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大湖小妹》》 · 酥油饼 · 2026-07-26
青年等了半天没等到沈慎元的回答,识趣地走了,不过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道:“简先生和简太太回国听说沈先生的事,十分着急。两位再怎么说都是沈先生的长辈,请您三思。”
门被罗少晨关上。
沈慎元一转头就看到他打量自己,“我……们吃饭吧?”他举起盒饭挡在两人之间。
“在我之前,用这种目光看你的人是简静年?”罗少晨心平气和地问。
沈慎元觉得浑身一震,好似无数个小型炸弹在身边爆炸了,将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防御炸得支离破碎,炸得他体无完肤,皮开肉绽。
“不是。”他眼神闪烁,很快镇定地摇头,“你是第一个。”
罗少晨捏了捏他的脸,“眼神和表情入戏很快,但脸色褪得很慢。”
沈慎元的脸更红了。
罗少晨拎着盒饭到餐桌上,默默地将饭盒和筷子拿出来。
沈慎元在他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犹豫了一下道:“那时候我才八岁,很多事还懵懵懂懂的,可能是误会了。”
“误会他讨厌你?”
“也许他真的是讨厌我。”沈慎元回想当初简静年看自己的眼神,内心茫然,“我应该和他见一面。他是我妈妈的丈夫。”
罗少晨道:“你可以和他见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沈慎元抬眸盯着他,“为什么?”
“你说呢?”罗少晨反问。
沈慎元的目光慢慢地变为瞪视,但是在罗少晨目光扫过来时,这种瞪视又变得底气不足,有点虚软。他夹了一筷子的木耳在嘴巴里咀嚼,声音细如蚊鸣,“我不讨厌同性恋。”
罗少晨悠悠然道:“我不讨厌成为同性恋。”
“咳咳……”沈慎元呛着了。
罗少晨的回答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大得足以让沈慎元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他在新换的床单上扑腾了一会儿,打开电脑,进入游戏。
现在上床是“罗琳琳”养成的良好习惯,其实时间还早,才八点半,游戏里正热闹。
他一上线,巨灵神的私聊立刻杀到!
【私聊】
巨灵神:你终于来了?
巨灵神:你再晚到一分钟,我就去月老祠和你强制解除夫妻关系了。
大湖:……
网速为什么不卡!
沈慎元第一次因为这种原因痛恨电信公司。
【私聊】
巨灵神:走吧,做任务。
大湖:我只想随便走走。
巨灵神:……
巨灵神:其实你是女人吧?
大湖:对不起,真不是。
巨灵神:不是就别想了。
大湖:干嘛性别歧视?
巨灵神:两个男人在游戏里花前月下风花雪月,像话吗?
大湖:……
大湖:我只想自己走,没让你陪我。
巨灵神:做夫妻任务!!!
大湖:……你可以假装我迟到了一分钟。
巨灵神:你有病啊!
巨灵神:是你要结婚的!耍我好玩啊!你知道我等了几天了?
巨灵神:要不跟我去做任务,要不绝交!
巨灵神:随你选!
大湖:……
大湖:哈哈哈哈哈……大男人上来搞什么风花雪月!做任务做任务。
巨灵神:哼!
电脑前,沈慎元一边拍自己的右手一边嘀咕,“让你手快,让你手快!”
被好不容易逮到人的巨灵神折磨到凌晨一点,沈慎元一睡下就人事不省,小周按门铃打电话打手机轮流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他才醒转过来。
“高董给我放了假。”沈慎元委屈地看着她。
小周二话不说,冲进他的房间打开他的电脑。
沈慎元跟在后面哇哇直叫,“缺钱可以商量,不要变卖我的电脑!”
小周打开海阔天空论坛,点开一张帖子给他。
沈慎元一看帖子的标题就懵了——
艺人私下开毒PARTY拉朋友过瘾。
84谣言(下)
“看这里!”小周往下拉,拉出一个剪影。
虽然只是一团黑色,但沈慎元还是一眼看出这是自己刚出道时,某个秀的走台照片。
沈慎元结结巴巴道:“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
小周道:“你要听高勤版本马瑞版本还是大乔版本?”
沈慎元吃惊道:“连师兄都知道了?”
“他昨天有个通告要通宵,我全程陪同。”
沈慎元这才注意到小周的眼睛布满血丝,“师兄怎么说?”
小周一拳捶下来,幸亏沈慎元反应快,把电脑挪开,不然键盘肯定凹下去一块,“谣言!”
“然后呢?”
“被拉去继续做通告了。不过他让我回公司探听消息,于是[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就有了另外两个版本。这个可以一起上。”小周鼓起脸,拍床铺道,“这个人是谁?马上给我查出来!”
不等沈慎元开口,小周又板起脸,懒洋洋道:“这么激动干什么?如果是本公司员工,你打算给他颁发优秀员工奖吗?”
沈慎元提意见,“马总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喷口水,高董不高兴的时候会斜视。”
小周迅速采纳意见,调整表演,努力地喷着口水,“高勤!你最好把这件事处理好!要是这个人是公司的,你知道会对公司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斜眼,“你从哪来看出这个人是公司的?”
喷口水,“这个剪影还不够清楚吗?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沈慎元住院的时候为什么有警察看守!”
斜眼,“因为他是纳税人。”
喷口水,“是吗?好啊,我看看最后你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斜眼,“伊玛特是马氏控股,如果我没有记错,马家才是大头吧?”
小周喘了口气坐下来。
沈慎元追问道:“那马总怎么说?”
“他摔门走了。”
沈慎元抱头,“现在怎么办?”
小周道:“高董已经把报纸杂志都拦住了,论坛方面也正在努力公关。他要你放心,警察都放过你了,媒体也不能怎么样。你的助理小祝已经正式离职,高董让我过来代几天班,直到招聘到新人为止。”
沈慎元席地而坐,脑袋枕着床铺,有气无力地说:“谢谢。”
“不客气!”小周见他情绪低落,努力活跃气氛,“关键时刻就是要同舟共济!我刚好姓周,一听名字就很可靠……话说昨天我和大乔聊天,他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只知道叫小周!我还XiaoZhou咧,他以为我是国外来的吗?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喂?”
回答她的是沈慎元轻轻的呼噜声。**
“……”
小周无语地看看电脑屏幕,又看看他的睡颜,喃喃道:“谁说沈慎元会精神低落一蹶不振?高董也有杞人忧天的时候。”
沈慎元睡到中午才醒,洗漱完毕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小周穿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餐桌上放着三菜一两碗饭。“你做的?”
小周兴奋地问道:“像吗?”
沈慎元道:“你生的?”
“……我买的。”
“端着我家的碗盘去?”
“不,端着它们来。”
“为什么给他们换包装?”沈慎元认为洗碗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之一,把买来的饭菜重装在自家的碗盘中简直是自我虐待。
小周道:“我在实验。那个,周六我妈妈会带着他朋友的儿子过来吃饭……”
“相亲?”
“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探亲?”
小周捂脸笑道:“相亲成功以后就算是探亲了。”
沈慎元:“……”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那还用说,肯定……”沈慎元夹了一筷子在嘴巴里,嚼了嚼,脸色变了数遍,“你真的决定周六用这些菜?”
小周道:“我走了很多家,这家性价比最高。”
“性价比是指?”
“价廉、料真、量足。”
“味道呢?”
小周一脸实诚地回答道:“能吃。你觉得呢?”
“你又不是接济饥民。现在不是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是要奔小康。”沈慎元道,“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亘古不变的真理。”
小周眼巴巴地看着他,“你的厨艺怎么样?”
沈慎元的脸噌得一下红起来,“好端端的为什么问到我身上?”
“技术援助啊,你脸红什么?”
“脸红是因为,我的技术很差。”
“唉。”小周愁眉苦脸地坐下。
“我知道有家酒店的菜很好吃。”沈慎元报了个酒店名。
小周脸更苦,眉更愁,“一道菜等于普通一桌菜的价格。”
“要不……”沈慎元一溜烟地跑回房间里去了。
难道沈慎元去拿存折赞助她?小周满心激动。直接果然处处充满爱啊。不过她是个有骨气的人,不能吃嗟来之食,还是拒绝吧。
她遗憾地叹气。
沈慎元拿着手机从卧室出来,一边说一边点头。
小周:“……”不会连菜都订好了吧?唉,这样叫她怎么拒绝?
沈慎元挂掉电话,“我已经帮你说好了。”
“这个,怎么好意思?”小周又欢喜又纠结。
“没关系。高董说预支一个月薪水不够的话可以预支两个月,务必要在周日前把这个堡垒拿下!”
小周:“……”为什么突然对周六完全没有期待了?
响起门铃。
小周现在猫眼里看了看,才打开门。
罗少晨拎着两袋子的食物进来,目光直接掠过挡在门口的小周,落在沈慎元身上。
小周吃惊地盯着罗少晨的围巾,默默地退到沈慎元身边,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他。
这是他们要说悄悄话时的小动作,沈慎元非常有默契地屈膝。
小周小声说:“为什么……”
“我刚出院,他来看看我。”
“我不是问他来的目的,在伊玛特干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一个单身男人出现在另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我是说,印象中罗少一直是西装衬衫领带和一副时有时无的眼镜,什么时候穿得这么时髦了?还围围巾,外面很冷吗?我大清早开小电动过来的都没有围。”
“他怕冷。”
“那就把自带的冷气开小一点。”
沈慎元下意识地替罗少晨辩解,“最近已经小很多了。”
他话音刚落,罗少晨一记眼刀击中小周。
小周瞬间被KO。冷气是小了很多,全进化成是杀气了。
三个人围成一桌吃饭。
沈慎元看到小周在罗少晨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也矮了一截,好似回到了以前,表情也不自然起来,连夹菜都不敢出方圆三十厘米的范围。
好不容易吃完饭,小周正要趁着收拾缩回厨房,就听罗少晨开口道:“放下消息的人抓到了吗?”
小周一屁股坐回去,肃容道:“还没有。”
罗少晨看着她。
小周:“……”这是斜视吧,是斜视吧……是传说中高董不爽时的专用表情吧?想到罗少和高董的共性,她坐不住了,立即站起来敬礼道:“我现在就去抓!”
沈慎元目瞪口呆,刚想说人海茫茫的上哪儿去抓,就见罗少晨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周拿起背包就跑了。
沈慎元:“……”在他们的交流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罗少晨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又顺便擦了擦沈慎元的嘴巴,道:“这几天不要乱跑,我买了面包牛奶当早餐,午餐和晚餐我会送来。”
“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叫外卖就行了。”
“记者为了搜集情报会不折手段,收买线人也是其中一种。”
沈慎元大惊,“他们看出那个剪影是我?”
“我们最好做最坏的打算。”
沈慎元颓然地坐下,“难道我出道两年就要息影吗?”
罗少晨正要安慰他,就接到高勤的电话。
高勤沉声道:“事情恶化了。”
虽然海阔天空的帖子被删除,但是在删除之前已经被转发到多个网站,很多网站小的连管理员都找不到。不少网友发起寻找剪影的活动,终于找出那张走秀的照片,确认了剪影上的人就是沈慎元。虽然报纸和杂志被压下去了,但是网络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马瑞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会议决定与沈慎元解除合约。这是他上任以来最不拖泥带水的一次。”马瑞的智商显然看不出马钰这件案子的水有多么深,他只知道警察原本怀疑沈慎元,但是沈慎元无罪释放了,马维乾被查出藏毒,马钰因此自杀。沈慎元不幸地成为他泄愤的对象,仅次于涂乐文的二号眼中钉。
如果是其他途径,高勤还能压下来,但董事会是马瑞的势力范围。他虽然是伊玛特董事之一,可是股份微薄,不够左右董事会的决定。
罗少晨道:“他不怕波及公司其他艺人吗?”一旦沈慎元被打上毒贩艺人的标签,他圈中好友都会受到牵连,首当其冲的就是已经成为伊玛特一哥的乔以航。
高勤冷声道:“想得到的就不是马瑞。”
85赴约(上)
罗少晨脑海盘桓各种念头,却没有一个尽善尽美。..他的领域是音乐,沈慎元喜欢和擅长的却是演戏,就算他愿意妥协和迁就,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建立一个可以让对方施展才华的平台。他不耐烦地单手解开围巾,“接下来呢?”
“晚上会安排沈慎元接受杂志采访澄清这件事,也会请其他举重轻重的艺人出来辟谣,尽量把矛头指向杂志社私底下的恶意炒作。要不是马维乾爆出藏毒的新闻,像这种毫无根据的消息绝不会得到这么大的关注。”
“幕后指使者是谁查出来了吗?”
“没有,对方用了代理IP,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早有准备。”
“另外,我建议沈慎元主动提出解约。”
“我开免提。”罗少晨将手机转为免提,放在桌上。
高勤道:“董事会的决议不可能更改,沈慎元与伊玛特解约已成定局,目前的任务是怎样让损失减到最低。”
沈慎元没听到前因,直接被“沈慎元与伊玛特解约已成定局”一句话给打懵了,“为什么要解约?”
高勤道:“谁能阻止一个心理更年期亢奋生理力不从心的男人?”
罗少晨道:“一把剪刀。”
“于是彻底变态或彻底失态?”
“令人期待。”
沈慎元回神,可怜巴巴道:“我愿意签长约呢?”
高勤叹了口气道:“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沈慎元不做声了。
罗少晨看着他失去光彩的眼神,默默地将曾认为不值一提的马瑞提到重要人物黑名单上,“解约之后?”
高勤道:“我已经让成智接触各个娱乐公司,试探他们的态度,只要成功渡过这次危机,不愁嫁不出去。”
“专门开一家经纪公司怎么样?”
“咳。”
罗少晨将免提转为接听模式,急得沈慎元在旁直搔头,想偷听又怕挨白眼,只好下巴扣在桌面上,装出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
高勤道:“感情上理解你的心情,但理智上建议你打消这个念头。贩毒是雪,被包养是霜,结果是雪上加霜。他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已经懂得怎么走下去,适当的磨练可以帮助他茁壮成长,过度的保护只会削弱他的防御功能。”
“就像你处理封亚伦醉驾事件?”
高勤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去美国学中文是他自作主张,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同意过。”
“即使现在?”
“即使五十亿年之后。”他顿了顿道,“离开伊玛特对沈慎元并不是一件坏事。从反面说,既然马瑞决定针对沈慎元,就算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再大的战舰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暗礁。从正面说,伊玛特有大乔,没有特殊情况,他将是伊玛特未来五年无可替代的王牌。”
聪明人对话不用说得太白,点到即止,对方已心领神会。
罗少晨认真考虑起沈慎元的未来发展来,“唯杰?”
“好吧,旷工半分钟,入职顾问。”高勤压低声音道,“颜夙昂离巢后,唯杰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后宫。他急需有潜质的男艺人,不过……”
“不过?”
“在之前的一个月,他先后签下了章海东和郑辉。现在不是加入唯杰的好时机。”沈慎元急着找东家,张复满却已经有了筹码。“半分钟过了,还是说回合约问题。成智下午放出消息,明天那些经纪公司应该会有回音,之后杂志社会大肆炒作这个消息,沈慎元必须有一个强硬的借口提出解约。”
“你当然已经想好了。”
“我说过马瑞正在帮马维乾发展影视道路。”
“嗯。”
“他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角色,不过制片方原本属意的人选是沈慎元。”
“……是可忍孰不可忍。”
“的确。”
沈慎元等罗少晨挂电话等得头发差点白了,才看到他的手放下来。“高董怎么说?”
罗少晨道:“解约定了。”
沈慎元耷拉脑袋。
“为什么进入演艺圈?喜欢伊玛特?”
“不是因为喜欢伊玛特才进入演艺圈,但真的喜欢伊玛特。”
罗少晨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伸手解下围巾,直接挂在他的脖子上。
沈慎元茫然道:“我不冷。”
“让你热起来。”
沈慎元摸着围巾,伸手拍了拍罗少晨的手臂,“谢谢。”
罗少晨道:“接下来是一场恶战,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慎元苦笑道:“我不是早就进入随时戒备状态了吗?”
“你有战友。”罗少晨看了看手表,“我放哨,你可以睡五六个钟头,然后我们换班。”
“我现在怎么睡得着?”
罗少晨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牛奶。
“……”
美美地睡了一觉的沈慎元确认,自己喝了牛奶就睡觉的习惯更像是狗听到铃声就开饭,属于条件反射。他打开门,看到罗少晨已经把手提电脑拿到过来了,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编曲。
“起来了?”罗少晨极为自然地放下耳机和电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果汁给他。
沈慎元看着他主人般理所当然的态度,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们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叔侄?光看年龄血缘就知道有多么不靠谱。他不信罗少晨是角色扮演的爱好者。而且,就算是角色扮演,罗少也不该是那种对自己侄女有不轨企图的人吧?那么是……情侣?
他不是那么有信心。
伊玛特的确有很多成功的实例,但是他知道世界上失败的例子远远高于成功的例子,之所以没有被关注是因为多到不值得关注。
以目前他持续倒霉不断倒霉一波又一波倒霉的现象来看,他实在没有信心这种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要喜欢上罗少晨这样的人实在太简单了——外表无可挑剔,身份地位财富才华一应俱全,关键是他对人好的时候真的好得让人无处可藏又无法拒绝。
沈慎元发现当罗琳琳的好处——当罗少晨对他好时,他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享受,不用深究原因,也不用患得患失。
罗少晨晃了晃他面前的杯子。
沈慎元双眼被橘色闪了一下,接过杯子,忍不住道:“你那天说你……呃……你是同性恋吗?”
“好像是。”
“好像?”
“被某个男人诱惑了。”罗少晨专注地望着他,眼里只有沈慎元的倒影。
沈慎元的心一下子热了,“到什么程度?”
罗少晨悄悄地上前一步,侧头贴着他的耳朵道:“做所有恋人会做的事的程度。”
沈慎元身体也热了。
罗少晨的手搭住他的背。
沈慎元双手抱住他的腰。
门铃不识时务地响起。
“你家的门铃坏了。”罗少晨面不改色地亲了亲近在咫尺的耳垂。
沈慎元呢喃道:“嗯,坏了,我什么都听不到。”
果汁被随手放在边上的书架上,两人边亲边往卧室的方向退去。
门铃声骤停,改成电话铃,最后转入语音信箱——
“简先生很明白沈先生目前的处境,他关注了相关方面的信息,相信对沈先生的未来十分有帮助。请沈先生不要忘记约定,七点整,元明国际罗马厅。”
留言后的屋子诡异地沉寂了三秒钟。
随即衣衫不整的沈慎元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元明国际,罗马厅。
七点零五分。
沈慎元和罗少晨穿着白西装登场,厅内只有先前出场的秘书在座。秘书起身致歉,“简先生下午有个会议,可能要迟到几分钟,请见谅。”
罗少晨低头看了看手表,“交通一定很堵,才会让五点半离开公司的简先生现在还没有到酒店。”
秘书面不改色道:“下班时间的交通总是很糟糕。”
86赴约(中)
罗少晨看着被猛然推开的包厢门,淡然道:“幸好没有糟糕透顶。**”眼前的男人显然保得极好,他查过简静年现年五十八,但是整张脸只有两三条细细的鱼尾纹能看出岁月痕迹,眼角上挑,既精明又不咄咄逼人。
简静年在主位上坐下来,刚好在沈慎元的右手边,轻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罗少晨抢在简静年之前道:“我们也刚到。”
简静年点点头,看向秘书,“先上菜吧。”
秘书出去叫服务员,房里只剩三个人,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由于椅子的摆放,罗少晨和沈慎元坐的位置有点远,看上去倒像是简静年和沈慎元一起宴请罗少晨。
罗少晨倒不是没发现这个问题,只是刚进门的他注意的是不要让沈慎元与简静年面对面,坐下之后才发现这个陷阱,心里不禁对简静年的认识又深了一层——矛盾中显幼稚。明明早就到了,偏偏要等客人到了才表现出姗姗来迟的样子,既想见沈慎元,又不想表现出热切,这种矛盾的情绪加深他对简静年的提防。
“知道罗先生会来,我应该选个大一点的包厢。”餐桌上放着两道饭店赠送的开胃菜,简静年夹起甜枣熟稔地放进沈慎元的碗里,“没想到小元和罗先生关系这么好。”
耍幼稚?谁不会。
罗少晨解下围巾,状若不经意地露出脖子上的吻痕,“好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简静年的手臂微僵。
沈慎元本人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下去,只能靠演技补救,假装自己是一个不相关的路人坐在这里蹭吃,餐桌边上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小元太单纯,”简静年叹息,“总是让人操心。我多么担心他交友不慎,这个世界上真心对别人好的人越来越少了。”
罗少晨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慎元,“所以一旦遇到,就绝不放手。”
沈慎元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简静年阴沉着脸。
门轻敲两下推开,服务员上菜。
罗少晨趁机向沈慎元使了个眼色,沈慎元心领神会,等服务员离开之后,立即问道:“简叔叔说知道一些信息,是不是和一些传言有关?”
简静年摸着茶杯,不置可否,“哦,你是为那些消息来的?”
罗少晨心里冷笑,废话!
沈慎元垂头丧气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简静年面容缓和下来,“一个人在外面东奔西跑难免要吃亏。我一直跟你妈说把你接回来,人在家里什么事都有个照应。”
家这个字触动沈慎元敏感的神经。罗少晨注意到他眼里闪烁着渴望,不由干咳一声道:“简先生指的照应是?”
大概是沈慎元的松动取悦了简静年,连带对罗少晨的态度也稍稍温和,“我知道小元之前被牵连到一件贩毒案中,这件案子远比想象中复杂,也远没有结束,有人妄想通过小元来控制我,所以我才让小元回家,以免给他们可乘之机。”
沈慎元脱口道:“谁?”
简静年喝了口茶,置若罔闻道:“听说罗家也牵扯在内?”
罗少晨道:“诚如您说,交友不慎。这世上真心对别人好的人越来越少了。”
简静年道:“是啊,罗先生也应该明白目前情势来看,你和小元不适合走得太近。”
“简先生刚刚说有人妄想通过你来控制元元,意思是不是元元遇到这么多麻烦都是因你而起?”
简静年脸色微变。
“知道给别人带来了麻烦,不思解决,还趾高气扬面无愧色地教训人,”罗少晨冷笑,“这已经不是智商问题,是人品问题了吧?”
罗少果然忍不住了。
沈慎元低头。
简静年脸色顿时变得奇难看无比,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下,“这就是罗家培养出来的教养?”
见他发怒,罗少晨反而更气定神闲了,“罗家培养出来的教养是,不管对方多么愚蠢多么猥琐,都不能掀桌离开,以免给酒店服务人员增添麻烦。”
简静年猛然站起,上看下地斜了沈慎元一眼,推开椅子就往外走。
“简叔叔?”沈慎元想站起来,但罗少晨的目光让他动作停在半路。
简静年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道:“你妈妈很担心你,有空回家看看。”门被重重地关上,这一刻,他显然没有想简家教养的问题。
沈慎元看着被简静年喝了个精光的茶水,苦着脸道:“现在怎么办?”
罗少晨道:“想要用你来控制简静年,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知道简静年很重视你,你和简静年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就算私家侦探也未必能查出什么,除非那个人很了解简静年。第二,必须拥有相当的地位,起码是TH集团的股东、高管或者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再加上那个人对贩毒案内情十分熟悉……符合条件的就没几个人了。”
沈慎元一脸钦佩地看着他。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礼貌地问道:“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罗少晨道:“简先生结账了吗?”
服务员道:“简先生挂公司帐。”
罗少晨满意地点点头,抬手道:“菜单。”
吃饱喝足后,两人打包了两大袋子回去当宵夜,不过刚走出餐厅,失踪的秘书又出现了,依旧是彬彬有礼的样子,“门口有记者,两位请随我来。”
罗少晨一把拉住打算跟上去的沈慎元,微微一笑道:“我们没打算离开。”
秘书道:“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罗少晨伸手搂住沈慎元的腰,“如果我们在这里开房,可以挂贵公司的房账吗?”
秘书眸光闪了闪道:“我需要请示。”
“那就算了。”罗少晨道,“没有必要惊动贵董事会来决策这样一笔资金。”
对他的讽刺,秘书一笑而过,识趣地走开,“不打扰两位休息。”
沈慎元小声道:“我们真的要住下来?”
“那明天就是记者的圣诞节。”罗少晨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高勤,然后去咖啡厅边喝咖啡边等。咖啡厅正好在酒店大门侧边二楼,二十平米的大阳台将大门口的所有动静尽收眼底,自然也没有错过封亚伦和高勤抵达时引起的骚动。
闪光灯急闪了几下,在两人进门之后才消失。
沈慎元数了数围拢的记者人数,咋舌道:“四个?”
罗少晨道:“还有两个躲在车里。”
“你怎么知道?”
“闪光灯。”
正聊着,就看到封亚伦和高勤顺着咖啡厅的玻璃通道走过来。
“挺有情调!”封亚伦随手将装着网球拍的袋子往桌上一丢。
沈慎元见他们运动装运动鞋全副武装,不禁心痒难耐,摩拳擦掌道:“一会儿去打球?”
高勤无语地看向罗少晨,“从逻辑上讲,他现在不应该意志消沉吗?”
罗少晨耸肩,端着咖啡轻轻地啜了一口道:“我和他讲感情。”
服务生过来点单,封亚伦毫不犹豫地选了两杯果汁。
沈慎元惊讶道:“这里的咖啡很好喝。”
封亚伦道:“上了年纪的人不能喝太多咖啡。”
“上了年纪?”沈慎元下意识地看向罗少晨。
罗少晨没听到他们说什么,见他看过来,自然地回应着目光。
高勤凑过来道:“刚见了家长?”
罗少晨道:“不,只是面试第一关,等过了这一关才能见家长。”
高勤察觉他对简静年的印象不大好,“听说他的风评还不错。”
“是吗?我怀疑他是不是每天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论坛发帖子。”
高勤笑了,“也许夸奖他的帖子刚好和他家的IP地址一致?”
“顺便再对照一下发元元剪影的IP。”
“他怎么得罪你了?”高勤很好奇。
“论战果,是我得罪了他。”
“我不怀疑。”
封亚伦插|进来,“你们要聊多久?我们打算去打一局。”
高勤、罗少晨:“……”运动装、网球拍不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吗?
最真实的戏,就是把戏当做真实。
沈慎元扛着网球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罗少晨居中,高勤和封亚伦互相抱怨着。
“我就说平时起码要抽一个小时来做运动。”
高勤挑眉道:“好啊,回去就做。”
封亚伦白了他一眼,“不是床上运动!”
“仰卧起坐哪里不好?”
“……”
到大门口,留守的记者立刻冲上来,一边拍照一边问沈慎元关于party门事件的看法。
沈慎元佯作茫然道:“什么party门?”
记者立刻科普,暗指剪影与他的照片百分之百吻合。
沈慎元挠头道:“我真的不太清楚,我就参加过两种party,一个是生日,和粉丝一起过,一个是公司年会,连出院都没有朋友开party,他们太忙。”
高勤道:“我们私底下开过,你不知道罢了。”
沈慎元惊讶道:“出院的时候开过?为什么不叫我?”
高勤道:“是你住院的时候。”
沈慎元:“……”
记者们笑了。
记者又问道:“那你知道圈里谁参加这种party吗?”
沈慎元摇头道:“真不知道,没人叫过我。”
高勤道:“他最近要锻炼身体准备拍戏,没时间关心这些消息。”
记者的注意力被勾到其他方向去了,“拍什么戏方便透露吗?”
“《金领女郎》,寇誉导演的新片,到时候请大家多多关注。”高勤边说边走,顷刻已经到了停车场。罗少晨送沈慎元和封亚伦上车,然后独自折回地下停车库。
记者不死心地尾随他问了几个问题,均被无视。
87赴约(下)
第二天报纸娱乐版不出意料地出现沈慎元否认开毒party,称为新戏做准备等消息。经过一天的沉淀,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艺人被拉下水。马维乾首当其冲,乔以航也被波及,但舆论呼声不大,完全是为了凑版面博眼球。
《金领女郎》这部戏借势而起,比沈慎元以往任何一次接戏都要轰动。
但是沈慎元知道,这部戏的角色注定不是他的,高勤只是故意造势,为之后马瑞利用职权换角的事铺垫。
马瑞大事糊涂,小事决不含糊。报纸登了不过两三个小时,他已经拿着证据杀到高勤办公室。“沈慎元什么时候接拍《金领女郎》了?”被揉成一团的报纸砸在办公桌上,滚了两圈,落进高勤怀里。
高勤一脸无辜道:“寇导演亲自打电话邀请的,你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他就知道才会截胡!但是……
马瑞突然说不出口了。截胡这件事是背着高勤干的,当然,以高勤的人脉绝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可他不能阻止他装傻充愣。
“我昨晚见过沈慎元,他的状态很好。”高勤将怀里的报纸丢进垃圾桶,伸手拿起电话筒,“我正想给寇导演打个电话谈一谈这件事。最好找制片方一起,把档期片酬都确定下来。”
“不用谈了!”马瑞黑着脸道,“我和寇导演谈过了。”
“哦。”高勤从容地收回手,“谈崩了?”
……
这是什么眼神什么态度什么口气?他出马会谈崩?哼哼!
马瑞趾高气扬道:“当然谈成了,不过制片方认同我的想法,认为马维乾是更适合的人选。”
高勤了然道:“你投资了多少钱?”
“……”这几年,马瑞看高勤越来越不顺眼,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高勤,而高勤越来越了解他!“我现在不是跟你讨论电影,是在跟你讨论沈慎元!他现在这个状况,怎么接戏?”
高勤老神在在道:“像马维乾这种证据确凿的状况,不也用钱摆平了吗?”
马瑞气被堵了。
高勤从抽屉拿出风油精给他。**
马瑞打开风油精吸了口还不够,还在太阳穴更点了一滴,“董事会已经决定和沈慎元解决,就算沈慎元要接戏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但是你擅自把机会让给马维乾是在董事会决议之前。”高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约,丢在他面前,“这违反合约。”
马瑞恍然道:“这就是你的打算?让沈慎元拿这个当借口留下来?我跟你讲,你想得太简单了,董事会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推翻!我最多多给他几块雪糕钱!”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遇到过我想得比你简单?”
马瑞:“……”
高勤推开椅子站起来,“坦白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仇视沈慎元?”
“仇视?他算什么?我要仇视他?”
高勤没说话,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他。
这种洞悉一切的目光让马瑞很快败下阵来,几乎称得上是狼狈地转过头,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大约来回七八圈才猛然停下,像是经过一番思量仍压不住心头之火,挥臂道:“要不是他,马维乾怎么会被查出藏毒?要不是马维乾,老三怎么会……”高勤冷淡的目光让他自觉理亏,悻悻然地闭上嘴巴。
高勤道:“你为什么不怪马维乾?”
马瑞面容透着微红。
高勤揣测道:“你跟他有一腿?”
马瑞惊得差点厥过去,怒冲冲地开口道:“你以为人人都有和你一样?!”
“当然不会,除了我,谁泡得上封亚伦?”高勤满脸自得。
“……”
高勤道:“公正地说,论潜质,马维乾不及沈慎元。”
马瑞当然知道,只是……他叹气道:“我没有儿子,原本是想把他过继过来。要不是我,他也不会和马钰走得这么近。”
高勤讶异地看着他。敢情他把马维乾当儿子?他道:“他不小了。”
马瑞摆手道:“我现在哪里还有这个心思。”
“你和我都清楚,沈慎元是无辜的。这件案子再扯下去,对你,对伊玛特,对马家都不是好事。”
马瑞脸色一白。他当然知道沈慎元是无辜的,他更知道马钰不无辜。高勤说得没错,这件案子扯下去,只会对马氏越来越不利。
“你说怎么办?”他软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高勤毫不意外,“就让这出戏圆满收场吧。”
很快,娱乐圈又有了新话题。
沈慎元在《金领女郎》中的角色被同门师弟马维乾替代,伊玛特内部传出消息,将在今年力捧马维乾。
“虽然早前马维乾曾受藏毒风波困然,但是伊玛特对他不离不弃,不但花重金为他请来三位时尚大师做新专辑造型,更为他得罪爱将沈慎元,博得《金领女郎》中的男主角。有消息称,沈慎元有意解约,但伊玛特方面对此暂不回应。”电视里,娱乐新闻女主播换了口气道,“接下来是另一条新闻……”
沈慎元失落地关上电视,头枕着膝盖,呆呆地看着黑漆漆的屏幕。
尽管已经接受自己将要离开伊玛特的事实,可是看到这样的新闻,心里仍有点不是滋味。他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要在伊玛特养老的。
这几天,高勤努力为他签新东家的事情出谋划策。当然,作为老东家的王牌经纪人,这些事他不能亲自出门,只能委托其他人,但是每一件事背后都少不了他的影子。目前沈慎元已经收到三家经纪公司抛出来的橄榄枝,却不包括唯杰。如高勤所料,唯杰手里已经有了牌,并不想蹚浑水。
手边的手提电脑下载完更新,放出进入游戏的音乐声。
沈慎元抖擞精神,正要输入密码,叮铃铃的门铃声响起。他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十一点三十分,刚好是送午饭的时间。他激动起身开门,却看到郎楠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外面。
“罗少今天又没空。”郎楠不等沈慎元询问,就说出说了几天的台词。
“谢啦。”沈慎元伸手接过袋子往餐厅走,“罗少不是推了比赛评委吗?这几天在忙什么?”
“和伊玛特解约。”
沈慎元怔住,转头看他。
郎楠道:“伊玛特想让罗少给马维乾出专辑,罗少反悔了。也是,马维乾最近这么多负面新闻,最好不要扯上关系。”
沈慎元纳闷道:“为什么不转给伊玛特其他艺人?”师兄是歌王啊,师兄和罗少合作一定是珠联璧合!
“哈哈,要是你还在伊玛特就好了。罗少说不定愿意。”连每天送饭都愿意了,出唱片小意思吧?而且这样可以进一步验证他的猜测……沈慎元到底是不是被罗少包养了?!郎楠的目光贼溜溜地落在沈慎元身上。
沈慎元刚好从厨房拿了双筷子给他,见他面色怪异,忙道:“是不是很饿?我拿筷子应该拿得再快一点。”从郎楠第一天从饭来,他们就一直在共进午餐。
“……没关系,我可以下筷子快一点来弥补这个时间差。”
两人对视一眼,不多说,拿起筷子就开动。
吃到四分之三,两人都八分饱,下筷的速度明显减慢,也腾出嘴巴的空隙用来聊天。
郎楠贼兮兮地问道:“你和朱辰是不是交往过?”
沈慎元吓了一跳,摆手道:“没有。”
“你们闹过绯闻啊。”
“假的。”沈慎元斩钉截铁地说。
这种急于撇清,不想让人误会的态度真是……让人不想歪都难啊。不过郎楠对这个新饭友的印象十分好,没有再探究下去,“她在杂志上帮你说好话,说你生活很健康,待人很友善,绝对不会做坏事。”
沈慎元愣住了。他和朱辰是做节目时认识的,刚开始的相处并不愉快,他在节目里玩得太疯,把朱辰狠狠地得罪了。后来断断续续有过几次合作,但是朱辰对他一直不假辞色,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为他说话,太令人惊讶了。娱乐圈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落井下石的少,明哲保身的多,化敌为友不计前嫌地雪中送炭的,简直稀有!
“她还说你是她的理想男友,你对她非常温柔,帮她开过车门修过灯。千真万确,我和罗少都看到了。”
“罗少?”一头雾水的沈慎元突然被泼了一头冷水。
“罗少。”郎楠点头。
“……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沈慎元:“……”这个……究竟是什么情况?
郎楠:“……”果然……是被包养的情况。
88谈心(上)
饭也吃了,卦也八了,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沈慎元依依不舍地送郎楠出门。
郎楠被他的眼神打动,动情地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只要罗少没空,我就有机会来。”
沈慎元也跟着动情,“这种机会可以没有。”
郎楠:“……”他是被嫌弃了么?
电梯叮咚一声,门朝两边拉开。
“电梯来了,我先走了。”郎楠一转身,就看到一个贵妇人神情紧张地从电梯里出来,才走一步就呆在原地。
“这个……”眼见电梯门缓缓合上,郎楠急得一会儿跑到妇人的左边——挤不进去,一会儿跑到妇人的右边——还是挤不进去,正当他要开口请妇人让一让时,就听沈慎元在后面喊了一声,“妈。”
郎楠心有戚戚焉地接下去道:“是啊,哎哟我的妈,能不能请您让一下!”
妇人转头看他,足足五秒钟,才恍然地让出道,“不好意思。”
郎楠看着电梯上方慢慢往下走的数字,郁闷地仰天长叹。
妇人有些尴尬,“请您多等一会儿。”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打算等的。”妇人这样客气,倒叫郎楠不好意思起来。郎楠拍了拍衣服,打算再和沈慎元聊几句,就见那个妇人又快一步地挡在他面前,走到了沈慎元跟前,轻唤道:“元元。”
郎楠看着一米八五个头的沈慎元在这个不足一米七的妇人面前低下头,好似一下子成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孩。
“这位是?”郎楠不由自主地找起了存在感。
“我妈。”沈慎元朝他挥了挥手算是道别,然后将邱美娟迎了进去。
郎楠刚想叫一声伯母,门就被关上了。
这情形……有点不对啊。
郎楠多了个心眼,立马掏出手机向罗BOSS报告!
出于母亲的习惯,邱美娟一进门先观察了下儿子居住的环境,眼睛瞟到挂在窗户上的中国结时,会心一笑道:“以前我们家里也有这样一个中国结。”
沈慎元茫然地看着她,“是吗?”他记忆中没有这个细节。
邱美娟一怔,收敛了笑容。
“您想喝点什么?”
“有什么喝的?”邱美娟没有放过这个了解儿子的机会。
沈慎元打开冰箱,“橙汁、牛奶、咖啡、矿泉水。”
邱美娟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喝牛奶。”
沈慎元道:“喝牛奶容易入睡。”
她见他站在打开的冰箱前不动,怕他着凉,忙道:“给我一杯橙汁。”
沈慎元慢吞吞地倒了一杯橙汁。
邱美娟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一点儿也不为他的慢动作着急,仿佛只要这样看着,那杯橙汁就已经喝到嘴里,流到心里。
不过再慢的动作也有个尽头。沈慎元拿着杯子回客厅,邱美娟默默地跟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你的身体……”
“已经没事了。”沈慎元顿了顿,觉得自己打断她说话非常不礼貌,补充道,“谢谢关心。”
邱美娟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沈慎元身体一僵。
“这是妈妈的心意。”她想将支票塞进他的手里,又怕被拒绝,最终留在了桌上。
“我不缺钱。”沈慎元闷闷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是大明星,你的每一部戏妈妈都有看。你的唱片我每天都听,很好听。”邱美娟侧头,用手指飞快地抹了抹眼角,才转回头来,“妈妈为你骄傲。”
沈慎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像各自有了灵魂,毫不客气地对对方较着劲——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八岁以后,他和邱美娟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少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抛弃了。他不止一次听到收养自己的外婆半夜三更抱着电话和电话另一头的母亲吵架,内容无非是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什么时候把自己接走,这种话听多了,怀疑就被默认成了事实。
他被抛弃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简静年讨厌他,所以才送走他。而现在,他不再想知道答案。
悄悄地抬眸看邱美娟,他试图将她与记忆中那个人重叠起来。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失败了。记忆中的母亲温柔大方,在他们家最潦倒的时候依然对着他自信地笑着说明天一定会更好。眼前的母亲依旧美丽,依旧温柔,却再也看不到坚强,剩下的只有对自己躲闪的目光。
他的心里突然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悲伤。
“我听说你和公司有些不愉快,要不要我和静年说说,让他想想办法?”邱美娟斟酌了半天才冒出这样一句。
沈慎元松开双手,试着用轻松的口气说:“不用,我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邱美娟拿起橙汁啜了一口,迟疑道:“听静年说,你们前两天一起吃了一顿饭?”
沈慎元道:“简叔叔请客。”
邱美娟试探道:“你和朋友一起去的?”
“他叫罗少晨,是非常非常有名的音乐教父。”
邱美娟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微微一沉,“他多大年纪,结婚有女朋友了吗?”
结婚再有女朋友不就是……
沈慎元郑重声明:“他没有脚踏两只船。”
“我不是这个意思。”邱美娟也发现自己说话有歧义,“他是你的好朋友,我应该关心。他要是没有,我也应该帮忙留意留意。”
沈慎元有点头疼。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和罗少的关系具体应该怎么定义,或者,未来会怎么定义。他含糊道:“还在摸索中。”
邱美娟道:“那就是有对象了?”
“就……亲过了。”沈慎元被逼得走投无路。
邱美娟看着沈慎元脸一点点红起来,心就一点点沉下去,“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品?”
“这个……”沈慎元觉得不是很好形容。他的外表不用说,帅就一个字,可是人品……正直善良?无不良嗜好?
邱美娟忍不住又喝了口橙汁。自从开始这个话题之后,她就变得非常容易口干舌燥。
沈慎元最后决定单刀直入,“我这样的。”
邱美娟腮帮诡异地鼓了鼓。她飞快地抽了两张纸巾,捂住嘴巴和鼻子。
“妈?”沈慎元担忧地看着她。
邱美娟不知道是被橙汁冲击了鼻子,还是被沈慎元的话冲击了心灵,眼睛直冒酸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道:“没事,呛到了。”
沈慎元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道:“喝得慢一点。”
邱美娟道:“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长大要娶住在隔壁的温阿姨,身材好又漂亮。”
沈慎元尴尬道:“温阿姨是长辈。”
“你在娱乐圈这么久,应该认识了不少像温阿姨这样的姑娘吧。难道就没有合意的?”
“那是小时候的理想。”而且持续到了两个月前……咦?两个月前?沈慎元一怔。难道他两个月前就已经对罗少有什么什么想法了?
邱美娟见他自顾自地发起呆来,不由干咳一声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慎元回神道:“啊?想什么?”
“就是你的另一半?”
“……”看着她难言焦急的表情,沈慎元终于回过味来,“您是不是……”
邱美娟紧张地看着他。
“听到了什么?”
邱美娟:“……”皮球又踢了回来。
沈慎元见她杯子空了,忙起身去倒橙汁。
客厅独坐的这一会儿工夫,邱美娟已经稳定了情绪。她不等沈慎元坐下,便道:“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沈慎元站住了。
“我自私、懦弱、逃避责任,但是请相信我。”她抬起头,双眼泪花闪动,“我一直爱着你,从未改变。”
89谈心(中)
恍惚间,公司租下的公寓变成了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租住的小房子。当包着塑料纸的玻璃窗被完全敞开时,阳光也是那样亮……
母亲绑着马尾辫,穿着外婆年轻时白底碎花衬衫,听着广播里悠扬的歌声,拿着一块毛巾用力地拍打着沙发上的灰尘。
他早早地做完母亲布置的功课,在厨房里帮忙接水,然后吃力地拎着小半桶水一步步地挪到客厅。
每当他帮忙干活,母亲就会从包里掏出一颗用塑料袋包好的小块麦芽糖奖励自己。记忆中的麦芽糖很小很甜,一道嘴巴就化开,很快就没了,但舔舔牙齿,还能尝到牙缝里嵌着的甜味。这种甜味是他长大后吃再多的麦芽糖都找不到的。
“元元。”沈慎元的沉默让邱美娟越发的绝望和难堪。她几乎没有站起来靠近他的勇气,只能静静地呆坐在原地等待审判的结果。
沈慎元眸光落在邱美娟精致的妆容上,在五官中辨认着熟悉的气息。
“元元。”邱美娟忍着泪。她并不想用眼泪博取同情,因为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和认同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潜意识里,她仍是隐隐地希望她的儿子还是分别时的那个,会甜甜地叫着妈妈,会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满屋子乱转,会在母亲节的时候在床头贴一张自己手绘的贺卡……
“妈妈。”沈慎元放下杯子,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伸手搂住激动地站起来的邱美娟。
邱美娟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嚎啕大哭起来。再美妙的时刻也远无法比此刻带给她更多的感动和快乐!
哭是一种情绪发泄,可是这么多年的思念和愧疚又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发泄完全?
沈慎元听她哭得声嘶力竭,担心她的身体,忙将她扶回沙发上,拿了纸巾和橙汁给她,“补充点水分吧。”
邱美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慢慢地收了哭声,一边擦眼泪一边问沈慎元,“我的妆是不是花了?”
“眼线和睫毛膏都花了。”
邱美娟捂住脸,不想让他看到太多自己的狼狈,“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沈慎元指了指洗手间的门。
邱美娟进洗手间没多久,门铃响了。沈慎元愣了下,匆匆站起来开门。
罗少晨见他一脸讶异,扬眉道:“开门前没有用猫眼确认?”
沈慎元道:“劫匪看到我的身高体型,一般都会说按错门铃。”
“说不定对方有枪。”
“又不是美国,怎么可能……”沈慎元狐疑地看向他,“你有吗?”
罗少晨不置可否。
沈慎元听到洗手间的水声,后知后觉地想起邱美娟还在,忙侧身拦住正要抬步的罗少晨,“你有事吗?”
罗少晨眼睛微微眯起,含笑道:“来看看你。”
“呃,要看多久?”梳理和母亲冷淡了十几年的关系已经让沈慎元身心俱疲,他一点都不想再加点什么调料,尤其是见识过罗少晨对简静年的不客气之后。
罗少晨道:“我不赶时间。”
沈慎元随口抱怨,“不赶时间为什么不送午饭?”他说完惊觉自己的口气太像撒娇,立刻补充道,“每天让郎楠跑来跑去不好,还是我自己买吧。”
“明天我会抽时间出来。”
“我不是在抱怨……”
“我是在许诺。”
沈慎元犹豫了下,“那可不可以不要再买北京烤鸭和西湖醋鱼了?再吃下去,真的会沉鱼落雁。”
“你想吃什么?”
沈慎元很认真地考虑起来,“唔……”
“红烧蜗牛,麻辣口味?”
沈慎元想起那自己闹的笑话,讪讪地笑了笑。
罗少晨目光状若不经意地朝洗手间的方向扫了扫,不得不说,邱美娟的耐心比他想象中更好,竟然熬到现在还没打算露面。
“还是红烧蹄髈吧。”沈慎元想着想着,嘴馋起来,“告诉厨师,肉一定要煮烂,要入口即化。”
“好。”
沈慎元注意到罗少晨还被他挡在门口吹冷风,下意识地让了一步又猛然想起洗手间的邱美娟,立刻挡了回去,正好撞上忽悠着就要进屋的罗少晨。
从邱美娟的角度看,两人就像在接吻。
“对不起。”沈慎元飞快地把脚从罗少晨的鞋面上挪开。
罗少晨伸手扶住他的腰,堂而皇之地进屋关门,冲邱美娟打招呼,“简太太。”
沈慎元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
邱美娟打量着罗少晨,隐约猜到他的身份,“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是第二次。”罗少晨道,“还有一次是在医院里,您说好看元元却中途离开。”
邱美娟心头震撼,不止因为他提起这件事,更因为元元这个称呼。男人之间关系再好也不会当着对方父母的面称呼这样暧昧的小名,除非,这个男人想要证明或者暗示什么。她面色苍白地敷衍道:“对,那天有点急事。”
“我们坐下再说吧?”沈慎元先看罗少晨脸色,见他不反对,再看邱美娟。
邱美娟微笑着点点头朝沙发走去。
“冰箱里还有水果,去拿出来。”罗少晨拉住跟在邱美娟后面的沈慎元,硬生生地将他转了个方向。
沈慎元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半恳求半期盼地看着他道:“好好招呼我妈。”他说这句话的本意是希望罗少晨不要像对待简静年那样不留情面的对邱美娟,但是落在两个听者耳中各有滋味。邱美娟自然黯然神伤,自己儿子要一个外人来招呼自己,亲疏之别不言而喻。
罗少晨的心情截然相反,连笑容都真诚起来,“简太太,请喝橙汁。”
“你怎么知道这杯橙汁是我的?”
罗少晨道:“这个时间,元元喜欢喝牛奶。”
邱美娟道:“你可以叫我沈妈妈。”
“伯母好像知道我是谁,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我听静年提起过,他说你和元元……”同样的元元,对着罗少晨犀利的目光,她突然有点难以启齿。
“目前是恋人关系。”
邱美娟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单刀直入地承认,这完全打乱了她的想法。
气氛一时变得极僵。
罗少晨缓缓道:“我是认真的。”
邱美娟疲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想搭理他。
罗少晨也不急,瞟了眼放在桌上的支票,悠悠然地转头看着沈慎元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直到他端着水果盘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安静?”沈慎元担忧地看向罗少晨。
罗少晨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妈妈,吃水果,是罗少买的。”沈慎元献宝似的将水果盘放在她面前。
邱美娟想要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得刹住,转而搭着他的肩膀,“元元,妈妈想和你单独聊聊。”
沈慎元迟疑地看向罗少晨。
罗少晨识趣地站起身,“我想用电脑上网查点资料。”
“电脑就在床上。”沈慎元毫不见外地说。
罗少晨冲邱美娟点点头道:“失陪。”种子已经撒下,现在需要时间等它慢慢地发芽。
邱美娟看着他走进沈慎元卧室的背影,整个人痛苦得几乎要抽搐起来。
“妈妈?”沈慎元紧张地搂住她。
她伏在沈慎元的肩膀上,颤声道:“你是不是在怪妈妈?”这句话藏在她心里十几年,折磨了她十几年,却从来不敢问出口,因为她太害怕答案是肯定,可是这一刻,她忍不下去。愧疚、遗憾、懊恼、震惊、恐惧……种种情绪将她的防备压垮。
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脆弱,也比想象中更渴求沈慎元的原谅。这么多年的逃避不过是因为内心越来越无法掩盖和填补的恐惧愧疚在作祟。尤其当她知道沈慎元在没有她的世界里也过得很好,就越发觉得自己多余,根本没有资格和立场站在沈慎元的面前。
可惜,当她有勇气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沈慎元迟疑了下,伸手抱住她,轻声道:“我爱妈妈。”
90谈心(下)
这句话给了邱美娟一颗定心丸。她收拾心情,深吸了口气,郑重地问道:“你是不是和罗少晨……”
她的提示是极为明显的,可是沈慎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他们曾一度发展到做恋人要做的事的关系,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口头承诺,甚至确定关系的言辞都没有。这个时代,一夜情屡见不鲜,他不敢自作多情地擅自定义两人关系,只好保持沉默。
邱美娟只好换一种方式提问,“你对罗少是……什么样的感情?”
沈慎元低着头道:“我喜欢他。”
“……因为他很有才华,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不,不是这样的。”沈慎元想了想,又点头道,“对,他的确很有才华,这使我欣赏他,喜欢他是另外的原因。”
“他帮了你很多?”邱美娟猜测。
“对,他帮了我很多。”顺着她的话,沈慎元联想起两人经历的点点滴滴,惊觉罗少晨对他的帮助已经不用很多来形容了。
邱美娟道:“你是因为感激他崇拜他,才产生喜欢他的错觉。”
“不是。”这次沈慎元否认得很坚定。如果只是感激和崇拜,他不会在罗少晨说想和他做恋人做的事情时这么激动,激动得连思考都不能就接受了。
邱美娟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之后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改变了你?”
沈慎元认真地说:“我喜欢罗少,只因为我喜欢罗少。”
邱美娟艰难地开口道:“是怎么发生的?”
这个说出来会被当做精神病吧?
沈慎元犹豫道:“他表达了这方面的想法,我接受了。”
“没有深思熟虑吗?”邱美娟有点急,怕自己儿子就这么糊里糊涂被人给拐了,“你们两个都是男的。”
“我知道。”可是没什么违和感。沈慎元此刻才想到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大概是和高勤、大乔他们相处久了,久到他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简直比一男一女在一起都顺理成章。上次看到马瑞和马太太一起出现在公司,他还愣了好一会儿。
邱美娟苦口婆心地说:“也许会对你的事业带来影响。”
沈慎元反握住她的手道:“事业和爱情,我一样都不想放弃。”
“那他呢?他是罗家人,家庭压力一定很大。”
“我相信罗少不是会屈服于压力的人。”
邱美娟道:“妈妈是担心你,他的条件这么好,万一以后……”
“所以我更不该放弃啊。”沈慎元真诚道,“他的条件这么好,应该牢牢抓住才对。”所以当罗少晨提出之后,他连犹豫都没有就接受了,因为怕犹豫太久罗少会不耐烦地跑开。他拥有的太少,不怕失去,所以更不怕拥有。
邱美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妈妈可以介绍条件很好的女孩子。”
“我坠入爱河了,妈妈,看不到别人。”
邱美娟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为什么生了女儿的家长总是比生了儿子的家长更操心吗?”
“怕吃亏?”
“我现在也怕你吃亏。”
“……”沈慎元窘道,“我不会怀孕的。”
邱美娟:“……”
话题怎么会变得这么诡异?
两人脑海同时闪出这个念头。
沈慎元干咳一声,补充道:“我只是谈恋爱,像其他人一样,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幸运得和他一起坠入爱河,然后交往。”
“娱乐圈很复杂,他又是那样的背景,如果传出去的话,吃亏的一定是你。”
“我会处理好的,就当我们是在普通的谈恋爱。”沈慎元的语气接近恳求。
她根本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出决绝的话。邱美娟无奈地叹气道:“答应我,不要受伤。”
沈慎元道:“我相信罗少。”
邱美娟显然不像他那么有信心,“如果受伤,一定要让我知道。”
沈慎元点点头。
邱美娟忍不住又抱了抱他。
沈慎元拿起支票,递给她,“其实,我更想要麦芽糖。”
邱美娟眼眶顿时红起来,吸了吸鼻子道:“不要吃太多,容易蛀牙。”
沈慎元见她拿起包要走,忙问道:“我叫罗少出来?”
“不,不,”她连说两个不,满脸抗拒之色,“现在还不是时候,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们一点时间。”她从包里掏出一本记事簿,匆匆写下号码,然后撕下那页纸给他,“给我电话。”
“好。”沈慎元默默地将电话号码攥在手心里。
送走邱美娟,沈慎元虚脱一般地靠在门板上。对着母亲时被压抑的感受此时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越发的空虚和难受。
罗少晨从卧室里出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柔声道:“你是想一个人呆着,还是找一个聊聊?”
“我和妈妈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无论怎么努力,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仍然是十多年前的妈妈。”就好像再多再好的麦芽糖也吃不出十多年前的甜味,有些事在记忆中美化,甚至神圣。他太爱母亲,以至于用十多年的思念把她打造成一个完人,于是无人可及,连邱美娟本人也是。“我跨不过这十多年的空白,但是我依然爱她。”所以将她们分开,一个是爱至深处无法动摇的妈妈,一个是现实中实实在在可以触及的亲情,也许有一天,她们会合二为一,但并不是现在。
“人会成长,会向前走,方向不一致会渐行渐远,但不等于心里不再记挂对方。”
“我们呢?”
“我有车,我们可以坐着车一起向前。”
沈慎元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幽幽道:“我想喝牛奶。”
“……”罗少晨二话不说往厨房走。
“要五十度。”
“……”罗少晨从厨房里探出头,“你能尝出五十度和六十度的区别吗?”
“不能。但是零度和一百度我会知道。”
“它有一种叫法,温牛奶。”
听到罗少晨忙碌的声音让沈慎元从心底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不是一个人,真好。
当罗少晨拿着牛奶从厨房里出来时,沈慎元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在想婚礼上请谁当伴郎?”
“大乔吧。”沈慎元随口说完,猛然一惊道,“婚礼?”
罗少晨在他身边坐下,将牛奶塞进他的手里,淡然道:“你打算和我玩玩?”
沈慎元差点把手里的牛奶丢出去,“谁说的?”
罗少晨道:“我这把年纪,考虑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沈慎元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罗少晨道:“你会吃饭吗?”
“……会。”
“我婚后就想找个人陪我吃饭。会睡觉吗?”
“睡相不好,会打拳。”
“你可以教我。”
沈慎元突然想起自己玩笑着说过,以后要找个和自己睡觉姿势一致的人,“你,怎么确定是我?”
罗少晨看着他满脸的不确定,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大腿,“我们可以先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或者干脆试婚。”
沈慎元震惊地举起杯子,用牛奶堵住自己的嘴。
罗少晨也不想逼得他太紧,转移话题道:“你在玩网游?”
“嗯。”沈慎元突然瞪大眼睛。给郎楠开门之前,他不是正打算进游戏?他急忙吞下牛奶,心虚地问道,“你进去了?”进去也不一定碰到巨灵神,碰到巨灵神也不一定发现什么,发现什么也不一定生气……看表情应该是没有进去吧?
罗少晨疑惑地看着他紧张的表情,不动声色道:“你没有输入密码。”
沈慎元松了口气,干笑道:“啊,原来没输。”
“六个一。”
沈慎元笑容僵住。
罗少晨道:“你上次说过的。”
“是,是啊。好记嘛。”沈慎元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把密码改成六个二!
“我没有在别人电脑上窥探别人**的喜好。”罗少晨笑眯眯地安抚他,眸子随着沈慎元骤然放松的表情而深沉起来。
沈慎元立刻指天为誓,表示对罗少晨的人品深信不疑。
罗少晨继续笑眯眯地听着,心底默默地补充:不在别人的电脑上窥探别人的**不等于不在自己的电脑上窥探别人的**。如果没记错的话,账号似乎是……
手机短信铃声短促地响了几声。
沈慎元掏出一看,是乔以航发来的:
晚上一起吃饭吧!^^
Ps:允许拖家带口。
他问罗少晨,“晚饭有着落吗?”
罗少晨瞄了眼手机,会意道:“看来有了。”
91东家(上)
比起许多花里胡哨的包厢名字,金元宝饭店倒是直接爽利,就叫十五平方米包厢。
沈慎元好奇,进包厢之前还特地问服务员,是不是每个包厢大小都一样,服务员说:“有三个是一样的,老板分成三十平方米包厢一、二、三。”
沈慎元深为敬佩,“老板真有个性。”
“称赞我的时候,我一定要在场。”老板正面走过来,“我就是老板。”
沈慎元错愕道:“你是金字塔KTV老板的双胞胎?”
老板认真道:“是一人分饰两角。”
“新店开张恭喜啊,”沈慎元开心地伸手道,“VIP打折卡呢?”
老板长叹,“真不愧是同门师兄弟。不用卡,你们可以凭脸打九九折。”
“金字塔我们已经混到□折了。”砸下去的金钱足以买一套很好的设备回家自己唱。
老板道:“这里也加油!”
“……”
包厢里,乔以航正和张知划拳,看到沈慎元和罗少晨进来才停下。
沈慎元好奇道:“这是姐姐和姐夫的新情趣?”
乔以航笑道:“我是陪练。等张大帅过五关斩六将之时,我也能沾光,青史留名。”
罗少晨了然,“应酬?”
张知郁闷道:“猜中两个人会伸出几根手指很重要吗?”
罗少晨拉开椅子让沈慎元坐下后,才道:“引申到商场,就意味着料敌制胜。”
张知道:“科学吗?”
“理论总是能忽悠人的。”罗少晨道,“归根结底,就是知己知彼。”
“比如说?”
“比如说马瑞。”
一说到这个名字,沈慎元和乔以航也来了精神,更不用说张知。
罗少晨道:“马瑞划拳有个规律,无论他在单数局出了什么,双数局一定报十五。”
张知想了想道:“所以我只要在双数局出拳头,然后猜十或者五?”
罗少晨道:“友情提醒,他喝醉之后会骂张复满。”
张知笑了,“叔叔对这个消息一定很感兴趣。”
“他是VIP观众,戏院的常客。”罗少晨顿了顿,暗示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兴趣去研究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的拳路。”
乔以航感慨道:“马总总是能在别人对他恨得牙痒痒时,爆出一两件让人同情的事。”
张知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乔以航道:“简直是马又怜啊。”
……
罗少晨第一个附和,“这个名字不错。”他转头看沈慎元,“如果你下次不见,可以用这个作为暗号。”
沈慎元窘道:“我希望这个暗号永远也不要用上。”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乔以航等间隙才对沈慎元道:“其实这次找你,是有一件事和你商量。”
沈慎元见他面色凝重,不禁也严肃起来。
罗少晨看了眼张知,心中微微有底。
乔以航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跳槽到唯杰?”
沈慎元愕然道:“考虑过啊!可是……”他原本想说高勤分析现在不是去唯杰的好时机,但是看到张知在座,怕传到张复满耳里引起误会,忙改口道,“可是唯杰方面没有消息。”
“我和叔叔谈过,叔叔很希望你加盟。”张知顿了顿,看乔以航的眼色。
罗少晨挑眉道:“加盟的条件是?”
张知见乔以航颔首默许,才继续道:“叔叔提出的方案是组合形式。”
“组合?”沈慎元呆如木鸡。
罗少晨道:“什么形式的组合?几个成员?收入怎么分配?组合定位是什么,对他的个人定位又是什么?”
张知道:“全能组合,一共两个成员,另一个会从郑辉和章海东中挑选。组合收入除去杂项之后,两个成员对半分,其他个人活动分开算。”
罗少晨皱眉道:“他们出道不过一年。”
“目前在歌坛人气都不错。”张知道,“我私下查过他们的背景、性格和口碑,都没问题。”
罗少晨明白了。张复满是打算把他们用捆绑销售的形式推出,一个是出道没多久但人气正在上升的新人,一个是有了稳定人气但是遭遇麻烦的半新人,这样的组合可以带动各自领域的人气。从组合形式上来说,对沈慎元更为有利。郑辉和章海东拥有的是歌坛人气,这种人气很容易爱屋及乌,但影视方面要形成人气需要的因素太多,不是一个靠着组合成员就能带起来的。
不过要一个在影视圈已经崭露头角的人跑回去组成组合,而且还不是玩票性质,多少有点掉价。
罗少晨不是很赞成,尽管通过这条路,沈慎元在歌坛方面的成就可能会比他一个人打拼更高。
沈慎元倒是很兴奋,“那我要跳舞吗?”
“……”张知道,“你可以在签约的时候提出来。”
沈慎元激动地看着乔以航,“师兄!教我!”
张知拉住乔以航的椅子,拼命往自己身边挪,“这种事自己找舞蹈老师!”
乔以航干咳一声道:“你应该慎重地考虑一下。唯杰虽然不错,但是其他不错的经纪公司也有很多,不要急着做决定,货比三家……”他说着说着,眼睛瞄向张知。
张知立马表明立场,“我当然坚定地站在你一边!”
沈慎元感动了,“姐夫!”
张知也感动了,“冲这句也得坚定!”
罗少晨用筷尾轻敲沈慎元的脑袋,“快吃,菜凉了。”
沈慎元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
“喜欢吃什么,一会儿带回去打包。”
“好!这样明天午餐就有着落了。”
罗少晨道:“我许诺明天一定帮你送午餐。”
沈慎元憨憨地笑起来。
乔以航一脸深沉地说:“看来,已经从吕字变成了回字又变成了侣字?”
沈慎元茫然道:“哑谜?”
“双口吕,双口回,伴侣的侣。”张知负责解释。
沈慎元将解谜的任务交给智商相对较高的人来解决。罗少晨不负所望地回答道:“谢谢支持。”
“……”乔以航道,“我好想还没说过要支持。”
罗少晨扬眉道:“所以?”
乔以航拉了拉沈慎元的袖子,“他有没有对你威逼利诱?”
沈慎元道:“有利诱。”
乔以航摸着下巴道:“不会是资助游戏装备吧?”
罗少晨道:“是我的养老金。”
乔以航张大嘴巴。
姜果然是老的辣!他想到上交信用卡工资卡,怎么没想到上交养老金呢?既感人又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张知扼腕。
“可是,”乔以航慢吞吞道,“罗少大部分的身家应该不是养老金吧?”
罗少晨面不改色道:“他有我,我会赚钱,这不是一样吗?”
沈慎元越听越不对劲,“我们只是刚刚开始,为什么要涉及这么多问题?”他本意是想替罗少晨解围,可是话说出来之后,味道就变了。
乔以航恍然地闭了嘴。
张知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罗少晨。
罗少晨夹了一筷子胡萝卜在沈慎元的碟子里,“就因为是刚刚开始,所以才要涉及很多很多的问题。”
沈慎元紧张了,该不会马上就要去罗家摊牌吧?“什么问题?”
罗少晨正色道:“住宿问题。”
张知吹口哨。
沈慎元脸噌得红了,“我家没有多余的客房。”
“我家有。”
沈慎元当然知道他家有,他还住过,“但是……”就这样住进去了吗?他的行李很多,收拾起来很麻烦。他很认真地考虑起收拾行李的问题。
罗少晨道:“你现在住的公寓是伊玛特租的,解约之后,就需要找新的地方住。”
张知收到罗少晨的眼神,有默契地跳出来道:“二叔非常抠门,签约唯杰的话,住宿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他们误导得让乔以航看不下去了,也跟着跳出来,“放心,我家很大。”
“……”张知看向罗少晨。你懂得!
罗少晨:“……”懂。
92东家(中)
本来沈慎元吃完饭还想接着去KTV吼几嗓子的,可惜乔以航明天一大早有通告,罗少晨和张知又要上班,只好不了了之。
罗少晨送沈慎元回到家,临上楼,沈慎元突然转身,将头伸进车里趴着,“形势是不是很不好?”
罗少晨被问得一怔,反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沈慎元沉默了会儿才道:“高董之前不赞成我去唯杰,可是现在师兄却介绍我去唯杰。”他了解乔以航,他们在大事上都很依赖高勤,如果没有高勤首肯,乔以航不会私下找他谈这件事。
罗少晨叹气。他发现沈慎元迷糊的时候让人牙痒痒,可是精明的时候更让人牙痒痒。“我们去找高勤谈谈?”
“我会给他打电话。”沈慎元道。
罗少晨道:“然后再给我一个电话。”
“好。”沈慎元犹豫了下,继续趴着道,“其实我不觉得组合不好,我真的很期待。”
“即使拍戏的时间会变得很少?”
沈慎元噎住了。演戏才是他热爱娱乐圈的根源。
“回去什么都不要想,喝杯温牛奶睡觉,听话。”罗少晨柔声道,“我保证所有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沈慎元补充道:“还有打电话。”
“对,打两个电话。”
不过打给高勤的电话正在占线,这一占就是半个多小时,而被占的就是沈慎元正要大打的第二个电话。
罗少晨拿着手机道:“元元正打算打电话给你。”
“当事人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用沈慎元这个称呼。”高勤道。
“中间值,慎元。”
“好。”
协议被达成得很快。
高勤道:“为了节约我的手机费,长话短说,先说好消息。马瑞已经同意把和你的合作作为对沈慎元的违约赔偿之一。”
“谢谢。”罗少晨之所以和伊玛特闹违约,主要是为了这件事。如果没有高勤在里面和他里应外合,这件是绝对不会这么顺利得办下来。
高勤道:“接下来是坏消息,TH旗下的LB娱乐公司放话想要签下沈慎元,你知道鲁家靠什么起家,在娱乐圈是什么地位。目前除了唯杰,我想不出第二个敢签下沈慎元的公司。”
“所以你让乔以航和张知去找张复满?”
“试探口风,虽然我没有向大乔他们透露沈慎元目前面临的情况,但是张复满心里应该有底。”
罗少晨眯起眼睛道:“所以张复满在趁火打劫。”
高勤道:“张复满的顾虑也有道理。万一鲁家要在影视方面封杀沈慎元,他就只能靠唱歌,总好过卖笑。”
罗少晨眉头紧锁。高勤说的没错,他也好,张复满也好,都在歌坛更有优势,影视圈虽不能说是鲁家天下,但鲁家的影响力可以说无处不在。可惜,沈慎元的优势偏偏是演戏。
“张家和罗家的资源加起来……”他顿住。
高勤说出他心中所想,“张家和各大家都保持着相安无事相敬如宾的关系,实在没必要和他们翻脸。”
他说得没错。虽然鲁家、马家、罗家和穆家因为贩毒案已经势同水火,但是张家并没有牵连在内,的确没有必要蹚浑水,可以说,张复满肯签下沈慎元已经是看在张知的面子冒了大风险。
高勤想了想道:“简静年可以利用吗?”
罗少晨道:“他本身未必干净。”
高勤也很头痛。别的艺人牵扯豪门是找到了靠山,沈慎元牵扯豪门是卷进了恩怨,可见一个人的幸运值是多么重要。“我会再和张复满商量。”
罗少晨轻声道:“谢谢。”
“他是我负责的艺人,我会负责到底。”
挂掉手机,罗少晨猜想沈慎元一定会打电话给高勤,不知他听到消息会怎么想。他干脆将车开回沈慎元小区里的临时停车位,熄火,静静地等电话。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沈慎元来电了,语气很正常,就如分别时那样,“罗少,我和高董联系过来,他会为我争取唯杰的合约。你到家了吗?”
“嗯,到了。”沈慎元家也是家。
“早点睡。明天见。”
“晚安。”
“晚安。”
罗少晨开着车,慢慢地回家,路上又接到罗学敏的电话,问他在哪儿,他说回家路上,罗学敏说颜家人来家里做客,让他回大宅一趟。
罗学敏说得颜家当然就是曾经和鲁家马家联手保护穆家的那个,以前和罗家的确有来往,但穆必信、罗启松相继出事之后,他们就形同陌路,怎么会突然来访?
罗少晨改变路线,直往罗家大宅。
到大宅时,将近十点,难得大宅前面还停着一辆陌生的银色跑车。
罗少晨看了眼,大概猜到来客是谁。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黄毛小子坐在沙发上,和罗学敏调侃,上万元的皮衣穿在他身上也能透出一股发廊小弟的味道。
“少晨。”罗学敏察觉他的存在,暗暗松了口气,起身道:“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颜家二公子,颜睿。他是我弟弟,罗少晨。”
颜睿倒是长着一副好相貌,不说话的时候挺英俊,但一说一笑,身上就散发出一股流里流气的气质,“嗨!音乐教父,和传说中一样酷!我是你的粉丝!”他先敬了个礼,才握手。
罗少晨道:“给我寄过生日礼物吗?”
颜睿被问瘪了,干笑道:“你生日的那天,我会去吃大餐。”
“谢了。”
“呃,不客气。下次一定送,一定送。”颜睿态度明显拘谨不少。
罗学敏笑道:“下个月是颜夫人寿辰,颜睿是来送请帖的。”
“对对对,罗老,罗姐,罗哥,教父,大家都去,一起去!”颜睿十分热情。
罗学敏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他的称呼。
这种事用得着颜家最不务正业的二公子眼巴巴地等到十点送请帖?罗少晨不动声色地坐下道:“有心。”
颜睿立马跟着坐下道:“哈哈,我前阵子开了个小经纪公司,就是为了跟随教父的脚步,在人生路上,你一直是我的指路明灯,照耀我的前程!”
罗学敏终于听不下去了,找个借口遁了,临走前给了罗少晨一个珍重的眼神。
罗少晨正对经纪公司之类的词过敏,闻言颇感兴趣地问道:“怎么样的经纪公司?”
颜睿见他搭腔,更来了劲,“就是包装艺人呗,我知道教父哥在这方面有经验有人脉,你得多提携提携小弟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罗少晨顺手将他手中的烟全部没收,收进口袋里,“签了什么明星了吗?”
颜睿讪笑道:“我想先把公司建立起来。我信心啊,少晨哥,我们家在这方面绝对是有血统传承的,你看我大哥颜夙昂,娱乐圈大神。说艺人,他铁定算一个的。”
罗少晨暗笑。颜夙昂和家里的恩恩怨怨圈子里少有人不知,只有颜睿还自欺欺人地以为别人都蒙在鼓里。他顺水推舟道:“有大神在,相信你一切都没问题的。”
“不是啊,晨哥,你也得帮帮忙啊。”颜睿又说了一堆天花乱坠的好话,夸得罗少晨差点不认识自己。
罗少晨淡淡地说:“大家是同行,当然应该守望相助。TH集团旗下的LB娱乐在这一行是楷模,你开了公司要好好向它学习。”
颜睿脸色变了变,精神头顿时有点蔫了,敷衍着笑了笑。
罗少晨趁机把他送了出去。等他回来,罗学敏已经在楼梯口等他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爸明明没睡也要说睡了。”
罗少晨道:“他和鲁瑞阳闹翻了?”
“我去查查。”罗学敏道,“你很久没来看琳琳了。”
罗少晨别有深意道:“她需要的人不再是我。”
罗学敏以为他将机会让给罗启泽,赞同地点点头,“启泽最近一下班就回家陪琳琳,他们父女的关系的确改进不少。你不会吃醋吗?”
“吃醋?”
“有阵子我以为你把她当亲生女儿养了。”
罗少晨道:“我想采用不同的关心方式。”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她往上走了两格阶梯,突然停下来转身道,“我和他离婚了。”
罗少晨愣了下,缓缓道:“未必是坏事。需要聊天,打电话给我。”
“没有想象中难受,不,简直是过于平静了,平静地像把礼服退了货。”
“祝你早日找到新的礼服。”
罗学敏苦笑道:“我现在对宴会敬谢不敏。”
93东家(下)
如果说大神颜夙昂离开唯杰之后,还有谁能够成为唯杰当之无愧的头号明星,那个人一定是张复满。明明已年过不惑,偏偏保养得很好,打扮得也时髦,尤其是坐在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前面时,充满了成功男士的迷人魅力。
可惜,坐在他面前的人并不欣赏这种魅力。
“你秘书泡咖啡的技术还是十年如一日的维持水准。”高勤放下咖啡杯,皱了皱眉头。
张复满道:“十年后的今天我已经学会了欣赏绿茶。”
“这么说你欣赏的水准应该有所提高。”
张复满笑了笑道:“你确定要和我拐弯抹角地继续下去吗?”
高勤道:“如果能使你让步,我不介意。”
“很难。”
“沈慎元是一棵好苗子。”
张复满点头道:“我知道,不然我不会想签下他。”
“那就应该好好栽培。”
“我正在努力。”
“将他硬塞进他不熟悉的领域?”
张复满道:“你要是能摆平鲁瑞阳,我就为他一年争取十部戏。”
“这种工作量是让他每部戏都跑龙套吗?”
“明人不说暗话。”张复满推开椅子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不吸,只是就这么夹在手指之间,慢悠悠地说,“鲁瑞阳的背景你我都很清楚,他不好惹。我出面签下沈慎元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电影圈是他的地盘,再在他的地盘上和他对着干,就是自掘坟墓。”
高勤沉默很久才道:“那两个配不上沈慎元。”
张复满道:“这不是相亲。”
“比相亲还隆重。不平等的搭档不是削弱组合,就是产生矛盾。”
“沈慎元的弱项是唱歌,所以我帮他找了两个能唱歌的搭档,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知道他的弱项是唱歌还让他组成歌唱组合?”
“不然呢?”张复满回身弹掉香烟上的烟灰,淡然道,“坦率说,你我心里很都很清楚,沈慎元是一棵好苗子,可惜他还没有成长起来。我们看好他,知道他会成长,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成长。他现在有演技,却没有足够的票房号召力,在电影圈,这才是最致命的。不要说拍电影是为了艺术,是为了灵魂,简单一句话,创造电影的是资金,创造利润的是票房,对投资商说,电影演得烂没有关系,口碑差也没有关系,上座率高,票房高就是一切!如果今天这个人是乔以航或者封亚伦,我想,伊玛特门前不会这么冷清。”
高勤不语。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一口回绝张复满的提议。“除了看好沈慎元之外,还有什么原因?”他听得出张复满并不是因为沈慎元在演戏上的天赋不可多得才选择他的。
“听说罗少千方百计地想把伊玛特的那张唱片合约签给沈慎元?”
高勤抬眸。
“罗少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做慈善的人。”
高勤了然,“你想通过沈慎元拉拢罗少?”
张复满道:“互惠互利的事。有了罗少策划,相信元海神侣一定会获得成功的。”
“元海神侣?”
“沈慎元,章海东,新的组合名,怎么样?”
高勤站起来道:“相信我,如果你想签下沈慎元,拉拢罗少,最好先改掉组合名。”
张复满目光闪了闪。
高勤正要往外走,中途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停步转头道:“还有,下次想用二手烟自杀,最好先把自己装在洗衣机里。”
沈慎元跳槽的事在娱乐八卦杂志的描述下越传越玄乎,到后来,已经变成两个神奇的故事,一个是沈慎元和鲁瑞阳暗中勾结,想要陷害伊玛特,谁知被火眼金睛的马瑞发现,最后狼狈逃窜。一个是马瑞想要潜规则沈慎元,但是冰清玉洁的沈慎元抵死不从,经过了一番追求与反追求,强迫与反强迫的斗争之后,终于以沈慎元逃出生天结尾。
不管读者对这两个故事相信多少,至少粉丝相信了,还闹翻了。
伊玛特门前聚集大批抗议的粉丝,最中间竖起一个长方形的大牌子,上面马瑞的头像比打了个大叉叉,下面写着打倒马色狼,打倒马无耻。
显然,在粉丝心目中,冰清玉洁的沈慎元显然比火眼金睛的马瑞要可信得多。
马瑞在办公室里躲了三天之后,终于忍不住一通电话把“打鸡蛋的时候被蛋壳割伤指甲”的高勤召集了回来。
高勤大咧咧地绑着个创口贴进办公室。
“你知道门口这些粉丝对伊玛特的影响有多大吗?”马瑞气得直拍桌。自己形象尽毁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马维乾上个戏,连指甲盖大的报导都没有,满报纸都是沈慎元沈慎元,害的他连汇源肾宝都听成了慎元汇宝……
高勤道:“知道,她们支持过沈慎元的唱片,支持过沈慎元的电影,贡献过唱片销量,贡献过电影票房,间接地接济过伊玛特所有的股东。”
马瑞炸毛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马瑞转头,对着玻璃狠狠地咒骂了高勤三十秒钟,平静地回过头道,“你快点把这件事解决。”
高勤道:“很简单,收回和沈慎元解除合约的决定。”
“不可能!”马瑞斩钉截铁地说。
高勤幽幽道:“粉丝在继续闹下去,这件事会越来越不可收拾。到时候,也许有些该被发现的不该被发现的真相都会被发现。”
马瑞脸色骤变,“谣言是你放出去的!”
“你觉得我会放消息形容你火眼金睛吗?”高勤挑眉。
“……"马瑞想想也觉得有理。
高勤暗道:他虽然不会放消息形容他火眼金睛,却会放消息形容沈慎元冰清玉洁。
“那你觉得是谁?”谣言一方面离间沈慎元和马瑞的关系,一方面又拉拢了鲁瑞阳和沈慎元的联系,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马瑞难得聪明,“会不会是鲁瑞阳?”
“大概吧。”
马瑞怒道:“他到底在瞎搞什么!他要签沈慎元就去签,难道他还指望我拦着他?奇了怪了,莫名其妙拖我下水干什么?”
高勤慢悠悠地煽风点火,“同行是冤家。”
马瑞这次倒是没上当,冷哼道:“收回董事会决议是不可能的,你想个别的办法。”
“只要帮沈慎元找到下家就可以了,可惜,他不想去LB娱乐。”
马瑞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高勤缓缓道:“伊玛特下面不是还有一个经纪公司吗?”这个经纪公司还是马瑞当初看张复满搞了一个,才心血来潮地非要搞,后来搞是搞起来了,可是自己就撒手不管了,要不是高勤这几年有事没事地搭理一下,估计早就已经亏没了。
马瑞被他这么一提才想起是有这个东西,“那个还在?”
“在啊。”
“你想让沈慎元签到那里?”马瑞觉得不可思议,“那地方还不如LB!”
高勤道:“说同意或者不同意需要这么多废话铺垫吗?”
让沈慎元去那么个小地方,马瑞倒是愿意的。他想了想,挥手道:“不管怎么着,你先把门口的粉丝解决了。”
“好。”高勤打开门,迈出门口,突然转头道:“张复满也想签沈慎元。”
马瑞冷笑道:“就会捡我不要的。”
高勤道:“我也觉得沈慎元不适合唯杰。”
马瑞立刻道:“对啊,对啊,还是签了那个……什么什么吧。”
高勤不置可否地把门带上了。
晚上,是沈慎元发展战略研究小组碰头的时候。
小组组长高勤将会议地点定在沈慎元家里,助理组长封亚伦负责酒水零食,财务长罗少晨负责拨款,剩下的三名小组员负责……
“这个牌子的薯片一点都不好吃!师兄小心,怪物来了!”
“吱吱。”
“……解决了。你继续吃吧。”
94暴露(上)
乔以航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罗少晨,又看了看游戏屏幕上的大湖,小声道:“罗少知道巨灵神的事吗?”
沈慎元心虚地瞄了眼厨房,摇摇头,“我打算找个机会,悄悄地把婚给……”
“把婚给什么?”从厨房里出来的封亚伦敏锐地听到关键词,立刻竖起耳朵。
“把婚给,”沈慎元结结巴巴道:“给……魂给吓飞了。”
封亚伦笑道:“你看起来真的很像是把魂给吓飞了。”
乔以航拿出当年当着张知和帅帅帅的面和小周一起忽悠的功力,用力地拍了拍沈慎元的肩膀道:“他是说打算找个时间和罗少一起把婚给结了。”
封亚伦惊讶道:“这么迅猛?”罗少晨喜欢沈慎元,高勤知道了,他知道了,罗少晨和沈慎元似乎产生了火苗,高勤猜到了,他也知道了,可是火苗什么时候变成了熊熊大火?过程呢?消息传播太不及时。
自从和高勤修成正果之后,封亚伦整个人人生都空闲下来了,唱歌拍戏是消遣,多余的时间只好用来关注大事小事。师弟们的感情归宿当然是大事。虽然他很奇怪为什么从他开始,“正直”的师弟们都出乎意料地越长越歪?
沈慎元满脸通红道:“这个……感觉到了,挡不住。”
高勤端着薯条出来,扭头看身后的罗少晨道:“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
罗少晨面不改色道:“看来挡不住了。”
沈慎元幽怨地看着乔以航,仿佛在说,你挖了好大一个坑。
乔以航继续拍他的肩膀,无声地透露“兄弟你保重”的信息。
罗少晨打开红酒。
高勤摇手道:“我要开车。”
封亚伦问张知和乔以航,“你们谁开车来的?”
乔以航指了指自己。
封亚伦招呼张知过来喝酒。
乔以航有点眼馋,悄悄问张知,“你带驾照了吗?”
“你想喝就喝,我开车。”
乔以航坚持问道:“你带驾照了吗?”
“……没。半夜不会有人交警蹲点的。”
伊玛特除了沈慎元之外所有人听到交警两个字都转头朝张知看去,眼神表达得各种酸苦辣简直能让不知情的人热泪盈眶。张知撑不住了,口气不确定地问道:“不会这么巧吧?”
乔以航道:“每次出事前我都这么想。”
张知:“……”
高勤道:“叫代驾吧。”
沈慎元道:“干脆睡我家。”
高勤低头看了眼罗少晨杯子里的红酒,“你家有几件客房?”
“一间啊。不是你租的吗?”沈慎元疑惑地反问。
高勤对着罗少晨,别有深意地重复道:“一间啊。”
罗少晨拿过红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又加了那么一点。
“……”沈慎元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祈祷其他人都没有明白。
乔以航拍沈慎元的肩膀,“有什么……咳咳,想知道的,问亚伦哥。”
封亚伦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乔以航继续若无其事地拍肩膀。
沈慎元低声道:“师兄,你能不能换个肩膀拍?我怕我明天起床高低肩。”
乔以航用十分含糊的口气道:“要小心高低脚。”
沈慎元没听清楚,“什么?”
封亚伦笑容意味深长,“我听到了。”他和高勤共度一夜之后的第二天就跑去机场,因为运动太激烈,走路不便,害得他不得不买了个拐杖来掩饰自己怪异的走路姿势。后来这件事被颜夙昂知道了,又后来贾志清知道了,最后,全世界知道了。他道:“这个是技术问题。”
高勤拉椅子的动作明显一僵。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将高勤的军,无疑就是封亚伦了。他打了一鞭子之后立刻递了颗糖,“当然,这个技术难关后来很快就被克服了。”
乔以航顺驴下坡,“是啊,我就是提醒小师弟。”
什么意思?
沈慎元:“……”作为伊玛特八卦站当家站主,他觉得自己的专业被深深地侮辱了。
围着餐桌下,薯条、西瓜、瓜子、红酒……发展战略研讨会正式开始。
沈慎元作为东道主,首先发表讲话,“欢迎光临,请尽情吃。”
于是大家吃了。
高勤作为战略小组长提出了研讨会的主题,“目前有四个选择。唯杰,TH集团旗下的LB娱乐,马氏控股的争锋娱乐,以及颜睿刚刚组建的睿智冲天。”
乔以航茫然道:“睿智冲天是什么?”
张知道:“新开的一家经纪公司,目前只签了两个模特儿和两个新人,背景是颜家。”
乔以航用口型无声地问“大神”?
张知点头。
罗少晨道:“争锋娱乐好像有两个男歌手?”
“是的,一个在不久前约满,确定不再签约,剩下一个正在酒吧驻唱。”高勤道,“可以说,它是马家的弃子。”
罗少晨皱眉道:“一个空壳子?”
“一个空壳子。”
罗少晨沉默。如果只要一个空壳子,他随时可以做一个出来,还不用挂在马家下面看马家的脸色。
张知缓缓道:“其实LB娱乐在电影圈很有影响力。”
高勤道:“是太有影响力了。”虽然颜夙昂出道的经纪公司是唯杰,但是在电影圈发展的时候,鲁瑞阳通过LB娱乐给了他不少好处。颜夙昂的时代之所以不可复制除了他本人在唱歌演戏跳舞上的全能天赋和努力之外,也与他雄厚的背景资源分不开。不管颜夙昂和颜家闹成什么样子,在外人眼中他都是颜家大公子。后来他跑去美国除了和曾白的同性恋情之外,想避开家族影响力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封亚伦道:“慎元加入LB,在电影上的发展会更加顺畅。”
高勤道:“前提是鲁瑞阳不耍花样。”
鲁瑞阳可能不耍花样吗?
……
其他人都觉得这个答案没有回答得价值。
沈慎元道:“所以,还是唯杰?”
罗少晨和高勤对看了一眼,都对这个结论不是太满意。
罗少晨道:“张复满改变条件的几率有多大?”
“不是很大。”高勤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可以试试。张复满最近有什么活动?”
这个问题当然是对张知问的。
张知愣了愣,“二叔最近很少回家里,”他说的家里当然是指张家的本家,“听说他刚刚和女朋友分手,正处于失恋中。”
高勤笑了。“那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
讨论虽然没有立刻得出结论,但至少有了进展,接下来的气氛就变得轻松起来。开始还一起聊一聊娱乐圈的八卦,到后来就三三两两地聊。
乔以航和沈慎元惦记挂着机的号,每过十几分钟就跑过去看一次,后来嫌跑来跑去麻烦,干脆把电脑搬到桌子上来。
正在和高勤聊股票的罗少晨冷不丁地回头问沈慎元,“你在游戏里的ID叫什么?”
“大湖。”沈慎元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抬头道,“罗少也玩游戏?”
罗少晨微微一笑道:“帮我注册个号吧。”
“……”沈慎元道,“你要注册一个什么号?”
罗少晨疑惑道:“有什么选择?”
“有的。”乔以航憋笑道,“男号和女号。”
罗少晨问沈慎元,“你是男号还是女号?”
“有男有女。大湖是女号。”
“男号叫什么?”
“……大洋。”
“哪个厉害?”
“大湖。”
“帮我注册一个男号。”
“哦。”沈慎元深深地叹息。其实他还是很期待帮罗少注册一个女号的。
张知和乔以航也深深叹息,才几句话的工夫,连小号也暴露了。
95暴露(中)
沈慎元顺便问了罗少晨的个人资料,包括身份证号码。罗少晨干脆将皮夹递给了他。
沈慎元接皮夹的时候还没觉出什么,等坐下才发现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有点怪,“皮夹有问题吗?”
“没有。”大家有默契地摇头。
“……ID叫什么?”沈慎元问罗少晨。
乔以航道:“你不是有个大湖大海大洋的水系列吗?看看还有什么没被申请的。”
沈慎元用力地回忆了一下,大江大河大溪大流之类的都没了,他试了试大瀑布,发现这个倒是还在,“大瀑布?”
乔以航额头的冷汗很瀑布。
罗少晨无声地看着沈慎元。
沈慎元立刻觉得自己应该检讨语文水平。“要不来个山字边的,大峰怎么样?或者大峦?”
张知吃惊道:“大卵?”
沈慎元对他的吃惊很吃惊,“嗯,不好吗?”
“呃……”张知迟疑道,“这个要看本人的态度,罗少晨欣赏的话,我很想围观。”他努力想象着罗少晨顶着大卵这个ID满街跑的画面,慢慢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乔以航看罗少晨的表情越来越莫测高深,忙出来替小师弟解围,“不一定要大字开头,你又不是姓大。”
张知笑道:“如果他姓大的话,不就是在勾引罗少倒插门?”
沈慎元脸一下子红了,“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不是,谁说我一定是……下面的那个……”
咦?这件事居然不一定?
连正在说悄悄话的高勤和封亚伦都停下来。
看着他们吃惊的表情,沈慎元更吃惊,“你们已经决定了?”
张知幸灾乐祸地看着罗少晨,笑道:“这个不是我们想决定就决定的吧?”
沈慎元发现今天的研讨会是个巨大的错误,因为他一直在掉坑。
“叫猎狐先生。”罗少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猎湖?”张知问。
罗少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脑袋里想的是哪个字,淡然道:“不要那么明显,狐狸精的狐就好。”
沈慎元:“……”为什么这两句话连起来让他有种罗少晨说他是狐狸精的错觉?
罗少晨见他发呆,端起酒杯晃了晃,施施然道:“注册好了吗?”
沈慎元道:“你想要怎么样的头发和脸型?”
罗少晨道:“挑你喜欢的。”
沈慎元想了想,利落地挑了自己喜欢的,半分钟之后,一个短发胡子男穿着一身新手服迷茫地站在新手村里。
张知突然道:“咦?巨灵神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到巨灵神三个字的沈慎元一下子变得巨有神,飞快地退出游戏,站起来,“大家要不要喝点牛奶?”
高勤低头看了看手表,“不早了,该走了。我们回家喝。”
“对了,今晚要早点睡,我明早约了杨叔打太极。”封亚伦边说边站起来,经过沈慎元身边的时候,他特地拍了拍沈慎元的肩膀,柔声道,“放心,娱乐圈的风水一直都是转着的,绝对不会辜负努力上进正直的人。”
沈慎元立马站直身体,“我就是努力上进正直的人!”
“……保持。”
送走高勤和封亚伦,张知和乔以航打了声招呼就自觉地进客房去了,只留下罗少晨和沈慎元两个大眼瞪小眼。“呃,你要不要玩一会儿游戏?”他后知后觉地想起猎狐先生这个ID根本没有加巨灵神为好友,当然也不会看到巨灵神脑袋上的“大湖的夫君”,实在没必要这么急急忙忙地从游戏里退出来。
罗少晨干脆地回答道:“好。”
沈慎元用罗少晨的ID登陆游戏,然后把电脑放到罗少晨面前,“我们先做新手任务?”
罗少晨慢悠悠地吃着薯片,喝着红酒,“巨灵神是游戏里的朋友?”
沈慎元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姐夫的朋友。”
当一个很少轻描淡写的人突然轻描淡写就说明这件事并没有那么轻描淡写。罗少晨看着他,“他不是在线吗?叫过来一起玩啊。”
“……”那个“大瀑布”的ID就是为了他留着的。沈慎元冷汗如雨下,“怎么叫?”
罗少晨指着小喇叭的位置,“好像很多人在这里说话?”他又指着世界频道,“还是这里?”
沈慎元手指搭在键盘上,静静地搭了十秒钟,然后颤悠悠地问道:“巨灵神三个字怎么打?”
罗少晨搂住他的肩膀,然后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紧,“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吗?”
沈慎元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心怦怦直跳,“呵呵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事。”
“一般这么说的,都是有事。”
淡淡的红酒味熏着沈慎元,酒精通过呼吸,渐渐进入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自发地热起来,“有,有那么一点,小事。”
“我在听。”罗少晨搭在他的肩膀上的手微微抬起,轻轻抚摸他的耳垂。
沈慎元觉得自己的皮肤敏感得几乎要炸开了!
“不过只听实话。”罗少晨靠近他,鼻子抵着他的耳朵,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喝醉了?”沈慎元顿了顿,喃喃道,“要不就是我喝醉了……”
罗少晨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的耳垂,“你的小事是什么?”
“……就是玩游戏,”沈慎元不安地扭动了一□体,“经常会合作做任务。有些任务很特别,需要两个人一起做,然后,就是这样。”
“特别的游戏任务?”
“对,只是游戏任务。”
“恋爱游戏?”
“不是!”
“结婚游戏?”
“没有过程,不,我是说,没有感情,不,我是说……没有……”沈慎元偷瞄罗少晨,却什么都没瞄到,只有脸颊轻轻地擦过罗少晨的嘴唇,“对,就是夫妻任务,要结婚才能做。”
“哦。”罗少晨淡然地应了一声。
……
是自己没说清楚还是罗少没听清楚?
已经准备好承接狂风暴雨的沈慎元被脸上的小雨滴打得很七上八下。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沈慎元试探着问。
罗少晨起身道:“说什么?玩游戏,还是……”他顿住脚步,低头看着他,“你投入了真感情?”
“当然没有!”沈慎元激动地指天为誓,“纯玩玩!”
“玩玩?”
“玩游戏的玩!”
“该喝牛奶了。”罗少晨去厨房倒牛奶。
沈慎元松了口气,半瘫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大题小做。罗少是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什么风浪没经过,怎么会计较网络上虚幻的夫妻称谓,自己实在是紧张得毫无道理!一定平时看姐夫吃醋看太多,所以把姐夫的性格代入了过来。罗少这么成熟,绝对不会计较的。
他越想心越宽,干脆爬起来加了乔以航张知和巨灵神的ID。
【私聊】
小舟:罗少?
猎狐先生:师姐。
小舟:……
小舟:为什么我脑海里闪过罗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呆呆地叫我师姐的画面?
猎狐先生:坏了?
小舟:我们和巨灵神在一起,下次再带罗少升级吧。你们自己玩。
猎狐先生:我坦白了。
小舟:可是门外静悄悄的,没听到家暴啊?
猎狐先生:==
猎狐先生:罗少是成年人。
小舟:(⊙o⊙)
小舟:明白了。放心,我和吱吱会塞住耳朵睡觉的,晚安!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慎元想起身去敲门,一转眼看到罗少晨递过来的牛奶。“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游戏吧?”
“好啊。”罗少晨抬头看了看电灯,“这里太亮了,浪费电,回房间玩吧。”
“……回房间?”沈慎元惊了。
96暴露(下)
“对,睡前记得洗漱。”罗少晨接过他的杯子,把他赶入房间。
沈慎元看着大床纠结。虽然这张床很大,两个人也睡得下,但是……孤男寡男……**……他转头看客房的方向。最要命的是,不知道隔音效果怎么样。
他打开衣橱翻找睡衣和换洗的内裤。
是三角裤比较性感还是四角裤脱起来更有感觉?
他想象了自己和罗少晨搂在一起……
三角吧。
他抽了内裤和只要一拉腰带就能散开来的睡袍奔尽浴室。
罗少晨整完东西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但浴室的门依旧关着,水声哗哗,朦朦胧胧的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水汽氤氲,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将电脑顺手放在桌子上,解开衣服扣子,拉开椅子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一刻钟水声终于停下,不久又响起吹风机声,好不容易等吹风机停了,才终于响起拉门声。
沈慎元吹了一个酷酷的发型,打了点啫喱将刘海稍稍翘起,带着沐浴液洗发水和香水的混合香气从浴室里面出来了,“罗少?”
罗少晨睁开眼睛,看着他愣了愣,才不动声色地站起来道:“该我洗了。”
“哦哦哦。”沈慎元让出路,等罗少晨进门之后才想起罗少晨什么都没带,立刻从衣橱里扒出睡衣和新内裤,门也不敲地直接送了进去。
罗少晨刚脱了上衣,镜子模糊他精壮的躯体,雕刻师梦想中的美男雕像一般的伟岸。
沈慎元将衣服放在架子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肌肉,“啧啧,要练多久才能练到这种程度?”
罗少晨慢条斯理地脱掉裤子,折好放在台子上,口袋向上,“想练的话,下次一起去健身房。”
“好啊。”
“不要像练钢琴一样半途而废。”
“……这个是特殊情况。”就算他想继续练,老师也不会收吧。除非她相信他曾经是罗琳琳……还是再交一份学费靠谱。
“我可以教你。”
“太麻烦的话,不用教也可以。”沈慎元说完发现罗少晨已经把自己脱得精光,连内裤都没剩下一条。他偷瞄了好几眼,暗暗为尺寸咋舌,结结巴巴地说:“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
沈慎元身体刚转一百零八度,就被罗少晨搂住腰顺势一转贴在墙上,用身体和手臂禁锢住。
沈慎元吃惊道:“就在这里?”
“什么?”罗少晨笑吟吟的反问。
沈慎元自觉失言,忙弥补道:“我是说,你就在这里洗澡?”
“不然去公园喷水池吗?”
“那里晚上很冷。”
“会被管理员驱赶。”
“还会被围观。”
“还有蚊子。”
“……还是这里吧。”
“好。”罗少晨倾身亲着他的嘴唇。
沈慎元侧头回应着。
两人亲了一会儿,罗少晨停下来问道:“像不像电影里的情节。”
“我们的位置换一换就更好了。”
罗少晨虚心求教:“如果换一换,你会做什么?”
沈慎元很认真地回答道:“摸摸大腿,把大腿架起……”在说的过程中,罗少晨照做了,“来。”
“这样?”罗少晨的手从他的膝盖慢慢地抚摸到大腿根,然后又摸回来。
为了不让罗少晨在摸的过程中失去目标,沈慎元只好一边金鸡独立,一边把腿抬高,一边还要回应罗少晨对自己的抚摸……好辛苦!
罗少晨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紧得他几乎以为要嵌进来了,可肌肤接触仍然停留用手隔着内裤描绘着他臀部的曲线的程度,那种既热烈又疏离的感觉快要把沈慎元逼疯,尤其是内裤已经被自己撑到极致。
早知道就不穿内裤了。已经穿了睡袍,穿什么内裤!
沈慎元放下腿,心急火燎地把内裤脱了。
“……”罗少晨将他拉起来,随脚踢开内裤,贴着他,用力地吻着他的嘴唇。
沈慎元搂着他的肩膀,热烈地回应着。
身体与身体的磨蹭将两人的热情都燃烧到了极点。
沈慎元开始不满足的喘息。
尽管罗少晨的双眼被情|欲征服,但仍保留了一定的理智。他伸手去摸事先放好的裤子口袋,摸出一管药膏。
沈慎元原本还忘情投入着,眼睛瞟到这东西,身体立刻僵住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罗少晨舔着他的耳垂,如愿看着对方的身体在自己的挑逗下越变越红,好心情地回答道:“有备无患。你放松。”
沈慎元整个人绷得死紧,连欲|望都消了一半下去,虚心地问道:“怎么放轻松?”
罗少晨捏了捏他的屁股。
沈慎元绷得更紧了。
罗少晨无奈地搂紧他,“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改天……”
“就今天!”沈慎元咬牙切齿地说。
“……”罗少晨拍拍他的腰。
沈慎元道:“得想想办法。”
“是啊,有点冷。”
“再摸摸?”沈慎元的手在罗少晨的背脊上游移。
罗少晨抱着他笑。
沈慎元尴尬地拍拍他的后背,“别笑了,时间很宝贵。”
罗少晨怕他再说出什么令人忍俊不禁的话,干脆吻住他的嘴巴。
沈慎元很想陶醉,可是眼前总有这么一管药膏在晃动,影响他投入的情绪。等等,谁说药膏一定是给他用的,也许是给……
“唔,药膏……”他稍稍推开罗少,“给谁用的?”
罗少晨无声地看着他。
“……”沈慎元识趣道,“好吧,我继续放松。”
“要不要唱一首儿歌?”
“儿歌?好,好啊,唱什么呢?你起个调子吧?”
“鹿爸爸在慢跑……”
“对,鹿爸爸在慢跑……在慢跑,后半句是什么……”
“鹿妈妈做早操。”
“鹿爸爸在慢跑,鹿妈妈做早操,鹿宝宝……”
“走调了。553,552……”
“哦,鹿爸爸在慢跑,鹿妈妈……啊……”歌声骤然变成叫声,沈慎元仰起脖子,深呼吸了两下,尽量放松肌肉。
罗少晨一边控制自己,一边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
沈慎元轻轻地喘着气道:“继,继续……”
“鹿爸爸在慢跑……”
“不是,是下面……啊!”
乔以航问张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张知正在打怪,头也不抬道:“不是没听到家暴吗?说明房子隔音还行,就算□也听不到的。”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隐隐约约的一声“啊”。
张知和乔以航同时停下动作。
乔以航想起身,被张知一把抓住。
“不会真的家暴吧?”乔以航充满怀疑,毕竟罗少晨给人印象一直很严肃……冷酷。
张知道:“沈慎元身高一米八几,不是一厘米八几,真的打起来,他就算打不过也会跑。”
“万一罗少攻其不备,一下子就把他打昏了过去呢?”乔以航自己问完,又自己回答道,“对了,那样慎元也叫不出来。”
“所以应该是……”张知飞快地退出游戏,将电脑往旁边一丢,眼巴巴地看着乔以航。
乔以航无语了,“这里是沈慎元家的客房。”
“所以应该入乡随俗。没道理他们酣战的时候我们跑去打鼾啊。”张知脱掉自己的上衣,“而且这样更刺激!”
乔以航道:“你在下面我就考虑。”
张知热情洋溢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乔以航拍拍他的头,“乖乖睡觉。”
张知:“……”
沈慎元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感冒了,明明很困,偏偏堵住的鼻子让他呼吸不畅,睡觉都睡不舒服。他赖了会儿,还是决定起床。
走出房间,就看到罗少晨背对着房间忙碌的身影。
“早安。”沈慎元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但罗少晨仿佛听见了,突然回过头来,“洗漱完过来吃早餐。”
“哦。”沈慎元乖乖地去浴室洗漱,刷牙刷了一半突然想起乔以航他们,又跑出来问道:“师兄和姐夫呢?”
“很早就走了。”罗少晨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要把牙膏滴在地上。”
“哦。”沈慎元回浴室,洗漱完了才出来。
罗少晨将水果盘放在桌上。
沈慎元咋舌道:“这么丰盛……都是素菜和水果?”
“还有红豆粥。吃清淡点,可以避免得痔疮。”
“……”沈慎元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我没有。”
罗少晨道:“要防患于未然。年轻的时候不保养,老了会很麻烦。”
“呃,我感觉还好。”沈慎元挠挠头发,“我昨晚太紧张了,其实就真的插了……咳,那个,还,还好。”
罗少晨淡定地看着他媲美西红柿的大红脸,点头道:“是我的错,第一次在床上会好一点。”
“是啊,站着有点累。”
“下次在床上。”
“好啊。”
“过几天,休养一下。”
“呃,好,谢谢。”
“应该的。”
沈慎元:“……”虽然很高兴罗少这么关心自己,但是,用这种捍卫领土般的严肃口气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97谈判(上)
一天的空闲,沈慎元原本是打算上游戏和巨灵神说清楚,诸如最近天气变冷,大家好聚好散之类的,但是他上线等了一整天都没见巨灵神出现,倒是本来应该上班的罗少晨跟着他在游戏里磨到了二十级。
“罗少,你今天没有事情要做吗?”沈慎元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罗少晨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做?”
沈慎元:“……”在游戏里挖矿?
罗少晨道:“这些矿能卖多少钱?”
“呃……”沈慎元道,“卖卖看?”这种数据只有小周能随口背出来吧?当年他听到小周随口就报出睥睨山每个景点的名称时还吓了好大一跳。
罗少晨操作小人屁颠颠地往城里跑。
沈慎元道:“回头我给你买一匹马。”
“好。”罗少晨毫不忸怩地接受了馈赠。
两人看着小人跑着跑着跑到城里,系统突然提示:巨灵神接受你的好友请求。
【私聊】
巨灵神:???
罗少晨瞄了沈慎元一眼。
沈慎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私聊】
猎狐先生:大湖的朋友。
巨灵神:哦。
巨灵神:他什么时候上线?
沈慎元不等罗少晨开口就道:“我马上上线,跟他把婚离了!”
罗少晨一边把手提电脑挪给沈慎元一边慢悠悠道:“不想离也没关系。”
沈慎元不敢吭声,飞快地输入密码,然后上线呼叫巨灵神。
【私聊】
大湖:我们今天把事情办了吧!
巨灵神: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大湖:我觉得,拖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巨灵神:好。泰山等我。
大湖:(⊙o⊙)不是应该去月老祠等吗?
巨灵神:==去月老祠干什么?刷月老吗?
大湖:离婚啊。
屏幕一下子凝固了。
其实,世界频道还是在刷着,小喇叭还是在吹着,大湖旁边的人影还是在晃来晃去着,可是沈慎元就是觉得,屏幕被凝固住了。
好半晌之后——这是沈慎元主观认为,其实也就五六秒钟的时间,私聊突然刷起屏幕来。
【私聊】
巨灵神:你的脑壳又坏掉了?
巨灵神:是你先求婚的!你是想骗婚吗?是骗婚吗?
巨灵神:你耍我啊,你以为夫妻经验刷起来很容易啊?
巨灵神:我带你练了这么久!你吸干了就想走?!
巨灵神:魂淡!
巨灵神:我都不嫌弃你是人妖,你居然还敢提离婚!
巨灵神:你给我说话!
……
后面的字沈慎元没敢再看。
罗少晨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你怎么求婚的?”
沈慎元眼仁脑仁一起发痛。眼下这个境况应该可以用内忧外患腹背受敌来形容了吧?“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开玩笑。”
罗少晨侧头看着他,“你好像还没有对我开过这样的玩笑?”
沈慎元干笑道:“又不好笑。”
“我觉得挺好笑的。”罗少晨站起来,“不早了,换衣服出去吃饭吧。”
沈慎元巴不得,忙在巨灵神的怒火中飞快地夹了一条:先出去吃饭,回来再说!
当吃饭从需求升华到享受时,吃什么就成了一道难题,尤其面对这道难题的人人数超过一个时,难题的难度就可以成倍增长。
沈慎元提议吃烧烤,罗少晨否决。
沈慎元提议吃火锅,罗少晨否决。
罗少晨提议吃素食,沈慎元否决。
……
就在他们提议和否决中,高勤请客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沈慎元问道:“我可不可以再带一个人过去?”
“罗少?”高勤想了想道,“你们一前一后进来。”
“咦?”
从接电话到抵达目的地,沈慎元一直在为这句话困扰着。临下车,他问罗少晨道:“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要这样了?”
“什么?”
“一前一后出现在某个地方,避人耳目。或者,和别人闹闹绯闻,避人耳目。”
罗少晨见他愁眉不展,伸手抓住他的手道:“他们抓不到切实的证据,只能捕风捉影,没有理会的必要。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沈慎元摇头道:“不能这样。”
罗少晨疑惑地看着他。
沈慎元打了个响指道:“首先,要在我家和你家门口装几个监控,随时关注外面的动态。可惜我家只有一条楼梯,一个出口,逃跑都不方便。每次出行车上一定要放三套易容和换装的衣服饰品。对了,听说现在有种面具可以伪装成其他人,我们最好多买几张,说不定能用得上。”
罗少晨看着沈慎元越说越兴奋,几乎要发光的脸,无奈地摇头道:“不如找个法师把你的灵魂装在小狗的身上,我可以正大光明地抱着你。”
沈慎元一把抓住打算下车的罗少晨道:“琳琳怎么样了?”
“进展不错,启泽每天送她上学,一个星期会有一天的父女欢乐日,学敏说她已经开始说话了。”
沈慎元叹气道:“真相亲眼见见她。”经过灵魂转换的经历之后,他对罗琳琳已经有了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既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宠爱,也不是成年人对小女孩的怜惜,而是一种神交已久的惺惺相惜。尽管他们没有真正的面对面过,也没有过任何交谈和眼神接触,可是他感觉自己曾经走进了罗琳琳的心里,透过她的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透过她的心来感受周遭的一切,以同一个人的身份。当然,这种感觉是单方面的,罗琳琳完全不会产生共鸣,这就是为什么他至今没有去罗家见罗琳琳的原因,因为没有立场。
罗少晨搂住他的脖子,轻笑道:“会有机会的。”
沈慎元惊讶道:“你要带我回家?”
罗少晨道:“等时机到了。”
沈慎元觉得他这句话似乎另有所指,忙道:“我只要以路人甲的身份去就可以了。”他并不想让罗少晨误会自己借机逼他表态。
罗少晨道:“罗家大宅不是博物馆,路人甲是进不去的。”
“呃,普通朋友就可以。”
罗少晨道:“我不会带我的普通朋友回罗家。”
沈慎元:“……”为什么他觉得现在好像不是他在逼迫罗少表态,更像是罗少在逼迫他表态呢?
“你先进去吧,我拿刷子擦擦车,一会儿再进去。”
“天气冷,别擦太久。”沈慎元叮嘱道。
“最多坚持一分钟。”
沈慎元:“……”那根本就是把刷子拿出来再放进去的过程吧?
高勤约的地方是锦园,一到三楼是饭店,四到五楼是酒吧。
沈慎元进了高勤订的包厢,是个最多容纳六个人的小包厢,服务员见他来了,立刻将点好的饭菜送上来——一盘扬州炒饭,一碗野菌汤。
服务员礼貌地欠身道:“您的菜上齐了。”
“……”沈慎元:“谢谢。”
虽然只有一盘炒饭和一碗汤,不过大饭店做的东西,味道总是在水准以上的。
沈慎元一边吃一边喝,等饭吃完了还不见罗少晨上来,不觉有点急,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却正好高勤打过来。
“你在哪里?”高勤问。
沈慎元道:“饭店啊,不是你让我来的?”
高勤道:“哪个饭店?”
“锦园啊。”沈慎元觉得高勤很不对劲,简直像得了失忆症。
“这么巧,我和马总也在锦园,六楼包厢红梅,你上来吧。”
“啊?”
98谈判(中)
红梅包厢很好认,正对着洗手间的就是。沈慎元进门的时候,马瑞正对着大屏幕深情款款地唱歌,马维乾拿着手摇铃在旁摇旗呐喊,高勤和两个新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马瑞看到他进来,脸上的肉非常明显地抖了抖,像是想打招呼又不想打招呼的思想斗争产物。马维乾倒是落落大方地摆了摆手,“沈哥,好久不见。”
其实也不是太久。
沈慎元响起马维乾被他灌酒的情形,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过来坐。”高勤朝沈慎元招呼。
两个新人十分有礼貌地站起来叫沈哥。虽然沈慎元离开伊玛特已成定局,但是人在娱乐圈,风水轮流转,谁都不知道哪一天就有机会在一起拍戏,所以客气着点总是没错的。
沈慎元茫然地挨着高勤坐下。
高勤低声道:“看戏。”
“……”沈慎元疑惑道,“揣摩马总的演技?”
高勤低头看手表,“是本色演出。”
沈慎元想起刷车的罗少晨,连忙掏出手机道:“罗少还不知道我上来了。”
高勤按住他的手,“他暂时不会上来。”
“为什么?”
“因为有他在,这出戏就不精彩了。”
正说着,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推进来。
沈慎元转头一看,竟然是张复满。他和张复满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中张复满一直是风度翩翩的中年成功男士的形象,可今天看他穿着皮衣牛仔裤,不觉有些意外。
马瑞看到张复满也不觉得吃惊,冷笑道:“唯杰财政又危机了?又买不起酒喝了?”
张复满一手端着红酒杯,一手夹着烟,笑呵呵地关门,“刚刚在隔壁打赌,一个说是地震,一个说是金刚在爬树,就我猜对了,是马总在唱歌。”
马瑞瞪了他一眼,“瞧你没出息的臭德行,一定又被甩了!”
张复满道:“没办法,这世界就一个好女人,马总抢走了。”
马瑞得意道:“我老婆那是没话说的。”
张复满道:“我说的是令堂。”
马瑞丢了话筒就冲过去。
高勤突然插|进来道:“听说伊玛特打算把大神请回来?”
马瑞一听高勤踩张复满的痛脚,立刻来了劲,得意洋洋地说:“是啊,快点把颜夙昂请回来吧,就你公司那点人,我都看不下去,一张脸蛋几个人用,我到现在都没分清楚谁是谁。”
张复满笑道:“比起颜夙昂,我倒是对封亚伦更感兴趣,割不割爱啊?”
高勤道:“那要看张总的价钱。”
“价钱好商量。要是高董肯一起过来,那是再好不过。”张复满当着马瑞的面明目张胆地挖人,“高总经理这个职位你看怎么样?”
高勤还没答话,被忽略的马瑞终于跳起来,“张复满,你少做春秋白日大梦!伊玛特的人你一个也别想拿走!”
“是吗?”张复满扫了眼沈慎元,不置可否。
高勤附和道:“是啊,这次很抱歉,马总决定让沈慎元去争锋娱乐。”
“哦?还是在马氏旗下?”张复满看着马瑞。
马瑞左右为难。既想说让沈慎元去争锋娱乐是权宜之计,又不想便宜了张复满,最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对张复满日积月累的敌意战胜了对沈慎元的厌恶。“是啊,他去争锋娱乐,你别想了。”
张复满道:“这么个小地方……”他一说完,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去看高勤。
高勤笑吟吟地接下去道:“争锋娱乐是荒废了一段时间,不过这次马总下定决心用争锋娱乐全力打造沈慎元,所以一定会发挥作用,还请张总拭目以待。”
下定决心用争锋娱乐全力打造沈慎元?
马瑞顿时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他当初把沈慎元从伊玛特赶出去并不是为了给他一个专门的经纪公司来量身规划他的演艺之路!但是在张复满面前,他就是死撑也要撑着。
张复满呵呵笑着,却不咬钩了,转头对马瑞道:“喝酒啊?”
马瑞不屑道:“跟你喝酒没意思!”
“划拳啊。”
“跟你划拳更没意思。”
“对,你每次都输。”
“谁说我每次输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划拳,是我赢的。”
“那再来一次,看你还能不能赢。”
“怎么不能?”气呼呼的马瑞又被张复满拐到边上划拳去了。
高勤对沈慎元道:“没事再坐一会儿,有事就先走吧。”
沈慎元想起罗少晨还在楼下,顿时心急火燎起来,和马瑞张复满打个招呼就匆匆忙忙下楼了。到锦园大厅,他还特地打了个电话,竟然占线。他跑到停车场,发现罗少晨正开着车窗打电话。
罗少晨从后视镜看到他靠近,朝他招招手,指了指右边车门。
沈慎元跳上车,就听罗少晨道:“这件事不用考虑,不可能。”
对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罗少晨口气越发强硬,“我们之前说的是在安全的情况下提供线索,深入虎穴显然不在协议之内。”他顿了顿,又道,“你说的我会留意。”
沈慎元等他挂下电话才问道:“涂乐文?”
罗少晨道:“他说他已经追到了鲁瑞阳用马钰洗钱的线,但是他洗得很高明,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鲁瑞阳和马钰有联系,所以不能作为证据起诉。”
沈慎元道:“马钰帮鲁瑞阳洗钱?”
“就是那些投资。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马钰能分到那么多钱,因为有一份是给鲁瑞阳的。穆必信、穆必诚、马钰、鲁瑞阳是四个人合作贩毒,一个负责接货,一个负责分销到东南亚,一个负责洗钱,一个负责本地销货。”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抓住鲁瑞阳?”
“那是警察的目标。”
“可是他们害了罗启松。”
罗少晨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我不会放过他,但更不会用你的安全去冒险。”
沈慎元疑惑道:“我有什么可以冒险的?你是说,简叔叔?”
“目前还不知道鲁瑞阳的目的是什么,不要轻举妄动。我刚才看到张复满的车,你们谈了什么?”罗少晨刚问完,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说了两句就挂了,“伯父有事找我,我要去大宅一趟。”
沈慎元见他看着自己,连忙道:“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罗少晨道:“你不是想见见琳琳吗?”
“今天?”
“你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在沈慎元的想象中,他和罗琳琳的第一面必须要努力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所以见面礼必不可少。
罗少晨道:“还有点时间,我们可以一边说你刚刚遭遇了什么,一边去商场看看有什么能买的。”
“好。”
罗少晨发动汽车,沈慎元便说起高勤、马瑞和张复满三个人在包厢里的对话。
罗少晨了然道:“高勤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过马瑞好糊弄,张复满难骗,就看高勤最后是想把注码押在哪一边了。
回到罗家大宅差不多九点,大厅里的灯还亮着,罗学敏和罗启泽两个人坐在餐厅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聊着天。罗启松和罗学佳还在的时候,他们四姐弟的关系并不好,虽然没有到形同陌路的程度,但不会坐在一起秉烛夜谈。倒是罗学佳和罗启松走了之后,罗学敏和罗启泽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不但公事上配合默契,私底下也会关心彼此私事,像这样下了班一起坐下来聊聊天的次数更是越来越多。
罗学敏看到罗少晨和沈慎元一起进门,微微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吃饭了吗?”
沈慎元顿时心中一惊。他在锦园吃过扬州炒饭,但罗少晨一个人呆在车里应该什么都没吃过,他正要开口,却听罗少晨道:“吃过了。”
罗学敏看着沈慎元,道:“不介绍一下?”
沈慎元心中一阵紧张,不知道罗少晨会怎么介绍自己,若是直截了当地挑明两人关系,他又该怎么表示?他和罗学敏也算相处过一段时间,当然知道这位罗大姐的作风和手段。
罗少晨道:“朋友。”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沈慎元还是感到一阵失落。
罗少晨道:“我上去找伯父。”
沈慎元原本想跟着罗少晨一道上去,却被罗学敏叫住了,“一起坐下聊聊吧。”
99谈判(下)
身高从仰视罗学敏到俯视罗学敏,视角的变化直接拉开了沈慎元对罗学敏残存的亲近感。他深吸了口气,把买给罗琳琳的洋娃娃双手递给罗启泽,“这是给琳琳的礼物。”
罗启泽微讶。他之前一直在各地东奔西跑,很少在罗家露脸,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他单手接过礼物,淡然地点了点头,别有深意道:“有心了,多谢。”
罗学敏道:“怎么称呼?”
沈慎元道:“我叫沈慎元,是罗少的朋友,以前合作过唱片。”
罗学敏和罗启泽当然知道他是谁。因为罗启松的关系,他们对贩毒案十分关注,沈慎元当初被列为头号嫌疑犯,自然也在关注之列。之所以问起,不过是不想让对方觉得他们已经掌握了很多关于他的资料。
“哦,沈先生。”罗学敏试探道,“少晨很少带朋友回家。”
沈慎元忙道:“是刚巧吃完饭,我没车,所以罗少打算送我回家,又刚好罗老先生打电话,所以顺便拐过来了。”
罗学敏笑着问罗启泽,“少晨送你回家过吗?”
罗启泽道:“我有车。”
罗学敏叹气道:“看来还是没车的好。”
沈慎元只好赔笑。
罗学敏看出他的紧张,笑道:“不要拘谨,我们难得见少晨的朋友,难免多话,就当随便聊聊,你想喝点什么?”
“……牛奶。”神啊,让他睡过去吧。
“琳琳也喜欢喝牛奶。”罗学敏边进厨房倒牛奶边道。
沈慎元抓住机会问道:“琳琳怎么样了?精神好一些了吗?”
罗启泽道:“不错。”
罗学敏很快拿着牛奶出来,放在沈慎元面前,“很多人都是问琳琳伤好了没有,人怎么样,你是头一个问得这么精细的人。”
沈慎元一惊,以为她看出破绽。罗学敏接着道:“看来少晨把你当半个家人,什么都跟你说。”
“呃,”面对敏锐的罗学敏,沈慎元明显有些招架不住,只好一边祈祷罗少快点下楼,一边喝牛奶。
罗启泽对沈慎元并不感兴趣,见罗学敏和沈慎元有长谈的架势,找借口上楼了。沈慎元虽然不希望独自面对罗学敏,可罗学敏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认识启松吗?他以前和娱乐圈也走得很近。”
沈慎元道:“碰到过,但是没有交流。”
罗学敏道:“你和少晨是启松出事之后才熟悉起来的吧?”
沈慎元对罗学敏的推测能力几乎要五体投地,“可以这么说。”
“我相信和贩毒的案子没关系。”
沈慎元愣了愣,心中顿时一暖,虽然他现在不再是罗琳琳,可是罗学敏给他的感觉依旧很温暖。
罗学敏手指在桌上轻轻地点了两下,站起来道:“抱歉,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先失陪了。少晨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我上楼拿两本书给你,顺便帮你催催他。”
沈慎元感激道:“有劳。”
罗学敏上楼,径自走到书房门外敲门。
书房里面静了半分钟才由罗少晨打开门。
罗学敏道:“你的朋友还在下面等着。”
罗少晨道:“我很快下去。”
“好。我去拿两本书给他。”罗学敏说着,朝罗定欧看了一眼。
罗定欧招手道:“学敏你也进来。”
罗学敏见他面色阴郁,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关上门。”罗定欧道。
其实这句话是多余的,因为即使他不说了,罗少晨也已经把门关上了,但罗学敏从这句话意识到罗定欧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一定很要紧很机密。
罗学敏和罗少晨坐下,气氛不觉凝重起来。
罗定欧道:“本来这些事我是想托少晨去查的,不过你现在是罗氏的掌舵人,我想,你知道更好。”
罗学敏猜测道:“启松和学佳的事?”
罗定欧沉声道:“我是他们的父亲,我不能叫他们白白地冤死。”
罗学敏道:“爸,你说吧,要做什么,我一定达成!”
罗定欧看了罗少晨一眼,罗少晨缓缓道:“目前警方怀疑这起贩毒案背后有四个首脑,穆必信、穆必诚、马钰和鲁瑞阳。”
“鲁瑞阳?”罗学敏皱眉道,“他们家不是努力好多年才从黑道辛辛苦苦漂白的吗?为什么又要走回老路子?”
罗少晨道:“没有人会嫌钱多。”
罗定欧冷笑道:“漂白?你以为他们这些年真的干干净净吗?贩毒什么的不说,私底下他们违规操作的事情多了去了。徐老当初和他抢一块地皮,就差点被人用子弹崩了!”
罗学敏皱眉道:“这么说来,他之前曾和我们争夺星罗城计划,难道启松和学佳不是偶然?”
罗定欧道:“我叫你来就是要说这个。少晨跟我说,鲁瑞阳最近一直针对简静年,简静年不是拿了星罗城对面的那块地,打算打造剧院、博物馆和展览馆为一体的文化中心吗?”
罗学敏点头道:“是,他们的文化中心和我们的星罗城是今年本市的双子计划。我们打造城市最大的广场、商场、小型游乐场和白金五星级酒店。”她立刻领悟过来,“鲁瑞阳的目标就是这个双子计划?”
罗定欧道:“你还记得学佳的遗言吗?”
“她对星罗城建设写了一份计划书,我看了,计划很不错,但是耗资巨大,只靠罗氏根本吃不下。”罗学敏道,“是鲁瑞阳叫穆必信怂恿学佳找人合建星罗城?用马钰对付启松,用穆必信对付学佳……这就是启松和学佳遭毒手的原因?”
罗定欧道:“城中有能力共建星罗城的人就那么几个,马家颜家穆家和鲁瑞阳一个鼻孔出气,张家向来独来独往,很少与人合作。如果我们真的通过了学佳的计划,就等于把半个星罗城送给了鲁瑞阳!”
罗学敏猛然推开椅子站起来往外走。
“站住!你去哪里!”罗定欧道。
罗学敏在门前停下,手抓着门把,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走回来,问罗少晨道:“你是说警方已经知道鲁瑞阳的所作所为?”
罗少晨道:“但是没有证据。鲁瑞阳很精明,贩毒由穆必信和穆必诚兄弟做,洗钱的事马钰做,他从头到尾都是幕后老板,根本不出面。警方怀疑他□给圈中人,也仅仅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罗学敏冷静下来,“没有事情是滴水不漏的,只要做过,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罗定欧道:“我想让启泽和琳琳去英国。”
罗学敏很快明白他的用意,颔首道:“他们在国外我们更可以放心地放手一搏。”
罗定欧道:“你和启泽去谈。”
“好。”罗学敏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书房内很快只剩下罗定欧和罗少晨两个人。
罗定欧看着罗少晨,徐徐道:“你之前用罗氏的力量,说要查案子,是不是为了那个叫沈慎元的艺人?”
罗少晨没做声。
罗定欧自顾自地接下去道:“你为了捧他,给他做唱片,还特地和马瑞闹了闹。”
罗少晨终于开口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曾经说过,不想让你步启松的后尘,不想让你在娱乐圈陷得太深。你喜欢做音乐就做音乐好了,但是其他事其他人还是要避开。”
“害了启松的不是娱乐圈。”
罗定欧望着他,目光渐渐从不认同到了然,“他真的对你很重要。”
罗少晨没有否认。
“我是你的伯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这些事本来不该由我来管,可是现在你父亲不在,我作为伯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误入歧途也坐视不理。不然以后你父亲,你母亲,你哥哥,还有你自己,都要怪我的。”罗定欧双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道,“今天你跟我说清楚,你说的很重要是怎么样的很重要?是朋友吗?”
罗少晨道:“比朋友多一点。”
“好朋友?”罗定欧目光灼灼,“如果只是普通意义的好朋友,伯父不会干涉你,那是你交朋友的权利。”
罗少晨慢慢地抬起头,平静道:“伯父,这个时候我不想增添您的烦恼。”
罗定欧面色一白,缓缓地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书架上的玻璃的倒影。罗少晨就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不卑不亢。
许久,罗定欧才疲倦地说:“你出去吧。”
100对策(上)
罗少晨顺着楼梯下来,就看到沈慎元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烦乱的心顿时一定,拍了拍楼梯的扶手道:“回家吧。”
沈慎元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飞快地站起来道:“好啊,哦,等等,我把杯子放进厨房。”虽说赵奶奶对罗琳琳百般迁就,百无禁忌,但是对其他人定下了不少规矩。其中一条就是吃过喝过的餐具必须涮涮放进洗碗机里。沈慎元习惯性地遵守了这条规矩,将杯子用水冲了冲放进洗碗机之后才出来。
罗少晨似笑非笑道:“适应得不错。”
沈慎元愣了愣,有点摸不透他说这句话的语言环境,“赵奶奶规定的。”
“对罗家人的规定。”罗少晨打开门。
沈慎元走出门口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干笑道:“习惯了。”
“保持。”
在沈慎元家门口遇到盯梢的车绝对不是第一次,但是罗少晨觉得这次和以往不同。因为这次盯梢的人很眼熟。罗少晨将车停小区门口,从车上下来,敲了敲盯梢的车窗。
车窗半开,涂乐文正在抽烟,“嗨,这么巧。”
罗少晨道:“原来是巧合,不打扰了。”
“等等。”涂乐文见他要走,立刻从车上追下来,“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罗少晨头也不回道:“从来没有考虑过。”
涂乐文道:“其实,我并不需要你的意见。”
罗少晨脚步一顿,慢慢回头,眼神变得深沉而危险,“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涂乐文耸肩道:“不是我干的,把他牵扯进来的人是鲁瑞阳和简静年,我只是想找一条捷径让大家都好过一点。”
“涂警官?”沈慎元从车上下来,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怎么在这里?又要执行公务?”
涂乐文道:“不,只是饭后散步,顺便来看看你。你的外套很帅气。”
罗少晨投以警告的一瞥。
沈慎元抖了抖外套道:“谢谢,你有空我可以陪你去买一件。”
涂乐文不顾罗少晨的警告,自顾自地说道:“不了,谢谢,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涂警官一路开车过来一定很累,我送他去旅馆休息。”罗少晨插|进两人中间,扯着涂乐文的肩膀往车的方向走。
“我的车在你后面。”涂乐文反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往身后一指。
罗少晨把车钥匙丢给沈慎元,“先把我的车停在你家的车库里。”
涂乐文趁罗少晨转身和沈慎元说话的刹那,钻离罗少晨的阻隔,对沈慎元道:“鲁瑞阳才是陷害你的人,他目的是用你来控制简静年,我需要你加入LB娱乐!”
罗少晨回身一拳揍在涂乐文的肚子上。
涂乐文吃痛弯腰,单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抬头看沈慎元,“这世界上多的是犯人,我是警察,抓不住鲁瑞阳可以抓别的。我不愁没饭吃,也许联合国秘书长都比先遇到裁员问题。”他揉着肚子,慢慢站起身,然后退后两步,和罗少晨保持安全距离,“抓不住鲁瑞阳吃亏的是你们。鲁瑞阳要的是星罗城和文化中心。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总以为自己长了十一根金手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现在是给你们提供机会,和我合作,受益的是你们。”
“抓罪犯本来就是警察的责任,我们的责任是交税,使你们不被饿死。”罗少晨朝前走了两步,拉近两人的距离,“饿死的警察当然不会被裁员。”
涂乐文道:“理论很漂亮,但要注重现实。现实是,鲁瑞阳仍然在逍遥法外,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在乎他曾经干了什么现在在干什么以后想要干什么!”
罗少晨道:“我查了你的背景。”
涂乐文脸色一变。
“你父亲也是警察,报告上说他在钓鱼时不幸失足落水溺毙。”
涂乐文眼带防备,嘲讽道:“如果你想用他的事例来警告我小心溺毙的话,大可不必,我十岁那年就已经学会游泳了!”
“是你父亲教你的。”罗少晨道,“所以我才奇怪,一个能够教自己儿子游泳的警察怎么会死在公园的池塘里,那里没有暗流也不是很深。”
涂乐文脸色发白。
罗少晨道:“我又查了他的医疗记录和银行记录……”
“别说了。”沈慎元抓住罗少晨的手,低声道,“晚上这里很冷,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罗少晨顺手握住沈慎元的手,冷冷地看着涂乐文道:“我很欣赏你对毒贩穷追猛打死缠不休的态度,但是,这不是你利用沈慎元的挡箭牌。”
“你想怎么对付鲁瑞阳?”涂乐文道,“只是小小鼓动沈慎元冒险就被人在肚子上狠狠地走了一拳,还差点把家族老底都给翻了出来,那么,再三陷害和利用沈慎元的鲁瑞阳你应该不会放过吧?打算买凶杀人还是在商场上击垮他?鲁瑞阳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解决掉,他就不叫鲁瑞阳而叫鲁瑟了。”
罗少晨点头道:“有其他消息再说。继续保持联系。”
涂乐文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拉着沈慎元回车上,愤怒不过地追上去,“喂!你刚刚才揍了我一拳,现在还理所当然地指使我为你打探消息?”
罗少晨放下车窗,道:“谢谢。”
“……我可以告你袭警!”
罗少晨道:“我同意你的看法。”
“……”
“元元说这里晚上很冷,不适合聊天,改天在聊。”罗少晨问沈慎元道,“要和涂警官说再见吗?”
沈慎元同情地看着涂乐文疑似扭曲的面孔,轻声道:“晚安。”
“走了,不送。”罗少晨踩油门进小区。
沈慎元看着后视镜,涂乐文喘着气,能看到嘴巴附近有白气呼出,“其实我可以……”
“做决定之前要三思。”罗少晨打断他的话。
沈慎元鼓了鼓腮帮子,沉默地看着车驶入车库,下车,进电梯,到家门口,开门,然后转身,对刚进门的罗少晨道:“我三思完了。”
罗少晨道:“分三天三思。”
沈慎元道:“高董说过我的神经很粗很直,指望它三天就瘦身成功并且学会拐弯这不科学。”
罗少晨道:“我需要的是用三天时间打发走涂乐文。”
“他是真的在帮我们。”
“帮他自己,顺便解决问题。”
“鲁瑞阳如果真的是毒贩子,他在外面多逍遥一分钟就有可能多一个人受到伤害!”
“风声这么紧,他会收敛。”
沈慎元深吸了口气道:“我愿意签约LB。”
罗少晨关上门,面色冷厉,“你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个……”沈慎元偷偷瞄了罗少晨一眼,迟疑道,“其实,呃……”
“其实这件事有其他的解决方法。他要星罗城,我们可以用星罗城让他入局。”
“有个内应会更好。”
“会有的。”沈慎元刚要指自己,手就被罗少晨拉了过去,“但绝对不是一个神经很粗很直的内应。”
沈慎元喃喃道:“也许性别歧视之后人们就会开始关心智商歧视。”
罗少晨抱着他,“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再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我也是。”
“答应我,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和我商量。”
沈慎元垂下眼眸,低声应道:“哦。”
罗少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打了个结。
阳光斜射,大半个咖啡厅被照成金黄色。
在阳光没有照到的角落里,两个男子隔着桌子对坐,喝着各自的咖啡。
“和罗少商量过了?”高勤放下咖啡。
“商量过了。”沈慎元继续捧着咖啡小口小口地啜着。
高勤意外,“他同意了?”
“没同意。”
“这才合理。”高勤道,“我投罗少的赞成票。”
沈慎元道:“LB娱乐是电影圈的大佬,加入他们不算坏。”
“对演员来说不坏,但你是以卧底的身份去的。”
“也许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
高勤手指交叉,慢悠悠道:“让我建立一个这样的假设吧。你加入了LB娱乐,鲁瑞阳理所当然的利用了你,然后进入支线剧情。第一,他利用成功了,简静年为他所用,你成了人质,为虎作伥。第二,他利用不成功,简静年不为所动,你依旧是人质,但是是被撕票的人质。”
沈慎元道:“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利用我的过程中找到他犯罪的证据!不是说娱乐圈有艺人向鲁瑞阳他们购买毒品吗?没有比LB娱乐更方便的地方了。”
高勤挑眉道:“你发挥正常人智商的时候总是能让我刮目相看。”
沈慎元惊喜道:“你同意我签去LB?”
“这件事不需要我的同意。”高勤目光扫向从门口进来的高大身影,“我不是那个知道你的决定后会大发脾气的人。”
“所以我需要先斩后奏!”沈慎元握拳,“每个可歌可泣的故事背后总需要一个英雄人物为全世界人民的安全而冒险!你看,蝙蝠侠拖着原子弹去跳海,钢铁侠抱着核弹去外太空,相比之下,我做得简直微不足道。”
“所以你想抱着核武器和鲁瑞阳同归于尽?”
“那倒没有。”沈慎元道,“太抬举鲁瑞阳了。”
高勤道:“是啊,就算他本人拉白粉,也拉不够全世界人民需要的分量。”
“……”沈慎元端起咖啡杯顿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罗少的声音?”
高勤道:“如果我们指的是同一句,是的。”
“……”沈慎元悲愤道,“你出卖我。”
罗少晨从背后搭住他的肩膀,然后朝高勤做了个手势。
高勤端着咖啡站起身,“是啊,我出卖你,我就坐在你们隔壁,收钱的时候叫我。”
沈慎元眼睁睁地看着高勤到边上坐下,罗少晨占据了他原本的位置。
“我以为我们昨晚达成了共识。”
沈慎元舔了舔嘴唇道:“我们的确商量过了。”
“所以你的商量就是知会一下我,然后我行我素?”罗少晨背着光,看上去像笼罩在一团黑暗中。
沈慎元道:“我觉得涂警官说得有道理。”
罗少晨靠着沙发背,单手放在桌上,无意识地蹂躏着高勤用过的糖包纸,眼睛盯着沈慎元,面色阴沉得有些难以捉摸。
服务员过来请他点单。
罗少晨道:“黑咖啡加黄连。”
服务员尴尬道:“我们这里没有黄连。”
“没关系,刚刚有人喂我吃了。”
服务员意识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僵硬气氛,一边脑补各种狗血故事,一边礼貌地重复点单,“一杯黑咖啡,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再加两份黑森林蛋糕。”沈慎元道。
罗少晨等服务员离开之后才道:“你一定要卷进来?”
沈慎元道:“我已经卷进来了。中国惨痛的历史教训告诉我们,落后就要挨打,我不能一直处于挨打的地位,我要主动出击,我要占据优势!”
“这句话的正确理解不是应该先变成蝙蝠侠或者钢铁侠,然后用高科技来解决他吗?”
“……要中太多次彩票,难度太大。”
罗少晨道:“我说服你的可能性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沈慎元认真地说,“如果你很坚持的话……”
“我可不可以插一句?”高勤从隔壁桌招手。
罗少晨道:“一般在咖啡厅遇到搭讪的人,我会直接把账单送给他。”
“两杯咖啡两个蛋糕,你送的真客气。”高勤道,“我想要补充的是,假设计划真的成功,一切都很顺利,沈慎元仍旧会陷入丑闻当中。一个贩毒的老板,一群吸毒的同事……公众相信他出淤泥而不染的可能性低于奥巴马为了总统竞选唱江南STYLE。”
沈慎元吃惊道:“难道那个不是真的吗?”
高勤:“……”
罗少晨拿出手机,“我们可以再邀请一个人加入讨论。”
101对策(中)
咖啡厅的阳光渐渐稀薄,客人从三个增加到四个,还是一桌。
涂乐文点了杯卡普奇诺,用勺子舀起盖在咖啡上的那层纸一样薄的泡沫道:“我知道为什么这家咖啡厅的生意这么冷清了。”
高勤道:“是我包了场。”
涂乐文吃惊道:“真的假的?挑个宾馆不是更便宜?”
高勤道:“多交一百块。”
“哇……谢谢你告诉我这项优惠。”涂乐文眼睛在沈慎元和罗少晨脸上不经意地转了一圈,搓了搓手道,“怎么样?有人打算为昨天那一拳道歉吗?”
“昨天那一拳?”高勤饶有兴致地挑眉道,“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故事。”
涂乐文道:“是啊,对方肯道歉的话,就是happyending了。”
罗少晨道:“你有多大把握能保证他不受任何伤害?”
涂乐文道:“打鸡蛋划伤手指也是伤害,你范围太大。”
高勤看了看手指,赞同的点头道:“的确是很大的伤害。”
罗少晨肃容道:“给你三秒钟调整态度。”
涂乐文收起嬉皮笑脸道:“他身上会有卫星定位系统,保证他不会在我眼前消失。也有警报系统,只要他一按警报,我就带着冲锋枪进去救他,防弹衣留给他穿。”
罗少晨转头对沈慎元道:“我启用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不要去。”
涂乐文诧异地摊手道:“这样还不够诚意?”
高勤吃着黑森林蛋糕道:“太够诚意了,任何有脑袋的人都不会让自己的恋人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
涂乐文道:“我只是说最坏的情况,当鲁瑞阳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日薄西山,说明我们已经成功,所以,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高勤道:“转得太生硬。除了人身安全之外,还有名誉。他之前已经陷入贩毒的风波,如果签约LB娱乐之后,鲁瑞阳再出事,他的名誉和事业就全毁了。”
涂乐文道:“警方会为他澄清。”
高勤道:“你之前有很多表现得机会。”
涂乐文面露遗憾,“抱歉,我错过了,下次不会。”
沈慎元道:“要我做什么?”
涂乐文看了看高勤和罗少晨道:“在保证自身安危的前提下搜集信息。”
沈慎元突然站起来道:“我们单独谈谈吧。”
“当然好。”涂乐文刚扬起嘴角,眼角瞥到罗少晨的表情,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
沈慎元偷偷瞄了罗少晨一眼。
罗少晨什么话都没说。
沈慎元和涂乐文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见无人阻止才松了口气,一直走到咖啡厅另一边的角落。
涂乐文怕两人的谈话被强制性打断,抓紧时间道:“没想到你会站在我这一边,我感到非常惊喜,谢谢。”
沈慎元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相信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你不会来找我们。”
涂乐文一愣,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半晌才放开,“鲁瑞阳动用很多力量把这件案子压下去,如果不是罗定欧也动了关系,我根本没有机会到这里来。”
沈慎元愕然道:“是罗老先生让你来的?”
“这倒不是。他支持我,但是不参具体行动。我的压力很大,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搜集到鲁瑞阳可疑的证据,就意味着这件案子到此为止。要知道,一旦结案,再想翻案就比登天还难。鲁瑞阳会更加肆无忌惮,我们将处于更加被动的位置。”
沈慎元听他说得严重,也紧张了,“万一我搜集不到证据呢?”
涂乐文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我坦白说吧,鲁瑞阳最近很安分,除了放话要招揽你之外,什么举动都没有,让你加入LB的主要目的是逼鲁瑞阳走下一步。”
“就是当诱饵。”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而且,不到万不得已,鲁瑞阳绝对不会动你。”
“我相信你。”
“……你为什么相信我?”
沈慎元疑惑道:“人民相信人民警察需要理由吗?”
“……谢谢你。”涂乐文扭头看罗少晨的方向,“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
沈慎元顿时蔫了,“没有。”
涂乐文道:“你们在一起了吧?”
“……嗯。”
“真时髦。”涂乐文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引起高勤的瞩目,立刻别开头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担心。恋人嘛,而且还在热恋期吧?”
沈慎元道:“分开一分钟就会思念他,算不算热恋期?”
“热得可以当熔岩了。”涂乐文迟疑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事,他怎么办?”
“很多警察都有家庭,他们依然在和歹徒搏斗。危险的事总要有人去做,警察也是人。我是男人,不管想和不想,都应该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知道罗少是为我好,可恋人应该共同承担,而不是一个躲在另一个的身后。”沈慎元顿了顿,神色变得稍稍复杂,“妈妈以前很爱爸爸,为了他离家出走,为了他未婚生子,为了他含辛茹苦地拉扯我长大,不过,现在她和简叔叔一起也过得很好。”
涂乐文惊讶地看着他。
沈慎元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笑道:“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对啊,人民警察嘛。”
“所以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涂乐文犹豫了下,故作轻松道,“向你坦白一件事。我父亲以前也是个警察,但是不小心染上了毒瘾,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他戒不掉,又不想连累我们,自杀了。他死之前投了保险,妈妈是受益人……我们拿到了那笔钱。”他顿了顿,轻声道,“那时候,我们很需要那笔钱。”
沈慎元拍拍他的肩膀。
涂乐文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道:“对了,如果签约的话,记得签个短期合同。”
“三天?”
“提议不错,可以先这么谈谈看。”
“希望鲁瑞阳有你这么好说话。”
两人闲聊着走回来,沈慎元看着罗少晨,斟酌开口道:“罗少,我决定还是……”
罗少晨从钱包掏出三百块放在桌上,“我先出去走走。”
沈慎元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我陪你。”
罗少晨讥嘲道:“也是单独聊聊?”
自从他和罗少晨明确关系之后,还是头一次看到罗少晨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中一惊,抓着他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来。
“我想单独走走。”罗少晨绕开他的身体,往外走去。
高勤看着傻乎乎站在原地的沈慎元道:“还不追?”
沈慎元可怜巴巴道:“他生气了。”
高勤道:“恋人最能包容的是对方的缺点,要求最苛刻的是对彼此的信任。你犯了大忌。”
沈慎元白着一张脸道:“那怎么办?”
高勤耸肩道:“这句话应该问罗少。传说在恋爱里,菜鸟新手有系统加分。”
沈慎元拔腿追了出去。
涂乐文道:“你觉得他追得到吗?”
高勤道:“爱情让我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不要过分理智地分析恋人的行为。恋人不是别人,别人会离开,恋人会留下来。”就因为当初封亚伦去机场,他认为追不到没有去追,就使他们无缘无故地分别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这件事成为了他的痛脚,每次吵架封亚伦都会在处于下风的时候翻出来踩一踩,久而久之……他学会包容包容更包容。
涂乐文道:“这件事真的会对沈慎元造成很大伤害吧?”
高勤道:“你玩过单机游戏吗?”
“超级玛丽算吗?”
“单机游戏有主线剧情支线剧情,每条支线剧情会有不同的考验,对玩家来说,选择支线剧情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经历不一样的结果,但最重要的是能不能经受住考验玩到最后。”
涂乐文道:“我以为你会投反对票。”
高勤道:“作为经纪人,我坚决反对,但如果我是沈慎元,我会试试看。”
102对策(下)
追人的时候才知道电梯有多慢,楼梯有多长。
沈慎元眼见总共只有四楼的电梯慢吞吞地从一楼跑上来,干脆冲进楼梯间往下跑。三楼并不很高,但对沈慎元来说就像在跑马拉松,好不容易冲出大楼跑上街,却满眼都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拨打罗少晨的手机,始终在通话中。
“罗少!”沈慎元豁出去地大吼。
路人纷纷侧目。
沈慎元也不管,一会儿向东跑,一会儿向西跑。
终于有路人认出他来,一群人跟着他,一群人挡着他的去路,很快将他团团围住。
“你是不是沈慎元啊?沈慎元?”小姑娘举着包,硬要塞给他,“你帮我签个名吧?”
沈慎元被包挡住脸,心里又急,又不能发火,只好拼命躲闪。
“啊!”
他身后响起尖叫声。
沈慎元暗道糟糕,难道踩到谁了?
尖叫声之后是一个小女孩激动的吼声:“我抱到沈慎元!啊!”
沈慎元低头检查自己的腰,没找到多余的手,正在疑惑,又听到身边一个苍老男人的声音,“小姑娘,你抱归抱,不要挠痒痒,我年纪大,笑起来收不住。”
热闹的场面顿时冷却了两秒。
就在沈慎元想着怎么突出重围之际,一只手从人群中霸气地伸出来,搂住他的肩膀,将他用力往边上一带!
“罗少?”沈慎元惊喜地回头,却看到高勤的脸。
高勤一边抓着他往边上跑,一边道:“是他打电话给我的。”
沈慎元追问道:“他人呢?”
“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出境。我猜他还在本市。”高勤终于将他拉到回大厦,走入涂乐文等待着他们的电梯。
沈慎元退到角落,蔫蔫地靠着电梯里的镜子。
涂乐文和高勤对视。
高勤道:“你闯的祸,你解决。”
涂乐文郁闷道:“怎么解决?”哄女人他还有招,哄男人,还是罗少晨这样的男人……难道送上门再给他揍两拳吗?
电梯门打开,高勤率先出来,“一山还有一山高。”
涂乐文道:“你有什么办法?”
高勤转头,“换一句话说,一物降一物。”
涂乐文回头看站在电梯里发呆的沈慎元,迟疑道:“沈慎元降罗少晨?反过来还差不多。”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沈慎元带了下去。
高勤道:“似乎电梯也不同意你的人选。”
“那还有谁?”涂乐文走了两步,“罗定欧?”
虽然沈慎元和涂乐文、高勤的想法完全不同,但结果却有异曲同工之妙。罗少会去哪里呢?他打电话给郎楠,却得知他并没有回公司,打电话去罗少家也没有人接,想来想去,他想到了罗家大宅。
罗家大宅的电话沈慎元虽然没记住,但是罗少已经连同自己家的电话一起输入他的手机里。拨过去接的人是赵奶奶。
回到沈慎元身体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赵奶奶的声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找哪位?”赵奶奶有点不耐烦了。
“我,是我……”沈慎元脱口道,“您身体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赵奶奶疑惑道:“你是谁?”
“我是……沈慎元。”
赵奶奶沉默了会儿,道:“找哪位?”
“罗少,罗少晨在不在?”
“在,你稍等。”
沈慎元松了口气,打上车就往罗家大宅跑。
电话那头等了很久,沈慎元的心像是提到了半空悬着,随着分钟秒钟地走动左右摇摆,慌兮兮的,好似被什么揪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赵奶奶道:“罗少在书房,我一会儿会告诉他你来过电。”
沈慎元熟悉罗家,当然知道以赵奶奶的习惯和地位,即使罗少在书房也会毫不犹豫地敲门告诉他接电话,之所以这么回答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罗少暂时不想接。
他们这次是不是……
要分手了?
沈慎元空前地恐慌起来,尽管掏钱给司机的时候他装得很镇定,但是怎么都算不出自己应该掏哪几张零钱给司机的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乱了。
司机看着他一会儿给自己一张十块,一会儿又把十块收回去,给了自己一张五块,不由头疼道:“先生,是十五块。”
沈慎元定了定神,直接抽了一张一百给他。
司机无语地看着他手上的十五块钱,默默地找钱。
沈慎元拿着一大把零钱下车,数也不数地塞进口袋,然后按门铃。
门房见过他和罗少晨一起进门,倒没为难他,打了个电话通知主宅之后就直接放行。
沈慎元踏着柔软的草地,忍不住缅怀起自己还是罗琳琳时的情景。那时候罗少就很包容他,明明对自己偷偷跑去伊玛特的事情生气不已,却仍是留在伊玛特大厅里等他下来,还买了很多外卖给他吃。
高勤说,恋人最能包容的是对方的缺点,要求最苛刻的是对彼此的信任。
罗少的确一直在包容他的缺点,而罗少的缺点……沈慎元仔细想了想,就是没有缺点。家世、才华、长相、人品……一定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只有脾气了,可是他对自己一直很包容,很少发脾气。这次是真的气大了吧?
沈慎元在大门前停下,抬头看二楼书房。书房的窗帘拉上了,隐约能看到灯光。他朝前走了两步,正要推门,就听到罗学敏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少晨,我们谈谈!”
沈慎元伸长脖子朝里看,果然看到罗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推门的手顿时停下,身体下意识地躲到一边。
“你是不是想收买鲁瑞阳身边的人?”罗学敏沉声问。
罗少晨双手插着口袋,不承认也不否认,“先要弄清楚他这么执着于星罗城和文化中心的原因。我查过,在政府招标之前,他就已经看中了两块地,甚至不惜赔本也要买下来。他的目的不像为了要参与星罗城和文化中心来洗黑钱。”
罗学敏道:“我现在问的是,你是不是明目张胆地收买他身边的人?”
罗少晨转身道:“我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和他们偶然碰到了几次。”
“我们之间就不必装腔作势了。”罗学敏道,“鲁瑞阳比穆必信更加凶残,你可以面不改色地送身边的人去死。你正面和他交锋很危险。”
罗少晨道:“我不担心。”
“既然你可以不顾安危地深入险境,为什么沈慎元不可以?”
罗少晨眯起眼睛,“高勤还是涂乐文?”
罗学敏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的问题。”
“我会保护我自己。”
罗学敏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做任何人的说客,我也不想……介入你的私生活。但是,我是你的姐姐,也是一个结了婚又离婚的人,我想我的经历可以给你一点启示。你知道结婚誓言中最重要的一句并不是永远忠诚,也不是生老病死不离不弃,而是我愿意。没有我愿意,前面的都是空话。夫妻,或者朋友……都应该尊重对方的意愿。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相处的,但是从一点点旁人的言语以及我的观察,你是不是把照顾琳琳的方式直接用在他身上了?”
罗少晨一愣。
罗学敏道:“可能是我多想吧。”
罗少晨沉默。
“最后说一句,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从我的角度,我想为学佳,为启松报仇。我希望沈慎元加入战场,他身后有简静年,能联合起来对付鲁瑞阳再好不过。但是你不希望沈慎元加入也一样是出于私心。”
罗少晨声音暗哑,“因为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
罗学敏抬起胳膊,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没想到你把他看得这么重。”
罗少晨闭了闭眼睛,苦笑道:“我也没想到。也许是因为经历过几次失而复得,所以才更难放手。”
“即使是孩子,也有学走路的一天。尝试着理解和信任,如果这两样做不到,至少尝试着尊重。”罗学敏道,“敌人在远方看戏,我们却在近处互相折磨,这不对吧?”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怕对着他发火?”
罗少晨耸肩。
罗学敏笑道:“我没离婚前,也经常想对着他发火,觉得他这不行那不行,毫无情趣,思维古板不懂变通,日渐发福还不运动,出轨之后更糟糕,脑袋里经常产生拿把锤子砸死他的念头。”
罗少晨撇清关系,“我们不是这种问题。”
“是啊,你有枪,不会用锤子。”罗学敏低头道,“离婚之后,心情平静许多,开始怀旧,好像那时候才想起我们也曾经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你后悔了?”
“不是后悔离婚,而是后悔没有在我们第一次出现问题的时候及时纠正。现在太晚了,不堪的糟糕的回忆太多,修修补补太麻烦。”
“谢谢。”
“不客气。告诉你一个解压发泄的好办法,找他打球。乒乓球羽毛球网球篮球足球……随便什么球,能痛宰就好。”
罗少晨好奇道:“你玩什么球?”
“我不是太想别人知道。”
“这个悬念设置得非常好,很吊胃口。”
“是吗?”
“是啊,说吧。”
“溜溜球。”罗学敏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在想哪里能买溜溜球。”
罗学敏见他掏出电话,“溜溜球可以叫外卖的吗?”
“不止可以叫外卖,还可以和送外卖的人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
罗学敏笑着摆手往楼上走,“我可不想当溜溜球。”
罗少晨按完号码,手指停留在通话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过了会儿,又退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103和好(上)
赵奶奶从后面的花园回来,看到罗少晨站在沙发边发呆,疑惑道:“没看到你的朋友吗?”
罗少晨愣了下,“谁?”
“沈慎元。”赵奶奶道,“刚才门卫打电话说他来了。”
罗少晨想了想,收起手机往外走。从主宅大门到大宅大门,穿过花园,走过车道,却没看到人。他问门卫。
门卫说:“刚走没多久。”
为什么要走?
罗少晨心里一沉,难道他听到了他和罗学敏刚刚的对话?
……
可是对话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如果非要说有,就是自己对他的重视,对他的私心……正常人听到这种话应该感动地扑过来才对,转身离开算什么?
罗少晨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沈慎元,甚至沈慎元私下瞒着他跑去找高勤都不觉得意外,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毫无头绪。
手机猛然响起来,是沈慎元打来的。
罗少晨想了想,才按下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沈慎元道:“七点,我在金元宝饭店等你。你一定要来。准时到!”
罗少晨正想晾一晾他再回答,那头已经挂断了。
“……”
他看着手机屏幕,半晌无语。
五点半,金元宝渐渐开始热闹起来。不时有客人站在酒店大门口呼朋唤友。
沈慎元捧着花,郁闷地看着金元宝饭店老板,“你不是说加一千块钱能够小包场吗?”
“是啊。”
“为什么还不情场?”
“你也说是小包场,当然和一般包场是有质量上的区别。”老板拍拍他的肩膀道,“跟我来。”
沈慎元跟着他走入楼梯间,然后下楼,左拐右拐……拐到后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金元宝饭店之内,但是老板打开的最后一道门打消了他的怀疑。
沈慎元看着阴暗的天空和打在脸上的绵绵细雨,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垃圾场?”
老板没好气道:“是饭店后面。”
“你说的小包场是指……”
“就是这里。我会阻止员工从这条路进来。”
沈慎元低头,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朝天空叹了口气,转头看他。
老板还想扬手搭他肩膀,就被他眼底的阴狠吓到了,“有话好商量。”
沈慎元抬手,轻柔地撩开对方的额发,缓缓道:“一千块太贵了。”
“……”
“……”
无声的对峙。
任何和钱有关的事情,都能激起老板的勇气,“不能砍价。”
沈慎元道:“我不砍价。”
“那你想怎么样?给我一千块然后投诉我?好,我同意。
沈慎元认真道:“我想免费。”
“……不行!”
沈慎元默默地垂下头。
老板一不留意,就看到一颗晶晶亮的眼泪从沈慎元的眼睛里掉下来。
“……”老板崩溃了,“给一百块!”
沈慎元迅速抬头,微笑道:“成交。不过之前说好的都要有。”
老板道:“花钱要算的。”
“我给。”
老板这才气呼呼地离开。
沈慎元打电话给高勤,将事情起因经过结果报告了一遍。高勤很满意:“作为一个演员,就要学以致用。”
沈慎元道:“如果我能够灵活运用的话,是不是可以去LB了?”
高勤道:“罗少同意了再说吧。”
沈慎元道:“关于这个计划,我觉得还缺点什么。”
“当然缺。”
沈慎元立刻追问道:“缺什么?”
“房间。”
“啊?”
高勤叹气道:“饭店没有酒店方便啊。”
“啊,我明白了!你说得对,我马上去准备。”
“咦?”就算是久经沙场的高勤也不免被沈慎元豪迈的作风所折服,“那你加油!”
沈慎元迈动两条腿拼命追上老板,“我还有一个要求。”
“加钱。”
“钱不是问题。你先听我的要求。”
老板:“……”刚刚是谁一会儿面露凶光一会儿双眼含泪地要免费?现在居然说钱不是问题?
沈慎元附在他的耳朵边,这样那样地说了一遍。
“啊?”老板震惊。
“尽量弄得好看点,最好撒一些花瓣,还有喷点香水。”
“……你确定你觉得你要的是饭店应该提供的业务吗?”
“我确定啊。”
“……”老板冷静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亲爱的,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饭店放一个红绿灯?……能够用来开罚单的那种。”
六点半,酒店正热闹的时候,客人成群结队地往里跑,一辆辆的车鱼贯而入。
沈慎元站在二楼,用望远镜远眺。
老板在他身边嘀咕道:“租用望远镜也要算钱的……也要算钱的……”
沈慎元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给他。
老板毫不客气地收下,继续嘀咕:“一块不够……一块不够……”
沈慎元突然指着大门口的方向道:“那辆车车牌是多少?”身旁久久没有回答。沈慎元疑惑地转头看老板。老板没好气道:“抱歉,本饭店只能租用望远镜,不提供拥有千里眼的老板。”
手机铃声在沈慎元的口袋里响起,他慌忙接起来,是邱美娟。
“元元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来吃饭?”
沈慎元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好啊。”
“那什么时候?”
“有空啊。”
“什么时候有空……”
“还不知道啊。”
“元元,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时候要做?”
“是啊,终身大事。”
一听终身大事四个字,邱美娟也激动了,但激动得显然不是一个方向,“你是说你和罗少晨……”
沈慎元回神,“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元元啊,妈妈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是终身大事要谨慎要三思要……咦?国内好像是……不承认的吧?”邱美娟小心翼翼地问。
沈慎元道:“妈妈,我只是约会。”
“哦,是约会啊,那就好。我是说,你约会吧。玩得开心点。”邱美娟松了口气。
沈慎元好不容易挂下电话,就看到老板将望远镜放回盒子里,“为什么收回去了?我还没用完,我续费。”
老板翻了个白眼道:“人都已经到了,还要望远镜干什么?看毛孔用放大镜更好。一切按计划进行,放心!”
“到了?”沈慎元跳起来往楼下跑。
他原本站的位置是饭店的侧边,正好能看到大门和通向大门的通道。按照计划,罗少晨到了之后,会由服务员带到后门,然后饭店会把视线铺好的灯管打开,照亮侧楼梯两边,自己则拿着一束花风度翩翩地从侧楼梯下来。
计划进行到第二步,灯已经打开。沈慎元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玫瑰花束,快步冲下楼。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至少沈慎元在演习的时候并没有跑得这么快,也没有在跑到中绊到一条灯管!
罗少晨被服务员引领进后门,刚迈出两步,就听到右边传来熟悉的惊呼声,一转身,就看到沈慎元抱着一束巨大的花束热情地朝自己扑来。
这种时候,除了迎接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了。
原本还打算静观其变的罗少晨只能伸手抱住他,但冲撞力并没有停止。
罗少晨抱住他之后,身体被硬生生地往后撞出两三步才勉强停下。
沈慎元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定了定神,才站直身体道:“欢迎光临!”
罗少晨扶着他站好之后就收回手,淡然道:“你打算身败名裂之后来这里做服务生吗?”
沈慎元:“……”
罗少晨自知失言,但又不愿意在这种气氛下道歉,岔开话题道:“这束花是送给我的吗?”
“是啊。”沈慎元将花递过去。
“谢谢。”
“不客气。”沈慎元之前差点摔跤,之后又被罗少晨的闷棍打得有点晕头转向,脑袋转了两圈才想起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罗少晨走了两步,又被沈慎元拉回来,“……”
沈慎元尴尬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步骤错了。现在应该是我有话对你说。”
罗少晨道:“我在听。”
沈慎元舔了舔嘴唇,看着罗少晨的脸,深吸了口气道:“今天,那个,对不起!”
罗少晨道:“你没有踩我的脚。”
“我不该瞒着你找高勤。”沈慎元挠头道,“还有当着你的面和涂乐文单独谈谈。我只是想……呃,算了,那些都是借口。我应该更信任你,尊重你,理解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不想看着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却无能为力。不,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情不需要我,我不会自作主张,可是现在需要我,我希望能尽一份心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沈慎元懊恼地爬了爬头发,嘀咕道,“我到底在说什么,和涂乐文谈的时候明明谈得很好!”
罗少晨单手捧住他的脸,“我不希望听到你说‘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慎元连忙解释道,“我说得更好是说那时候我一点都不紧张,我遇到你才会紧张。”他顿了顿,“我才不管涂乐文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我只是在乎……”嘴唇被罗少晨轻轻地贴住。
沈慎元搂住他的肩膀,两人忘情地深吻起来。
粉红色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突然灭了。
四周陷入黑暗,却让热情燃烧得更加炽烈。
罗少晨带着沈慎元往车的方向走,沈慎元反手搂着他的腰,低声道:“我在上面订了位置,还有……”
沈慎元被塞进车里。
罗少晨扑在他身上两人,关上车门,开始脱衣服。
“房车……真宽敞。”沈慎元伸手拉上窗帘,然后搂住罗少晨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104和好(中)
和第一次烈火般的热情冲刺不同,这次更趋于磨合和缠绵。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们对对方的需求和渴望都达到了顶点,乃至于连饿肚子这样的民生大事都可以暂时的忽略不计。
……
只是暂时。
沈慎元仰天躺着,满足地伸了伸腿,“我点了北京烤鸭。”
罗少晨抚摸着他的腰,声音稍显沙哑,“嗯,听起来很好吃。”
沈慎元道:“还有糖醋排骨。”
“嗯。”
“清蒸鲈鱼。”
罗少晨搂过他,吻住他的唇,许久才松开,“你饿吗?”
沈慎元干咳一声道:“我说在这么多就是想说,我饿了。”
罗少晨低头咬住他的嘴唇,牙齿轻轻地磨了磨,“有多饿?”
沈慎元反过来压在他身上,深深地吮吸了一口才道:“不夸张的手法是可以吃下去一头牛。夸张的手法是,现在给我一颗月球,我可以把它当做月饼吃掉。很夸张吧?”
“是啊,现代李白。”
“像李白吗?我更喜欢杜甫。”
“为什么?”
“我不爱喝酒。”
“等我们喝一点。”
“那我要喝红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很多话根本没有经过大脑,也毫无逻辑可言,如果把这些对话整理成资料,他们一定会为自己前后矛盾的言语捧腹大笑。可是这个时候,他们谁都不觉得自己或者对方有多么奇怪。
不得不说,老板有时候虽然有点抠门,但是服务意识相当高,尽管沈慎元和罗少晨失踪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是包厢依旧保留了下来,而且在他们进门后没多久就开始上菜。
包厢的地上洒满粉红色的花瓣,墙壁上挂着各种材质的心形玩具,天花板上贴着大大小小的心形气球,触目所及,大片大片的粉红色。
桌子正中是一对心形烛台,十分浪漫。
但是罗少晨和沈慎元吃了一会儿就开灯了。吃饭嘛,还是吃得清清楚楚的好,这种吃鱼挑不出鱼刺的感觉太危险了。
不过沈慎元最终没有点红酒,而是要了一瓶香槟,两人一人一杯,边吃边喝边聊。
加入LB的事情是两人矛盾的中心,可是矛盾不解决就永远会存在。虽然沈慎元不想破坏两人好不容易修复甚至更加亲密关系,可仍旧忍不住开口道:“关于签约的事,你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
罗少晨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喝着香槟。
“虽然我很想做点什么,不过我需要你的支持。”沈慎元将椅子往罗少晨的方向靠了靠,“这样才会幸福。”
罗少晨晃了晃杯子,道:“真心话?”
沈慎元立刻做指天为誓状。
罗少晨道:“我会为你安排保镖。”
“啊?”
“这是我的底线,不能拒绝。”
“哦。”
“你离开我视线之后的每一个小时都要打电话报告行踪。”
“呃……”
“最后,你不是想教拼音吧?”
“咦?啊,不是。”
罗少晨道:“高勤下午已经和LB娱乐的人联系过了,对方开的条件很优厚。如果不是在TH旗下,那里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沈慎元道:“能不能签短一点?”
“对方想要签下你整个人,高勤正努力周旋,希望只签下电影约。”
沈慎元鼓掌道:“这个好。”
“但是目前来看,有难度。”
“呃?”
“他们对你的唱片约也很感兴趣。”
沈慎元吃惊道:“为什么大家都希望我唱歌?张复满也是。”
罗少晨道:“张复满希望我能和你合作,LB……应该是不希望我和你合作。对了,在你签约新东家之前,还有一张合约要履行。”
“你是说马维乾的那张唱片?”
“现在是你的了。”
沈慎元道:“好吧,不过马维乾的声线很细,音域很宽,他的歌可能不适合我。”
罗少晨道:“你的专辑当然是量身定做。”
“情歌吗?”
“儿歌。”
“……真的假的?”沈慎元跳起来。
罗少晨看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沈慎元很认真地抗议着:“唱什么都好,摇滚也行,但是不要唱儿歌了吧?”演员跨行唱歌的他见多了,可是演员跨行唱儿歌的就太少见了。他又不是童星!
罗少晨掏出卡道:“买单吧。”
“等等。”沈慎元道,“还有节目。”
罗少晨扬眉。
沈慎元拉着罗少晨出包厢,又转入隔壁的大包厢。
罗少晨看清包厢里布置,“……饭店还提供乒乓球场所?”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个房间布置得太不像娱乐室了。
“我特地请老板帮忙布置的。”
沈慎元从桌子上拿起乒乓球拍,递了一个给罗少晨,“学敏姐说得对,心里不痛快就要发泄出来。今天我舍命陪君子,来吧,冲我发泄吧。”
罗少晨用球拍轻轻滴拍了下他的屁股,走到桌子另一端,漫不经心道:“不是发泄过了吗?”
沈慎元脸上一红,“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罗少晨拿着乒乓球寻找球感。
沈慎元道:“我准备节目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准备了就别浪费。”
罗少晨道:“加点赌注吧。”
“赌什么?”
罗少晨想了想道:“今晚的归宿吧?”
沈慎元疑惑道:“谁输了就出去开房吗?”
罗少晨想要发球的手一顿,“赢了,就听你的。”
沈慎元摩拳擦掌。
半个小时之后。
沈慎元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摆手道:“刚吃完饭运动不好。”
罗少晨道:“一会儿要开车,醒酒。”
沈慎元拉开领子抖了抖衣服道:“你赢了,去哪儿你决定。”
罗少晨放下球拍道:“去我家。”
“要过夜吗?”沈慎元问。
罗少晨笑道:“免费提供牙膏牙刷。”
“听起来很划算。”
“还有人形抱枕。”
“太划算了。”
罗少晨帮他整理好衣服,遮去脖子里的痕迹,“那还等什么?”
两人说说笑笑地从包厢出来,顺着楼梯来到大堂。
这时候饭店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大堂里还坐着几个聊着天不愿离去的客人。
沈慎元漠然地扫了一眼他们的后脑勺就打算闪人,却被罗少晨紧紧地抓住手,不由愕然止步,这才发现原本坐在大堂里的客人都站了起来,一起朝他们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微卷,却被定型水抹得根根分明,方正的面孔给人不好相处的感觉。他个子不高,但深灰色西装剪裁贴身,衬得他十分潇洒倜傥。他率先朝罗少晨伸出手,“罗少。我之前还在想,我的朋友和同事都和你偶遇了,怎么偏偏轮不上我,没想到一转眼就遇上了。”
罗少晨一手搂着沈慎元,一手插在口袋里,丝毫没有握手的意思,“鲁总裁。”
沈慎元这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鲁瑞阳。
“一起喝一杯好吗?”鲁瑞阳对着罗少晨开口,眼睛却看着沈慎元。
沈慎元询问般地看向罗少晨。
罗少晨道:“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鲁瑞阳笑道:“罗少每个月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罗少晨道:“我不是二十四小时都住在马桶上,当然有不方便的时候,鲁总裁没有吗?”
鲁瑞阳一怔。
罗少晨已经拉着沈慎元施施然地走了。
回到车上,沈慎元闻到车里还为散去的激情的味道,脸上一红,连遇到鲁瑞阳的事也不想了,连忙打开窗户,“我们去洗车吧?”
罗少晨道:“让车行的人帮忙洗?”
“不,我们自己洗。”
罗少晨想了想道:“乒乓球是我赢了吧?”
“是的,不是去你家吗?”
“我家没有洗车的工具。”
沈慎元疑惑道:“连抹布也没有?”
“晚上不提供。”罗少晨说完,已经踩着油门出去。
尽管罗少晨嘴上说晚上不提供抹布,但是他的车库出卖了他。架子上面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叠抹布,旁边还有接着龙头的水管,甚至连车蜡、空气清新剂、油漆笔都有。
沈慎元拿着水龙头看罗少晨。
罗少晨揉眉心道:“我们一定要在晚上做洗车吗?”
沈慎元道:“万一别人问你借车怎么办?”
“先介绍他去借高利贷。”
“……万一车子被偷了呢?”沈慎元想得十分深远。
“……”罗少晨将车里的玫瑰花束拿出来,放在架子的顶端,“好吧,为了不让我的车被偷,我们洗车吧。”
沈慎元道:“我先用水冲。”
“我把垫子拿出来。”
两个人像模像样地干起来。
沈慎元打开水龙头,正打算朝车的方向冲水,就冷不丁地被浇了个透心凉。
罗少晨见他呆呆地被水管破洞里飚出来的水淋个正着也不知道躲闪,忙冲过去把龙头关了,“没事吧?”
沈慎元狐疑地看着他,就像名侦探盯着嫌疑犯,“你一定知道水管破了。”
“我不知道,我很久没用了,可能是老鼠啃的。”
“老鼠啃的?”
“老鼠啃的,这么啃的。”罗少晨搂过他,在他脸上佯咬了一下。
沈慎元侧身去开水龙头。
罗少晨机警地抓住他的手背到他身后,“我们还是做点别的事,节约用水。”
沈慎元身上湿答答地难受,放下水管道:“我上去洗个澡。”
罗少晨怕他着凉,只好压抑住心火,关上车门,拿着花束一起上楼。
两人刚进门,手机就一前一后地响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分别走向客厅两边。
“高董?”
“又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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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和好下
单人沙发坐一人,涂乐文。双人沙发坐两人,沈慎元和罗少晨。三人沙发坐一人,高勤。
高勤拍拍沙发扶手道:“我这边真宽敞。”
涂乐文笑道:“要不是我抢得快,也许他们现在坐的就是我这把了。”
沈慎元道:“你们是特地跑来坐沙发的?商场里那么多怎么不去坐?”
涂乐文道:“嫌我们碍眼啊?”
罗少晨道:“你一直很碍眼。”
涂乐文对着高勤苦笑道:“还是你来吧。”
高勤看沈慎元。
沈慎元干笑道:“要不,先上茶?”
涂乐文道:“我喜欢西湖龙井。”
高勤道:“大麦茶。”
“两杯白开水。”罗少晨转头问沈慎元,“几度的牛奶?”
沈慎元道:“温的就好。”
涂乐文叹气道:“就算是白开水,也有温度的,为什么不问问我们?”
罗少晨一边起身去厨房,一边道:“我家厨房的自来水只有一种温度。”
沈慎元等他的身影完全没入厨房,立刻小声道:“你们是不是拟定了什么计划?”
高勤道:“你确定你们已经达成一致了?”
“从未像现在这么一致过。”沈慎元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稍稍提高嗓音。
高勤道:“涂警官在内奸事业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心得,应该听听他的意见。”
涂乐文举手做投降状,“我从来没有当过卧底……三国杀当内奸不算。”
罗少晨从厨房侧了半个身子出来,“你现在是告诉我你对沈慎元将要做的事情毫无把握?”
“不!卧底以外的其他事我都干过,策划,接应,把风……”涂乐文道,“就因为这种事情做多了,所以成了大众脸,不适合角色扮演。”
沈慎元得意道:“角色扮演是我的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