。

15、偷窥到底

太子对四爷摆着亲和的面孔说道:“既然在宫外遇到了,四弟也不必绷着脸,最近几件事情四弟办的都甚好,我满意得很。”

四爷还是不明白,太子巴巴地将自己叫道宫外,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不方便在宫内详谈。可是太子现下的作态,怎么像是装作偶遇一样?难道是因为董鄂格格在身边?那有可能是大选的事。于是四爷开口道:

“太子可是看中了董鄂格格,今年大选因为八弟、九弟、十弟都到了大婚的年纪,皇阿玛亲口示下户部要多上心。想来董鄂格格一定会进入复选,到时候弟弟再帮她安排一处好的居所。”

太子面带微笑,“四弟果然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也担心今年进入复选的秀女会多些,说不定会有人不开眼冲撞了黛檬,你瞧瞧她这模样,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秀女心中嫉恨。她又是个没有成算的,我不帮着她些,真怕她着了旁人的道。”

“太子尽可放心,”四爷如同办公一样严肃地说,“我必会让人精心照顾好董鄂格格,跟她同屋的秀女也一定挑心情最温和的。”

黛檬见此,干脆插嘴道:“四爷,我不习惯与人同住,你就干脆好人做到底,让我独自一个房间好了。”

“这可不行,”胤禛忍住心中厌恶,面无表情地说,“既然太子想要关照你,那必然会挑最好的正房给你住,若是有两三个秀女与你同寝还好,若是只有你独自住,其他秀女怎可能甘休。这届秀女里有和硕额驸之女、博尔济吉特氏郡王之女,她俩身份贵重,若我是格格,就会选择与她们二人交好。”

黛檬一听就明白,一个是八福晋、一个是十福晋,不管四爷出于什么心思提点她——黛檬相信,四爷一定不是好心——这两个人倒果然合黛檬的胃口,她还真不介意有这样两个闺蜜兼妯娌,于是回答道:“四爷说得对,那我就与这两位秀女同寝,劳四爷费心安排了。”

“不必谢我,”四爷依然干巴巴地说,“是太子为你做下的安排。”

“黛檬不必跟爷见外,”太子宽慰地说,“爷也只是想让你在宫中住的安心,毕竟你还有大把的时间要在紫禁城里居住,爷怎么也会护你周全。”

又一次跟师父请假没有进学的九阿哥,此刻正歪坐在他阿哥所寝室里的罗汉床上,眼睛上贴着两枚花瓣,正好左右眼各一枚花瓣,耳朵上也贴着两枚花瓣,也是左右耳各一枚。寝殿的门口有何玉柱守着没谁进得来,也就不会有人看到他此刻扭曲的表情。

这花瓣是什么?正是有偷窥功能的物品,虽然只是一次性物品。至于花瓣从何而来?自然是九爷从位面商人719那儿交易来的,花瓣和花叶是成套产品,只要把花叶安放到某处,那么以花叶为中心,方圆五尺见方就都是它的监控范围,这时候只要拥有花瓣的人将花瓣放在眼睛和耳朵上,就会如同亲临现场一般,将花叶监控范围内的画面和声音一丝不落地窥视、窃听到。

黛檬、太子和四爷此刻所在的恒客楼雅间里,有监视功能的花叶正同几只桃枝一起插在花瓶里,花瓶摆放在桌子正中间。如此,从黛檬和太子进入雅间开始,一直到四爷为黛檬安排复选等一系列的交谈画面,完全落在了第四人的眼中、耳中。

九爷从一开始平淡的窥视,到现在暗自咬牙,商女,果然是商女!从来也不放过一丝的好处!看来爷还是小瞧了你,你是不是打算老四上位之前先在太子身边谋利,等到太子倒台,你还可以靠向老四?若你是个聪明的,就该舍弃当下十年的好处,安安稳稳地在老四府里先谋个位置,也许还能混上老四的第一侧福晋。

好戏就快开演了,爷就亲眼看看,你是不是能够抓住最好的机会。

恒客楼雅间里的黛檬心安理得地收下好处,据说复选要在宫里住上一个月,有好的卧室可以居住,拒绝了才是傻瓜,黛檬再次肯定,自己没什么骨气。

太子看四爷这么上道,也挺开心。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出了宫又能遇到他。

四爷却明了,太子万分小心地将自己喊来酒楼说话,就是为了避开宫里的耳目。哼,他早知道董鄂格格是个心大的,果然没用两天就勾搭上了太子,这也是好事,至少没毁了九弟。

三人各自有所满足,雅间里出现片刻的静默,而打破这静默的竟然是一柄长剑自窗外急速而来,目标直指太子。

太子拿起折扇一挡,应对起来并不显得仓促,而四爷也将桌上的杯盏挑准空隙砸向刺客的面部、手腕、下盘。刺客武艺高强,太子渐渐不支,四爷揉身迎上,只是他手里并没有兵器,既要躲闪刺客的长剑,又要挡在太子面前,胳膊上已经见血。

黛檬自打刺客跃进屋子里,就闪身退到房门口,应该是三人中动作最快的,可是雅间的门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黛檬用力地敲打着房门,屋外竟然没有人过来开门。黛檬思考一瞬,放弃了从房门离开的打算,看来刺客并不是一个人,至少酒楼之内就有人接应,若是刺客久攻不下,万一接应之人从门口攻进来,自己可就危险了。

太子已经发现了黛檬就在门口,也知道门无法打开,于是将黛檬拉到了身边,手紧紧攥着,看来是不打算松开。

黛檬胳膊被太子攥在手里,行动失去了自由,而恰好这时,挡在二人身前跟刺客肉搏的四爷肩部被刺,不由得露出了破绽,被刺客一闪身踹中下腹,四爷下盘承受不住如此大力,再也站不稳,只得咚咚咚后退三步以卸力,而后退三步之后,正好跟太子、黛檬站在了同一直线上。

刺客的剑眨眼间斜刺过来,被剑芒指着的太子拧着黛檬的胳膊把她挡在身前,又用力将她推向了刺客。

黛檬其实不怕,可能是因为不怕死,可能是因为神经粗,总之她现在没有怕的情绪,但是她有怨恨。凭什么,你是天潢贵胄,我也不是路边野草,你想让我替你挡剑,也要看我乐意不乐意。

黛檬此刻双手恢复自由,用右手将从来不离身的精巧红蛇皮小马鞭自左袖口抽出来,干脆利落地挥鞭,跟刺客缠斗在一起。

黛檬会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仗着出其不意和身姿灵活倒也挡下了刺客两招。可是黛檬会舍己救人吗?会乐意站在太子、四爷的身前为他们抵挡刺客吗?当然不可能,黛檬身为女子,体力本就不如男子,又刻意装作体力耗尽,刺客一个小擒拿就将她捉住,看似用力地将她扔在窗边,黛檬顺着刺客的力气将自己狠狠地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而此时窗外传来“捉拿刺客”、“抓反贼”一类的叫喊声,一身蓝衣的刺客似乎惊慌起来,看着再次揉身过来的四爷,不再恋战,快速奔向门口,这次房门一下子就被打开,刺客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黛檬其实有些怀疑,这刺客怎么看都像是演戏,他跟自己对战的时候又是打、又是擒、又是摔,却硬能让她没受一点儿内伤,更甚者,她刚刚偷偷撩开袖子看,手臂上青紫了好大一块,一看就是重伤,可是伤在她身上,她明白,那就是看起来很重,其实都只是表面的淤痕罢了,这不是演戏是什么?

再想想,刺客身手着实不弱,一上来就是本着太子而去,可是太子一身长袍干干净净,四爷倒是受了三处剑伤都在流血,而且被刺客踹中腹部那脚必然不轻,没看到四爷此刻站姿有异吗。

雅间里很快来了几个官员,黛檬都不认得,可能是京兆尹、可能是九门提督、也可能是御前侍卫。抱歉,黛檬没有经历过,也没有常识,总之是能管此刻这事的官员,问了三人几个问题,又叫来太医细细诊治。

诊治的对象肯定是太子和四爷,但是太医看到黛檬是跟他们呆在一起的,又是旗装女子,自然也过来给她把脉并看了看胳膊的伤口,然后摇头叹气道:“这位姑娘伤势颇重,得休养个一月、半月才能起身,不然必会落下病根,以后阴雨天浑身酸痛。”

“她伤在何处?”太子此刻一脸深情地看着黛檬,语气关切地问着太医。

“手臂有轻微骨折,又摔到了脊柱,内脏损伤不轻,怕是……”太医吞吞吐吐。

“怕是如何?”太子果然焦急地询问。

“怕是于生育有碍,”太医摇了摇头,“刚刚这位姑娘跌坐在地,已然伤了骨盆。”

太子面露难过之情,四爷却皱了皱眉。

谁人也没注意到,为何刺客来势汹汹,造成了一人骨折、一人剑伤,可是桌子上的花瓶却丝毫未损,此刻绿叶仍然翠莹莹地挺立。

九爷嘴角勾着一抹笑,摘掉了贴在眼皮上和耳朵上的花瓣,一点点地揉碎扔在了地上。

16、威逼利诱

钮祜禄氏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儿,掉下泪来,她好强了一辈子,只站住这么一个女儿,可是眼看着也要毁了。

“额娘,你别哭啊,我真没事儿。”黛檬原本在发呆,突然发现手上凉丝丝的,这才惊醒过来,原来是额娘掉落的泪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额娘哭。

“怎么会没事儿?”钮祜禄氏眼泪更加止不住,“太医说了,伤了骨盆,不能生育,即便皇上看重我们家把你指给皇子,你也不会得宠。一个不能生育的嫡福晋,只能白白占个位置,哪个阿哥还会看重你!”

“这有什么的,”黛檬轻蔑地一笑,“大福晋、太子妃不都没有儿子?况且额娘最是知道我是个主意正的,受不受宠其实我一向不大在意。”

“可是九阿哥呢?”钮祜禄氏擦干了眼泪,“你不是说过他看重你吗?你不是得了他的玉璜吗?还有,今日你怎么跟太子还有四贝勒在一起?”

“若是没有意外,九阿哥当然要娶我,”黛檬冷哼,“他做这么多事情不就是让别人娶不了我吗?太子一定会跟皇上提出娶我作侧妃,但是皇上不会同意,到时候九阿哥会不情不愿地迎娶我,以后我也别想在妯娌跟前威风。”

“究竟是怎么回事?”宅斗了半辈子的钮祜禄氏冷静下来,事情很是蹊跷。

“没怎么回事,就是演了一场好戏,”黛檬越发觉得未来的日子无趣至极、无可期待,“额娘,你当这刺客是奔着太子去的?那是奔着我去的!不然太医怎么那么快就到了?而且太医说的都是假的,不信你找个府里信得过的大夫给我看看,手臂、脊柱、盆骨都没有受伤,我最大的伤患就是手臂上这处淤青,不出几日就能好。”

“你是说,这些都是九阿哥安排的?”钮祜禄氏边说,边环顾四周,都是心腹之人,但还是压低了音量。

“至少不是我同院子里的几个秀女,”黛檬撇撇嘴,“她们找不到这么好的刺客,那刺客可是真功夫,他若是想要太子的命也不会多难。算了,额娘,不用着急,等到大选前两天,太医就会说我好得差不多、可以选秀了。我就不信他费了这番功夫,就为了让我选不了秀。夜长梦多,再等三年,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故呢,我等得起,他可未必。”

等到众人散去,黛檬冷冷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毒蛇九,太子、四爷想不明白今日之事,但是她知道,只有重生的九爷有动机。以他的财力、手段,还有对未来之事的先知先觉,再加上不知道使用效果如何的位面交易系统,想要完成几近成功的刺杀简直轻而易举。况且,刺杀也不是失败的,至少在她身上的效果一定会让九爷满意。

黛檬受了重伤,自然不愿意再留在驿站,于是回到钮祜禄府里休养,至于说董鄂彭春的府邸,不知道为什么,额娘总不乐意带她过去,反正钮祜禄府原也是外祖家,住在这里也没什么闲话。

睡了一个下午,晚上就走了困,黛檬抱着她千里迢迢从珲春带来的小兔子雪团儿,扒拉扒拉它软趴趴的耳朵。这兔子大概是基因变异,养了四年,还是只有一巴掌大小,雪白雪白的,不爱动,被人抱着也只是蜷成一个更小的毛团,甚是可爱。

窗子悄然打开,听声响十分像是被风吹开的,但是黛檬抬眸一看,跃进一个人来。

“你倒是不慌不忙的。”来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折损了你不少人吧。”黛檬不接他的话,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几条人命而已。”来人落座,动手替自己斟茶。

“那个刺客倒是可惜了。”黛檬垂眸,看着小小的雪团儿。

“他戴了人皮面具,使的也不是自家功夫,以后再出现在爷身边也不会有人怀疑。”来人正是九爷,随口承认刺客是他的人。

“哦。”黛檬也随意地应声。

“你倒是挺聪明,”九爷继续用低音说话,他发现用这样的嗓音,对面的孤魂野鬼偶尔会面露沉迷的神色,“以后让他保护你怎么样?”

“我再没什么地方需要保护了,”黛檬喜欢九爷低语时的嗓音,可惜,毒蛇的情话看来是等不到了,“不知道今日四九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给我乐呵乐呵,想来以后我也没什么机会出门了,你说是吗?九爷。”

“要说新鲜事儿倒是有一样,”九爷对手上薄如蝉翼的茶杯很是喜欢,一径地把玩,“你们这届的秀女有个李佳氏,据说是跟你住一个院子的,今日她私会太子还受了重伤,已经被皇阿玛取消了选秀的资格。而驿站里跟你同一个院子的其他秀女听说之后,纷纷要求去京城亲戚家暂住,嫌弃驿站晦气,所以十三个秀女都离开了。”

“呵,倒不像是你会做的事,”黛檬依然没有抬头,眼前的兔子比九爷可爱多了,“我还真应该感激你替我的名声着想了,不过这样多不干脆。若传言是董鄂黛檬私会太子受了重伤,皇上因为我阿玛的缘故,也不会让我免选,这样子指给你做福晋不是万无一失了吗,你何必多此一举。”

“当然不是万无一失,”九爷轻笑,“这样一来,爷的名声不是有损吗?况且,你那么喜欢逛街,把你拘在府里爷也不忍心啊。”

“我又没有三个乳、房,九爷你折腾这么多即便娶到了我,有什么好处吗?”

九爷手指攥紧,茶杯碎裂开来,“你别是想要大选之前就先失了贞洁。爷正是戒之在色的年纪,一时控制不住也是有的。”

“哦?我说三个乳、房您就兴奋了?”黛檬娉婷地起身,袅娜地走到九爷身边,娇弱地坐到九爷怀里,用臀部蹭了蹭身下已有些傲然的某物。

“那爷摸摸看,到底是不是有三个,”九爷说着,左手将怀里的女人抱紧,右手贴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一点点往上摩挲,动作很缓、很慢,但是一直在胸部之下徘徊,并没有摸到实处。九爷等了片刻都不见黛檬叫停,左手更用力地抱紧她,略含怒气地问,“你就不会挣扎、不会反抗?若是今日抱着你的是其他男人,你也这个样子?”

“对啊,”黛檬略微侧头看着九爷的眼睛,“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跟谁做有什么区别?”

“你堕落的倒是快,是不是今日受惊了?”九爷强压着怒火说道,“还是怪爷了?爷今日派刺客过去就是想试试你,爷以为你会替老四挡下一剑半剑,这样老四一定会记得你,以后你进了他府里也能更受他看重。爷没想到太子会拿你挡剑。”

“以九爷的智谋,怎么会想不到太子拿我挡剑呢?”黛檬笑了,她侧着脸将绝佳的艳色映入九爷的眼睛里,“九爷一定知道,若是太子反应迟了,四爷也会拿我挡剑。九爷,你不就是想让我对他们死了心,好让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吗?”

“这倒也是,”九爷不否认,他盯着尽在咫尺的红唇,声音更显低哑,“无论你如何动作,无论太子、老四如何应对,我都有办法让你对他们死了心,也能让他们无法再惦记你。”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黛檬拧着身子,用胸口摩擦着九爷的胸前,“我这身皮是不是极美?”

“你确定自己不是狐妖?”九爷说完,吻上黛檬的嘴唇,近乎凶狠地吮吸几下就放开,然后打横抱起她放到床上,自己却抽身离开,又从窗子跳了出去,最后还没忘记关上窗户。

黛檬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唇齿间的触觉,果然极好。别说九爷贪图她这身皮,她也贪图九爷那身皮,这样想来,两人倒是天作之合了。

黛檬盖好被子,回忆着画皮的剧情,将小雪团儿放在枕头边,安稳入睡。

第二日清晨醒来,黛檬用完早膳,在青梅、雪梅、话梅、茶梅四大丫鬟的陪同下,在钮祜禄府里转悠了好大一圈,至少让三十个丫头、十个嬷嬷看到她身体健康。既然昨天的传闻是李佳氏私会太子受伤,其他秀女不过是去亲戚家暂住,黛檬作为其他秀女中的一员,自然不会受了重伤。

17、初选

康熙三十七年四月,大选终于拉开帷幕,秀女在初选前一日的日落时分乘坐马车排好队伍,入夜时进入地安门,到神武门外等待宫门开启后下车,在宫中太监的引导下,按顺序进入顺贞门。

黛檬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排队也是很有讲究的,清太祖努尔哈赤在统一女真的过程中,创立了八旗制度。以黄、白、红、蓝四色旗帜为标志,组成镶黄、镶白、镶红、镶蓝、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八旗。八旗包括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共二十四旗。

这么多人,谁排前面谁排后面呢?原来是根据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的顺序排列先后的次序。而排完旗之后,最前面是宫中后妃的亲戚,其次是以前被选中留了牌子、这次复选的女子,最后是本次新选送的秀女,分别依年龄为序排列。

排队的众秀女一开始都很安静,渐渐开始窃窃私语,但是黛檬前后的两女都没主动找黛檬说话。黛檬想着清穿小说的情节,好像是要脱光衣服检查处、女膜。但是黛檬记得生理卫生课上讲过,不是所有女子都有处、女膜,而且处、女膜有各种样子,并不是所有的处、女膜都是用手就可以摸到的,那些老嬷嬷是如何检查的呢。

终于轮到黛檬进入一间密闭的房间,一个嬷嬷去关门,另一个嬷嬷面无表情地看着黛檬。黛檬那点儿武力值不大够看,而且谁也不敢在宫里耍横,于是开始动手解盘扣,她没任何心理负担,谁没在公共澡堂里搓澡、按摩过,黛檬甚至还请过一位男性的芳香理疗师每周来她家里替她开背按摩。脱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好不自在的。至于用手指检查处、女膜,哪个女性二十五岁之后不每年做妇科体检,□伸缩功能很强,连鸭嘴钳都能进去,手指算什么。

“格格不忙,快将衣服扣好,”原本面无表情的嬷嬷依然面无表情,但是几乎在黛檬解盘扣的瞬间就叫停,“老奴长了一双利眼,从格格走路的姿势就看出必是处子无疑,格格坐下歇歇,片刻后再动身离开。”

黛檬一听就明白,有人递过话了,至于递话关照她的那个人是九爷还是太子,那重要吗?反正受益人是她。至于嬷嬷怎么认出来是她,也很简单,每个秀女领巾上都有标识,上面写的是所属旗号、佐领和秀女姓名。

最难的一关通过了,接下来的检查都是个过场,况且黛檬的身子本来就是极品,谅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当日黄昏,九十三名秀女通过了初选,出了宫门再次乘坐马车离开,黛檬依旧回了钮祜禄府。

钮祜禄氏问过了黛檬选秀的细节,点了点头道:“想来是九爷有心,脱衣验看的那关最难,里面的嬷嬷最是刁钻。我看帮忙的不是太子,之前出过太子私会秀女的传闻,他不敢再不检点。九爷可还传过什么话来?”

“没有,”黛檬摇头,“连小春子都不见了。”

“正应该如此,”钮祜禄氏反而心安,“你进京这一路上已经够高调了,你当其他秀女都是傻的,谁不想着背后捅你一刀。现在找不见小春子,她们倒说不出话来。”

“额娘这些天总出去,难道是担心我,替我走关系呢?”黛檬问着额娘。

“自打你说了九阿哥的事,额娘就知道选秀上谁也指不上力了。回头想一想,九阿哥也挺好,生母高贵,他自己虽说不太上进,但这样也安全。你上回跟太子在一起的时候出了刺客一事,额娘也想明白了,你只能嫁给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中的一个。额娘这几天出去主要是打探这届的秀女,还别说,除了你还有两个身份相当的,分别是和硕额驸之女和博尔济吉特氏郡王之女。照额娘看,博尔济吉特氏指给十阿哥的可能性更大,而和硕公主府上也有些传闻,大概是郭络罗氏看中了八贝勒。”

“如此不是正好,各自得偿所愿。”黛檬早知道这些事,但是额娘若是不自己出去打听她是不会放心的,如今看来,额娘的手腕、能力都不弱,至少和硕公主府上的传闻是别人能打听出来的吗?

此刻紫禁城里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下了学,正在阿哥所里研究今日初选的结果。

“九哥,今年还剩下93个人,比前几年多太多了吧。”十阿哥打小就跟九哥亲近,知道九哥肯定已经得了信儿,就赖在九哥的屋子里不走了。

“三个阿哥大婚,嫡福晋侧福晋都从这批里出,能不多吗?”九阿哥一点儿也不担心黛檬,一切在几年前都布置好了,没什么值得操心之处。

“嘿,那你打听那个蒙古女人了吗?长得好看不?”十阿哥也从额娘和九哥嘴里听说自己未来嫡妻的人选。

“长得还行,反正你也不用守着她过日子。”九阿哥根本没派人特意观察博尔济吉特氏,反正在前世的记忆里,十福晋有些小心机,但是跟京城长大的贵女们比起来就不够伶俐,也不得宠,但是老十也从不曾亏待她。

“那就行,”老十早就有了绝美的屋里人,也就不大在意嫡妻的样貌,只要不太蠢就能凑合过,“你那位呢?我听额娘说了,董鄂部里出过好多美女,而且我的那个嫁给董鄂七十的表姨也是当年京城里出名的美女,你惦记的那个董鄂小姑娘好看不?”

“好看,”九阿哥点了点头,他也就在老十这里还能放心地说几句实话,“她是这届秀女里最好看的,就是脾气很坏。”

“比郭络罗家的格格还美?”老十不大相信九哥的话,宜妃的堂侄女出入宫里多次,他们众多兄弟都见过,也都觉得她长得确实美艳。

“那是你没见过黛檬,”九爷一挑眉,“上个月我陪她到琉璃厂,街头巷尾的人一看到黛檬就愣神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哼,你逃课陪她去琉璃厂,也没带着弟弟一起去,留我一个人跟老八一起上课,腻歪死了,”老十哼哼着说,“对了,上次不是传出太子跟一个秀女有私情吗,九哥,你也留心一些,要是真是看上了董鄂格格,可别像太子一样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九爷并没有告诉老十多少阴私事,所以老十并不知晓那日跟太子一起的秀女就是董鄂黛檬。而自己用的手段让太子、老四跟那几个京官都开不了口,九爷也不打算说。他是决定要做个贤王了,或者闲王也成,但是膈应膈应老四总没关系吧,况且他处理得干干净净,谁也看不出是他的手笔。而且九爷既然打定主意不朋党,自然也要把十弟捞出来,平日里也没少劝说十弟不可跟老八亲近。

老十兀自说着:“九哥,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几年前就见过董鄂格格,可是我一向都是跟在你身边的,我怎么就没见到过?而且你还说什么一眼就相中她,非她不可,这都不像是九哥你能做出来的事儿,我就没见过你对女人的事儿上过心。你看看,宜妃娘娘赐给你的两个侍妾都长得花骨朵似的,也没见你对她们俩怎么着。你有那么大一座银楼,也没给她们打一件半件首饰什么的,要说九哥你也不是小气人啊,是不是嫌弃她们俩伺候的不好?”

“我就没让她们伺候,”九爷喝下一口茶,“既然没让她们伺候,她们凭什么要赏赐。”

“啊?”老十长大了嘴巴,“不是吧,九哥!难道你不会?”

“滚,”九爷在桌子底下踹了老十一脚,“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

“那怎么不让她们伺候啊?”老十揉了揉腿,九哥力气可真大,踹人真疼,“反正是你亲额娘给你挑的,保准错不了,你也不用担心跟永和宫那位的儿子一样,还得担心枕边人。要说四哥也真不容易,我觉得四哥挺好的,而且四哥对九哥是不一样的。”

“我不也没想明白呢么,”九爷刻意忽视有关老四的话题,自打三年前额娘往她身边塞人之后他就不大自在,也不知道究竟不自在个什么劲儿,“就是看到她们就不想动。”

“那就换几个,”老十浑不在意地一挥手,“今年小选进来的宫女挺多,我那天在太后宫里看到一个特清秀、特水灵的,九哥要是看好了,我就让给你。”

“我不喜欢清秀的,”九爷接口道,“我喜欢美艳的。”

九爷自己都觉得这话忒假,前生自己宠爱的瘦马和小戏子有多少都有清秀有余、美艳不足,偏偏今生就是觉得那个孤魂野鬼的样子最好。那孤魂野鬼用的也是董鄂黛檬的身子,可他怎么都觉得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老十不了解他九哥的前生,只当他哥哥说的就是真的,于是凑到九哥跟前说道,“那可不好办,宫女里美艳的少见,要不九哥,咱俩去八大胡同瞅瞅?”

“起开,”九爷一把将老十的脑袋推开,“爷不好那口。”

“男人哪有不好那口的,”老十只当九哥在假正经,“韩家潭那里可来了个不一般的,说是从江南运过来的,还没□……”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九爷急急地打断,“温僖皇贵妃去世之前,可是把你托付给了我,我怎么不知道你又认识了些什么狐朋狗友,你那些伴读呢,都叫来我亲自问话,连韩家潭都知道了,你还知道些什么?去过没有?”

“没没,我没去过,”老十连连摆手,他被九哥狠戾的语气吓了一跳,“我都是听说的,是老八的两个伴读偷偷说话,被我听到的,我就是跟九哥你显摆显摆。”

“就知道是老八!”九爷恨声道,“他的伴读早被他收拾妥帖,没他命令,两个伴读在阿哥跟前也敢乱嚼舌?老八知道你开荤不久,最是受不得女□惑,说不定在哪儿设个局就为了把你圈进去呢!你还当好玩的!”

“我看老八还行啊,”老十小声嘟囔,“九哥你怎么就是看他不顺眼?管怎么说我们仨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

“行什么行!”九爷厉喝,“他最近几年出的风头还少了?今年三月皇阿玛第一次分封皇子,他是最小的一个却得了个贝勒,你当皇阿玛身边没人替他说话?你看着吧,他今年一定会娶到安亲王的外孙女、我的表妹,过两年他的额娘还会受封妃位。”

“九哥你别生气,”老十最怕的就是他九哥发脾气,“若是别人这么说老八,我只当是嫉妒他,可你是我九哥,我最知道你的脾性,既然你这样说他,那肯定是他不好,我尽量远着他就是了。”

“罢了,你现在还看不明白,只过几年再看,你就知道哥哥不会害你。”九爷在兄弟中唯独心疼老十,可惜老十聪明却不肯用脑子,少不得他处处提点。

“不用过几年再看,”老十不爱动脑子,但是他看得出人心,“只要是九哥说的,我就信。连额娘在时都说,宫里唯有你是真心对我的,我不傻。”

18、复选

转眼到了复选之期,初选通过的93名秀女必须在最热的夏天住在宫里指定的宫殿一个月时间。这次安排的是储秀宫,储秀宫有一座正殿、一座后殿和四座偏殿。正殿面阔五间,董鄂黛檬、郭络罗岱淑、博尔济吉特乌尤被分配住进了正殿的一间房内,最开始几天三人只说过几句客套话,等到住得久了,也有些交谈。

“要我说,复选住在宫里一个月也太久了。”乌尤的汉语说得很不错,她自己解释是打小就请了名师苦学的结果,看来她的郡王父亲对她嫁给皇子很是期待。

“有什么办法,都是这么过来的。”岱淑为人很骄傲,最开始看到黛檬的艳色很是不高兴了几天,后来慢慢熟悉,又猜到她也有可能会嫁给表哥,这才变得开怀。她知道堂姑姑想让自己嫁给表哥,奈何她自打见过了八贝勒就念念不忘,所以反倒期待能跟董鄂黛檬相处融洽,好让黛檬替她跟堂姑姑说道说道,最好堂姑姑能喜欢上黛檬。这样一来,乌尤嫁给十阿哥,黛檬嫁给九阿哥,她就可以嫁给八贝勒。

黛檬不言语,她确实觉得皇宫没多大趣味,特别是高高的屋顶,夜里有风吹过的声响让人感觉阴森森的。黛檬倒不是怕,但是这会影响到她睡眠的质量,睡不好是美容大忌。

“千篇一律地教规矩,”岱淑接着抱怨,“都学了这么多年了,来到宫里还是学这些。”

“你们倒是好了,”乌尤顺着岱淑的话接过来,“你们自小学规矩,可我在家的时候除了花费时间学汉学,其他时候都是自由自在,哪里懂那么多规矩。在宫里每天我都过得小心翼翼。”

黛檬很想翻白眼,乌尤的规矩比起她来还要强一些,况且她爹能够想到让她学汉学,还能忘记请人教导她规矩?这蒙古小姑娘跟前世的中学生一样虚伪,明明学习到半夜12点,第二天偏偏跟同学说:“啊,我也没复习,八点多就开始看电视剧,十点钟就睡觉了。”

岱淑也横了乌尤一眼,这点儿小心机也敢在她面前显摆,算了,反正她一定会嫁给除了太子以外身份最高的十阿哥,未来都是妯娌。岱淑想到此,还是忍不住炫耀地道:“最讨厌的是不能出去玩儿,这宫里好看好玩的地方多着呢,结果我们这么多人必须待在小小一个院子里。也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会召见我,好把我解救出去。”

“岱淑你跟太后很熟吗?”乌尤貌似纯真地问。

“太后很是和蔼,有时会召见我们京城里的八旗贵女陪她说说话,”岱淑回答得很快,听得出来她很满意乌尤的提问,“我也被召来陪太后说过话。但是召我进宫最多的是宜妃娘娘,她是我阿玛的堂妹,我堂姑姑。”

黛檬看着岱淑斜过来的眼风,知道这小姑娘是显摆呢,可惜她不打算迎合。

自有迎合的人,乌尤眼神亮晶晶地问:“我也知道宜妃,皇上十分宠爱宜妃呢。等我们选过一轮之后,太后和宜妃娘娘一定会找你说话吧。”

“也会召见你们的。”岱淑的骄傲再也掩藏不住。

没过几天就是第一轮复选,由几个宫妃负责,题目自然是女红,如今黛檬已经能够很轻易地做出一个荷包,当然,是没有绣花的荷包。她的女红自然是秀女里最差的几个之一,可是其他几人可以回家,黛檬却不可能被撂牌子。

回了寝殿里,乌尤开解道:“黛檬,你不要难过,我的女红也不是很好,你看,宜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都没有说你什么,你不用难过。”

黛檬纳闷,她什么时候难过了,只好说道:“好的,乌尤,我不难过。”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很不开心,”乌尤将椅子搬到坐在桌边喝茶的黛檬旁边,紧挨着她坐下,柔声劝解,“我的女红也是练习了很久呢,你千万别伤心。”

黛檬看着热心的乌尤,说道:“我真不伤心。你看,无论我的女红怎么样,都是要等着下一轮复选的,宜妃娘娘和德妃娘娘今日也并没有说我,我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可是那些秀女都在笑话你呢。”乌尤说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黛檬终于明白乌尤热心的缘故,就是想告诉自己被嘲笑了吗?这点儿小阵仗算什么,当年她把自己的产业搞到破产,全国的报纸都刊登了,一登陆互联网就会搜到无数条关于她的笑话,更有她当年出入情、色场所的详细解说,简直就是有图片有真相。可即便是那时她都没任何羞愧、难过的情绪,如今不过是她毫不在意的女红,真的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地方吗。

岱淑也凑过来劝说:“虽然那些秀女都是嫉妒你长得漂亮才故意宣扬你女红不好,但是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反正以后也不靠我们自己动手绣什么,连大婚的礼服都是礼部做好送过来的。”

“我也这么想,”黛檬赞同岱淑的说法,“我又不需要去讨好谁,最多是不讨婆婆喜爱罢了,谁都不差我一幅针线。我倒是奇怪你的绣活做得不错的样子。”

“我也是最近这一、二年现学的。”岱淑的神情带着骄傲和羞涩。

“你们这么想不对,”乌尤试图把话题掰正,“女红是很重要的,不然也不会第一轮复选就考校这个了。可见娘娘们对秀女的女红很看重。”

“随便吧,”黛檬现在对于同寝的两个女孩子更喜欢岱淑,乌尤的小心机实在不讨人喜欢,“我又不打算入宫,所以娘娘们的喜好什么的,对我来说不重要。”

傍晚下了学,九阿哥和十阿哥来到宜妃的延禧宫,拿到了黛檬和乌尤做的荷包。

“嘿嘿,九哥,董鄂格格的女红到底有多差?连个荷包都绣不出来。”十阿哥原以为没绣花的那个荷包是博尔济吉特氏的、而做工精美的荷包是董鄂氏的,可谁知结果恰好相反。

“行了,我早知道她就那样了。”九阿哥握着宝蓝色没有丝毫花纹的荷包,内心苦笑,她这六年来究竟是怎么过的,竟然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连表面功夫都做不了。

“呵呵,胤禟,”宜妃也轻笑起来,“这就是你看好的那个姑娘?额娘今日一见,长得可真俊,就是考校的时候表现得也沉稳得很,一点儿不见紧张和浮躁,做得还快,比别人都快,当时我还想,这么个□都好的姑娘也怪不得你上心。结果我就没忍住好奇心,凑到她跟前去,这才发现,人小姑娘压根就不绣花,只把几块布缝在一起成了一个荷包的样子就不动弹了。这心也够宽的。”

“额娘,我就看好她了,”胤禟在亲额娘的跟前决定实话实说,反正额娘也不喜欢外表实在、内里藏奸的女孩儿,黛檬今日的表现说不定反倒讨了额娘的喜欢,“儿子原来就是看她颜色好,后来又觉得她脾气大,可今日一看她的女红就觉得,除了我也没别人养得起她了。她那双手哪是做活的手啊,反正儿子有钱,乐意养着她。”

“随你,”宜妃一挥帕子,她也早就认清楚,这老儿子不可能上进了,爱钱就爱钱吧,虽说皇上看不上眼,可心里却对他们娘俩一点儿也不设防,这未必不是好事。宜妃想到这,还是忍不住再试探了胤禟一句,“这董鄂格格额娘看着比岱淑确实有趣,也不怪你喜欢,只是可惜了,岱淑的靠山是在京城的,对你总有些助益。”

“儿子可不缺助益,”九阿哥表现得满不在乎,“倒是董鄂七十那里,可是有不少银子的,黛檬又是他的独女,到时候嫁妆得多少啊,儿子就看上黛檬了。”

“那就这么定了。”宜妃挥挥手,两兄弟告辞而出。

等到回了阿哥所,兄弟俩又凑到九阿哥的书房里嘀咕。

“我说九哥,”老十摸了摸脑门,“你犯不着跟宜妃说你看上董鄂七十的家产吧。怎么跟亲生额娘还不说实话。再说我比谁都清楚,你现在怕是比太子富多了。”

“额娘愿意我娶黛檬,也乐意看着我宠黛檬,但是绝对不会容忍我心里真有她,”九爷缓缓地开口,“你看着吧,选秀之后过不了几天额娘就会给我赐格格,皇阿玛也会给我指个侧福晋。”

“什么个意思?”老十回过味儿来,“你这么说,是说你心里真有她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想不明白,”九爷摇摇头,“大概是在她身上放的心思太多了,你看,我都投了这么多钱进去,总要让它赚钱才行。但是它总是那样,不好不坏的,我只好投下去更多的钱,如此一来我心中也较劲,就不信它不赚钱,然后投入的钱越来越多,就抽不出手了,只好在手里紧紧攥着才有机会回本啊。”

“得,”老十灌下一大口茶,“我听你说的像是做生意。我可管不着,我也没把心放在女人身上过。反正我知道九哥一向比我聪明,我不担心,你想怎么做都成,弟弟我总是站在你这边儿的。”

19、赐婚

宜妃既然知道了儿子的心思,自然少不得宣董鄂格格到宫里说话。传召了几次之后,宜妃倒是觉得董鄂格格好是好,只是太冷了,也不是说她态度冷淡、不热络,只是宜妃久处宫中惯于猜测别人的心思,可却猜不准董鄂格格的心思到底如何。

这天,宜妃照例叫来了董鄂格格和郭络罗格格到延禧宫说话,话题绕到了服装、首饰。宜妃就叫了贴身宫婢将她的梳妆匣子拿了出来,自然只是一个小匣子,可是里面的珠宝还是不老少。宜妃说道:“这个匣子里的首饰还是当年我入宫的时候带进来的,样式不新鲜了,可是东西都是好东西,你们俩都不是外人,一人挑一件喜欢的带走。”

岱淑跟宜妃有亲,也不推拒,主动把匣子拿过来跟黛檬一起翻看起来,扒拉来扒拉去,最后选中了一只金凤钗,“宜妃娘娘,我最喜欢这个,小小巧巧的,做工真是精致。”

“好,你拿去,”宜妃连连点头,“那是我做姑娘的时候喜欢的,给了你也正好。董鄂格格,你也挑一件。”

黛檬一时还真挑不出来,她吧,不是没有主见,只是没有定性。比如说前世的时候出去跟朋友吃火锅,她总会帮朋友点菜,因为她知道Tracy喜欢吃辣,Dan喜欢牛肉,Alice只吃菠菜。可是那些朋友却没办法帮黛檬点菜,因为她今日的口味和昨日的口味很可能完全不同,即便是爱吃鱼,昨日吃了滚成白汤的银鱼羹,明日就可能想吃生的三文鱼。

此刻,黛檬就面临了这个问题,宜妃说只能挑一件首饰,她此刻比较稀罕那条粉紫色的碧玺手串,可是她也明白,明天她大概就会觉得不如选了那支珍珠的发钗,哎,如果不能都选,就一件也不要吧。所以黛檬拒绝了宜妃的礼物。黛檬自己明白,拒绝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或者清高,只是因为太过贪心。

所以还是九爷好,九爷上次陪她到琉璃厂买东西,凡是她喜欢的他都会付款,虽然他不爱替她拿东西这点让黛檬有些不乐意,但是付款的行为绝对能够讨好女性,哪怕她们有付款能力。

九爷还有一处酒楼,这是多体贴的产业啊,虽然她的口味多变,但只要是厨子能做出来的,哪怕一天换一个菜谱也行啊,九爷可是从来没多过一次嘴的。

宜妃见到董鄂格格拒绝,又劝了几次,但是董鄂格格就是不要东西,宜妃有些困惑了。这女人就没有不喜欢珠宝的,荣妃喜欢碧玉、德妃喜欢珍珠、惠妃喜欢金饰,在宜妃看来,女人喜欢什么首饰跟她们的脾性绝对有关。

就好比岱淑,她跟惠妃都喜欢金饰,而且她们其实都是爱出风头之人,即便惠妃如今不大受宠,可是在她的影响下,大阿哥可是极爱跟太子抢风头的;再好比德妃,那个包衣出身的,总爱给下人施恩,总该表现大度、宽和、温厚,所以戴着珍珠的首饰往往能更让皇上怜惜;至于荣妃,大概是死的儿子太多了,如今越发的谦和,只守着三阿哥过日子。

可今日董鄂格格没有按照宜妃的期望选择一件首饰,让宜妃看不清她,好在宜妃也不忌惮她,笑话,哪有婆婆忌惮儿媳妇的道理,只是胤禟的侧福晋要好好选一选。这个董鄂格格颜色太盛,总得压压她的风头才行。

没多久就是复选的第二轮,也是最后一轮,考校的是才艺,也是常规考核,说它是常规考核,是因为前两届就考过,时间上正好跟德妃进位的时日重合,也不知道跟德妃有没有什么联系。众秀女在家中都对才艺下过苦功。

阅选那日皇上亲临,有些秀女衣服坏了、有些秀女无缘无故摔倒了、有些秀女太紧张了表现不佳,不管是不是人祸,黛檬都表示毫不在意,她吟诵了一首七言绝句,反正是秀女自己选题目,吟诗又省力又省时,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准备,凡是正经参加过高考并且考上大学的,至少初中、高中背过的诗词总还能记起那么几首。

皇上也许对黛檬的表现也许满意、也许不满意,这些也不是黛檬能够知道的,秀女的眼睛就没机会直视皇上的颈部以上,偷瞄都不行,反正到了最后又有十几个秀女撂牌子,其中不包括黛檬。

到了此时,选秀正式结束,黛檬回府之后再次见到额娘,觉得万分亲切。

“相处一日少一日了,”钮祜禄氏也感慨,“等到赐婚之后额娘带你回家好好松散松散,等到你大婚之后就不得清闲了。”

“所以,额娘,”黛檬在钮祜禄氏的怀里深深吸气,“以后的日子要对我好一些,不然以后见不了面,你心中总会惦记着往日对待我不是责怪就是严苛,那时候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额娘亏待你了吗?”钮祜禄氏点了点黛檬的脑门,“额娘对你严了些,还不是为了你好,要是我也跟你阿玛似的随你疯玩,这次进京选秀不是要丢了我们两家的老脸。好了,东西也收拾好了,既然你也回来了,今天跟额娘搬到董鄂彭春的府里。”

“为什么要搬过去?”黛檬迷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就算要看望亲戚,明天再去也不迟。”

“怎么不迟,”钮祜禄氏早已吩咐众人收拾好了行李,只牵着黛檬上了马车后才继续说道,“皇子嫡福晋的旨意明天就下,你到底是董鄂家的格格,圣旨自然要宣到彭春的府邸,难道你还能在钮祜禄府接旨?我们这时候过去,也让彭春把香案准备好,明日就用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赞礼大臣就携圣旨来到了董鄂彭春的府邸,众人跪下接旨,董鄂黛檬被赐婚九阿哥嫡妻,次年八月完婚。

等到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钮祜禄氏才皱着眉头,吩咐亲信嬷嬷出去打听今日都谁得了圣旨,又让嬷嬷不必着急回来,把信都听全了再回来。

“额娘,”黛檬不见钮祜禄氏开怀,有些疑惑,“一切不都挺好的吗?你怎么反倒没有昨天高兴了?圣旨不是已经下来了吗?”

“圣旨是下了,可是日期也太晚了,”钮祜禄氏自打女儿选秀回来,最爱拉着女儿的手,就怕女儿离开自己,“还有一年多大婚,这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黛檬干脆靠着额娘坐着,“谁也不是一订婚就立马结婚的啊。”

“下旨可不是订婚,”钮祜禄氏解释,“你忘了,六年前来参加过三福晋的婚仪,订婚礼和结婚礼都有宴席,一般也都相隔着不超过百天。而从下旨到婚礼也不会超过一年,可给你赐婚的圣旨和你的婚礼时间隔了十三个月,这可不常见。你今年是不大,可是九阿哥今年十六了,皇上有什么道理让他等到十七岁再大婚?”

“先赐侧福晋呗,”黛檬一猜就猜到了,“额娘就是因为这个难过?那大可不必。我还巴不得回家多陪着阿玛额娘几个月呢。”

钮祜禄氏只爱怜地拍着黛檬的手臂不再言语。

过了三日,嬷嬷回来了,钮祜禄氏也没让黛檬回避。嬷嬷说道:“皇上给八贝勒指婚和硕额驸之女郭络罗氏,给十阿哥指婚博尔济吉特氏。而今日,完颜府的大格格被指给九阿哥为庶福晋,今年年底完婚。”

“哪个完颜氏?她阿玛是哪个?”钮祜禄氏问道。

“她阿玛王达名声不显,只是个四品的官,只不过跟侍郎罗察联了宗,所以皇上有起用他的意思。”嬷嬷在钮祜禄氏的气势下越发恭谨。

“你看,”黛檬耸耸肩,“我就说是吧,本来以为是赐侧福晋呢,原来就是个格格。”

“你还小,懂得什么,”钮祜禄氏眉心紧锁,“她比你早入府九个月,到时候下人都被她笼络了去,你要立规矩就得费不少力气。”

“不会的,”黛檬轻笑,“我猜完颜氏多半要在阿哥所完婚了,听九爷的意思,明年皇上给几个成年的皇子开牙建府,那时候都是内务府新分配过来的奴才,完颜氏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一时半会儿就把他们都笼络了去,我嫁过去正是时候。”

“你又跟九爷见面了?”钮祜禄氏问道。

“最近没有,不过上次他说过,我嫁到他府上,不是嫁到阿哥所,放心吧,九爷心眼儿多着呢。”黛檬前世为了败光家产,特意找律师朋友做过有漏洞的文件,这种字眼儿的游戏她多少了解一些。

20、同心契约

“完颜氏,”九爷开始叹气,“就知道,额娘会给我找麻烦。”

“怎么是麻烦呢?”老十看着叹气的九哥,不太理解,“就是多个庶福晋罢了,府里多个格格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一个妾都不纳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九爷摸了摸右手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女人多了也是麻烦,最重要的是,女人多了,黛檬就不会跟我一条心了。”

“九哥,你病了吧,”老十张大了嘴,“这话也忒奇怪了,你的福晋跟你不是一条心,那她还想怎么着啊?”

“你不明白,”九爷也是三天前皇阿玛将黛檬赐给他做嫡福晋的旨意颁下来的时候才了解的,“总之,若是我想活得痛快,就只能有黛檬一个女人。”

“……”老十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出话来,“九哥,你这就陷进去了?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到底长成什么个天仙的模样能让你这么惦记着?九哥,听弟弟一句……”

“不听,”九爷干脆地打断老十的话,“这事没的商量。”

“九哥你是当真的?”老十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那一套,在外人面前装憨是一种保护色,跟九哥说正经事就不需要那一套了。

“真的,”九爷又叹了一口气,“虽然有那么点儿不情不愿,但总归是好处多一些,算是赚了。”

“我没明白,九哥,”老十难得地皱眉,“既然你说不情不愿,做什么又非得独宠董鄂格格?我知道九哥你一向有事情瞒着我,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总觉得九哥你越来越不对劲,似乎做生意赚银子都不能让你开怀了。难道九嫂就能让你开怀?要是如此,我也帮你想办法怎么解决完颜氏和你阿哥所里的两个侍妾。”

“十弟,”九爷起身,按住了老十的肩膀,“黛檬是不同的,她不仅是我的妻子,还是我的合伙人。我将来所有的买卖都有她的一半,我只能让她跟我一条心,不然我辛苦赚来的银子将来指不定让谁花呢。”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老十眉头越皱越紧,“你的银子还能让别人花了?再说,你的买卖你愿意给九嫂一半那是你的恩典,难道她还能硬从你这儿要来?就是硬要来也没用啊,田产铺子什么的官府里都有记录,她就是拿到手里也卖不出去。九嫂要是聪明,就知道牢牢地依附你,这样她才有好日子过。”

“不是这么简单,”九爷摇了摇头,“黛檬她是不同。总之你记住,对她就如同对我一般就行,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那好吧,反正你算计清楚别吃亏就行,”老十不是十分甘愿,但到底点头答应,“只要九嫂不作出背叛你的事儿,我就永远当她是我嫂子。”

“要想她一心一意跟着我,我就不能纳妾。”九爷又把这话重新说了一遍。

“皇阿玛的圣旨可是改不了的。”老十提醒道。

“只要我不碰她们就行。”九爷有些胸闷,又有些庆幸,还好当初额娘赏赐的两个侍妾他都没碰过,确切地说,还好今生他还不曾上过任何一个女人,不然损失可就大了,位面交易系统给出的提示可不是个简单的问题。

“按九哥你说的,明年皇阿玛就该给我们分府了,到时候内务府派来的包衣奴才指不定有谁的眼线呢,反正皇阿玛想知道的事儿一定会知道,九哥,你不碰侍妾没什么,但是皇阿玛赏给你的格格你都不睡,这可是不敬了。”

“要是不难办,我找你干什么,你刚刚不还说帮我想办法吗?”九爷对着老十翻了个白眼。

“你总不能让完颜氏暴毙吧?”老十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就算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皇阿玛不会再赐给你一个格格吗?左不过是个庶福晋而已,还够不上克妻,即便你娶一个死一个,这样不能制止皇阿玛不停地给你侧福晋、庶福晋。这样治标不治本的,算不上好主意。”

“所以我没想让她死,”九爷踱了几步,“这事儿我想让你办,你去把完颜氏或者他阿玛、[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额娘的把柄给我找出来。过去是我太保护你了,可是眼看着你就要大婚,到时候后院女人的手段也不少,你总要什么都见识见识。”

“好嘞!”老十兴奋了,“九哥你早就该让我干点儿什么,这事儿就交给我吧,让你也看看弟弟的厉害。”

九爷看着老十欢快离开的身影,想着十弟前世刚大婚的那十几年,一个儿子都没站住,还不都是后院女人使坏,九爷越想越心疼老十,这次让他提前知道后院的阴私也好防备着。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九阿哥躺在床上又想起三日前也就是圣旨到达董鄂府上的时候,他左手拇指的位面交易系统提示的那条信息:【宿主与第二持有人的婚约成立,系统通过脑波判断,第二持有人对婚姻信心缺乏,位面交易系统将无法进化、无法升级。提示:可使用位面交易系统自动携带的同心结功能缔结契约,同心结契约将提升第二持有人信心。一旦缔结契约,宿主与第二持有人彼此不得背叛,否则位面交易系统自动解体脱离。】

九爷在想,通过位面交易系统提供的同心结契约,就真的能保证夫妻双方不背叛吗?而若是将来有一天,黛檬知道自己不过是出于利益的缘故才独宠她一人,那时若是她已经对自己有了爱慕之情,以她的小性子会不会来个玉石俱焚。

她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在她还是个商女的时候不就是因为不想让族亲占有她的财产,所以把所有的产业都败光了吗?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太独了。

想来还是大婚之前见一面说清楚比较好。

“小图子,去把何玉柱给爷叫来。”九爷站在门外的小太监。

不一时何玉柱匆匆跑来,垂首问九爷有什么吩咐。

九爷吩咐道:“你明日亲自出去一趟,到董鄂府上找到黛檬,告诉她我午时三刻在恒客楼雅间里等她,让她务必过来。哦,你去的时候顺手把前门大街那儿,爷手上的十六家铺子的契约给黛檬送去,别忘了之前先到衙门里把这些都过户到黛檬的名下。黛檬要是问起,你就说是爷给的聘礼。”

“嗻。”何玉柱打了个千出去之后,擦了擦头顶的汗,前门大街可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而九爷在前门大街的十六家铺子,不是银楼、粮铺就是酒楼、客栈,其中就包括客似云来的恒客楼,光这十六家铺子就是九爷全部买卖的三分之一……不能想,不能想,主子的事儿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管的。

第二日上午,黛檬拿着手里的黄花梨雕花匣子,打开来一看都是些纸张,拿出一张纸细看,有些发愣,于是问眼前的太监:“这些都是九爷给我的?”

“回董鄂格格,”何玉柱低着脑袋,只敢盯着董鄂格格脚下的土地,“这些都是主子特意让我给您带过来的,已经过户了,手续都是在官府里办的,主子说了,这是他给您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