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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婚痒》》 · 奈菲尔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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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怀远只觉喉咙发紧,支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

“据警方分析,不是抢劫,车子毫无损失,他们断定,盛小姐是自己下车离开的。”

江滨路?她去那里做什么?

“查了盛小姐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时间为五十六秒钟,对方机主开户名为念安。”

念安,又是念安。

章怀远只觉火蹭蹭往头上串,一股窒闷的压迫逼得他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一更,别霸王啊。

捂脸,一盘盘的狗血,同学们,挺住啊!

喜欢看古言的童鞋,可以点击穿越!!

☆、36情与爱的缠迷

在她电话拨通无人接听时,他开始不安,直到后来,她电话无法接通,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然而,他必须来赴约,不管今夏来不来,他都不能缺席。

Allen问起他太太时,他唯一想到的人只有盛今夏。在那场隆重的婚礼中,章家三儿媳,他们这圈子里,没有几人不知晓。而离婚时,到是低调行事,没有几个知晓。关系远一点的,还认为他们是一对儿。在传出盛今夏婚讯时,不知情的人纷纷问及此事,他自如的应付过去。

后来,在她结婚消息发布时,他一直在犹豫,直到最后一刻,没有时间在等。去她公寓提人,他有想过给她一个说法,可她那臭脾气,横眉冷眼,一股子倔气,要不是男女力量悬殊,还不知她要拧出什么事来。

这些日的相处,表面上风平浪静。他清楚,她的心时时刻刻念着要离开。他并不觉得太难受,她要走,就让她走,他倒要看看,她能走多远。她要拧,那么,他陪着她一起拧,她给他痛,那么,他也不让她舒爽。谁让她嫁了自己,答应后却毁约。

为了朝朝,他可以更不折手段一点,看是她倔还是他强。

车子一路驶向江滨路,已有穿着警服的人员在做记录。章怀远下车,便有人迎上来,吴江拦住迎来的工作人员,客气的交谈。

章怀远走向车子,车钥匙还在,没有熄火,手机扔在座位上,唯一不见的只有手提包。车头部撞上护栏,只是擦了漆,看来无大碍。

他搜寻着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手心泌出汗水,额角也布上虚汗。他拉开车门,坐上去,瞅着座位上那部粉红色的手机。恰巧这一款式,他认得。离婚前不久,两人一起逛过商场,路过某手机专营店,她一眼看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买。章怀远看得出她中意那一款,因为她的眼睛,淌出一丝欣喜。

他下意识开始留意,在第二天,他便交代吴江。吴江的办事效率很高,半个小时后,手机摆在他办公桌上。

章怀远极少花心思去讨好一个人,哪怕对象是商瑗。他没有意识,但是不知为何,对于盛今夏,他排斥她的同时,又去做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出门,不管是不是忙得抽不开身,总会记得她喜欢小礼物。哪怕那些礼物,会被她遗落在无名的角落处。他也知道,盛今夏不缺那些东西。但他记得,他好朋友盛时今,每回都会带回一些小礼品。而盛今夏,总是表现欣喜若狂,搂着盛时今的脖子,俏皮的说悄悄话。

他有几次撞到过,有些羡慕他们兄妹的感情。当然,那时候的盛今夏,只是一个孩子,长辈口中的闺秀典范。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也许,给她礼物,只是受了盛时今的嘱咐。而吴江,对他每一条命令都会贯彻实行。所以,每一回给盛今夏带回的东西,都是经过精心细挑的。

他更是知道,这部手机在他们离婚时,摔坏了。是他动的手,当时她表情可谓精彩,在他以为她会彻底爆发时,却慢慢沉浸下去。

她说:“我们离婚,朝朝给我。”

那样的坚定,不可挽回的姿势对他扬起头。他说:“想要朝朝,你也是痴心妄想。”

在经过几日抗争,在他强势的坚持下,她妥协退让,决然的退出他的生活。他承受来自两个家庭的压力,甚至为此,他的岳母离开他岳父,远赴重洋。

章怀远没有想过,会是她主动提离婚,以不可挽回的决然姿态。章怀远不知道她用什么态度对盛父提出离婚一事,但他清楚,盛父打了她。那么多年岁,所有长辈口中得意的盛今夏,为了离婚,挨鞭子。

章怀远恨她,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也等着她来求自己,可她呢。

所以,同一型号的手机,她是用怎样一种心态回忆他们的过去?

章怀远有一点痛恨她,这个女人,还有哪一点是真实存在的?展现在他眼中的,又是哪一张面孔的盛今夏?

这些都不重要,他明明白白告诉她今晚陪他出席,她也已答应了,人呢。

吴江走过来,对他说:“章总,有目击者称见过盛小姐,她是被一位男子救走,据目击者说,盛小姐精神状况很不好。坐上男子的车,很快就离开了。”

章怀远拿起手机,冰冷的金属壳没一丝温度。

“章总,要不要联系盛先生?”吴江小心看着自家老板,琢磨不透章怀远的心思。

“警方的人打发了,叫车行的人把车开走。”他有条不紊的吩咐。

吴江一一照办,离开江滨路段,章怀远接到念安的电话。念安的声音急切慌张,她问:“今夏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章怀远紧紧抿着双唇,直觉告诉他,盛今夏的失常行为与这位正在通话的女子密切相关。他沉声说:“我也想知道她在哪里,念安小姐可以告诉我么,又或许,你知道这半天里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沉默,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章怀远知道是盛今生,几乎没有来往的盛今生。他沉着鼻息,耐心等待。

盛今生说:“我妹妹没有和你在一起?”

“没有。”章怀远声音沉冷。

“我知道了。”他说。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

“不管说什么做什么,这是我们盛家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盛今生口气冲冲的,“不要仗着你是章朝朝的爸爸就以为很了不起,我们盛家,你没任何立场插话。”

“你的事我没兴趣,但你也听好了,盛今夏姓盛没错,不过,她也说过,她解除婚姻关系之日起,她的一言一行和盛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哪怕你是她二哥,也没关系,而我,关系千丝万缕。盛今生,我不许任何人在没我的允许下,去动她。”

盛今生忍着,他清楚章怀远,他要传达的意思是除了他,除了章家,没有人可以伤害盛今夏,没有人能去伤害她,而章怀远除外,章家人除外,甚至,商瑗也除外。

今生也知道,这些话是他可爱的妹妹宣布的。他只当她说气话,但离婚后的她,拒绝他所有的资助。他就知道,她开始犯倔了。

盛今生回应章怀远说:“别说是你,就算是我女人,若敢伤她,我也决不轻饶。但是,章怀远,就因为那个人是你,我只能看着你去伤害她。”

正因为对象是章怀远,他没有办法不让她的妹妹不伤心不绝望。他痛恨自己生在盛家长在盛家,很多时候,看着事情发生却是无能为力。今夏结婚,他无力阻止,今夏离婚,他也只能借肩膀给她靠一靠。她,安慰的话都不需要,他也说不出口。

在讲出这句话后,盛今生气急败坏摔了手机。而念安,就站在他面前,抿着唇看着他。

盛今生抹了一把额角,有些许汗滴。

念安默默注视他,好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其实说起来,她又真懂他几分?不过是仗着他说,念安,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要你。仅此一句话,她却以为,他会容忍她所有,哪怕是做一些小动作。可这个不羁的男子,也只是口中说说在乎她,在真正关乎决策时,他对自己也是可以不屑一顾的。

他们都有他们的底线,只要不触碰,什么事都好商量。一旦触碰,对不起,是你逾越了。

念安并不觉得恐慌,即便在说出那样的话,即使是盛今夏有可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她也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放松过。

她不是故意要说出来,只是当时气急败坏,那些掖着藏着的话,就那样不受控制。

然而,那也是事实。是她,一手造成盛今夏今日的窘境,她没觉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即便这样的思想觉悟,她也是隐忍不发。

哪怕是在她和盛时今关系最紧张时,她也咬牙不说,憋在心底,祈祷着那件事腐烂了,摧朽在时光河源上。

今天,只因一句话,她再也憋不住了,觉得如果在不说出来,她会疯掉。

她唯一没有料到,会被盛今夏听到。她只是和盛今生怄气,并不是针对今夏。可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她会像盛时今一样,彻底和她划清界限吧。她这种女人,可真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在这之前,她不觉得有什么,她太清楚,过程无人问津,人们只在乎结果,而她也如是。

看着盛今夏隐忍地爱着章怀远,她早就有想法了。她要今夏得到他,她就不信,章怀远会无动于衷。

那一次去野营,她有意支走商瑗,并在章怀远喝的饮料动了手脚。后来的事情,也就如她预料的一样。

这件事,她一直没敢告诉今夏,怕她知道后,再也不原谅她。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只以为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不想盛时今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不过是,像他说的,只因为是今夏喜欢,他想看她幸福。

在今夏离婚消息传来,盛时今喝醉了,他红着眼睛说,我只是想她幸福,只要她幸福。他还说,念安,要是可以,我真想杀了你,如果不是你,她不会嫁给他,不会。

念安惊恐失措,因为她也想今夏幸福,想她拥有属于她的感情外。她更是有私心,而那一念的私欲,仅源于一个猜测。

一个,令她惊恐和窒息的猜测。

而盛时今,在酒醒后便对她说,念安,我们不合适。念安想,他在说这话时,也是没有深思熟虑吧,就像是问你今天吃了什么。而他的语气,如当初他说‘念安,我们交往吧’一样的随意。

这不是她最介意的,就在三天后,一次任务中,谨慎的他没任何预兆发生事故。他在这次事故中遭受重创,恢复过来,她去看他。他用疑惑的眼神问:“请问你是?”

在此前,她从医生那里得知,他丢失了一段记忆。可她,在怎么也想不到,丢失的那段记忆和她有关。他选择遗忘,而她,固执的记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童靴们久等了吧,正常情况都是在八点多更文,今晚网络闹腾,掉线了,折腾到现在,特么的悲催!

都粗来透口气吧,不霸王的孩纸是好孩纸。

念安并没有坏念头,真滴,相信某菲!还有这句“为了朝朝,他可以更不折手段一点”乃们自己去体会吧,俺就不解说了。也有童鞋说是因为商不能生,楠竹才找今夏,可怜的章,你要多招人讨厌啊!

☆、37情与爱的缠迷2

今夏离开玫瑰园,她原本是打算去找盛今生。他有东西落她这里,借着时间早想还回去。

她不会想到,念安会在他那里,更不会想到她过去时,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今夏有些进退维谷,一位是她二哥,另一个是她朋友。她不想他们中任何一个受伤害。她想悄悄离开,是的,她已经迈开步子,不想念安冷笑说:“还真让你猜对了,今夏和章怀远那一次,确实是我动了手脚。你要动我是吗,那你来啊。盛今生,你今天不动我,你就不是男人。”

她只觉全身冰冷。怎么会是这样?她一直以为,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然后,然后才发生那件事。

那天晚上的事,她甚至记不清过程。但是一早醒来,旁边多出来的人,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在此前,她没有交往过男朋友,但也知道,这种状况下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即便是知道了,清楚了,她的心越是慌乱。

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就算是喝醉了,她也不会的。她想,一定是误会,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然,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躺在一张床上。商瑗呢,她在哪里?

今夏慌张地搜寻,想要找出破绽。她不愿承认,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发生了。

她想要解释,艰难地扭头去看他。不想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寒芒。紧接着,他愤怒地起来,指着她问原因。

她向来畏惧他,在这之前,是担心他知道自己的心事。她认为,喜欢他是她一个人的事,因为只是单纯的喜欢着,这份心情,是她一个人独守的秘密。

可是,这一夜,她和自己暗恋仰慕的男人在彼此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她紧紧的裹着自己,木木地看着他。努力的装着镇定,努力的不去思考。他,丢失了往日的文雅,来自魔域的声音问她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她也想知道,她也想问原因。为什么一觉醒来,他们会躺在一起?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女朋友去了哪里?

想着这些,头开始发胀,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她感受到章怀远逼近的低气压,沉着眼角,紧紧的抿着双唇。

她忽然感到害怕,心里在打鼓。

他,要做什么?

她的瑟缩,彻底激怒了章怀远。他不再留情,拨开她紧裹着的被子,抓过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扯起来,却不忘甩一件衣服给她。

她惊恐不安,一身戾气的章怀远,让她无所适从外,更多是心底升起的颤粟。

她吞咽着惧意,绷着神经克制着。

他说:“你就这么喜欢我?就这样想上我的床?盛今夏,我要让你知道,有的人是你惹不起的。碰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无情的声音,今夏想摇头,她发现自己动不了,好像被禁锢了,直愣愣地望着章怀远。后来,她也想,要是当时她可以掉几滴眼泪,是不是情况会有好转?可是,她木然的任他发落。

他的怒火滔天,她的相对安静,在他看来,是她不要脸的爬了他的床,否则,平静如斯,有可能吗。

今夏也想过,她的反应也太过平静了。然而,没有人知道,她脑中一片空白,最基本的反应都忘了。

接下来,场面有点混乱。她只记得那个早晨,有一些冷清的阳光,沐浴的晨露,嘈杂的争吵和令人窒息的混乱。

她只是木然地没有动作,没有辩解。望着他的愤怒,她的心尖,刀子划过一样。疼,尖锐的疼。

她也想哭出来,放声哭出来,可悲的是眼睛干涩。

后来,他大哥来了,念安来了,商瑗也来了。

她被念安拥着去洗澡,念安说了很多。念安说,发生了,我们就要勇敢去面对。念安还说,这也是你的一个机会。

念安不知道,她并不需要,更不想要这样的机会。把自己置到这个境地上,章怀远恨透她了吧。

那一天,在她记忆里,唯记得的只有动荡,以及商瑗的眼泪。

她从没有像那一天那样难堪和混乱。然而,她的大哥,盛时今轻轻把她拥入怀中,摩挲着她的三千青丝,说:“我是大哥,今夏,难过了就哭出来,别这样好吗。”

过了这么久,这句话,仍温暖着她心窝。

听见他们的争吵,她狼狈的离开,深怕他们察觉到她来过一样。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慌慌张张逃出去,上车,翻找钥匙。她把包全倒出来了,试了好几次,才插对口。

她听到手机再响,可她不想接,不管是谁,她都不想接,更是不想讲话。她要静一静,事情太超乎自己想象了。

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到答案,她怎能不震惊。车无目的在街上开着,没有去处,也不知来处。脑子里乱哄哄的,被她刻意深藏的那段往事,一遍遍在心头回放。

她想,为什么是念安,为什么是她。

她只觉视线模糊,稀里糊涂也不知开到了哪里,最后撞上护栏。在冲出去那一刻,她只感到害怕,怕她的一生了结在这里,怕她的朝朝,没有了她要怎么办。

他会不会,会不会?

她不敢想,更是不甘心。在短短两秒钟里,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可最终,她没事,只是擦伤了。

李泽昊提着药箱过来,看到她木木的呆坐在沙发里,环抱着双膝,头抵着膝盖。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看到她披散在双肩上的发,脸被埋在膝盖中。

他蹲下来,“先擦药。”

今夏抬头,艰涩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她最不想,也最不愿麻烦他。偏偏在那一刻,会碰上他。对于他的帮助,她也有想过拒绝,李泽昊说:“什么事等先去医院后在说。”

今夏便不再多言了,那种情况下,拒绝或许更伤人。她跟着他来医院,做了检查,只是皮外伤。

李泽昊也不想会在那一地段碰上她,更是庆幸遇上了,不然,他不敢往下想。看着她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飘着,他的心紧紧地揪到了一起。

向晚说,你要谁我都可以帮你追到手,唯有盛今夏不行。李泽昊就不明白,为什么独有她不行?向晚怜悯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说,因为她是盛今夏,这注定你得不到。

李泽昊是明白的,越是明白,越是痛苦。他也有过幻想,想着她回头,他会原谅她所有。可惜,这只是他一厢情愿,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头的打算。

这才是盛今夏,不给自己退路。

李泽昊不知今天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会失常至此。他用力的拥紧她,想借着自己的温暖安慰她,最后,她却推开自己,对他说抱歉,麻烦了。

她说这话时,就像是对其他普通的朋友一样,嘴角的笑又淡又疏离。他知道,她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他怎么会不知道。

也如她说的,分手了,怎么还能是朋友?

他也不求着分手后,还能是朋友,但至少,在最需要最脆弱时,他想给她一个依靠。哪怕,只是陌生人的依靠也好。而她,这点机会都不肯给。

清理好了,今夏站起来,嘴角勉强动了动,“我走了。”

李泽昊知道她不愿和自己多接触,她就是这样的人。他轻轻一叹,想要去扶她,又怕她多想,只是复杂的看着她。说:“你的精神状况很不好,你现在住哪里?回家住了吗还是在外面?”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拒绝他的好意。

“盛今夏,你可以拒绝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你这状况,你不怕出事故,也要考虑一下会不会有人因为你而受伤?”

今夏心一蛰,缓缓抬头去看他。他还是那个李泽昊,没有幽默细胞的李泽昊。她摇头:“我打车回去。”

“盛今夏,就算你要撇清关系,也得拿准时机。你觉得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你说得清楚明白,我也没死皮赖脸要跟着你。”

话已讲到这份上,盛今夏想,再拒绝便是自己心里有鬼。她点头,“麻烦你了。”

“又不是第一次。”

今夏跟在他身后,李泽昊去车库取车。她则等在门诊部大楼下。今天已经是农历27了,医院仍是人来人往。

李泽昊把车开出来,今夏坐上去。车子驶出去,穿越密集的车流,他把车停在古城一家羊排馆前。

红灿灿的招牌刺得她眼疼,左边的李泽昊已把车泊好。她就不该答应他送,如果,如果传出去,如果被有心人知道,还不知会制造出什么新闻。

她为自己一时的心软懊恼不迭,却听李泽昊说:“我想你应该没有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亏欠自己的胃。”

今夏扭头对他笑了下,想说谢谢觉得不妥,他肯定不想听这句话。

两人在一个较为偏僻的位置落座。李泽昊为她点了一份香辣羊排,还有零零碎碎一些小吃食。

今夏看着他熟稔的为她做这些,心思更是复杂。服务员端上来一杯热牛奶,他接过来,插好吸管推到她跟前。今夏只觉眼疼,两人在一起时,因两人工作性质,她难得有时间,李泽昊也忙,约会寥寥无几。

所以,每一次在一起,都是李泽昊在照顾她,她想表现一下,总因这种那种原因,没有达成这个意愿。

她默默接过,低头啜了一口。

李泽昊问:“念安她好些了吗。”

今夏这才记起,上次念安车祸,是他救了她。而这些日来,她忙于自己的生活,彻底忽略了念安。如果不是今天去找盛今生,她几乎都忘了。

她点头:“好些了。”

“那就好。”

“不合胃口吗。”李泽昊见她没动,搁在腿上的手慢慢攥紧,目光落在她眉尖上。在那里,好像有着重重心事。他的心在这一刻,紧紧的拉扯着。慢慢回想,在出事现场,她看到自己那一霎的眼神,茫然、无措。那样一个她,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模样。

李泽昊想,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知道,碍于身份,没有问出口。一是怕她多想,二是碍于立场。他默默地注视着她,她没有什么变化,精神不好,脸色却多了些鲜活。也许,离开他,不用夹在他和他家庭中,也不用应付来自她家族的压力,她的生活会更好。

明白了这一点,怅然缠绕得更紧了。

没有人对他说她现在的生活,只知道她暂离影视圈。他去问向晚,向晚也是模凌两可,只说她有了更好的去处。去处在哪,没有人告诉他。

而此刻,她就在眼前,他居然没有问。就像向晚说,问什么?她过得好了,你会释怀?

他不得不承认,向晚总是一针见血。

在这一刻,他若问了,自己难堪,她也难堪吧。

他选择沉默。

就在她吃下几口羊排后,迎面走来一位男子。今夏记得他,章怀远的秘书吴江,有打过几次照面。

李泽昊见到吴江,礼貌地笑着打招呼。两人寒暄几句,今夏坐立不安。看到吴江,她才想起章怀远说今天陪他出席,而她,居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恼了吧。今夏想。

就在她抬头时,远远的就看到了章怀远。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有些松垮,即便是这样,看起来还是很和谐。可是,这会儿,他人看上去有点儿没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了,今天不舒服,不想码字。

反正,章童鞋在你们心中,已经渣了,俺也懒得再想了。

某菲连着更新几天,看在某菲勤快的份上,不要霸王!!

38情与爱的缠迷3

今夏默默地打量他,看着他走进,然后在自己身旁坐下来。抬头,对对面的李泽昊微微颔首。

今夏有些紧张,怕章怀远说什么难听的话。她下不来台面不要紧,李泽昊不行,他没有理由陪自己遭罪。她轻轻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章怀远的侧脸上。他鼻梁高挺,唇丰润,轮廓鲜明。这个人,曾住在

她的日记里,成为她的一道风景。后来,嫁给他后,她把日记锁进格子间里,再不曾舀出来过。

想起这事,心微微刺痛,眼角有些朦胧。她只看到章怀远舀过她喝过的牛奶杯,撤掉吸管一大口下去,杯子便空了。

今夏目瞪口呆,他、他这?

章怀远不以为意,按铃在叫来一杯。李泽昊默默看着,心一点点收紧。这是她的去处?他们在一起了?

他有很多疑问,眸光落在今夏眉梢上,她紧紧的锁着眉尖。然而再多疑问,都被他压在喉中。

章怀远说了些客套话,李泽昊也回了些客套话。今夏只觉时间难熬,章怀远又故意拖着时间。

李泽昊也是谦谦有礼,表面上和章怀远谈得不错。最后,是吴江解决了这一尴尬。吴江说:“章总,你的电话。”

章怀远起身去接听电话,桌上只有两人。李泽昊慢慢看向她,问:“离开我,是因为他?”

今夏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泽昊心中顿时如熔炉吐火,一下子倾了出来,他甚至眼前一阵发黑。他用力地憋着一口气,不至于克制不住做出不可原谅的事。

对面的盛今夏,她明白的点头承认,他所有的坚持,到现在已经没任何的意义。

他喉咙干涩,“很好,盛今夏很好。”

今夏低头,她也想说是啊很好,没有比这更好了。她没有出声,李泽昊低低地吼:“给我一个原因。”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李泽昊,你还要什么原因?有意义吗。”

“他不爱你,他在外面有人。”李泽昊急急地喘着气。

“我知道。”

“你还是要选择他?”

今夏滞了滞,重重点头。

“好,很好。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糟践自己,很好。”他因激动,胸口激烈起伏,脸也渐渐发白。

今夏心里顿时一沉。

章怀远走回来,桌上气氛很微妙,相信他不会没有察觉。今夏啜了两小口牛奶,缓缓平复情绪。章怀远坐下来,对李泽昊抱歉颔首,才低声对今夏说:“妈回来了,住在西苑的公寓。”

今夏全身一颤,蓦一下,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章怀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刚下飞机。”

她妈妈回来了?

李泽昊只是看着两人在交流,声音很低,但也听清一些。他们在谈论她妈妈,谈论一个,他碰不到的话题。

他只觉烦闷,胸口烙一炽铁,烧得他火燎火燎的疼。

章怀远握上她冰凉的手,对李泽昊抱歉道:“李先生,家里有些事,我们先走一步。”

今夏呼一下站起来,看到李泽昊眼里串着火苗。她心也疼,木木的,还有歉疚,无法弥补的歉疚。

可她没有时间多想,在这样下去,她会窒息死去。章怀远也还算为她着想,好心带她离开。

上车,他才松开紧握着她的手,递给她一盒纸巾。今夏接过来,放在膝上,没有动。

“你今天精神不好,还伤着了,明天在过去看妈。”他说。

“嗯。“今夏心里一阵哆嗦。这个家,为了她破碎的婚姻,操碎了心。

章怀远侧头,抬起手去摸了摸她的头。今夏浑身一僵,连着表情也凝聚了。他知道,她是想避开他,避开他的触碰。可是,在这里,前面有人,她动也不动,只是僵着,咬住下唇不出声。

“还疼不疼?”他问,声音低沉沙哑。

如果她仔细听,会察觉他发音不似平日沉稳,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的情绪。盛今夏没有察觉,她只是咬着唇,僵坐着,不应,也不去看他,只有胸口起伏。

“你看着我。”他的手,拢住她的肩,用力,她人便斜向他,不费吹灰之力。他的掌下,碰到的是她的肩骨,一根根,他心一沉。

她终于看向他,哑哑地说:“别和我说,我不想听。”

是的,她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她想求他放过她,哪怕一晚,一晚就好。她很乱,什么都看不清了。

章怀远目光钉在她脸上,松了松手,哑着声音道:“朝朝在家等你。”

今夏的心,怦怦一跳。

“以后,有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想到我,就算不是第一时间,也希望在那个时候,我可以帮到你。”

今夏不说话,灰暗的心慢慢复燃。额角泌出的汗已经凝固,她只觉脸上皮肤绷得很紧。她目光落到前排的吴江后脑勺上去,心里莫名的一酸,抬手用力地按住眉角,疲倦地说:“回去吧。”

回到玫瑰园,今夏虚浮地跨进大门,迎面等待她的不想会是朝朝。保姆抱着他,他看到今夏时,两眼亮亮的,兴奋地叫着妈妈。

章怀远紧跟其后,看到她黯淡的眸光瞬间折射出来的光芒。他知道,她活过来了。忽然,沉到湖底的心也随之轻松。看着她仍旧生疏的接过朝朝,他脸上也浮上了似有似无的笑意。笨是笨了一点,还是

很有发展的潜力,他忽然想喝一杯,可惜,现在不能。

收拾妥帖,跨进卧室,便看到她坐在床上,逗着朝朝玩耍。柔和的光线,轻落在一大一小人儿身上,生出钻石的闪芒,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今夏抬头,脸上的笑,慢慢敛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变得不在自然。朝朝瞪着圆碌碌的大眼睛,笑嘻嘻地望向章怀远。

章怀远走过去,在今夏旁坐下来,伸手抱起朝朝,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今夏起身下床,“时间很晚了,我让保姆把朝朝带走。”

“睡这里有什么关系?”章怀远不以为意,笑着问:“宝贝,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吗,嗯,想不想?”

朝朝不应,兴许是困了,眼皮在打架。没有应许,章怀远便骄傲地说:“看看,我们的朝朝多聪明,知道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我睡礀不好。”

“还不算太差,不是还有我吗。”

今夏胸口憋闷,不想和他继续这话题,反正都是没有结果。索性任他折腾,刚抱着朝朝,自己冒了一身汗,在不去冲洗,某些人又要借题发挥了。

她故意在浴室里磨时间,也是害怕看他们相处的。章怀远的娴熟和耐心,她更无处自容,想着有朝一日分别,不舍与痛苦。得不到,只是牵肠挂肚,得到了在失去,就是穿肠剖肚的痛。

直到章怀远来敲门,她才慢吞吞走出去。朝朝已经睡熟,章怀远心情不错,看她出来,主动请缨帮她吹头发。今夏拒绝,不是她摆谱,实在不习惯高高在上的他,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对自己忽然转变了态度。

她的拒绝,章怀远也不甚在意,兴许早料到,只催她快一点。今夏细听,他没有不耐烦,好像还很得意。

走向起居间,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摇头无语。

再次回到卧室,他没有睡,盘腿坐在床上,含笑看着安睡的朝朝。今夏有一瞬间的慌神,这样一个章怀远,太过陌生。

“过来。”他抬头,见她忤在玄关处,微微皱起眉。

今夏微不可闻叹了口气,走过去,犹豫着自己躺在哪合适。章怀远挪身,拍着他趟过的地方说:“这里。”

“我怕压着朝朝。”她为难。

“真是笨妈妈。”

“我,我没经验。”她低下头。

“慢慢来吧。”

睡下了,一直睡不着,脑里乱哄哄,更是担心身边的小家伙。章怀远把她细滑柔嫩的手,握在手里,慢慢握紧摩挲。

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额头上的伤,还有点青紫,却没有听她哼一声。章怀远真想再敲一拳,看看她会不会憋不住柔软一下。有这个意识后,手也已经抬起来,揉在她额际,只是轻轻碰了下,便停在那里不动。

在得知她去了医院后,他已经联系了医院的朋友,知道只是擦伤,没有大碍。一颗高悬的心,得以落下。然而,又得知是李泽昊载她去医院,心一寒。

今夏知道他有心事,也是断定他的心事与她无关。对于章怀远,她盛今夏从来就不会是他的心事。这样想,倒也没感伤,只是淡淡的遗憾。

在他这里,她只会是他生命里的一位过客。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忍了又忍,他只觉憋出内伤。

今夏僵了一下,咬牙。她总不能告诉他,今天这一出戏,念安把她推向这深渊里,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她难过,信任的朋友没有征得她同意擅作主张改写她的命运。如若不是这样,她和章怀远也不会结婚,更不会有朝朝。或许,她会找一个平凡的人谈一场恋爱,他会和商瑗结婚生子。

今夏吸气,侧转身望着他,她嘴角一点淡淡的笑容:“你想我怎么回答?”

章怀远脸色一寒,咬牙:“盛今夏。”她这样生硬的拒绝他,她的温柔婉转,顾盼生礀,在另一个人前,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却不愿分一点给他。她在他面前,活生生的,给他的只有绝望。他想对她好,给彼此的生活增添一些色彩,她生生的把他隔绝在门外。

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扳过她,勾起她的脸,她粉嫩的脸颊,是她强堆起的笑。假笑,却也甜的腻人,甜到人心里去。

她添了下发干的唇,无力地说:“明天,我想带朝朝见见他外婆。”

“明天,要去医院例行检查。”

今夏微张嘴巴。

“你也去,我约了医生,你也做下全面检查。人本就不聪明,在这样一撞,怕是更笨了。”

“章怀远。”

“晚了,小声一点,别吵着朝朝。”

今夏只觉心跳加速,她希望是自己的幻觉。这样的自然,她不希望,不希望发生在他身上。

“李泽昊,你少去招惹。”他脸一沉,“他,不可以。”

今夏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他这是要干什么?

39情与爱的缠迷4

一早,带朝朝去医院做例行检查,她也被迫做全面检查,医生一再确定无碍。章怀远还是不放心,今夏有点烦他,觉得他没事找事,又拧不过他的臭脾气。

章怀远找他朋友来,折腾半天,直到得出相同的回答,他才生硬的解释说:“你车子撞得挺厉害,已经送去车行。车子撞得面目全非,你还能安然无恙,挺让我惊讶。”

今夏侧头想了想,当时情况很混乱,她没有去注意。若不是他说起,她几乎要忘了,昨天她把车扔在路上。今夏有点好奇,他怎么找得到她,不过,依他的本事,要在这座城市找一个人不过动动嘴巴的事。

两人出来,保姆和管家带着朝朝在等着他们。章怀远说带朝朝去看看爷爷,今夏没有反对,又绕到了章爷爷住的医院。

病房门口,章怀远抱过朝朝,握住今夏微凉的手。没有和他这样牵过手,今夏想要挣开他,他收拢五指,把她柔嫩的手攥在掌心,说:“都看着你,别闹。”

“你也没说要扮演模范夫妻。”今夏压着声音说。

“没说吗,我以为你会理解。”章怀远嘴角浮上淡淡的笑意,眼梢均染了些温和。大大方方牵着她的手,径直踏进去。

他们这一来,最高兴的显然是章爷爷,仅有的一点遗憾便是朝朝一直在睡觉,连着章爷爷都不敢吵他。

见今夏额头有青紫,对章怀远呵道:“你小子欺负你媳妇是不是?”

章怀远只笑笑不接话,今夏怕爷爷误会,忙解释:“不是他,是自己不小心。”

“谅他也不敢。”章爷爷神气的哼道。

今夏偷偷去看章怀远,他也同样在看她,只不过他眼神有点古怪。她不自然低头,章怀远收回心神,专心回答章爷爷刁钻的问题。

从医院回到家,章怀远对困倦的她说:“爸让我们今晚过去吃饭。”

“不去。”没任何犹豫,口气也不好。

“累了?”他耐心问。

今夏起身去倒水,问他喝不喝。章怀远目光锁在她略浮倦容的面庞上,知道她厌烦。

“我暂时不想去。”暂时没有勇气见盛时今,如果真如念安说的那般,他们分手的原因不难猜想。好好的几段感情,因她的存在无疾而终。如今,盛时今选择李双双,又出于什么原因?

“原因。”他逼近她。

“只是有点累。”

“如果,盛时今订婚呢,你也不去?”

“什么?”今夏瞪眼,酿跄跌后一步,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

“也就这两天,你有看法?”

屋子里有些热。暖气太足了。

“这是我哥的意思?”

章怀远含糊的应了一声。

今夏站了一会儿,说:“其实细细想来,也不算坏。李双双对我哥挺真,娶她,对我哥事业有益无害。那,我妈妈回来,是不是为了这事?她同意吗。”

“李双双省事,念安不适合他。”

“对你们来讲,感情什么都不算是不是?妻子,妻子也只是一枚棋子吧。”她沉着问,心坠了千斤,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尖上。

章怀远只觉得心头突突一阵猛跳,在他们世界里,妻子犹如棋子不是没有,却也有例外不是吗。

章怀远一手扶着她,从她眼里,确定了今夏的一些想法。

“如果他们征求我的意见,我是不同意。不管李双双对我哥抱着什么感情,我没办法从心理上去接受她。如果,非要走到这一步,我也只能去祝福。”

“今夏,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时今和念安都不合适。”

她低着头,看着时间一秒秒跳过去。然后,抬起头,脸有些惨白,“你也这样认为?”

“是。”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章怀远语气缓和了些。

“非要今天去吗。”

“明天?时间总不能安排在除夕,除夕我们得回家吃饭,还得陪大家一块守岁,二哥大嫂都回来,不回去像什么话。年后,年后大家都忙。也只有明天,我们去去就回。”

今夏嘴角微微一沉:“你们家年夜饭,我去不合适。”

“你……”章怀远瞅着她看,真想敲晕她关在家里算了,脑子一根筋。他缓了缓口气:“朝朝真可怜?”

“我……”

“如果你愿意,我们立马复婚。”章怀远看着今夏的表情,讲出这句话后,不由略松了口气。

今夏一愣,转开了脸,摇了摇头:“不,不要。”

“为什么?”章怀远压着嗓子问。

“没有必要。”她咬了咬唇,努力拼凑散乱的心。

是的,没有必要,心既然不在一起,就不要勉强捆绑在一起。他累,她更累。

章夫人当天回来,第一时间来玫瑰园。今夏知道,章夫人是真疼朝朝,章怀远大哥的两个女儿,也没朝朝的待遇。章夫人念及孙子,便抱着回章家,又安排那边的厨子过来照顾两人生活起居,也不管两人愿不愿意。

第二日去盛家,不想她妈妈也在。今夏站在大门口,浑身不自在。盛母看到她,笑着上来,像往常一样抬起手想去揉揉她的脸。今夏极快的避开,盛母尴尬的笑了下,便问章怀远:“没带朝朝一起来?”

“朝朝这几天闹腾的厉害,没少折腾今夏。他奶奶回来,由着他们照看着,我们歇口气。”

盛母笑,对这回答很满意。又听说今夏不舒服,皱眉问:“哪家小孩不闹腾,要是实在折腾得紧,不是有保姆吗。不放心,也还有我们。今夏,额角上这伤怎么回事?”

“嗯,碰的。”她想挣开章怀远紧握着的手,奈何她只稍稍用力,他握得更紧,还顺着力道拥住她。

盛母看着女儿眼里的神色,口气不禁稍稍放缓:“总是莽莽撞撞,都做妈妈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要出个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不是没事吗。”

“有事了,还容得你站在这里和我好好说话?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没一个省心。”

今夏气郁,眉头微微拧到一块。章怀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笑着答盛母的话,饱含笑意地看着今夏,那笑容里绝对写满包容。

今夏只是侧了下头,便看到这个笑,心疼了一小刻。他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比她混得好。就连她父母,待他和待自己也是极不同的。

今夏有点儿恍惚。

想起自己提出离婚那夜,也是同样的寒冷,而她的心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了。那天,她走回家,二楼的玄关,地上衣服凌乱,空气飘着陌生的香水,刺得她一阵慌乱。他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她,只是定定地站着。她抱着手提袋,浑身都在发抖。不比那日,他急着推开她,奔向商瑗更让她寒心。

是的,寒心。即便清楚,他们的结合,不是出于自愿。可在那一刻,在他们关系稍微缓和后,他忽然给了她这一撞。胸口那股气,蓦地就上来了,咽不下去。

她咬着唇,紧紧地看着他。他也同样看着她,目光沉沉。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这样麻木的过下去。这婚,不要了,这日子,她不过了。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不哭,也不吼。

他不稀罕,她就不要这东西了,与他有关的,都不要了。

她急急的把手中的指环拔下来,重重的扔出去,又去扯脖子上的链子,却怎么也拨不开,手也在发抖。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浑身发抖的她,低声叫着:“今夏……”

“别这样叫我,以后,再也别这样叫我。”她声音沙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细嫩白瓷的细颈划出一条红痕,链子也被她甩出去,她说:“以后都别再叫我,你不配。”

她,要卸下强加在她头上的枷锁,走出这捆着她的生活。

“盛今夏。”他额头也在冒汗。

“听着,章怀远,我要离婚,我受够了。今天,是我提出离婚,我要离开你。”对着他,吐出了这几个字。

死一样的沉默。她扶着把手,慢慢转下楼。脚下很沉,每迈开一步都要耗费她很多力气。可她非要说,在这样下去,她怕自己疯掉。当初,她只能在心里说,大伯伯,对不住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这日子,她没办法坚持。

离婚,在他推开自己那一天起,每天都在脑中溜转数遍,也考虑过数种后果,一再犹豫。就在今天,她还陪章夫人去礼拜,她甚至在神父前起誓说她会坚持下去,只是一个转眼,那样的想法瞬间便被击得支离破碎。

“你觉得可能吗。”他的手攥的很紧,额角上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汗,冷静的阐述:“婚不是你说离就可以离,不要忘了,这是两个家庭,如果你不怕,你尽管闹。”

“盛家关我什么事?他存他亡,与我有多大关系?”她喘着气,“你当初娶我,除了我的姓氏,我妈妈,她许了你什么。”

他微微抿着唇,看着她,“你觉得呢。”

她只感胸那阵剧痛一阵强过一阵,在结婚前,她无意听到他和朋友的谈话。他说,没有好处的事他不会做,而前提是朋友问他对于婚姻的妥协。

那些心知肚明的问题,令她窒息。她早知道,他心中的她,是这样。他早就看轻了她。

“除了朝朝,盛宇国际,好大的筹码是不是?”

“你也不吃亏,你大伯相安无事。”

她脚下一滞,片刻后笑出来,“这些日为难你了,以后,你不必在,在为难自己,也不必在委屈她。”她不想在停留,这个地方,葬送摧毁她所有的牢笼,这里,她一分钟也不愿多呆。

她不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妥。她也知道,他在楼上凝注她,所以,她的背挺得更直。

这里,这个家,哪里还容得下她。

“在想什么?爸叫你呢。”章怀远贴在她耳边低沉的说。

今夏只觉心急速下坠,拼力拨开他,应了盛父,急急钻进自己的房间。

身后有人喊她,“今夏,今夏……”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门紧紧的锁上。

40情与爱的缠迷5

盛母脸上笑意,慢慢隐去,心中说不出来的难受。

章怀远将丈母娘看着,这种碰壁的滋味,他岂有没有尝过。他说:“妈,她这几天不大舒服,本是想她在家休息,但她听说你回来,非要过来了。”

盛母点头,自己的女儿,怎么个脾气,她岂有不知道。更是明白,她在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当初一味坚持,绝对不会有那场婚礼。也是知道,硬把她嫁过去,她委屈。可是,自己更是清楚,她若不离,那场婚姻,便会牢牢捆锁着。

然而,当初离婚,她没有给任何理由,硬是要离。当时自己不明白,后来,等她反应过来时,章怀远已经答应签字。

这半年,她左想右想,前些天,无意碰到另外一位,便明白了。对方也是可怜人,如今这状况,当初没有动作,如今再去动作,到落了个落井下石的罪名。

而章怀远,也是有分寸的人,她自是相信他。然而自己相信没有用,兴许是,都太过年轻,心气高。最后,走那一步,倒也不新奇了。

章怀远去见盛父,盛时今也在场。

盛父见他来,笑说:“今夏没有过来?”

“来了,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章怀远解释。随着落座,他目光落到时今茶杯上,淡淡的茶香撩过鼻尖。他记得这味道,在他和盛今夏婚姻关系最好时,常看到她喝,偶尔也给他泡。不过,因他不喜喝,几次后,她便也懒得为他泡了。

盛时今慢慢品着,眉头微锁。

盛父先询问章怀远生活的近况,随后又跟盛时今说:“双双有几天没过来了,她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有些忙。”

“定下要过日子,你也上心一些。”

盛时今淡淡的点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晚了一些,盛时今走向今夏房间,抬手敲门。今夏来开门,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他知道,她善于隐藏,尤其是在他面前。他痛恨自己,没有本事让她不受伤。在她和章怀远结婚时,他几乎夜夜失眠。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认真对待工作,从她肩上接过盛家的担子。如今,在部队,他也算小有成就,然而,她在不复当年的简单快乐。

今夏见是他,有一丝诧异。

“怀远说你不舒服,好些了?”他解释。

“嗯?”她稍稍愣了下。他在为她开脱吗,想起那个人,心微微一紧。怕盛时今担心,也为了圆谎,解释:“有些头晕,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你也知道,我睡眠一不好,各种毛病都来了,一点也不打折。”

“这么大人了,也不注意一些,怀远就不说你?”

“哥。”今夏将盛时今望着,好似要望进心里去。

盛时今微微一怔,笑了下。

今夏往边侧让了让,盛时今便踏进来,走到一组木椅上坐稳。抬起头,见她仍站着不动,问:“怎么了?”

“哥。”她抵着门,微微思考,低声问:“已经定下来了是吗,什么时候回部队?”

盛时今认真看着她,见她一双秀气的眉紧紧蹙起,咬着唇,神思苦恼的样子,他不由心思一动。

今夏重复问,盛时今晃了下心思,简约答:“章伯伯,他跟那边打过招呼,大概是想我去西部。”

“你,去吗。”

“没有决定,呆南边已经习惯。如果没有意外,我没有打算离开。”

今夏心思微动,没有打算离开,是不是说,因为那一个地方,驻扎着他们共同的回忆?如果真是这样,今夏不大敢想下去。又若,如果一个人真选择忘记一段感情,那么,无论身处何地,都是没有关系的吧。所谓睹物思人,也只是没有真的放下吧。

想起,昨晚和章怀远的一番交谈。事后她也想过,不管有没有意外,念安进他们家门,太难。别说她爸爸不同意,她妈妈更不同意,更重要的是夹着盛今生,父母不知还好,若是知道,怕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她在盛时今身边坐下,对于他的感情生活,她更关心他的工作。如果章伯伯,也就是章朝朝的爷爷,能得到章伯伯青睐,不止是证明自己有那个能力,同样预示着前途锦绣。

不是说南边不好,毕竟,如果有更好的去处,没有人愿意甘于寂寞。

“哥,调动这事,我不懂。但有一点我清楚,章伯伯选中你,你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盛时今岂有不懂,但至于章司令看上他什么,他心里不是不清楚。可他不想今夏为难,就怕她多想。而在南海,他不觉不好。

抬眼,望着他硬朗的眉目,今夏抬手覆上他宽厚的手背,有些急,“哥……”

他微微侧脸,看着她柔软的轮廓,长长的眉睫轻轻的颤动,灵动的眼浮见一丝一丝的担忧。他抽出手,拍拍她,笑:“看你,我只是随便说说,如果上面调动令下来,就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今夏舒了一口气,心尖的石头一下子重量全失,眉心出了一层汗。盛时今看着她笑,抽来一张纸,要为她抹汗。今夏难得不好意思,侧了侧身,接过纸巾轻轻抹了一下,想起身去扔了。

盛时今伸出手,像往常一样,笑:“给我吧。”

今夏顿了下,想起往昔,盛时今宠她惯着她的日子,反观今日,她已经成人,不免不好意思,“哥,还当我小孩子呢。”

“可不是,在我心中,你就是长不大的小孩。”

盛时今笑,几日烦躁的心,忽然间平静下来。那些彷徨,那些不安,在这一刻,找到了歇脚地。

“要是二哥也像你省事这样就好了。”今夏想起来,不敢挑明。

大哥知道二哥和念安的关系了吗,如果哪一天大哥忽然记起来,三个人要怎么相处?

这也不是她最担心问题,盛今生脾气可不比她大哥时今,如果惹恼今生,是血是泪,也只有打碎银牙往肚子吞的命。别看在平日里,念安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要对上她二哥?念安这只纸老虎,怕是弹指即破。

她不知道,念安遇上盛今生是她之幸还是不幸。她也有想过联系,号码拨了好几次,最后关头都被按了,听到他们争吵后,她暂时没办法心平气和去面对。

或许时间可以教会她,如何去忘记,但眼下,她想着先放一下。

盛时今情绪微微波动,在今夏没察觉前已恢复如常。他笑:“你的意思是我很省事,那,你是比较喜欢我了?”

今夏恼,每次总是问这样的问题,叫她怎么回答的好?她恼恼的瞪着他,“你们在我心中都一样重要。”

“看看,又生气了是不是?”

“我……”

盛时今忽然说:“在怀远面前,不要太绷着自己。”

“哥,你帮外人说话。”

“他哪里是外人了?”

今夏一时失语,怕纠缠这问题,急急问道:“哥,摆酒过后,她是随你去部队还是留在家里?”

“随我去,那也得结婚了才行。还是你有更好的建议?”盛时今浮现些微光,冷硬的轮廓线条,因她的认真思考柔和来。

“尽给我出难题,你们的事,我哪里做得了主?将来,要是有个什么闪失,还不把我给埋怨去。不过有一件我到可以帮着你打点。”

“什么事?”时今稍有兴趣,笑问。

“婚礼啊,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好歹我也算半个过来人。操持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吧。”

时今仍将她牢牢地望着,看她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描绘一件艺术品。望着,不由渐起恍惚。

“哥,你说,要是,要是她知道,知道我不喜欢她,她会不会撮合你一起来讨厌我?”今夏开着玩笑,试探性的问。

“谁?李双双吗,她敢。”

今夏抿唇轻笑,“我开玩笑了,嫂子就是嫂子,尊卑不能变。”

“你就是太……”时今讲不下去。

今夏不以为意,仍笑:“哥,二哥他好像有交往的女朋友。”

“你二哥什么时候没女朋友过?”时今好笑地看着她。

“我是说,固定那种。”今夏在讲这句话时,慢慢攥起手,语调变得很缓很慢。

盛时今抬手,点了下她眉角,“老二,你少操一点心,等哪天遇着了降着他的人,自然没有能耐无法无天。倒是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哥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妈那边你不要管,爸呢,他有他的考虑。我,只想你过得轻松一点。盛家的责任,有两个铁铮铮的男人,不该由你来背。”

“哥,你是不是也觉得章怀远他很好,特适合做我们盛家的女婿?”今夏低头,眼里的光芒变得复杂,声音也低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的想法。男人结婚了,逢场作戏无伤大雅。我也是可以忍受的,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不会因社会进步而改变。只是,哥,我只是觉得,不能这样过下去。这样强行绑着在一起,每天演戏,他很累,我,我也很累。哥,我一直在想,他娶我一定很痛苦。如果换我,忽然有一天,得知自己要嫁给一个自己一直将他当为哥哥的人,我肯定也无法接受。”

盛时今只觉喉咙堵了什么似的难受。他别开视线,心情更复杂了几许。

今夏理了理思绪,问:“妈妈这次回来,你的婚礼,[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就别指望我会帮忙。”

“刚还说要帮我打点,才多一会儿就变卦了,还真小气。”

今夏咬唇,郁郁地瞪着盛时今。盛时今笑着举手投降,“好好,我也不敢差遣你,就算你愿意,章怀远他也不会点头。”

“又关他什么事。”

“今夏,其实,怀远对你,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今夏不想他说,心里慌乱,打断:“我知道他心思复杂,我也没打算要弄明白。他对我怎样,根本就不重要。”

盛时今知道她不乐意听,但看着她这样,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瞧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一沉。这样下去,只会是她自己受伤。不管她愿不愿听,不管章怀远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今天,就由他做一回坏人。他顿了顿,说:“你们结婚时,商瑗自杀过,这事你不知道是不是?”

只觉世界如五雷轰了一样,今夏浑身一僵。

商瑗自杀?

那个人自杀过?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她不自禁的拢着手指。想起婚礼前夕商瑗歇斯底里的情绪,这个结果,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她从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只知道婚礼当夜,章怀远半宿未归,第二日,面色不好。她也只以为是,他对这硬绑在一起的结合而排斥着,厌恶着。

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在她意识里,没有把生死和爱恨挂钩。再爱一个人,再恨一个人,也只是一种心情,一种情绪,是可以深埋的。生命,是不可再生的,没了,就是没了。感情没了,失去了,还可以重新拾起。

盛时今牢牢地将她望着,知道她难受,自己更难受。说起来,如果没有两家长辈施压,如果今夏没有怀孕,那么,章怀远娶的人怕要另当别论。

但他又觉得今夏有必要知情,虽然章怀远一再强调,不给她这个知情权。若是永远瞒着这件事,他知道,今夏会一根筋走到底。

“抢救过来后,曾有一度,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震惊过后,倒也恢复了平静。接下来的剧情,她完全可以猜想得出来。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有一半的责任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也就不会那样了。我不会承担全部的责任,章怀远也有责任,他可以不娶我。他若不点头,难不成章伯伯和章阿姨会绑着他?其实,他也可以说不要孩子,那样我肯定会去做掉,哪怕是爸妈不同意,他们家不同意,我肯定会做掉的。如果是这样,朝朝也不会遭受这些苦。”她一口气上不来,剧烈地咳起来。脸憋得红彤彤的,眼角闪着银芒。

盛时今有些后悔,不该对她讲这些。然而看着她失神,看着她挣扎,他更心疼。

“哥,就算当初我不提出离婚,我们的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如果那些都是真的,他对商瑗怀着的歉疚更深,便会想着法子去补偿她。哥,我受不了,看着他们痛苦,我也不好过。如果,不是因为我姓盛,我也和商瑗一样,谁会在意我?”

“你就是顾虑太多,也太感性。”

“俗话说的虚伪是不是?章怀远没少这样说我。我也觉得自己虚伪,可我就是这样想的。”

“这些已经过去了,你现在的打算呢,还是想着等朝朝病好了,还是要离开是不是?”

今夏沉重的点头。

“不想给自己一次机会?”

“哥,我和他没有经过恋爱。对他,我就是陌生人,他在我心中,我一直把他当作偶像来景仰着。我想,你肯定是知道的,知道我暗恋他。可说真话,我从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在我心中,他就像是神一样的存在。可是这神一样的人物,在那个早上悄然粉碎。”

盛时今知道多说也是枉然,今夏有主张,就如离婚,章怀远提出那样苛责的条件,她也毫不犹豫的点头。若是她细细去想,便会知道,章怀远哪里是要离婚,不过是被她撞得狠了,想让她屈服一下。而今夏呢,就像是一根筷子,如果生生折断,怕是在没机会逢源。所以,那一场硬仗,谁又是真的赢家?

两败俱伤了吧。盛时今想。

他轻叹:“如果这是你想要过的生活,哥会支持你,爸妈那边我去说。”

“妈回来不是因为你要订婚?”

盛时今含糊应了声。

今夏也没有想更多,眼下,她实在分不出心去思考更多。

41满地繁花

暮色满满时,章夫人来电话说把朝朝带回玫瑰园,问什么时候回去。今夏接听电话时,章怀远正好回来,她看了章怀远一眼,说马上。

章夫人说不要急,她可以等。

挂了电话,章怀远问:“说什么?”

“阿姨问……”口气稍稍顿了顿,舌根一卷,没有把‘我们’说出来,“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就可以,你今晚什么都不吃,我让厨子先准备着。”他没有询问她的意见,略沉吟,又悔道:“算了,厨子也没什么新花样,我知道有一家馆子味道不错,等一会我们去尝个味道。”

“不去,没什么胃口?”

哪知,章怀远根本就不理她,径直踏出去。今夏将他背影望着,默了下。心知他是去和她爸妈作别,也就随他去了。

离开盛家,章怀远根本就不问她想吃什么。他目视前方,车里一度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压着路上的积雪吱吱的响声。

因是年29,路边的树干等,均挂起的一盏盏的大红灯笼,彩灯,祝福的标语,给这寒冷的城池,添了一丝丝温暖,年味也十足。

她靠着车门,不去思考,也尽量不去看他,免得扰了心绪。

在一个路口,他侧头,看她望着前方出神。他顿了下,轻声询问:“想听什么音乐?钢琴曲好吧,我记得你钢琴弹得很不错。”

或许也只是象征性询问,因为根本不等她回答,便换了一张片。

当音乐淌出来,今夏很诧异,扭头去将他牢牢地望着,他也同样用一种她难懂的眼神将她牢牢的锁住。今夏心神又是一晃,只觉尴尬,急着别开眼,不知不觉竟问:“你也关心这些?”

“在你眼中我应该关心什么?”章怀远心情不错,眼角浮上一丝戏谑的笑意。

今夏在心里回答,总不会是关心她。

知道她不会回答,他也不觉得闹心,还起了说下去的兴致。他说:“我记得你是十三岁就拿过大赛冠军吧,那时候你多高?比现在矮一个头?我记得好像这样,没错吧。”

经他这么一提,她记起来了。那天,她从颁奖台上下来,便看到盛时今,他身后还站着章怀远,两人应该是刚从球场上下来,都穿着球衣。她记得很清楚,章怀远手上还拎着一个篮球,蓝白相间的球服,藏蓝色的板鞋,倒映在霞光中。他个子很高,瘦瘦的但健实的体魄。少女心事,她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少许,深怕对方会发现她的窥视一样,急急地低头,脸也随着升温,烫至耳心。

盛时今向她介绍,她只是低声说你好,连称呼也没有。不是忘了,而是,不知要叫他什么,随着叫声怀远哥?又是排斥的,索性什么都不叫。

盛时今无奈,侧头对章怀远解释说,她内向。

今夏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贴在山头上的斜阳,将章怀远修长的身段拉得很长,几乎要和她的重叠在一起。她看着地上两人的身影,心像是要蹦出来似地怦怦乱撞。

其实,那天,他目光几乎是没有落在她身上,可她仍是很高兴。甚至,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她写道:爱情是那一瞬间产生的视觉冲击。

现在想起这段话,她忍不住发笑。

那时,那时她懂什么呢,只不过是多看了几本杂志,也想着,爱情大抵如此罢。

对于她忽然笑出声,章怀远有点莫名,嘴角却也扯出一抹淡笑。车子正好停下来,门童过来为他们开门。

今夏下车,张望了一眼才知道这里是洛城。她侧身望着章怀远,心里嘀咕着,吃一顿饭也没必要折腾成这样。但看着他,话在舌尖打了一个转弯便改道了。她不想破坏这种难得建立起来的和谐氛围,因她一句话打破。这个时候,肚子当真有些饿了。

以前和他来过这里一次,只因那天她吃什么都没胃口,便觉心烦意乱。他难得早回家,照顾她的阿姨便把情况添油加醋对他诉了一通。他听了,微微皱眉,倒也没说什么,给她找来一套外出的衣服,让她换了,出门一趟。

那段时间,她特犯懒,一点也不想动,更不想出门。可他呢,半强迫着要给她换衣服,今夏只得点头。

换上他挑的衣服,随他出门了。

他没有解释去哪里,车子开了几乎一个多小时,她在车上快要睡着了,他把车泊好,对她说到了。

她睁眼,见是陌生的环境,一时搞不清自己身处何方,问他他们在哪里。他说洛城。

今夏记得这个地方,有一次她无意听人提起,说洛城有一大半的娱乐业都是属于章怀远名下的产业。

当时,听了,倒也没当回事。

跟在章怀远身后,长廊挂着火红的灯笼,栏下是紫竹,紫竹上结有彩灯。周围很安静,章怀远走得急,她微微喘气。听到她喘息,他便放缓脚步,等她上前。今夏不习惯走在他前面,他停下时,她也收住步伐,等着他。

见她站着不动,他有些不耐烦,往后退一步,很自然的去抓住她柔软的手,箍在掌中。

今夏试图抽出手,他握得更紧,拉着她继续往里走。今天她没遮掩,又和章怀远这样出现,接待的人见着她,脸上的表情很丰富。

章怀远不客气,在那人将目光定格在今夏脸上时,他冷冷的瞪一眼回去,那人讪讪低下头。

这场景,今夏想笑,又不大好意思,低头生生的憋着,差点没憋了个内伤。

踏进了专属的雅间,他才松开她。侍奉的人敲门进来,先上来一盘东坡土豆片。

今夏更是诧异,抬头,目光飘过去。他并没有看她,而是帮她布菜。兴许是感应她的注视,稍稍抬头。今夏急着低头,望着这道色味俱佳的菜肴,肚子不争气的唱起空城计。也不知章怀远有没有听到,她自己觉得丢人。

陆陆续续上了一样别致的小菜肴,几乎都是她偏爱的,勾起了她的食欲。也不顾会不会丢人,她先尝了土豆泥,味道很好,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抬头,见章怀远只是坐着看她吃,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今夏以为是自己吃相不雅,有些懊恼,她总是这样,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可言。虽然,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次数多了,心里总多少都会存着疙瘩。而他坐着,自己在吃,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问:“你不饿吗,怎么都不吃?”

“不饿。”

今夏心想,你不饿,还这样折腾?显然,这种没良心的话,在人家好心带自己来的前提下,是绝对不好说出口,只得继续和盘中的食物奋战。

心里悬着这样一个疑问,他载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章怀远看着她防备的神情,忽而觉得很愉悦。见她土豆片只吃了几口,便停下来,看样子是有话要讲。他等了半晌,又见她换为勺子继续奋斗。餐桌上,只有勺子碰陶瓷发出的清脆动静。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是小鸡啄米。

他来了兴趣,笑着说:“土豆不会发胖,不要太担心。而你的体重,在长一点会更有手感。至于你担心的那些,大可不必,一年后,你又长了一岁,就算你复出,也当不了偶像,只有靠实力吃饭。虽然我不曾怀疑你的实力,但是要在那圈子里混口饭吃,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与其那么辛苦,不如,考虑另一条出路,你认为呢。”

听他这样讲,她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听了盛时今一席话,她改变了一些看法。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不想破坏难得的气氛。

“我一直在想,你不愿意复合的缘由,可以告诉我吗。”他忽然跳转话题。

今夏遂不及防,呛了一口,激烈的咳起来。咳得厉害了,气上不来,脸憋得通红。

“别激动,想复合也可以,朝朝总不能没有妈妈是不是?”说着,顺手把水杯推到她跟前,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动作十分娴熟。

今夏没有犹豫,接过去,又喝了一口水,气息终于顺了。脸色还是嫣红,兴许是咳嗽的缘故。在柔软的灯光下,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娇柔。

章怀远目光钉在她脸上,见她抬头望过来也没有回避,反而更磊落。

“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今夏很严肃地瞪他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暖气太足,她觉得手心沁出一层湿汗。

“盛今夏,我很忙,可没大把时间陪你坐在这里看你吃这些,还有心情和你开玩笑。”章怀远表情也认真起来,口气不在柔和,有了一丝恼意。大概是她又拂了他的面子,扫了他的兴致。

“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感恩戴德?三拜九叩感谢你对我的青睐?不过章怀远,我不知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者是为了孩子。复合并不是去民政局扯一张证就可以,你确定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婚姻,不是那个样子。”

既然已经谈论到这个话题,他便乘胜追击,“在你心中,婚姻是什么样子,该是什么样子?”

今夏茫然摇头,“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是那个样子。”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父辈们想着我们复合,你也是愿意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今夏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她扬着头看向他,说得斩钉切铁。

章怀远点头,“你还真是狠心。将来朝朝问起妈妈,你怎么回答?你肚子的孩子,你是打算带着她去嫁人了?”他眉角忽然就沉了下来,口气寒寒的,“盛今夏,你可以离开一次,但你不会次次有这种运气。这一次,你是打算用什么法子?不管什么法子,也得我点头才行。”

今夏搞不明白,上一刻,气氛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她有些疲,试图讲道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权干预我的人生。为了朝朝,先前的我就不说,我可以退一步。但是,我不想在将就下去,你痛苦我也痛苦。不管,章伯伯什么意思,章阿姨什么想法,我爸妈什么态度,都是可以忽略的。我们,不需要去为他们一个想法,而继续委屈着活着。这样,太累。”

“朝朝也可以忽略不计?”

今夏揉了揉眉尖,木木的盯着水杯发怔。

只要一想朝朝,心底就是一阵翻涌。

“不可以,盛今夏,你以后的人生还真只有我说了算,让你高飞一回,这一笔账,我们慢慢算,我有的是时间。”

今夏只觉一口气憋在喉咙上,背脊丝丝凉意。她低低的喘着:“怎么算?不就是想看我怎么栽在你手里吗。没必要大费周折,一刀下来就好,省事不费心。”

章怀远额角都在跳动,紧紧握拳。

今夏眼角瞟过去,心下发寒,真怕他气血攻心。可是,她这人脾气上来了,也是顾不得那么多。她扣住桌一角,咬牙:“是不是想着要动手?”

章怀远扔下一句:“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女人。”

今夏被他气得脸色发白,手在颤抖。章怀远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也不知是谁,只见他时不时皱眉。

只讲了短短一分钟便挂断了,这样一来,今夏的气也顺了不少,细想一下,忽然觉得两个人还真是无聊。

章怀远见她没动,“不是饿吗,怎么不吃了?”

今夏瞪他,这样一闹还无没心无肺的吃下去,她的道行也算高了。

见她只是瞪着自己,眼睛要冒出火来。他了然,点头说:“也成,那回去?”

今夏站起来,章怀远又说:“我让厨子备了几分,打包回去。这里的菜确实不错,回去万一饿了,厨子可不会大半夜起来专门给你做夜宵。”

“你还真烦。”今夏撂话,穿上大衣,也不理他,直接拉门出去。

章怀远紧跟上去,手机一直在响,他低头看了下,便不理了。直到上车,手机还是锲而不舍的震动着。今夏烦了,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眉角浮动着一丝寒意。

她心下一凛,琢磨着,又是谁招惹了他?

42满地繁花2

回C市途中,他手机不停的震动,今夏听了几次,也就麻木了。看他忍而不发,她有些担忧,碍于交流障碍,她觉得保持沉默比较安全。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也没什么话好讲。他专注开车,她托着腮帮盯着一排排倒退的夜景。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高速进市区,他说:“我去一趟洛川佳苑。”

“那在前面路口停车,我先回去。”

“我是说你陪我一道过去。”

“我想起还有事。”今夏急急拒绝。

洛川、洛川就是她心上一道疤,她离开后,就没打算再回去,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愿意回去。她也不愿去想,他让自己陪去的缘由。

章怀远直直的将她看着,在今夏的眼神里,他像撞到了铁板,胸口,生闷的疼。

“什么事?”

她低头看一眼腕表,急着说:“我帮朋友改编剧本,她明天就要,今晚必须赶工出来。”

“明天除夕,要也是年后的事了。”他心一沉,知道她在找借口。他有些恨她,这个女人,一直都口是心非,从不敢承认内心的真实想法。

“很多地方都要改,我必须早一点写出来,年后,就来不及了。”

“盛今夏。”他克制着低吼。

今夏微微侧头,抬起下巴将他的不悦望着。心下也掂量着,这样急急的拒绝,到底是害怕什么?

章怀远也怒瞪她,心里恨极了,喉咙紧了紧。他一直不明白,她怎么就不懂得委曲求全,哪怕一点点也好。这样的钢硬,每次都撞得他一口气差点儿喘不过来。离婚也是,在外跌撞了一年多,这硬脾气没有一点变化。

他目光移到她额角上的伤,已经淡了,若不细看,几乎是看不见的。他就这样盯着,默想,应该很很疼的吧,可她,一声都不吭。

就这样眸光凝住了,他抬手,靠近了她一点,拂开她下垂的发丝。

她想要往往后避开他,却被章怀远一手箍住,动不了。

章怀远绷着下巴,目光牢牢地锁住她。恨她,连潜意识里,都在躲避自己。今夏也意识到自己的躲闪,她并没有要真的和他对着来,只是这样子,她很不习惯。

“以后,别这样莽莽撞撞。”

今夏稍低头,章怀远瞧着她,指腹停在她额角上方,问:“是不是很疼?”

今夏咬唇,本是不疼的,偏生被他这样一问,那些原本安静的没有受创的细胞,忽然间就像是被沸水煮腾,刺痛她眼睛。今夏深吸气,说:“就算疼,也是跟你没关系的。”

“你?”章怀远再次被噎着,心蓦地一沉。

没关系?怎么个没关系?

他木着脸,瞪着她,“怎么没关系?你倒给我说说。”

“有什么关系,你也给我说说?”

章怀远扯了扯领口,胸口憋了一股火,呼一下,就喷出来了。他,真想摇一摇她。可,那些难受,他都生生忍住了。恨声道:“你要听是吧,那好,只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们的关系就扯不清。”

看着他这样,今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堵在喉间。而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这个人,总是这样,每次都这样蛮不讲理。她握着拳,紧紧的咬着牙,想起了离婚时,他说的那句话。他说,你要离婚?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他做到了,她一无所有,名声扫地,这是代价。

今夏低下头,咬着唇说:“我们能不能不要总这样吵?”

“要吵的也是你。”

“洛川,我是不会去的。”

听了这话,章怀远忽然就泄气了,牢牢地看她两眼,硬是把她手攥在自己掌中。

车到了前面路口,车停下来,却不肯松开手。今夏抽了抽,他抓的更紧。今夏有气:“放手。”

“不放。”

“章怀远,你还要怎样?”今夏只觉眼前发黑,眼一点点冒着火花。

“我让司机来接你。”

“不要,我自己回去。”

“那想我放手,想都不要想。”他这句话一语双关,今夏心急,哪里还去分辨,就算细听了,也是不会明白的。

两人僵持着,后面的车,一直在按着喇叭。章怀远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今夏回头看了看,不得不做出让步:“不用麻烦司机,等他过来,我打车更快。洛川,洛川我暂时不想去,以后的事,我们谁又预料得到?你去吧,小心开车。”

章怀远绷着的脸,缓和了些。心下怕也思考了不少,得了她这句话,松手,“回家等我,路上注意安全,知道吗。”

今夏解开安全带,欲下车,他又说:“还是先送你回去。”

今夏自然是不依,章怀远想了想,她好不容易软了下,也不在说什么。今夏推门下车,章怀远并没有立马开走,而是通过镜子,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在无数霓虹灯下,慢慢的走远。

她,一直都是这样,在心中筑起一堵墙,将自己牢牢的裹着。

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缩成了一小黑点,他才想起有一件事忘了告诉她。打算下车追去,发现车子横在路中。

他定了定神,用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今夏拦下一辆车,坐上去,手机叮叮的响了下,有短信息。她拿出来,第一条是广告,楼房开盘大酬宾,她直接删了,在拉下,居然有章怀远的一条,简洁的字眼:到家给我电话!

想着他说的话,鼻尖酸得要掉泪。她不知在那一刻,她是不是该相信,在那样的时刻,他心里装着的是她,想着的也是她,是真的心疼着她。而不是,出于一种,兄长的关心和拂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去相信一次,这个男人,在某些时刻,他和自己,也是走得极近的。

念安说,她太木了,性格太木,人又不懂变通。这样的女子,面对男人时,总是要吃亏。男人,喜欢依赖一点的女子,又不全然是依赖,他们希望着自己的女人,把他当成天地,又希望自己的女人,有新时代女性的知性美。然而,念安话锋一转,嘲讽说,世间哪有这么完美的事,所以,世间的感情,也就这样,多数是求而不得。

念安在说这话时,嘴里吐出漂亮的烟圈,云雾间,她看得迷茫。

司机见状,乐呵呵的说:“和男朋友吵架啦?”

今夏稍稍平复的心绪,又隐隐的跳动。

男朋友?那应该是前夫。她对司机笑了下,报上地址,开始假寐。

章怀远车开到洛川佳苑,便看到商瑗,她蹲在地上。风吹过来,积压在枝条上的雪,像花瓣一样轻轻坠落。有一部分,洒在她的发丝间,落在她肩头上。她低着头,不知在地上比划着什么,棕色的卷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他把车停下,她抬头,微微眯着眼。好一会儿,适应了光线,慢慢站起来。

章怀远下车,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我,我想问问,如果,我愿意,就这样跟着你,不求名不求利,你是不是就会履行当初的承诺,照顾我?”她的嗓子木木的,大概是冻着了,丝丝的颤抖。

章怀远沉默片刻,说:“照顾你可以,我会给你找两个保姆,也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找一处环境最佳的住处,安顿你和你的父母。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一点,在我这里,有一样,我不会给你。这句话,我曾讲过一次,今晚是第二次讲,以后势必不会。请你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想要什么,我一直尽量满足着你,但,适可而止……”

商瑗急急打断:“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也好。”

商瑗急了,摇头:“不,我要。”

“你先听我说。”

“不,没什么好说,你终是要走,你到底是不要我,看不起我的。怀远,你说我会找到更好的,要是那个人不是你,有什么意思?你说你欠我,可是,章怀远,既然欠了我,那就继续欠下去。为什么要中途停下来?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她,是不是这样?”

章怀远承认:“是。”

商瑗颤笑,泪,像是雨水一样,倾洒了下来。

“你看,你最后还是选择她。我仍是一无所有。为什么?就因为她姓盛?就因为她给你生了一个孩子?还是,还是你对她……”

瞧着她这样,章怀远心不是铁打的。想起那些年,毕竟是她一路陪着自己,最后自己始乱弃终。可,如果怕她再次走极端,只会让彼此更痛苦,还有,另一个人。

所以,他只是凉凉地看着商瑗。就让她一次绝望个彻底,不在抱着虚无的幻想。

商瑗哭哭啼啼,盛今夏的电话打进来。商瑗听到铃声,蓦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章怀远没有去看她,走了几步,才将电话接起来。她说:“到家了。”

“嗯,我等一会就回去,照顾好朝朝。”

“再见。”说着,挂了电话。

章怀远犹在发怔,商瑗已走过来,哑着嗓子问:“她吗。”

他这才收了手机,对她说:“不早了。”

商瑗知道,他的意思是散了吧。可她佯装不懂,刚在他脸上,她看到了愠怒不满的神情。她知道,他会温柔,也曾对自己温柔过,可那种温柔,总是少了点什么。直到刚才,她顿然醒悟。他待自己的温柔,就好像,好像敷衍。因为,他对自己,对朋友都一样,不冷不热。只有,只有那个人,那个人是不一样的。他会喜怒无常,会脾气暴躁,甚至不分场合。

她扬着头将他牢牢地望在眼中,望到了心里去。越看,心越痛,气息越是不稳。

章怀远抬腕看了眼,不急不躁地说:“对你,我没有说谎。”

商瑗只觉心木木的疼,都是真话?她冒出了一身冷汗。那日,他派吴江送她回去,再没出现。而近日来,甚至是近一年来,他对她的避让,是不是,他对自己,对自己早就绝了念头?

就像他跟盛今夏发生关系后,对她说分手一样。

这样想,心更痛了。

她以为,他离婚,是因为他心里还有她。却不想,他从不涉及这问题,只是如往常一样,请最好的医生照顾她,如果,她的要求不太过分,他,偶尔也会帮她一把。

然而,那敏感的话题,关于他的婚姻,关于盛今夏,他只字不提,也不许她提。

她一直安慰自己,他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章家那样的大家庭是不容许她的存在。可他,护着她,守着她,让她觉得,他们是可以有未来。这样想,这样念,天天守着他,盼着他,爱着他,祈祷着能够白头相依。

直到,他说,你也适可而止。

原来,他已经不再放任她,容忍他。

他,要一刀断了她的痴念。

可自己,端着明白装糊涂。想着,他定不会对自己怎样,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现在,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她不知,七年,七年到底算什么。在他心里,她有没有一丁点空间。

她恨,如果自己有一个好的出身,是不是就可以和他长相厮守?只因她没有,她只是普通人,普通的家庭,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他们关心的只是他们的门楣,关心的只有盛今夏。只因她出身好,一落地就被誉上华丽的王冠。她得到,她失去,都会引人注目。而她,是死、是活,只有自己含泪吞。

她慢慢的,叫着他的名字,她叫着:“怀远。”

章怀远微微皱起眉,他不免要想另一人,连名带姓,一点也不温柔的,甚至稍稍显着不耐烦叫着他。她总是这样,急急躁躁,生气的时候,脸稍稍泛红,漂亮的眼睛,盈着氲光。

“一定要这样吗。”

章怀远清了下嗓子,“不然,你想怎样?商瑗,很早前,你就该清楚。”

“我不清楚,我们明明相爱,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她?”

章怀远目光一沉,一面烦这样的纠缠,但要是甩手就走,指不定她会发狂。若是,不狠一点,她又心存幻想。

他寒着声道:“我会补偿你。”

商瑗大笑:“补偿?一张支票还是什么?章怀远,她有没有骂过你混蛋。我现在想骂你,你这混蛋。我只求偶尔可以看看你,你都不肯。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章怀远眉头慢慢拢紧,沉稳地说:“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放松。我让司机来接你。”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什么?别再做无谓的挣扎,只会苦了自己。那些事,适可而止。我希望,留着一些美好的记忆,还是,你想全部收回去?”

商瑗颤着唇,浑身都冰凉。

她想说,也只有你有这本事全部收回。而我,就算有心,也是力不从心。

可对着他,什么都说不出口,浑身都在颤抖。他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触摸不到。她明明独占了他近乎最美好年华里的情感,还是把握不了他。

那个,曾经在他们生命里,毫不起眼的盛今夏,她就那样,突然撞进他们的生活里,夺走了属于她的所有。

章怀远动了动,风吹得有些冷。

“我只想听一句,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见我吗。”商瑗一步步走近他。

章怀远没有避让,回眸直视她。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会记得我一辈子?”

章怀远皱眉,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她也听不进。

商瑗见他不答,苦笑:“你看,以前我可以用死来挽留你,如今,如今这个,对你都没用了。”

“等一会儿,司机来接你。”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往车方向走去。

商瑗看着他,走得毫不迟疑。她小步追上去,拉着他衣襟。章怀远顿了下,慢慢拨开她的手,一言不发的离开。

身后,雪舞得起劲,商瑗木木地站着,她好像看到了满世界的樱花雪。那个年少,站在她面前,捧起了她的世界。

他说,来,牵紧我的手,别走丢了。

可是,现在,章怀远,你能不能在说一次,她一定会,紧紧地牵着你手,不会就这样,散了。

43莫离莫弃

章怀远走进起居室,卧房的灯影,透着暖光。他脱下外套,走到玄关处,便停下。转身往洗浴间走去,冲好澡出来,看到她坐在床上看书,身边是小小的朝朝。

他心一暖,嘴角也浮上淡淡的笑意。

今夏抬头,看到他,怔了怔。章怀远就着她的目光走过去,掀开暖被,钻进去。今夏回过神,想要让开他。

章怀远握住她的手,声音轻飘飘的砸过来。他说:“别吵着朝朝。”

今夏心想,吵到了也是你的责任。章怀远眉轻轻一挑,身压过她,低头去看朝朝。粉嫩的小脸蛋,就好像桃花。

他忍不住,撑着臂膀侧头去看她,抚在朝朝脸上的手,忍不住用了一点力。

“让开一些,别压着我。”今夏闷声说。

他不动,就这样看着她。今夏有些心慌,这样近距离,她有点害怕。

章怀远往后直了直,拉过她的手。今夏低头,见着当初被自己砸出去的婚戒。

她挣脱去,把手握成拳,扬起下巴看着他。

他使着力气,将她的手再度抓住,拢在掌中。将她的手掰开,把戒指套进她指中。低头,瞧了半天,露出一个较为满意的表情。

“我不要。”

“戴着,少给我惹些麻烦。”

“戴了才是麻烦。”她定定的回望他。

章怀远咬牙,这女人总是这样,不软不硬,但每回硬起来,都是撞得他闷疼。

今夏低头看着指环,她真想就这样拨出去。她侧头看了看朝朝,提醒几乎贴着她的人道:“不早了,休息吧,朝朝今天也累了。”

章怀远低头去看,小子睡得倒是香。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顺着姿势压过去。

今夏被他按下,紧接着,他伏下来。静静的,两个人都望着对方的眼睛。然后,今夏说:“别,会吵着朝朝。”

“我们轻一点。”他拨开她的刘海,低头,去含住她柔软的唇瓣。她的唇很软,他担心,是不是用力吸,就能含出水滴来。

今夏微微抗拒着,朝朝就睡在一旁,他们这样,这样……

“章怀远,你让开。”她恼了,推着他想要逃走。

章怀远拢住她的手,往下吮去。今夏急了,他这样,这样不是要教坏朝朝吗,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害臊。她低低叫着他,章怀远含糊应了声,“别动,吵醒朝朝就不好了,你是想给他早教吗。”

“还不放开我?”今夏只觉脸都烧红透了,胸襟很凉,他的唇碾过之处,都是一阵阵凉意。

“弄好了就放开你。”他折腾回来,堵上她的唇,惩罚性的用力咬着。

“疼。”今夏丝丝抽气。

“我也疼。”

随后,他的手也往下探去,碰到她粉嫩的花蕊,稍稍用力一捻。她本能的去推拒他,被他压住,含糊说:“在动,小心压着朝朝。”

今夏果然不动了,咬着唇不肯配合他。

前戏缠绵细致到了极致,直到她有些克制,章怀远才沉进她身体去,慢慢的动起来。

低头,见她咬着唇,忍着所有的情绪。动作便故意弄得更大一些,她有些吃不消,却死死的咬着唇,不肯发出丁点声音。

章怀远却来了兴致,伏下去轻轻含住她的唇,哪里敏感撩拨哪里,弄得她又恨又恼,眼湿漉漉的。明明是要喷出火花来,可看在他眼中,居然有了更高的兴致。

在他大力撞击中,今夏心惊肉跳,怕惊动到身边的小人儿。想到这,脸更烫,连着那地方也火辣辣的烫。

可他一点也不留情面,凭着一股蛮力深深撞进去。今夏只觉自己都陷进去了,他更是一点都不含糊。

在那一刻,她觉得,他要融入她身体里。

今夏眼前有点眩晕,要迸出火花似的。他的脸,就在她上方,像是悬挂在虚空天穹的星,发出闪耀的光芒。

她竖着耳根,时时刻刻留意朝朝有没有醒来。

章怀远清楚她的心思,其实,他想告诉她说,朝朝睡得沉,这样的动作是不会吵到他。可他就想看她小心紧张的样子,那紧致的温暖夹紧得他很紧,他都不好动了。

今夏有点烦他,心想着就不能快一点?可他又用力的狠狠的贯穿她,好像是为了惩罚她的分神。

后来,也不知他弄了多久,她累得连眼都睁不开了,他才放过她。事后,还给她清理,可她实在是太累了,居然枕着他就这样睡过去。

朝朝饿了,闹着吵着,也没能唤醒她。章怀远小心把朝朝抱起来,怕吵着她,走出卧室,在起居间里,小声对朝朝说:“男子汉,不哭鼻子。”

朝朝也听话,只是汪汪的望着他的爸爸。章怀远亲亲他眉头,心里十分满足,然后去给他弄吃的。

好不容易折腾好,哄得他入睡。章怀远看着今夏紧锁的眉头,心想着,还真不是带孩子的料。看着看着,叹了口气,扯开被子,从背面搂过她。

一早,是在朝朝吵闹声中醒来。睁开眼,便看到她和朝朝在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他觉得有意思,半眯着眼,看着一大一小的怒目圆瞪。朝朝气咻咻的,抬起胖嘟嘟的小手就要去抓她,她也不躲,任他扯。章怀远复杂的看着她,这时朝朝咯咯的笑了,大概是觉得抓他妈妈的头发很有意思。章怀远看不下去,别看小朝朝人小,力气可不小,这一抓,指不定有多疼。

他起来,故意沉声道:“章朝朝,谁许你欺负妈妈?”

章朝朝也狗腿,一听见他爸爸声音,立马松开手,讨好地跑去搂住章怀远,蹭着要他抱。

章怀远带着朝朝去洗漱,传来两人的笑闹声。今夏听得有些出神,他对朝朝,比她上心多了。

这个发现,她怅然了好一阵子。

管家敲门,说是章老先生派车来了。今夏下楼,便看到章家的司机,还有章栾栾和小伊甸。小小孩子,看到她笑眯眯的齐声喊着:“三婶婶。”

面对两张童真的小脸,今夏到底没有出声纠正。随后,便看到章夫人走进来,笑着解释:“早上起来,听朝朝二伯伯说要来这边,两个小丫头听了吵着闹着非要跟着过来。这不,不来吵得人不安生,就让他们跟着来了。”

今夏抱起小伊甸,因为她小一些,她还能抱得动。栾栾抗议,“三婶婶偏心,就只对伊甸好,哼哼。”

今夏有些不自在,这个称呼,多少有点别扭。再去看章夫人,她笑着看自己,对伊甸说:“不要闹婶婶,等一会你三叔叔来了,他会不高兴。”

栾栾撇撇嘴,也不知从哪学来这词儿,老少有成的说:“三叔叔重色轻友。”

今夏心惊。

小伊甸不屑,对她姐姐说:“老师说,男人要对自己老婆好,三婶婶是三叔叔的老婆,自然会对三婶婶更好一些,你要是也嫁给了三叔叔,三叔叔肯定对你好。”

今夏不敢信的看着小伊甸,章夫人忍不住大笑。这时,章怀仁走进来,兴许也是听到了这句话,也乐不可支,故意说:“也得问问你三婶婶点不点头?”

小伊甸急着问今夏,恰好章怀远搂着朝朝下楼,也来搅一局,“这可不行,我是你三婶婶的人。你得去找秦笙,他也许会考虑你这个提议。”

小伊甸嘟嘟嘴,脸垮下来,委委屈屈地说:“秦笙哥哥说我幼稚。”

今夏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众人的目光呢,并没有因小伊甸而少她一分,她浑身都不自在。章怀远训了小伊甸,把朝朝交给章夫人。不出声的章怀仁,饶有兴趣的将她望着。

“你把上次我带回来的毛尖放哪里了?”章怀远问。

今夏忙说:“我去拿。”忙不迭达上楼去,直到了二楼才舒一口气,也有些感激他为自己解围。

她在楼上磨了很久,慢吞吞下楼,不想听到更惊悚的问题。小伊甸天真发问:“三叔叔,三婶婶的肚子是不是有小暮暮了?”

章怀远故作沉吟,“快了。”

这句话,引得章夫人责怪。

在今夏微微晃神时,便听身后有人道:“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不是?”

今夏转头,看到章怀仁,他手里拿着一盒,应该是章怀远所说的毛尖了。

对于章怀仁的问题,她不可否认,只是感觉这东西,终究只是一种心情,过了也就是过了,做不了数。活着的人,总不能用一份心情去维系一生。何况,她和章怀远,又算得上什么呢。

她笑了下,“他是朝朝的父亲。”

“只是这个身份?”章怀仁并不打算放过她。

“那该是什么身份,最多也就前夫罢了。”

章怀仁知道她是有意回避,更是清楚,他问不出什么实质内容。前些天,他和章怀远认真谈过一次,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听他在说。他就知道,他这弟弟对这弟媳妇儿心思可不那么简单。但有一点,他同样不明白,当初家里安排婚姻时,他激烈反对过,后来,得知对方怀孕,他忽然就同意了。现在,他还是不大明白,自己的弟弟看起来对盛今夏也不是没有感觉,既然有,当时怎么会签署离婚书?看来,中间的曲折,若两位当事人不说,他们是没办法知晓详情。

至于外面那位,在这位三弟媳妇儿没进门前,他就知道没戏。至于他们结婚了,传出那些事儿,不管真假如何,他也可以理解。事业做大,有些坏毛病,也可以说是无伤大雅。他也不信,他弟弟没有分寸。

章怀仁看着她,这个女孩,她一向是隐忍克制的。

昨天在和父亲谈及她时,父亲毫不含蓄地说:“章家三个儿媳最得心意我要数今夏。章家,得她,幸事。”

虽然,他和这弟媳妇不熟,但自己的媳妇常常提到她,说她如何有才华。要他媳妇夸一个人,太难,盛今夏占了一席之位。

据他观察,章怀远对她,不说不上心。虽然他从来没有表露过他的心事,甚至有时会表现一种让人误会的情绪。

至于盛今夏心里怎么想,自己猜不透,也探不出实情。他看着她说:“何不把前字去掉?”

今夏惊讶地回头望着他,心底一颤,到底是沉得住气。她晃了晃头,四两拔千斤道:“这个,二哥说了不算。”

“他呢,算不算?”

“二哥开玩笑吧,你拿的是什么?”

知道她不愿在谈这问题,章怀仁心里叹了一口气,扬了扬,“毛尖,老三还以为你走丢了,催我上来看看。”

今夏为自己的鸵鸟心态羞赧,不自在的笑了下。

这个人,他到底想干嘛。

44莫离莫弃2

这是她第二年在章家过年,气氛如故。当二嫂看向她指中婚戒,笑说:“这老三,还真够闷骚的。”

今夏慢慢把手拢起来,也不好解释。

二嫂笑看她,“小了些,老三还真是小气。”

今夏想要说,这戒指是当初她看上的,怪不得他。她也不觉得小气,做工精巧,她一眼便相中了。她原以为章怀远对她最终选了这一款非常不满,不想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便买下来。

这时,大嫂也进来,看到两人在聊天,笑说:“妈妈要堆长城呢,你们谁去凑个数?”

二嫂摇头:“这个我玩不来。”

“三呢。”大嫂看向今夏,“这样坐着也是无聊,咱妈没把钱烧出去,心慌得紧。”

今夏摆手,“我不行,玩不来。”

二嫂也笑:“大嫂你就别带坏我们今夏了,要让老三知道。”然后意味深长的笑。那笑看在今夏眼中有些毛骨悚然,无所遁形的感觉。

大嫂拍额,一副了然的表情,说:“我都忘了,老三这人没风趣,一板一眼,玩个麻将都受管制。三呢,你别理他就是了,他要不高兴,让他来找我,今晚你嫂子我说了算。”

他们这样一唱一和,今夏有些尴尬,为难道:“大嫂,我真不会玩。”

二嫂也附和,“就别为难今夏了。”

大嫂摇摇头,笑着下楼。

二嫂喊她去花棚,满园花香四串。二嫂摘了一束,见她站着不动,只笑:“摘一些回去,养在房里,提神。我看你最近气色不错,心情也是好了许多,这是好现象,继续保持。”

今夏只是笑笑,也去摘了几朵,淡黄色的花瓣,让眼前一亮。二嫂凑近她,暧昧地问:“老三没少折腾你吧,你也别害羞,先听我说,这事呢,对女人也是享受。”

今夏哑然,捧着花束的手紧了紧。二嫂低笑:“也别不好意思,看你的气色,比起以往来好多了。虽说我不大赞同他这样,不过,我看你们现在过得还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今夏只能苦笑,二嫂都这样认为,其他人恐怕也都这样想吧。

见她不答,二嫂迟疑,小心试探:“不会是那方面不协调吧。”

这样一说,今夏更不好意思,知道不答二嫂不会死心。她在心里叹道,不想雷厉风行的二嫂也有八卦的嗜好。她不得不故作认真,勉为其难道:“还好。”

二嫂一听,拍手,口气斩钉截铁:“那就是不大好?”

今夏听了,吸了一口冷气。这个,要怎么说?难不成告诉二嫂说,每次,她都觉得身心都不是自己的么。显然不能,这种私房事,还真不能言传。

然后便听二嫂抱怨,今夏尴尬不已。抬头,章怀远居然就立在花圃前,神色古怪将她凝望着。

虽有一定的距离,今夏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听到了二嫂的问题。这样一来,不免脸红胸闷。二嫂回头,也见到他,咳了声,解释说:“摘些花,卧室里太沉闷。”然后对今夏眨眨眼,“我这好了,老三,你给今夏摘一些,精神头怪不好的。”

今夏更是无奈,是谁在前一刻还夸她气色好?

二嫂呢,捧着花,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人了,有训练女兵的架势。

章怀远慢慢踱过来,今夏不自在,低头去弄。他走到她身后站定,微垂着眉,看她毫无章法,不由摇头。

身后的人不出声,她也不做声,心里有些烦躁。用力去剪一株玫瑰,不想被根茎上的刺划伤,白嫩的手臂,顿时淌下鲜血。她正要收回手,打算回去清理,章怀远却先她一步,握住她的手,微微皱眉,口气很沉,兴许是不高兴。他说:“还是这样不小心。”

今夏想要抽回手,用力了一下没动,他紧紧的锁着眉。

“我回去清理。”希望他明白她的提醒,不想他只是看着,然后一言不发拉着她就走出花圃,往廊道走去,跨过长廊,尽头处是往二楼的入口。

小伊甸见着两人牵着手,赶紧用手捂脸,对着身后的栾栾说:“姐姐,闭眼。”

今夏更窘,这样子,要她怎么面对两小孩?章怀远才不管,蹭蹭上楼。

帮她涂药水时,他好像故意似的,一点也不温柔。今夏疼了,拧眉,却一声不吭。

清理好了,章怀远沉着眉,眸光钉在她脸上。今夏知道他不高兴,想着还是走为上策。不想他不急不躁地问:“我认为有必要证明一下我的能力。”

今夏恼,脸却不争气的红起来。她带着愠色瞪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会让你知道。”章怀远声音很低沉,夹着一点威胁。

今夏抿唇,急着想逃出去。章怀远知道她的意图,拦在她身前,堵住她的逃路,挑着下巴问:“我认为我们还是证明比较好,我可不想不明不白担了这罪名。”

“我什么都没说。”她不敢去看他的眼,这男人,还真爱计较。

“不说?可你的眼神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二嫂我不行。”他步步逼近,今夏不得不后退。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四面八方铺洒下来,笼罩着她。

今夏抬眼直视他,肯定道:“你肯定是看错了。”

“错不错做过不就知道了吗。”

“章怀远,你真龌龊。”今夏恼羞成怒。

章怀远欣然接受,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点头:“男女间、夫妻间,不做龌龊事那才叫不正常。”

“我……”脸憋得通红,“你……”

“嘘,我们得抓紧时间,再过一会儿就年夜饭了。”说着,低下头,含住她娇滴的唇瓣,辗转吮吸。

对于他,今夏挣不脱,被动的接受他的攻略。只是,吻着吻着,她气息也渐渐乱了节拍。

她紧紧的抓着他手臂,感受他的指腹的热度划过自己的皮肤。

“三叔叔三婶婶,你们在做什么?”小小的童音传过来,一切戛然而止。

今夏惊醒过来,想起没有关门,也不知小伊甸看了多久。这样一想,心都漏了几拍,就想要推开章怀远。他淡定的不松手,也不回头,对着小伊甸说:“你婶婶眼睛进东西了,我帮她吹吹。”

今夏瞪他,他笑笑,低问:“还是你想告诉她,我们在做少儿不宜的事?”

以为这事便这样过去了,哪料年夜饭桌上,小伊甸一语惊人。她对着她妈妈说:“妈妈,今天三叔叔在房间里给三婶婶吹眼睛。”

今夏正在哄不肯吃饭的朝朝,听了这话,不禁心惊肉跳。

本来小伊甸声音不算大,但这样敏感的问题,一桌人都停下来,目光齐齐的投向小伊甸。

只有章怀远,淡定地喝着汤,见朝朝折腾得厉害,要从今夏手中接过去。听了这句话,眉头都不动一下。朝朝望着章怀远,欢喜得紧,手舞足蹈。

一顿饭,今夏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夹着暧昧。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概是心理有鬼才会有这种错觉。

饭后,哄得朝朝睡觉,章生便陪章父进房,大概有事。章怀仁建议说去放烟火,二嫂也很感兴趣,大嫂则是摆手摇头说老了玩不动了。今夏担心朝朝不大想去,章夫人催她也去玩玩。

最后,章怀远说把朝朝也带上,今夏不同意,晚上温度低,朝朝可经受不起。章怀远却不这样认为,最后选了折中的方法便是在自家院子。章怀远把朝朝弄醒,说男孩子就不能惯着养。今夏恼他,抢过朝朝护在怀中,非常不赞同。

见她这样,章怀远摇头笑着说:“你看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对朝朝怎么样。”

“天气不好,他也还这么小,万一有个什么呢。”

“小子就应该多锻炼。”

“可他身体……”

“我有分寸。”章怀远复杂地将她望着。

两人的争执吵醒了章朝朝,一醒来就嚷着要爸爸。今夏气得磨牙,道:“章朝朝。”

朝朝才不理她,章怀远戳了戳朝朝的脸,“听妈妈话爸爸才带你放烟火。”

见父子两这样,今夏把朝朝给他,自己早没了心情。她回屋,盛时今打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放烟火。今夏站在窗前往庭院看,偶尔几片雪花落下来,空气中飘散着火药的味道,震耳的轰炸声,渲染着年味。

今夏想,亏得章家在市郊,不然,非得引来非议。

她听着盛时今的声音,她把手机贴更紧,好像这样,她的哥哥离自己更会近一点。

“你不在家?”

今夏答了,他又问:“要出来吗,我过去接你。”

“李双双呢。”

“她在家陪她爸妈。”

“你不过去?”

“改天吧,想去看烟火吗。”盛时今问。

今夏点头说:“嗯,可是……”

“别可是了,别把自己绷得太紧,要适当放松。我这就过去,要不要跟怀远说一声?”

“嗯,等一会告诉他。哥,我等你。”

盛时今顿了片刻,点头说好。

今夏不知道,她这样一句‘我等你’会让盛时今怅然好一阵子。他挂断电话,抽了一支烟,渐渐平复激起的心绪。

有的人求而不得,他一早便清楚。那个人,只能是心中一道魔障,她的美就像是夜空绽放的烟花,他只能遥遥相望。

他为自己有了这心思而羞耻。

风吹过来,他走回车上,一辆车子驶过去,在前方停下。他望过去,看到副驾驶座有人走下来,这个人,他恰好认得。

念安,今夏的朋友,盛今生现任女友。盛时今默默的观察着,片刻,盛今生气冲冲摔门下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念安往这边拖。念安挣扎起来,对盛今生又打又踢。盛时今觉得该回避,但若是现在开车,肯定会被他们发现权衡后他坐着不动。

他静坐在车里,厮打的两人走近了。他们的对话,他听得极清楚。念安气急败坏的吼道:“盛今生,你这混蛋还不放开我。”

盛今生冷笑:“放开你?好让你去打搅我大哥还是我妹妹?念安,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不要对我们盛家人使手段,我大哥心善,我妹妹仁慈,就算知道也不会对你怎样,我可不一样,你敢惹我,招惹我们盛家,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全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去促成她和章怀远那混蛋,早知道后面是那样,打死我我也不会。可我哪知道会是那样啊,哪知道会害了她?”

盛今生脸色铁青,咬牙克制。念安梗着脖子,眼泪就流了下来,她低哑着道:“今生,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她待我好,我不是不知道。可是,如果她知道,知道你大哥的心思,你知不知道那样会毁了他们。”

车里的盛时今浑身一僵,手中的烟抖落。

灯下,盛今生也是一窒,握着念安的手愈发用力。紧紧的箍住,好像是要把怒意都要灌输给她。他愤怒低吼:“你别胡说八道,念安,别以为我不敢揍女人。”

念安也在颤抖,每次想起这事,她都害怕,害怕哪天她忍不住了会说出去。忍了这么久,还是爆发了。盛时今爱着今夏,这是多么可怕的发现,那样的家庭,倘若被人发现,盛时今要怎么面对?善良的今夏,会被击垮的吧。说好了,要藏着,哪怕一辈子,现在,面对咄咄逼人的盛今生,她再也撑不下去了。

“你揍啊,你除了揍我,你还会做什么?你敢对你大哥说别对她痴心妄想吗?”

“你这女人。”盛今生怒火蹭蹭上来,拖着她往公寓方向走去。

盛时今枯坐了好一会儿,目送两人渐渐走远,直到消失才收回视线。

他抹了一把额头,微许冷汗。他下意识去摸烟,手机在空寂的车里响起来。

45莫离莫弃3

盛时今从没有过像这一刻这般犹豫,他答应今夏,会给她点燃一场烟火。这年少时的誓言,随着他们渐长,已随着当年的风渐渐远行。

今天,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把当年的诺言履行了。而今晚,念安一语道破,藏在心中多年的心事瞬间再次尖锐的袭来,撕心裂肺的痛。

这个算不上秘密的私事,他一度逃避。如今,心已结疤,还是会痛。那天,她扬着头问:“你确定了吗。”

盛时今没有这么肯定,他确定了。给不了的,他选择退出。至于,记忆中另一个人,她该拥有更好的。他的弟弟,他相信会给那个人带去幸福。

车停在章家庭院外,保卫见是他,急着放行。他步行进去,不想章司令在等他。盛时今倒也不意外,来了,也是打算见见,若是时间允许,便带今夏出去,若是不行,改天也不迟。

他同司令座谈,最后他还是那句话:“我考虑考虑。”

从司令书房出来,今夏等在楼下,见他下来,慢慢站起来。章怀远坐在她一旁,目光淡淡的,见他来了,冲他点点头。

盛时今在茶几对面坐下来,二嫂闻声也下楼。今夏起身去煮茶,保姆要代劳,她不给,非要自己动手。

煮好端上来,正要斟茶,章怀远拉住她,“我来。”

今夏愣了下,觉得他的手很干燥,热度灼得她的手背烫了一下。她抬眼,对上盛时今深邃的眼神,急着低下头。这样,在哥哥面前,章怀远到底要表达什么?

章怀远为在座的一一斟茶,却让保姆给她上牛奶。今夏恼他,又不好发作。二嫂则是笑:“老三,你这也太偏心了啊。”

章怀远看着盛时今的眼,笑:“她睡眠质量一直很糟糕,还是改喝别的,再者,牛奶养颜。”

一番话,情真意切,深得人心。今夏胸闷,几时她睡眠质量差?他这样,不是要人误会吗。

几人谈论的话题,对今夏而言,那是她不曾了解的世界。后来,二嫂建议出去玩玩,章怀远笑:“你不怕二哥不高兴?”

“怕什么,绷了一年,也就等着这大年夜放松一下。”二嫂不以为意,转头笑看盛时今,“你家那位不会对你严加管教吧。”

盛时今笑笑不答。

二嫂又看今夏,撮合她一起。今夏点头说:“好啊。”

章怀远侧头去看今夏,“没见过你这么玩的。”

“老三,二嫂可要说你了,有你这样不懂风情吗。好不容易凑个人数,你还管三管四,还好是今夏,要是换了别人,非得和你闹。”

章怀远也不辩白,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心里却想着,以后可不能让二嫂带坏她,大半夜的出去像什么话,她这小身板,抗得住吗。

她还、还很高兴。这样想,他恼了一阵。恼她对自己的冷清寡欲,对其他人,甚至是一个陌生人,都比对他要好。这样想,心恨得紧,手微微使力,想看看她会不会当场发作。不想,她侧头看了看他,笑着附和二嫂的提议。

她和章怀远坐一趟车,二嫂则是坐上盛时今的奥迪,二哥本来也要去,但有事耽搁了。

上车后,她便不再说话,眸光落在前方,眼神飘渺。她一直这样,在无人的地方,或者在他跟前,总是绷得紧,又或者是故意忽略他。曾经这样,现在如故。章怀远想得急躁,习惯性的要去找烟,却不想她说:“不是说好最近不抽了吗,你都忘了?你不顾自己也得为朝朝考虑,我也不想吸二手烟。”

听了她的话,怔了怔,打开窗把烟扔了出去。

她不说话,他也不知要说点什么,车里气氛很沉闷。忽然,他侧头问:“班得瑞的听吗。”

“卡农的吧。”她不经意说出来,事后想挽救以来不及。

章怀远有些意外,问:“你也喜欢?”

“偶尔听一下,谈不上喜欢。”她急急的辩解,深怕他误会一样。

见她这样,章怀远居然笑出声。今夏原以为他会讥讽点什么,不想他很认真地说:“我也喜欢他,对了,家里的琴房,我打算改建。除了钢琴,你还对什么乐器感兴趣?”

“我只学过钢琴,其他都是一知半解。”

“这样啊,本还想省点聘用老师的费用,看来,这个算盘要落空了。”

“你要学?”这样问,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多余。

“朝朝啊,总得培养一些兴趣吧。要不,让他跟你学钢琴,男孩子弹钢琴,帅气。”

今夏侧头去看他,路边的灯照进来,他朦胧的侧脸,极像是镀了一层金光,刺得她眼疼。她晃了晃头,眼睛酸酸的,尖锐又无力承担的虚脱感。她用手去抵着眼皮,想要摆脱这种沉重。

章怀远忽然伸过手,握住她手。今夏吓了一跳,这还开着车呢,这人……

他们站在杨山山顶,今晚人很多,几乎都是来放烟花的。盛时今和二嫂早就到了,两人站在山顶斜坡上,并肩站着俯仰整座城市的灯火。

见两人姗姗来迟,二嫂不免打趣,弄得今夏万分不好意思。

后来,在点燃烟火时,看着在夜空爆炸散落下来的七彩火花。在那一瞬间,她泪下微凉的泪。怕他们见着她的狼狈,她微微仰着头,冷飕飕的风,刮过她的脸,刀削似的。

“你这人,不过是一场烟火,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你出来。”不知几时,章怀远立在她身侧,更不知他观察了多久。

今夏浑然一僵,他便贴过来,一手箍紧她的腰,脸贴得她很近。他有些埋怨的口气道:“掉这么多泪,不怕朝朝知道了笑话,嗯?”

今夏想要躲开他,却是离不开。他的力道很大,紧紧的把她锁在他控制范围中。用指腹轻轻的给她擦泪,“大过年的,我们不兴这个。”

“我只是……担心朝朝。”

章怀远认真端详她,低下头,唇贴在她耳背,低声说:“放宽心,朝朝很坚强,你这样,若是累坏了,将来谁教他弹钢琴?嗯,别哭了,眼睛哭肿了,不怕大哥二嫂担心吗。听话,别哭了。”

盛时今微微侧着头,目光很复杂。二嫂看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耳边,烟花炮竹的轰炸声不绝于耳。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耀眼的光忙中。

盛时今收回目光,二嫂问:“听说你拒绝章司令?”

“没谱的事。”他笑了下:“你从哪里听说?如果真有其事,服从安排是我们的本职。”

二嫂笑:“你这人鬼精了,章司令出面要人,你们旅部难不成还会不放人?时今,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不能说。你也看到了,章怀远对今夏未必不上心,只是这两人我们这些外人是道不明白了,牵牵绊绊,总得给他们时间。章司令要人,可以说和今夏毫无干系,你这样,反而让她心里有芥蒂。你说呢。”

盛时今抿唇,眸光很沉,他郑重答道:“不过捕风捉影的事,不是没定论吗。”

“你这人,说你鬼一点也不假,要不是我还算了解怀仁他父亲,我肯定不敢乱讲。司令他看上的人,就算是抢也会抢过去。”她讲着觉得好笑,“有点土匪的感觉是不是?可不是,他们章家男人,一个个都自以为是。你看看,前面就有一个,闷骚。”

盛时今含糊地笑了下。

他不清楚,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今晚,她一路都跟着自己,看情形兴许是察觉了。虽说自己的心思不够光明磊落,他倒没有太重的负担,如果只是身边的人知晓。

见他眉宇间拢了些怅然愁绪,章怀远二嫂在心里叹了口气,“时今,你放心,今夏和老三,她未必是弱的那一方。老三这个人,你也还算了解。每次提及今夏,他虽然没有表明什么,但对朝朝的宠爱,教育朝朝的方式,你也明白意味什么是不是?”

“如果不是放心,当初就算我父母亲同意这桩婚事,哪怕他是我朋友,我也是不会点头答应。正因为知道,后来的变故更是难以释怀。”

“我也没料到会是那样,依我对老三的了解,结了婚定然不会离,偏偏出乎我的意料。都说人无欲则钢,我不知道这合不合今夏。那段时间,她和李先生,你是不知道,章家上下闹哄哄的。尤其是我婆婆,眼泪都不知掉了多少,每次和我通话,都离不开今夏。好在后来这事黄了。说起来,他们章家也是仗势欺人了,李先生也是可惜的,对今夏也是用了心。不过我个人认为,李先生那样的性子,未必适合今夏。”

盛时今垂眉,点头:“我们家做得有欠考虑。当时今夏拧着要结婚,我知道她是存了什么心思。我们这圈里,她是看透了,她一心想摆脱,去追寻一种简单的生活。可她忘了,这人世间都沾着尘气,哪里又脱得了俗?雅轩,谢谢你。”

怀远二嫂侧头去看他,“谢什么,我什么都帮不上。”

盛时今笑了下,转身去把余下的全搬下车,怀远二嫂也来帮忙。

最后一簇烟火爆炸开来时,怀远二嫂用手机拍下一张合影,里面有今夏,有章怀远,也有盛时今。

离开杨山,他们在城区分手。今夏轻轻拥抱盛时今,在他耳边低语:“哥,今天我很开心。”

盛时今僵了下,声音是克制的暗哑,他说:“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知道。”

今夏回到车上,盛时今站在原地,章怀远启动车子,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的车驶出去,今夏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身影,她忽然很想流泪。

起风的街头,她的哥哥,孤单的目送她离开,就好像是她结婚那天,他拥抱着她对她说‘好好过’。

她终究辜负了那番话,辜负了爱她的人,辜负了所有的期待。

章怀远瞅见她心情低落,心颇不是滋味,碍于二嫂也在车上,没有说什么。二嫂好像没有察觉气氛的微妙,讲了许多章朝朝的趣事。

眼看要到家,章怀远电话在响,他直接关机。二嫂见了,笑说:“业务繁忙。”

章怀远笑笑并不接腔,二嫂笑骂:“是不是今晚看我特别不爽?打扰你们小两口搞浪漫。”

“有点。”

“你还真直接,今夏,你来说二嫂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今夏不大自在,章怀远笑说:“二嫂你就别为难她了,她面薄。”

“看不出啊,还挺护媳妇。”

“二嫂,你要再说下去,今夏可真是要跟你急了。”

回到家,在起居室,章怀远拉住她,“不舒服?是不是受寒了?”

“有点累,我去看朝朝。”

“这么晚了,他早就睡了,洗洗我们也睡。”

今夏瞪了他一眼,章怀远把她推进洗浴间,要帮她脱衣服,直接被今夏撵出来。

他对着浴室门咬牙,这女人总是这样。

46莫离莫弃4

年初,今夏陪章夫人去见了几位政要夫人,他们谈起戏曲,话题免不了回到今夏这里,有人直夸章家三位儿媳妇,章夫人也是欣喜,聊得很尽兴。

年初五,她和盛母见了一面。盛母想见朝朝,今夏闷头说:“改天吧,要不,可以直接联系朝朝他爸爸。”

“老三,还在生妈妈的气?”

今夏摇头。盛母观察她,肯定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答应这桩婚事。老三,老实说,你草率离婚我不同意,我不知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非要离开。或许,商瑗只是一根导火线,你是恨我们摆布了你的人生。你可以恨我怨我,但不要拿自己赌气,划不来。”

今夏低着头,搅动杯子的热牛奶。手心慢慢冒出了汗,胃微微抽痛,不知是不是忘了吃早餐。她记得起来,陪朝朝玩了一阵,然后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告诉自己说见一面,至上一次,他们已经近一周没有见过面了。她有几次电话,因为不知要说什么,或许就如她说的,恨着也怨着。盛家明明不止她一个女孩,偏偏选中她。

“老三,有个疑问,妈妈必须得问,离婚和商瑗的关系有大多?”

“如果我说有,你会怎样?”今夏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胸口微微起伏着。

“今夏,我是你妈妈。”盛妈妈脸色微变。

“是,我知道你是我妈妈,正因为这样,我暂时不想见你。”

“你总是这样,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吗。”

“我也想,但是妈妈,你确定我们今天合适谈这个问题?”

盛母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两目紧紧的钉在她脸上。微红的唇,用力的抿紧。她的声音不似平日的淡然,她问:“你知道了什么?”

今夏反问:“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妈妈,在你心中,如果没有我,是不是更好受一点?”

“老三……”

“妈妈,嫁给章家,我除了是平衡双方利益的棋子,还有什么?”

“老三,妈妈爱你。”

“我知道,可是你也爱你的江山。妈妈,对你来讲,江山也很重要,所以,在权衡利弊后,牺牲我无可厚非。”

“你不能这样想。”

“那我要怎么想?”

“老三,妈妈没有想过,而怀远,不管你怎么看他,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今夏手抵着桌缘,因用力过度,细细的血管突起,呼吸也重了,身子在微微发抖。她吐着气,“是最合适盛家吧。”

“老三,最后同意你离婚,你以为,只是你死拧就可以?如果不是……”

“在你心中,他那么好,你干脆认他做你儿子得了,还找我做什么?”今夏呼一下,站起来,撞到桌子,一满杯牛奶溢出来,桌布一下泼满了奶汁。

她快步离开,盛母随后追出来,已不见她人。恰好接到章怀远电话,怀远说他安排了饭庄,今晚吃个便饭。盛母担心今夏,回话慢了半拍,章怀远已察觉异样,问今夏是不是去找她了。

盛母也不隐瞒,却也不多说。

敏锐的章怀远,一猜便知道是什么事。他忍了忍,嗓音有点发沉。他说:“妈,我不反对你说她,也不反对让她知道她嫁给我嫁进章家的初衷。但你在这个时候,在她心情最脆弱时跟她讲这些,你要她怎么想。”

盛母也是知道这女婿生气,因为今夏伤心了。她深吸气,故作镇定:“我自然是知道,但是她不能一直躲在自己的壳里。况且,她姓盛,不能软弱一辈子。”

“妈,如果你指的是面对感情这件事,你逼得急了,如果当初你们不逼急她,也许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章怀远并没有说,盛今夏提出离婚,宁愿一无所有,宁愿脱离盛家,也要走,态度狠绝。

挂了盛母的电话,他拿起钥匙就出去。章夫人见他出去,问:“今夏呢,一个下午都没见着。”

章怀远脚步驻了一小会,答道:“她和朋友有约。”

章夫人点头,慢慢品味那句朋友有约。章怀远踏出去,上车,启动,车子快速的驶出。调出她的号码,拨过去,无人接听。他想了想,打算拨盛时今的号码,在按下第一个键时,又把手机扔出去。

车子在路上行驶半刻钟,接到沈江的电话。他告诉自己,辛苦寻找近一年的骨髓,在K市第二人民医院有最新的进展。

章怀远听到这消息,抑制着激昂澎湃的心情,听了沈江的阐述。纵使见过各种生死离别的沈江,也听出了章怀远尾音的颤抖。别人不知道章怀远,他是知道几分的,这个男人,太善于隐藏自己。

章怀远说:“你来安排,如果可以,我今天就飞K市。”

挂了沈江的电话,他习惯性想去摸烟,才想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抽了。开始时,还习惯性携带,最近几日,也忘了带。车上到是有烟瘾犯时堵嘴的口香糖。他在盛今夏的车上也有看到过。

盛今夏抽烟,他是想不到的。那样克制的一个人,以为会严格要求自己,不想在那个圈子里,也染了‘恶俗’。他不介意女人抽烟,但是盛今夏,绝对不行。

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她也只是在心烦气闷时,找出一支攥在手中把玩。

这算不算瘾癖?

也有好几次,她对他的行为毫不掩饰的逼视。是的,也只有盛今夏敢逼视他,尽管隐藏得很好,还是被他扑捉到。

他也试图挑起她的情绪,效果也不是他乐意见到的。她,盛今夏,剥开一层面具,看到的是另一层面具,她把自己紧紧的裹着,像是蚕蛹。

忽然,他想起破茧而出这四个字,心颤抖得厉害。

他深呼吸好几次,再一次拨打盛今夏的号码。他发现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喉咙也在发紧,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脉搏动的力量。

当盛今夏的声音终于通过电波传过来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好像是,期待太久,期盼太长,有一天梦想照进现实,宛如那一缕不真实的曙光。

“章怀远?”今夏在彼端试探性的询问。

“是我。”他克制着。本以为接下来,对他,她会不屑一顾,却不想她沉默半晌,开口说:“今天,我想住我自己的公寓。”

章怀远只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心尖上,一波骇浪直扑门面。他接腔:“找到了骨髓,我今天要飞K市,如果,你想和我一起,那现在先回家。”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得厉害,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

“我说过,不会让朝朝有事。”

他的保证,宛如黑夜中,苍茫的海面,突然呈现的一盏枯灯。今夏呼吸渐重,她不确定重复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给你电话前。”章怀远顿了顿,问:“你在哪?”

今夏没有心思计较,诚实交代她的行踪。章怀远听了,唇紧紧的抿着,蹦出一句话:“等我过去。”

他是第二次踏进这里。第一次踏足的心情复杂莫辩,甚至带着一丝自己解释不了的愤意。

她来开门,章怀远看到她那一瞬,眉又拧起来。她手拎着包,妆容整齐,但是即使粉霜掩饰得再好,也掩饰不了她心上的疲惫。章怀远甚至想说,别把自己绷得这么紧,我们是朝朝的父母,不是敌人。然而这些话,每次在心尖上过滤,总是找不到何时的时机和她推心置腹的细谈。她好像也是在回避这些问题。

今夏看了他一眼,想要询问。章怀远低头看着她,问:“今天,你见朝朝外婆去了?”

今夏怔了怔,点头。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

今夏摇头,“该说的你已经说过。”

章怀远只觉被她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她的态度就好像是一堵墙,牢牢的将两人隔在彼端。

“什么时候走?”她问。

“没有确定,但我想今天过去看看情况。”章怀远很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往自己大衣口袋里放,牢牢的抓着。他感觉到她用力的挣了挣,眉眼间,有丝丝恼意。

回到章家,章怀远进书房和他父亲闭门谈了半刻钟,她上楼去看朝朝。小伊甸和保姆陪他玩耍,额上冒了汗,却玩得很高兴。见今夏回来,笑嘻嘻望着她。今夏抱起他,心弥进无尽的辛茫,抱着他的手不禁有些发抖。朝朝不停的叫着妈妈,漂亮的脸蛋上,尽是喜悦。

今夏低眉问:“朝朝今天乖不乖?”

章朝朝眨着眼,无邪的眸孔,浮上光芒。一瞬间,今夏只觉心头一阵翻涌。她的凝重犹感染了朝朝,他瞪着眼,望着他妈妈。

晚一点,章怀远进来,朝朝已经睡下。今夏坐在一旁,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看朝朝。他走到她身后,站了片刻,她也没有抬头。章怀远蹲下来,认真端详朝朝,又侧头去看她。她眼睫,轻轻颤动,目光,却是迷茫。

“我等一会过去,你在家照顾朝朝。”

今夏侧头,目光凝集在他脸上,难得顺从的点头。

“最晚,明晚回来。”

“好。”今夏觉得累,说不清楚的恐慌,一下子全都堆砌在了胸口上。

“好好照顾朝朝。”

“你一个人过去?”

“那边有朋友,医师也一道过去。”章怀远站起来,顺便也把她拉起来,抬手拂去遮挡她眼帘的刘海,才将她拉近一些,手扶在她颈后上,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今夏怔忪,随即心里一阵慌乱,挣了下想要推开他。章怀远顺势收拢手臂,将她牢牢箍在怀中。

“也照顾好自己。”

今夏低着头。

章怀远看她这样,心底一阵酸胀翻涌而起。他用双手牢牢箍住她后颈,迫她面对着自己。她倒也抬起头,然而在她眼睛里,章怀远看到了那一瞬而逝的慌乱和紧张,他心一沉,闷声说:“等着我回来,听见没有。”

今夏被他箍得有点痛,瞪着他,“章怀远你弄疼我了。”

见她脸发白,他松开了一点,“答应我。”

“你先放手。”今夏急呼。

“答应我。”他固执的瞪着她。

她有些呼吸困难,听到他这句,眼前竟然混乱纷杂。

他到底要怎样?

他也不甘弱,眼神咬在她额际下方,克制的等着。今夏耗不过他,说:“我们等你的消息。”

章怀远手底下的力更重,胸口像是顶着一股煞气。知道自己的力道,她会疼,可他,疼了这么久,也想她疼一下。

“小心一点。”最终,她还是说了。

“送我去机场。”

“不是有司机吗。”

“送我去机场。”他固执的坚持着。

“我去换衣服。”真不想和他这样,也不想自己这样,却不想两人的相处战火硝烟,楼下还有人看着,一旁朝朝也在熟睡。

47迢迢流水

章怀远走这一夜,章朝朝半夜发起烧来,急招来医生,折腾了一整晚,直到次日,才有所好转。今夏也是惊着了,寸步不离守着朝朝。

章夫人劝不动,不得已给远在K市的章怀远打电话。章怀远接到电话,刚和病人家属道别,听了章夫人的转述,眉一沉,“让她接电话。”

窸窸窣窣的声音,许久没有动静。章怀远走了几步,离沈江及随行的医生几步之距,一再压低声音:“盛今夏,你现在就给我去休息,听见没有。”

“你那边怎么样?”她的嗓音很哑。

“很顺利。”他答,“我回来再告诉你。现在,你先去休息。朝朝已经这样了,你若再垮下,谁来照顾朝朝?他需要你,你丢下他一次,还要再丢下他第二次。”

“我没事,真的。”

“那你也得吃一点,医生也说了,没什么问题。你这样守着也帮不上忙,让妈看一下,医生也在,你回房休息,我马上回去。”

断了通话,沈江走过来,古怪的看着他,问:“章小公子他娘亲?”

章怀远不答,沈江便猜刚才那一通电话的主人,难不成是商瑗?兴许,除了商瑗,他又在意谁。这样,沈江自以为猜对了,说:“等朝朝手术后,你和盛……也就是朝朝他妈妈再无瓜葛,你便可以心无旁贷过着你的幸福生活了。”

“这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低沉的口气,有着丝丝的警告。

沈江怔了怔,不大明白。

章怀远也不再说话,抬眼看去,远处有起伏的山峦,山顶上有积雪。透明的太阳光照射着,光芒刺痛眼睛。

“你作什么打算?如果换我,我肯定是和商小姐。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也爱你,你也爱她。”

“沈江。”警告意味更浓。

沈江作罢,“我知道,这话以后我不会再讲。只是觉得很惋惜,七年感情,虽然这两年来,你们……”

“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可她为你自杀,盛今夏会吗,不会。”

章怀远阴冷的瞪他,沈江自知说错话,这事没有几人知晓,他便是其中之一。

在机场,不想碰上商瑗,她拉着行李,见到他们便停下来,隔着人流看着他们。章怀远没有留意,就在上一分钟,他再次打电话过去,章夫人告诉他说今夏喝了半碗粥。这样的食量,他很不满意,但就目前她的心情来讲,已经很好了。

沈江看到商瑗,又见章怀远没反应,礼貌性的冲她点头。商瑗犹豫了下,便拉着行李走过来,对沈江笑道:“沈医生你好。”目光却是落在章怀远半沉思的眉心上,殷切的期盼着他回应,哪怕一小点也好。

然而,她盼了许久,他还在沉思,对她没丝毫感应。

望着这样的他,商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种窒息的刺痛感再一次汹涌的袭来。

沈江看出两人的微妙,先闪一边。

章怀远发现商瑗时,眼里闪过惊讶。稍后才记起来,她籍贯这里,见到也无可厚非。

商瑗看着他,问:“你这是?”

章怀远没给她遐想的空间,打断说:“公事。”

商瑗低头,心尖的疼,一阵强过一阵。她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放手可以轻松洒脱,而她,只要一想起,就觉得生命已失去了一大半。

“你连敷衍都不愿意了吗。”

“你,也不需要敷衍。”

商瑗吸吸气,勉强笑了下,问:“你这是回去?”

章怀远点头。

后来,商瑗居然找沈江换位,沈江也不知是不是同情她还是真要凑合两人,愿意去坐经济舱。

当商瑗走到他面前,章怀远把唇抿得更紧,眼角也是更沉。

商瑗有些歉意的对他笑了下,坐下来,却略显局促。兴许也是知道他不高兴,但即使这样,她也想争取多一点与他相处的时间。

这两年来,她一直用他对自己的歉疚心里,牢牢地困着他,也困着自己。她不能前行,便强行拉着他原地踏步。现在,他要挣脱她打造的枷锁,离开她灰暗的世界。

章怀远侧头,眼神牢牢的锁在她侧脸庞上。商瑗被他看得有些发颤,他的目光总是这样,藏着所有情绪,却可以将你打牢。她微微低下头,摆弄着手机,“我有给你发信息,祝你,还有朝朝新年快乐。有收到吗。”

“我一向不看短信息。现在你说了也一样,谢谢。”

商瑗苦笑,在心里对自己说,看吧,这就是男人,不管曾经,他对你许下多美丽的誓言,一旦触犯了他们权益,你便一文不值。

“朝朝好一些了吗。”

章怀远眉目微动,却一转了视线。

商瑗重复道:“朝朝好些了吗。我知道你想什么,无非是又想着我会打什么主意。可章怀远,若是没有你的特许,我能打什么主意?命就这一条,你连她都不稀罕了,我还有什么砝码押注?而她,纵使我讨厌她恨她,却不能否认,她确实有资本。一个盛家,就可以让我输得体无完肤。”

章怀远心尖划过锐痛,盛家,又是盛家,倘若没有盛家,是不是就没有盛今夏这号人?然而,看向商瑗的眼神,更复杂了几分。纠正她的用语,很郑重道:“在我这里,她只是朝朝的母亲,姓什么,没关系。”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能是我?”

“商瑗,我不喜欢你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于你,没一点好处。不论是感情还是时间,对你除了物质补偿,我已经无能为力。所以不管有没有她,如果我们在一起,就算有人阻止,我们还是会结合。这两年时间,我以为你想明白了,我也以为自己想明白了。然而,直到最近,我才彻底的明白。”

商瑗眼睛里,有慌乱,也有惊恐。章怀远言外之音,她清楚。倘若当初她不自杀,便不会有这两年来的纠葛。她更是清楚,这两年来,他努力的弥补她,只是因为他不能让她死。

“你是爱上她了吗。”商瑗还是忍不住问。这兴许是女人的天性,对于分手的恋人,总是想要刨根究底问究竟,无非是想挽留或者是不想这些年,一切化为灰烬,更不想,白白便宜了他。

对于这个问题,章怀远并没有回答。商瑗低头,自嘲:“怀远,你还欠我一次北欧之行。”

“我说过,会还给你。既然我说过,我就不会食言。”章怀远眼梢微挑,“我一直认为,你很有分寸。所以我并不想亏待你,不过,你别告我,你不知道她是朝朝的妈妈。”

这句话分量很重。商瑗足足呆了半分钟。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的不是这个。章怀远点头,重复说:“她是朝朝的妈妈。”

商瑗只觉虚了一样,瘫软了。她急喘着,问:“只是这一层身份?”

章怀远不再开口,他想,聪明的商瑗,不可能猜不透其中缘由。

直到飞机降落在C市机场,商瑗还处在悲痛辛楚中。章怀远见她神情恍惚,提出送她回去。

车上,商瑗没机会问,司机在前面,有些话也问不出口,更是知道,问了也改变不了任何。

下车,她还是忍不住,“我不管你的决定,我会等你。”

“不值得,我不会回应。”

“真要做得这么绝吗。”

“好好把握,生活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我。”

回到家,先去看朝朝,小子睡得安稳,却把盛今夏折腾得够呛。只一日不见,好像又瘦了几分,眼眶都凹陷进去了。

章怀远见父母亲都在等着他,哥嫂也在静候,今夏也看着他。章怀远说:“我先去洗个澡,今夏,帮我放洗澡水。”

章夫人听了很不满,用力瞪章怀远。章怀远不在意,拉着今夏往楼上去。一进门,就把她抱进怀中。落空了一天的心,好像灌进了什么糖浆似地,满满的。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而他的嘴角,也有了一丝微笑。

今夏有些喘不过气,推开了一点距离,又被他箍紧,撞上他坚实如铁的胸膛,撞得她疼。

兴许是知道她别扭,他自己也不习惯。但他想,以后会慢慢习惯。他,或者她,都得习惯。

“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如果你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我,会不会又指责我?”

章怀远闷哼,这个人,不呛他一句,就不舒服。

“我去放洗澡水。”

“不必了。”

今夏挣出来,古怪地看向他。

章怀远看着她耳根渐渐红起来,笑了笑。然后才认真道:“这段时间,朝朝必须要住到医院去。等开过专家会诊后,便确定手术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其他的不要太操心,以后朝朝还等着你照顾呢。”

“我只是……”

章怀远握住她的手,“朝朝很坚强。”

章怀远换洗了,来到客厅,一家人都严阵以待,像是等待宣判一样。章怀远从容坐下,今夏看了看,在章怀远边上坐下来。

章父询问情况,章怀远也把事态讲明,一家人,七七八八讨论。章怀远看着今夏脸色不好,便说:“我让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今夏心里一惊,只不过是一宿没睡,今天又紧张了一天。他这样,到让她觉得自己羸弱不堪。摇头拒绝:“不要,等一会休息一会就好了。”见他眼神还是牢牢地钉在自己的脸上,便知道他没有听进去。

章夫人见两人窃窃私语,今夏脸色不好,她自然是知道。看出自己儿子的担心,心下是欢喜的,暗自高兴着,眉梢也不觉染了多一些笑意,“今夏,不舒服先回房休息。老三,你也是,媳妇不舒服,也不懂得体谅。”

章怀远好像也在等着这句话,点头说:“让医生过来看看。”

今夏不习惯所有目光都汇集到自己身上,就好像在舞台上,或者是接受采访时,那些陌生的脸孔,刺眼的闪光灯。那场合,她应付自如,只因为他们是路人,而这里,坐着的都是熟知她的人。

章怀远看出她的不自在,心里却是一喜。这样小性子的她,更让他觉得多了几分真实。

章夫人也是看出来了,催道:“快去,老二,你联系一下沈医生。”

二嫂雅轩点头,又看看今夏,便去打电话。

章父也发话,虽没太大的情绪波动。今夏知道,这位司令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她想,再不回房,怕是要引起更大的纷乱了。

而这里,也确实没她可做的事。她站起来,对在座的笑了下便上楼。

章怀远目光紧紧的追随着她,直到看不见了,大嫂打趣:“回神了。”

小伊甸抱着熊仔,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三叔叔是不是和三婶婶谈恋爱啊。”

小伊甸的话,引来一阵笑声,紧张的氛围,稍稍舒缓了些。

章生见自己女儿天真的问,不拘言笑的他居然也笑了下。章怀仁抱起小伊甸,问:“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

“我知道,电视上都这样演的。我看到三婶婶演的电视啦,谈恋爱就是可以亲对方的嘴嘴。”

楼上的今夏,无力的靠在门边。

心里有些慌乱,胸口闷闷的疼。疼的厉害,眼前都有些模糊。

至从知道朝朝病情,无数日夜的惊恐,如今,终于找到了。

他说,不会有事,他说,会还你一个健康的朝朝。

可他不是神。

48迢迢流水2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章怀远推掉所有工作,全天日呆在医院。这时候的朝朝,除了章怀远,谁的话都不肯听。只要有章怀远在场,他就会乖乖的。

父子亲近,今夏早就看清了,到没有过多的心酸。只是望着小小的他,遭受这等苦痛,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很彷徨。

章怀仁和二嫂,近来也不好过。沈阳军区某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屡次向章怀仁旅所在的部队要人,对方结束,二嫂和章怀仁便动身回部队。

盛时今因婚期将近,而且他去留未定,暂时在家里,待婚事定下来便启程。

今夏担心,怕因自己的原因,时今对章伯伯迟迟不作[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回应。章怀远也是看出她的忧心,便借着这日回家休息,对她含糊地解释了一下。

章怀远说:“你现在最主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你大哥他自有分寸。调令迟迟不下,并不是你大哥能决定的。不是说朝朝爷爷要就可以,也得看大哥上头肯不肯放,你看二哥就是很好的例子。”

“听起来怎么跟土匪似的。”今夏不是不懂,还是担心,就是害怕生出变故。

章怀远听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但很快隐匿了。他认真说道:“你总是这样,结婚时你考虑的不是自己,现在你考虑的不是自己。盛今夏,什么时候你先为自己考虑一次?”

今夏听出了他的不快,倒也不是太在意。找到骨髓后,他们很默契的不在争锋相对。这种相依相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会消失。

因朝朝手术,盛时今的订婚仪式推迟了。今夏说不必这样,如期举办就好,反正就是几家亲朋小聚一下。

盛时今不同意,他郑重的告诉她,不管大小,都要等朝朝病好了。

这样一来,今夏心又乱了。

盛母这些日,也天天往医院跑,盛父因为他工作的关系来得少,但只要一有时间,必要赶来。

有几次,今夏看着自己的父亲两鬓长出了白发,见他结束工作就过来,于心不忍。便说:“爸,我知道你很忙,你看,朝朝有这么多人照顾着,你就不要每天这样往返了。”

“回家也没人,与其惦记着,不如亲自来看看,看一眼也好,比传话放心一些。”

今夏怕父亲误解,也知这样说,他会伤心。便解释道:“我怕你身体吃不消,你每天都那样忙,总是没时间休息。好不容易忙好了,又匆忙赶来医院。”

“你是我女儿,朝朝是我外孙,我不来看你们,看谁去?你看,你爸我身体倍儿棒,不碍事的,你放宽心一些。”

今夏不能说什么,私下里,只能嘱咐他的秘书让他平日里多留意一些。

朝朝手术那天,齐家上阵。盛父也是在主持结束一个会议后,急急忙忙赶来。朝朝他爷爷更甚,特地从兰州飞回来,一下飞机就赶往医院。本来二嫂也要回来的,今夏说不用了,这样兴师动众,不好。二嫂是懂她的,今夏这样说后,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手术当天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而电话也不打给今夏,直接询问章怀远。

手术很顺利,主刀医生宣布时,在众人前,今夏流下了泪水。章怀远紧紧的抱着她,低声安慰:“你看,我们的朝朝很坚强。”

这一夜,章怀远要得很凶,也有点粗暴,大概是压抑太久,急切的需要找一个出口。

第二天,今夏醒过来时,他也没有起床。她看时间,居然已经九点了,急忙起来,披了衣服,才去把窗帘拉开。

清晨的阳光,强势的挤进来,刺得她瞬间眼睛就流了泪。用手去挡住光线,庭院的冬青,已长出了绿叶,管家在花坛上施肥。望着这片生气盎然的空地,才惊觉时光悄然的步进了春天。

在她起身那一刹,章怀远已醒过来,但是不想动。这会儿,强烈的光线从窗棂中晃进来。他微眯着眼,掀开被子坐起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她整个人都呈现在一片金光中,看起来,特别柔软。

他观察了她一会,见她没动,便起身走过去。在她一旁站立,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满庭的生机,空气也变得灵动。她的发香淡淡的刺着鼻尖,身上散发一种特别的味道,却又是别于自己。章怀远靠近了她一些,特别闻仔细了,不是沐浴香,也知道她没有用香水的习惯。那么,是什么香味,偏偏这样好闻。

见她出神,忍不住问:“看什么?”

今夏闻声,微微侧了侧头,“我去医院。”

“你要好好休息,这些天,你累得够呛的。”

“我不放心。”

“你这样,我更不放心。”

今夏难得有耐心,转身去看他。这个男人,愈发琢磨不明白,他的行为,有时她会觉得他对自己也是好的,但有时又觉得,并不是那样。他们的关系,只是无奈的结合,互惠互利而已。

回忆起昨夜的疯狂,今夏有点儿发懵,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无可救药了呢。发生之前,她脑子也清醒着,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觉得拒绝也太矫情了。尤其是就目前情况,两人没有分房,共枕一床,如果可以心无旁贷,是不是就可以心如止水了?

她认真地看着他,愈发觉得,这眉眼、这鼻梁、这唇瓣,在她脑子刻下了灭不去的印迹。她的朝朝,长得还真像极了章怀远。

想起最近他也没怎么去公司,有些担心,“今天去公司吗。”

“去的,再不去,朝朝教育费用怎么办?你去挣?”

今夏低头,“不是不可以,不过法律上来讲,双方都得尽义务。”

可章怀远却有点不高兴,闷声道:“可以什么,难不成你去拍电影?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你在涉足这一行。做什么都可以,这个,太折腾了。”

“你怎么这样……”霸道,今夏恼他,在她觉得他也还算不讨厌时,他又说了这样讨厌的话。他到底懂不懂尊重人?

今夏气他,说:“我做什么,跟你没关系。”然后甩手,踏着脱鞋蹭蹭跑出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香。

出门时,章怀远也同她一道,两人一起走向车库。章怀远说:“我先去一趟医院再去公司。”

“不用那么辛苦,我和阿姨通过电话,朝朝很好。”她走向自己的那部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不想章怀远也走过来,上了副驾驶座。

今夏闷闷的斜了他一眼,他却心安理得。

“医生说,朝朝是他见过恢复得最好的,也是最坚强的。”

“医院和你公司不顺路。”

“我先去医院。”

“不开车,等一会怎么去公司?我可不送你。”

章怀远忽然就笑了。

今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同时也觉得这个男人很莫名其妙。她把钥匙插好,发动车子,太阳光有点强,刺得眼睛不舒服。

章怀远很主动,把她的包拿过来,翻出太阳镜,斜身过去。今夏想要避开,却被他抓牢了,沉声喝道:“别动,比朝朝还会折腾。”

今夏哑然,倒也不动了。

章怀远为她戴上太阳镜,还煞有其事评价说:“今天的妆不错,比起你们剧组那化妆师画出来的好。”

“你看过?”

“朝朝要看啊,你总是南飞北往,朝朝要见妈妈怎么办,只能开电视给他看。这小子也聪明,见了一次,就认准了。”

今夏听了,不禁呆了呆。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别扭?

一回味,又不不对劲,瞪了他一眼,“什么是认准了,我就是朝朝的妈妈。我不管你将来和谁,哪怕你用权势打压我,也不可否认,我和朝朝的母子关系。”

章怀远本是想说轻松的话逗逗她,这才发现,这话题是雷区。但见她这激烈的反应,居然有点放松。

“还是我来开车吧,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

去到医院,朝朝精神倍儿活泼,就如他的名字充满了朝气。

今夏陪朝朝一小会,便和章怀远一起去医师那里咨询情况。医生给了他们一个很乐观的答案。

章怀远便说:“再过几天,朝朝就不用住在医院了。”

今夏也这样想,不管医院环境多好,让人感觉起来都是不好的。章怀远在医院呆了一个钟头,电话不断。

今夏看不过去,便催他。章怀远指着自己的脸对朝朝说:“亲亲爸爸。”

父子两折腾了半晌,章怀远才心满意足离开。

章怀远回到公司,吴江便把洛城庄园设计图纸呈递给章怀远。章怀远低头看着,偶尔皱一下眉头。吴江立在一旁,看这情形便知道他看不中。吴江也仔细看过这一份图纸,设计大方简洁,也迎合了刁钻老板的喜好。这样一份设计,无论放哪里,都是无可挑剔,更是挑不出毛病。自己也是认为这样的设计,章怀远会很满意,不料想并不得他心。

章怀远看了一阵子,开口说:“这不是我要的效果,太过浮华了。你替我约见Allen,时间就安排在明天。”

吴江退出去,章怀远又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不好,直接把图纸扔出去。之后,拨出一个号码。

半天才接起来,还是怒气冲冲的,“三哥,你太让我失望了,媛媛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待她。”

章怀远沉着脸,沉沉地说:“章雪娇,我的事你再插手,别怪我这做三哥的不讲情面。洛城庄园,这一次就算了,Allen是你朋友,也是我朋友。你若不想她为难,你要做什么我不拦着你。”

章雪娇第一次听到章怀远用这种口气,不由怔住了,原本那些话,就这样堵在喉中。

章怀远顿了顿,又道:“我的事,以后你最好别插手,你说我冷血也好无情也罢,现实就是如此。这两年来,还没闹够吗。现在你还不知轻重给我闹,非要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你才罢休?章雪娇,你得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能力承担后果。”

“三哥,我只是认为,你这样单方面做出决定对媛媛不公平。”

“那么,你认为怎样才公平?章雪娇,两年了,你还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浓浓意味的警告。

章雪娇被他这样一说,低低的哭起来。兴许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三哥说话也这样狠,不留一点情面。

章怀远听到这哭声,压着怒火,阴冷的说:“洛城我交给Allen,自有我的打算,你误导Allen夫妇,只会浪费彼此时间。我也坦白告诉你,洛城,我从没有打算要给商瑗。”

“可是,你说过会给她一座城。”

“雪娇,你这样咬着过去不放,是想为难谁呢。”

结束通话,章怀远支着手按住眉心。扔在地上的图纸越来越不顺眼,他扯松领带,桌上的笔被他砸出去。

洛城,又是洛城。

忽然就记起,有个人说,你给的,我都不要,你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至于,每次想起这句话,都慌得厉害。

以前她不要,他就放开,以后,不管是为了谁,再由不得她拒绝。

49爱的副作用

这一天,做什么都不顺心,下午盛母约见他。他结束手头上的工作过去,盛母已在茶楼等候。

章怀远泊好车,绕到雅间。盛母见他急急赶来,额头冒着些许汗,不由怨道:“说不急,这样赶做什么。”

章怀远拉开椅子坐下来,笑说:“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盛母听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我知道你是大忙人,今天这样,若是让今夏知道又要埋怨我了。”

“既然提到了她,我也要说说我的立场。她这个人有时说话有些刻薄,但您作为她母亲,作为朝朝外婆,我们的长辈。我还是希望你留给她足够的空间,而不是跟上一次干预她。当然,我说这些也很可笑,不愿意你们干预她,而我自己却是希望自己还有这个能力干扰到她。”

盛母认真的端详着章怀远,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有些事,她总不能一直回避。我是她妈妈,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他们着想。我知道她怨我,没有给过她选择。有时看着她对自己埋怨,也后悔过,但如果还来一次,我还是那个决定。她理解就罢了,不理解那就这样怨着我罢。”

“妈,这句话我不赞同,为人子女,无条件支持理解父母听起来都难以接受,何况还要做。李家固然好,我知道您也很看好这桩联婚。但时今未必需要这样的婚姻作为铺垫。他有能力走向自己的事业顶峰,你这样逼着他们做选择。时今自然不会说什么,也知道您是从自己的角度为他们将来做打算。但若是今夏知道,你要怎么解释?她这个人,宁可自己苦一些累一点,也不愿意她所敬爱的人走到这一步。”

盛母怔了怔,慢慢敛下眼帘。

章怀远也沉默,这番话之前没有机会讲,现在一口气讲出来,只是想,盛母在做出每一个决定前,能少谈一点利益。

他想起自己的婚姻,在得知盛今夏怀孕后,母亲叫他谈话。而那个时候,盛父着了某些人的道,盛家上下一片恐乱。

母亲说:“老三,在这之前,我是没有办法逼你做选择。如今,今夏有了我们章家的孩子,你娶她是责任。你也知道,我一直就想她做我的儿媳妇,如今这样正好。我也不管你先前对谁许下承诺,我不会去干预,以后我还是不会干预,凡事都得看你自己把握。”

他还憋着不能释然,听了母亲的话,更是憋得紧。

盛母看他这样,点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以后还是绝了这念头。不说我不同意,她也不是适合的人。”

其实,他也有问过盛今夏。那天,他从家里出去,直接去找她。她话不多,那天更沉默。两人绕着校园走了一圈,她一直不说话,沉默地听着他不听的挑起话题。说到最后,他也不再开口,借着西下的霞光,看着她绯红的面颊。

他看得出,有好几次她都要张口的,但每次只望了他一眼便别开了视线。

他酝酿了好的话,最后只化作一句‘你愿不愿意嫁我?’

这些事时不时出来蹦跶一下,让他无处可逃。

他以为,他们会平淡的过下去,甚至也想过,对她好一点,和她好好谈一谈。可那时那些措手不及的事压着他,她却置身事外的漠然,消磨着他们不多的时间。

最终,她断然抽身。

盛母默了半晌,慎重地说:“我想,时今需要这样一桩联婚。”

章怀远只觉气血翻涌,胸口憋着一股寒气,锐痛阵阵。他清嗓子道:“时今不但是我朋友,也是今夏的大哥。这桩婚事无非锦上添花。李双双这个人,她品性我不便评说,今夏尊敬时今,她不愿他为难,即便不赞成,也不会反对。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我知道李双双和今夏闹过一些矛盾,年少不经事,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彼此不顺眼,那些可大可小。李双双也是骄傲的孩子,今夏自不必说,他们的骄傲不容许低头一寸。可不要忘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是与非,谁敢标榜自己没有犯过错?黑与白是与非,不过是相辅相成罢了。你也许会想,这个丈母娘心性凉薄,亲人也要算计。但有一点我们谁也回避不了。那就是每个人都得学会承担她那一部分责任和义务,独自去面对去解决各自的人生境遇。对于今夏,我严格要求她,并不后悔。她是我的骄傲,是盛家的骄傲。”

“您是不是对她说了时今的事?”

盛母愣了片刻,摇头:“时今,我一直把他当着自己亲生的来抚养,甚至在他身上花了更多的心思。你说我虚伪也好,求名也罢。我问心无愧。”

章怀远不得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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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今的身世,今夏不可能知道,没有人对她提起。就连今生也只是猜测。”

盛母补充。

章怀远想,盛今生既然也猜到了,那么今夏怎么猜不到?他不由想起,她住进玫瑰园后,年前那段日子。以及结婚当日,她牢牢的抱着盛时今,重复着说:“哥,你要好好的,听到了吗,你要好好的。”

那心疼的语气,他都生出了嫉妒。

而盛时今,也是牢牢地抱紧她,眼里尽是心疼和不舍。关于盛时今的秘密,早在他还没见过盛今夏便知道,纵使他隐藏得很深,几乎不露痕迹。

章怀远敛了眉眼,说:“今夏她有主张。”

“如果她和上次一样,不顾后果的离开,你还是由着她来吗。”

“不论她走多远,终是要回来,顶多是浪费一些时间,多走一段弯路,多看一道风景。”他眼前的灯火扑哧扑哧闪着星辉,隐隐的,脑子便浮现了那日她身上穿着的大红色旗袍,旗袍底下,勾画出她苗条柔软的身礀。

他不知道,穿上旗袍的她,那样的夺人眼目。可她脸上,并未见太多喜悦,即使她一直在微笑。甚至,那笑容刺得他心火翻涌。二嫂见着时,眼睛都里尽是惊叹。可还是灭不掉他心中那股火,盛今夏在他心中点燃的那把火。

在那一刻,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她身上时,他心情变得十分复杂。他清楚的知道,她是他妻子,孩子的母亲,他们要携手共度风雨。

当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无意中投射向他时,瞬间就没了暖意。

那一刹,他听到心底哐当一声,沉了。

“既然这样,我便不再插手。要是她这样和我僵持下去,我心里也不好受。她是我女儿,我一把手把她拉扯大,现在她要脱离我。你也说,等有一天,她自会明白。那好,我便等着那一天。但若是她要插手时今的婚事,我定不许。我知道,念安是她朋友。但这孩子就是心性太善良,对谁都好,却不懂得去设防。念安是谁?起先我就不同意时今跟她交往,后来两人还是走到一起。我只当是游戏,便不去阻挠。现在她却缠上了今生,兴许也是知道我舀今生没办法。这样死皮的人,我势必不会承认她。时今也好,今生也罢,盛家绝对不欢迎她。所以今夏这里,你去做做工作。”

“她有自己的主张。”

盛母微微怔忪,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觉得面对着章怀远,自己老了,再也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天下,在不属于他们那一代。

六点一刻,章怀远起身离开。到医院楼下,碰上李双双。李双双见到他,迎着他走来,问:“朝朝好些了吧,我这段时间陪我妈妈去外省探亲,今天刚回来。”

章怀远看向她的眼神很淡,颔首点头。

李双双也不甚在意他的态度,想了下,老实说:“本来想上去看看,又怕影响今夏的心情。”

“最近人来人往,吵闹得很,这些日她也折腾得够呛,需要更多的时间休息。”

李双双又不傻,岂有听不出章怀远言外之意。在他跟商瑗还是男女朋友时,章怀远对她并不热心,而那时她站在商瑗的身边,一切都是为她打算。后来的变故,他这样的态度,已经很好了,她很知足。

她掩饰笑了下,“那,我就不打扰她休息,改日我再来。”

章怀远淡淡的点头。

李双双顿了顿,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和她好好相处。”

“这事我做不了主。”

“他们盛家人,脾气都挺古怪。”李双双讪讪。

“我们家朝朝脾气也怪。”章怀远煞有其事的点头,“挺记仇的,这性子大概是遗传了我。”

一瞬间,李双双一张脸白如雪。章怀远这句话足以说明了,她李双双若打盛今夏的主意,那么,他势必会讨回来。这句话也让她心里凉了半截,在心底叹道,幸好,幸好没有为商瑗抱不平,不然,她还不知要怎么收场。

“我还有些事,改天再来看朝朝。”

章怀远淡淡点了下头,李双双狼狈的逃开。

走时,她还在想,幸好幸好。

章怀远呢,他站了片刻,抬头看向那扇窗子。因距离太远,不知是不是有人站在窗子后。

然而,只要看着这扇窗,不安的心,就会变得踏实。

跨步的幅度,不由比平日大一些,走得也急了一些。

50情不知所起

今天,念安再次踏进医院,前几次怕遇着今夏,一直选今夏不在时过来,匆匆一眼便走。

这事被盛今生知道了,今天非拖着她过来。

本以为会跟前几次那样,不想在医院一楼碰上今夏。远远的看到她,一时间晃了神,不知如何是好,上前去又怕她不高兴,就这样忤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今夏。

念安心里是清楚的,那日口无遮拦说的那番话,今夏不可能没有听去了。事后,她后悔不迭,为了刺激盛今生,埋在心里的秘密就这样倾巢。她知道,这一生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失去了一位好友。这样一来,更是不敢来见她,怕见了再不能自欺欺人。

今夏见着念安时,怔了一下。

她瘦了些,但人看起来还算精神。

两人就这样僵着,直到盛今生走进来,见着两人无言相望,微微皱眉。大步走到念安身边,强行拉着她,推着走向今夏。

今夏望着两人,心想,感情没有谁非谁不可。

“今夏。”念安僵僵的开口,表情也硬硬的,口气小心翼翼。

今夏只觉眼睛有点痛,心里微微一叹,往前一步,张开臂轻轻拥抱念安,用那种无可奈何地口吻问:“二哥,又欺负念安呢。”

念安心颤得厉害,眼睛更疼了。今夏,她还是这样。一时间,她百感交集,哽咽着不语。

今生哂笑:“还真冤枉,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念安,我们相处得还好吧。”

念安苦笑,怕今夏担心,点头:“是啊,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这句话不知真假,今夏的心仍是稍稍宽松了些。

在朝朝病房,朝朝见到今生,兴奋得不行。今生捏了把朝朝的脸,让他喊念安舅妈。

章朝朝咯咯的笑,仰头望着念安。

章怀远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幕。今夏对着今生说:“喜欢小孩自己去生一个,不要来抢我家朝朝。”

今生望向念安,摊手:“她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啊。”

念安谇骂:“滚,谁愿意找谁去,别来烦我。”

章怀远便靠着门,静静地看着放下戒备的盛今夏。他想,原来她笑起来也是可以心无旁贷。

本是想悄悄退出去,给他们腾出空间,不想今夏侧脸,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怔忪了一下。

他来,今生和念安不稍片刻便离开。今夏送他们出门,短短一分钟,章怀远只觉漫长,更不知道,两个女人在门口低语着什么,但见两人慎重的表情,更知道是极为严肃的问题。

今夏回来,跟平常无异。

朝朝熟睡后,今夏在外间看书,他找了一张报纸坐到她边上。沙发便显得有些拥挤,她往旁稍稍挪动,章怀远又故意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大概是嫌他烦了,抬起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恨恨地说:“非要打扰我吗。”

“我有事和你商量。”

兴许是不知道他会这样对自己,怔了怔,低下头闷声说:“你说。”

“你这态度,我要怎么说?”

“章怀远你不要没事找事。”她恼恼的抬眼。

“我想问你,你大哥订婚,我们送什么。”

今夏望着他,咬唇不语。

章怀远伸出手,自然的搭上她肩头,靠离她更近了一些。

“今晚回家,你来挑挑,看满意什么。”

“你选好了?”

“这得你来选,选你中意的。”

今夏避而不答,眉尖轻轻蹙了下,“有件事,我也想和你商量。”

“你说,我听着。”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应该终止了?”她认真地看着他。

章怀远的脸色,登时寒了下来,额角在突突的跳,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来这句话,他说:“你妄想。”

早料到会是这样,所以也不是特别的难以接受。今夏微微侧首,默默注视他。他也恨恨的瞪着她,这样的对峙,今夏先败下阵,慢慢转开,很轻地说:“我爸妈的想法,你不要去在意。他们一直没变过,我相信以后也如此。但章怀远,离开那日,我就没有打算回来。”

“你真就那么的恨我?朝朝也不要了?”

“我没有不要。”

“你现在说这句话什么意思?你以为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了吗。今夏,第一次许了你,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除非我死。”章怀远蹙起了眉,微微眯了眼。离开?她休想。

“这么下去,你觉得有意思吗。”她缓缓的吐着气,慢慢地说,“章怀远,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章怀远冷冷哼了声,“是,我们是离婚了,那时候我觉得既然你要走,我也没必要守着你不放。那时,我们过得确实很没意思,我也一度认为,分开对我们,都好。”

“既然是这样,那现在也一样。如果你觉得我让你颜面无光,扫了你们章家的门面……”

“盛今夏,这句话以后别再给我提起。”章怀远愠怒:“这事你想都不要再想。我不同意,章家不同意,盛家更不同意。你以为你可以走到哪里去?去找姓李的?还是去找姓梁的?我都忘了,你二哥,是要把你推给姓梁的。不过你觉得,我不点头,谁又真能把娶回家?”

“章怀远你太混蛋了。”

“这样闹腾有意思吗?有什么问题是我们解决不了的。今夏,你以为我们还是三岁小孩?非得每天把情爱挂在嘴边?这话不要再说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同意。”

“闹腾的人是你吧。”今夏恨道。

“那也是因为你,你去外面问一下,问问那些人,他们怎么看待这件事。”章怀远语气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今夏直盯着章怀远的脸,忽然感觉有些冷。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管家的声音传来,“盛小姐,有盛先生的电话。”

今夏轻轻吐了口气,起身要走。章怀远拽着她,死死的盯着她,冷道:“今天我们把话讲清楚。”

今夏想要甩开他的手,他箍得更紧,眸底是她气极了嫣红的脸颊。她急促的喘着气,“没什么好讲,你管不着我。”

“看看管不管得着。”

今夏更恨,这个人,又这样,喜怒无常。

门外静悄悄的,兴许是离开了。

他抓着她不松手,她瞪着他不示弱。

半晌,章怀远忽然把她拽进怀中,用力地箍着她。今夏觉得疼,还有些喘不过气。想要挣脱出去,他箍得更紧。

他沉沉地说:“只要你点头,我们复婚,这样可以吗,再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认识的机会。”

“我不想重新认识你。”

“你怕什么?盛今夏,告诉我,你到底在畏惧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今夏梗着脖子,“只是不想跟你过。”

“这事你说了不算。”脾气冲了上来,稍许,也觉得自己的脾气太横了,缓了缓语气,清清楚楚地说:“离婚是我太武断,也太要面子。你怨我恨我,我都不在乎。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今夏只觉热泪在眼底流转,她拼命的克制着。

他说,他可以解释,前提条件是她愿意听。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选择性的忘记,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现在他轻轻的一句话,再一次逼着她承认自己的软弱。

晚一些,今夏给盛时今回电。

盛时今倒没说什么事,询问朝朝的情况。今夏听出他声音不大对劲,便问:“哥,你还好吗。”

“我这几天没时间过去看朝朝,调令下来了。”

“哥。”本是期望着这一天,真到来了,心里落空空的。她没有忘记,南海天空下他的英姿。那片领地,他守护了几年,如今,要蹲在另一片荒凉上。这样想,怅然呼啸而来。

“时间紧迫,订婚推迟明年,到时候再看。”

“哥。”今夏惊呼。盛时今告诉她,订婚推迟了。

“怎么了?”

“什么时候走?”她想问,不过是一场仪式,为什么要推迟?爸爸妈妈会点头吗。还有李家,他就这样走了,这事怎么了结?

“就这几天的事。你不要多想,我会和李双双讲清楚,如果她愿意等,以后再办。若是她有更好的选择,我会祝福她。”

“哥,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对你好。”

“你不要多想,事情突然,分开一段时间也好,可以留给彼此更多的思考空间。”盛时今顿了下,“你,还好吧。”

今夏摇头,发现他看不见,郑重道:“我很好。”

“那么,你还在生爸妈的气?”

“哥,你就不要管我这些事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今夏想,所有人都好了,就都好了吗。

挂了电话,她还在想,订婚忽然取消了,双方父母亲那一关怎么过?念安知道吗。

想着这些,不免心烦意乱。闷闷的坐在琴房里,毫无章法的弹奏一曲。最后一个音落下,身后传来章怀远的声音。他皱着眉问:“你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今夏没有回头,借着琴身,依托她的重量。

“你也不喜欢李双双,这样不正好吗。”章怀远望着她,也不知为何,听了这一曲,自己也跟着烦躁来。

今夏没有细听章怀远语气中的不满,甚至夹着一点戾气。她还在想,这婚事算不算黄了?

章怀远等了片刻,她仍旧不动,那阵烦躁更强烈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不喜欢她,那是因为我们站在对立面上。但这是关乎两个家庭。”

“原来你也知道?”章怀远跨前,拉起她,逼着她看自己。稍许,他又想,她有什么不知道,凡事都看得透,偏生对自己,生生把他逼入死角,把他们逼入死角。他越想越恨,咬牙低吼:“我还以为你脑子被驴踢了。”

今夏也生气,奋身去拨开他手,抬脚就要去踢他。只想着离开,他太可恶了。

章怀远死死制住她,望着她气急败坏,他无奈地叹了叹,把姿态放柔,说:“时今他自己清楚,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就你这样,自己还一团乱,操心也要先把自己的事理顺了,把自己理顺了才行。”

今夏微微一怔,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得知消息,总是忍不住往坏处想。其实,心里自己不一直期望着他们成不了吗。

“脑子一根筋,你这样子,这几天,还是好好顾着自己,其他的交给我去想。”

今夏闷闷点头。

51情不知所起2

这场变故,盛家闹了不小革命。事情并不像盛时今所说的风平浪静。想想也就知道,李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两家联婚已是砧板上铁铮铮不会生变,忽然传出来订婚取消。这不但李家颜面无存,盛家承受的压力也不小。

盛时今虽只是说时间紧迫先去部队报道,婚事往后延期。盛母如雷劈了似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盛时今会用行动来向她发出抗议。盛父气得差点儿岔气,狠戾的撂下话:“这事容不得你胡闹。”

听了这句话,盛时今忽然就想起了今夏,她语气轻柔但却是坚定,她说:“我嫁。”

而他自己,没有这样的气魄,更没有这样的勇气。他,懦弱的想躲开,躲开任何让他喘息不了的人和事。

他郑重地说:“我还是认为,你们好好考虑,对于这桩婚姻,我无所谓。结果都是要娶,娶谁都一样。但是李家,我们必须慎重。爸,站在不同立场的人,以后若有不一致的声音,是很难维系。如果你非要,那你们就办吧。”

“盛时今,你作为盛家长子,你就得背负起责任。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理由答应的婚事反悔变卦,这不是男人所为,而且我也以为你想得很明白,没有什么事会比男人事业更重要。”

盛母听了这话,气血翻涌。

盛父沉着脸,负着手,等盛时今的回答。

“我想得很明白,李双双跟了我只会苦了她。我希望她会有更好的选择。”

盛父冷笑,“想明白?我看是太放任你们兄妹几个。今夏闹腾你嫌药力不够,好的没有学,这些不三不四没正形的全学会了,你不气死我不罢休是吧。”

盛父气极了,腮帮都在颤抖。

盛母听了,恼道:“老三怎么了,她不过是离婚,离婚你就不认她了吗?我可要说,章家要娶老三,你什么都不说点头同意,虽然我也是极满意。可你这样说,我不许。她是我女儿,好坏只有我能说。”

“只能你说?哼,你以为你说得动她,你又敢说她多少?”

盛母被噎着了,张了张嘴巴反驳不出。

盛父喝道:“盛时今,我不想在听到这些话,今天就当我没听过,你最好给我断了这个念头。”

“时今,妈有几句话要问你,你来我房间。”盛母怕盛父气坏身体,到也不怕他此刻的怒意,拉着盛时今走出书房,穿过长廊,走到另一间。

门,在身后被关上。

盛母给他到了一杯热水,叹了口气,问:“我知道调令是借口,大家吃个饭不费事。你跟妈交个底,你这是为了什么?”

“不想耽搁她。”

“时今,妈自认为还算了解你。至于李双双,不管你们有什么化解不了的恩怨,你也问问自己,她对你不是真心的?”

“妈,没有原因,你就别再问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盛母小心地问。

盛时今摇头,“跟这没关系,你比我还清楚,我这一走,也许就这样一辈子。那地方,条件和这比起来,不算好。”

“这不是原因,你没跟妈交底。你的心思,妈应该是了解的。但时今,念安一直不是妈的选择,你怨我气我,妈都是这样的想法。你可以说我固执,说我势力,在你妹妹婚事上,我也是这样坚持。你不知道吧,老三提出离婚,你爸用皮鞭抽她。章怀远当天便飞回来,一下飞机就过来。他和你父亲闭门详谈。关于他们离婚的版本,流转的有几个?事实真相如何,怕你妹妹自己都说不清楚。你若问,当时她为什么要离开?怕她也说不出所以然。”

“妈,我们都应该尊重今夏的选择,她才这么大,却要背负整个家族的责任。”

“除了这一点,还有更重要,章家,我放心。”

“可是,就这样生生拆散……”

“住嘴。”盛母脸色一沉,“一个会为情自残的人,你觉得她能够承受得了来自另一个阶层的压力?又担得起章三少夫人的名头?不是我小看她,是她太异想天开。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也是怀远念及旧情,不然你以为她可以安然无恙过着?”

盛时今眼色越来越凉,他问:“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婚礼当天她自杀你知道了,后来抢救过来了,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成不了气候。但,后来遭遇一些事,怀孕流产,再也没机会做母亲。这些事,朝朝他奶奶只差没家法伺候了。虽然怀远避而不谈,但我相信,不是他。他就算在念旧情,在这一点上的行事我信得过。”

盛时今只觉什么重击了心脏,脑中锐痛。他慢慢坐下来,用手按着额角。耳边停停复复的是那句‘你在喜欢她,她也不会是你的,你就死了那个心吧’。

他没有说,这个小心思,从不敢让它发芽。

“妈,你让我想一想。”

“商瑗虽说我看不上她,但那孩子也不容易,所以我们也就没为难她。”盛母讲这句话,语气缓了缓,“只要她愿意,我可以给她安排好的人生。”

盛时今在心里笑。好的人生?什么是好的人生,有令人羡慕的工作还是锦衣玉食?

他恨过,为什么要冠上这个姓氏,明明可以不要,这样,他便可以理直气壮的去照顾她。如今这不尴不尬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她,还要小心的掩饰窥视自己妹妹的龌龊心思。

他,章怀远也是清楚的吧,那些含糊的试探,不正是提醒自己注意身份吗。

盛母见他这样,虽然不清楚他心里矛盾所在,但也不能硬逼。章怀远那番话,虽很客气,但绝对有分量。搞不好不迟不早的调令,也有他的关系。

这样一来,更不由深想,他很在乎今夏的态度。虽然他从来没表态过,可是,今夏呢,她在意章怀远的态度吗。如果在意,那就好办了。倘若不在意呢?

次日,城市另一角落,今夏迎来了李双双。对于她来找自己,今夏一点也不意外,好像早知道一样。

唯一想不明白,她来找自己做什么?难道她还认为,区区一个盛今夏,可以扭转乾坤?她也太高估了自己。

李双双坐下来,喝着今夏点的饮料。今夏也不做声,就是想看看,她还要做什么。

李双双坐下来后,目光便锁住今夏。今夏被她这种眼神看得不大自然,但也坦然的看回去。

“你哥,不娶我了。”她低下头,摇了摇水杯。

“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今夏平静的阐述。

“我知道,也知道你不愿见我,更是知道你讨厌我。以前那些事,我们无法改变。你怎么想我,我也不在意。今天,我就是想找一个说说话,这种感觉你应该懂,就是努力去追寻的人,他不理解你也就罢了,一而再把你推出他的世界,很让人绝望。”

“我哥给不了你要的浪漫。”

李双双哂笑:“给不了我要的浪漫?我既然敢嫁他,我要什么浪漫呢,只是想就这样守着他罢了。”

“不是你稀罕的人,他就必须稀罕你。”

李双双自嘲:“你一直比我看得清楚。对,你稀罕的凭什么他也会稀罕?大概是我想法太天真了,总想着也许总会有破例的一次。”

“你的遭遇并不算什么,他不爱你,还有别人爱你,别人不爱你,还有自己爱自己。”今夏缓慢的清楚地说出来。

“自己爱自己,也是可以的。我只是有点难过,我说我愿意等,他说不用。今夏,你知道原因吗。”

“政治婚姻,我不是前车之鉴吗。你们何必往这里挤呢。”

“挤?是啊,人一旦钻进牛角里,就很难自拔。原本以为可以和他举案齐眉,到现在不过是我异样天开罢了。”李双双顿了顿,目光再一次定格在今夏眉目上,心更是一片辛凉。记得很久前,她耳边常听到的便是长辈们谈起盛今夏,说她是女孩子中的楷模。所以,她一直想不明白,这样的女子,也就当个摆设。如今,这样的摆设,却是让她生恨。

而今夏呢,她心情更复杂。对于盛时今所作决定,她一点也猜不透。先前,没一点征兆,变故说来就来。

李双双重复:“你知道他心里那个人是谁吗。”

今夏看过去。他心里的人,不是念安还能有谁,他记起来了?依他的性子,就算记起来,也不会在这个关头拒绝李双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双双也同样在观察今夏,她知不知道?

可一想起他说不用等,更是悲从中来。她仰慕的他心有所爱,她可以忍,最后连忍让他都不稀罕。

李双双追问:“你知道他心里那个人吗。”

“你问错人了。”

“问错人?”李双双捂着胸口,声音有些颤:“我若说,那个人是你呢今夏,是你盛今夏还问错人吗。”

今夏整个人都怔住了。

李双双她说了什么?什么那个人是她盛今夏?不,不会,绝对是搞错了。他是大哥,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自己一直把他当亲哥哥去爱、去尊重。

这样荒谬的事,更是不可能。

她缓慢的清楚地说:“话可以乱讲,请不要中伤我哥,如果你爱他的话。”

“我也不愿这样,可事实上就是他心里那个人是你。不然你以为一年前那次出事,真没有原因吗。盛今夏,你好好想想,一年前你是不是离婚,你离婚后他是不是就出事了,醒来后就忘了念安?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

盛今夏只觉冷,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她紧紧的握着拳,指甲扣住掌心,痛感让她稍稍轻缓一点情绪。

她慢慢站起来,走向李双双。

李双双不明白她做什么,她自己也一团乱。原本不会说,死也不打算说,可是,心里翻涌的那些痛,快要把她压垮了。

在她还弄不清发生什么时,只感到脸火辣辣的疼。她不敢相信,盛今夏居然会动手打人?

“第一巴掌,是为了这句中伤,第二巴掌,是要告诉你,你不配爱我哥。”

52被遗忘的时光

这是第一次,这样失去控制。

她看着李双双,李双双同样用惊愕的眼神怔怔地瞅着她。

今夏顺了顺气,“李双双,爱一个人不是嫉妒不是报复。就你这龌龊的心思,我哥不娶你是他之幸。”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没有要针对你。我只是,只是……”

“不管你什么理由,这个道歉我不接受。”她觉得头有些疼,往后退了一步,单手支着桌。她顿了顿:“你如果真爱我哥,不会讲这话,你会去维护他,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

李双双虚软地坐在椅子上,神情颓然。她只觉眼睛酸痛,到底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她终究只是一介凡俗女子,被爱纷扰着。

直到身后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女生上前问:“请问你是演员今夏吗。”

今夏顿然惊醒,冷静摇头,“对不起,认错人了。”然后拿着包离开,只留下李双双。推开玻璃门时,玻璃窗上映着李双双的身影,她颓然的望着自己。她没有停顿,直接走向自己的车,然后快速的驶出去。

此刻,她顾不得李双双,更顾不得认出她的人。她要静一静,这件事太荒谬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曾这样想过,这不但玷污了她敬爱的哥哥,也污了这份情谊。

她把车开得很快,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她也不想去管。

最后,被交警拦下来。她坐着不说话,身体在轻轻发抖,手一直紧紧的把着方向盘。交警问她话,她说不知道,惹得交警恼火,但看着这车的牌照,便知道这又是惹不起的主。只得耐下性子问话,今夏却说:“有水吗,给我一瓶水。”

交警哭笑不得,她精神还正常?可他没说什么,居然去不远处的报刊亭买来一瓶纯净水。

今夏接过,拧开瓶盖,闷着喝了半瓶。狂乱的心跳,慢慢减缓了,她侧首,认真的对交警说:“今天谢谢你。”

交警摇头:“别谢我,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珍惜,我们也帮不上忙。”

“我不是说这个。”她晃了晃头,找出一张票,递过去,“不过你说得对,自己都不珍惜,也别指望别人会珍惜。我速度很快吗?对于我来讲,这根本算不了什么,我有比这更快的。”

交警被她说的又好笑又生气,这个人还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今夏想了下,说:“罚单给我吧。”

这更让交警哭笑不得,有主动讨罚单的人?他不由多打量今夏几眼,心里犯嘀咕,还真长了一张明星脸。

这样一闹,情绪舒缓了许多,这才去看手机,又是章怀远。她不想接,也不想回,把车停靠在路边。

手机再次响起来,还是章怀远。

这个人还真烦,今夏不耐地皱眉,接起来没好气问:“你到底什么事?”

章怀远的嗓音低沉,他问:“你在哪?”

今夏看了周围一眼,支着手机不说话。章怀远又一次问:“你到底在哪里?”

“求你了章怀远,让我静一会儿不行吗。”

“我要见你,现在。”

章怀远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一刻这样,急迫的想要见到她。在交警队给他电话后,在吴江说,她见了李双双后。她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再后来起冲突,虽然听了吴江的描述。他听了,有点想笑,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后来跟着她的人居然跟丢了,前后不过几分钟的事情。他便坐立不安,就好像是她说,离婚,斩钉截铁的。

得知她打了李双双,他松了一口气,嘴角居然有了笑意。这女人,牙尖起来,也不容小觑。

吴江又小声问是不是要去看看李小姐,他拒绝。不需要去看,要见也是他亲自去见。早料到李双双会找过来,才放心不下她,让人随尾跟着,还是没有用。

他不大清楚李双双说了什么,但依他对李双双的了解,怕有的事是包不住了。这样一想,再也呆不住,直冲出去。

吴江也跟着,上了车,居然接到了李双双的电话。她告诉他说,有人传了盛今夏和她喝咖啡的照片,并附了图片。

章怀远听了,去看吴江。吴江也有些愕然,章怀远扔手机,“你越来越大胆了啊。”

“章总,同在一家的客人,我已让人清理。”

章怀远眼角越来越沉,“这事处理干净了。”

吴江并不意外,因这一年来,常与娱乐报记者打交道,倒也是熟门熟路。

章怀远找到盛今夏,她情绪恢复很好,闭着车门在听歌。他敲她车窗,好一会,她才发觉,侧首看他。

他坐进去,看到有两支被她揉捻得不成样子的烟,眉尖蹙起。

她闭着眼,手背抵着眼睛,闷声说:“我不是说不想见你吗。”

“我也说过,我要见你。”他讲得毫无回旋,目光钉在她侧脸上。

今夏不说话了,她按着眉,渐渐进入另一个天地中。章怀远坐在一侧,吴江打电话来,说网上的事已经处理了,末了,还笑说,太太揍人的姿势还真潇洒。在这里,至章怀远和盛今夏结婚后,他便一直称呼太太。虽有时他会为商瑗抱不平。可世间不公平的事天天上演,这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

章怀远断了通话,硬是把今夏拉过来,低着头认真地看她。今夏睁眼,也看过去。

两人,谁也不出声。

“饿了吧。”章怀远说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

她恍若未闻。

章怀远却说:“忙了一天,没时间吃,有些饿了。”

“那你就去吃吧,我再呆一会。”

“呆着也无聊,陪我一起过去。”章怀远把她弄过来,自己绕进驾驶座。

他再一次载她去洛城,当发现身在洛城时,今夏有些恼,怒怒的瞪着他。他不在意,说:“明天没什么事,朝朝有他奶奶照顾,今晚就当我们给自己放一个假期。

你今天肯定没吃吧,脸色不大好。还是,有心事?”

坐在先前来过的包间,看着精致的小菜,他弄了一些在小碟子中,推到她跟前,见她不动,便问:“不对胃口?”

“不饿。”

“不饿也要迟一点,最近好像瘦了一些。”他看了她一眼,微微的皱眉。他自己吃得也少,并不像他说的有些饿。

后来,吃好了,他手机响起来。他接听了,说没时间,改天。挂了电话,他问:“想不想喝一杯?”

今夏对酒敬而远之,听了他的话,断然拒绝。

“陪我去。”他说。

今夏去瞪他,他拉过她就走。不想在外碰到他朋友,几人寒暄。他甚至将她拉上前,介绍说:“这是我太太。”

在对方的目光中,今夏不得不做得坦然。

经过介绍,她得知了对方来路。

Allen邀请他们坐一坐,章怀远看腕表,说:“不早了,改天吧,她不大舒服。”

Allen挽着她未婚夫,笑:“那好,下一次可不许放我鸽子。”

章怀远笑了下,缠着今夏的手更紧。

“那好吧,也只有这样了。”Allen看着今夏笑,想起被章怀远扔回来的图纸,笑说:“看来是我领悟太差。老公,你说呢。”

她未婚夫若有所思的点头。

跟着章怀远离开,到车上,他说:“太晚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一夜。”

知道她不会在回答,大概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他解释:“房子一直有人打扫,我记得你不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