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湖小妹》》 · 酥油饼 · 2026-07-26
沈慎元喃喃道:“他怎么会有摇头丸呢?”
罗少晨道:“他说是酒吧玩的时候别人塞给他的,但是喝多了,没看清是谁。”
“真话还是假话?”
罗少晨看他。
“唔,我们可以在生日宴会的时候打探打探。”
罗少晨:“……”如果让警察知道一个六岁小女孩借着生日宴会的机会问出了他们问了十几个小时都问不出来的答案,大概会集体上吊吧——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和警察无缘无故集体上吊的概率差不多。
63嫌犯(下)
罗家宝贝要办生日宴会自然是全家总动员,罗定欧向家庭每个成员都下了死命令,晚上必须参加,且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任务。罗学敏负责联系大巴车,接送幼儿园的老师和同学。罗少晨负责邀请剧组,罗启泽和赵奶奶负责布置会场。
沈慎元作为寿星除了需要当中心,让大家围着团团转之外,他还给自己布置了任务——设计出完美的诱敌计划。马维乾以为他是罗琳琳,对他绝对不会很防范,这就是他的机会。大人在小孩子面前总是容易露出更多的马脚,因为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为了让计划更加顺利,他特地邀请高勤和大乔助阵。
高勤问道:“我们出席的理由是什么?难道说,嘿,我们跟罗琳琳的身体不熟,我们跟罗琳琳的灵魂很熟吗?”
沈慎元道:“我是师兄的粉丝!”
乔以航哈哈笑道:“我有自助餐吃了。”
高勤道:“六岁小孩的生日宴会,你猜提供最多的食物是什么?冰淇淋?薯片?奶油蛋糕?你上个月称体重已经超标了。”
沈慎元疑惑道:“我上次见到师兄,身材很标准啊。”
高勤道:“有时候肥肉和肌肉只有两笔的差别。”
沈慎元茫然,“两笔?”
乔以航郁闷道:“肥八笔,肌六笔。”
沈慎元:“……”不愧是师兄,果然能从更肤浅的层次了解高董的意图。
高勤道:“张知没有抱怨手感吗?”
乔以航咬牙道:“没有。”
高勤道:“看来比起蝙蝠侠,他更喜欢抱机器猫。”
“……”乔以航道,“师弟的生日宴会,我无论如何都会参加的。”
高勤道:“你的出现会引起马维乾的警觉。他的神经发条已经拧到了极点,再往里拨一拨,也许会启动定时炸弹。”
乔以航道:“你昨天用这句话形容了马瑞。”
“因为他们是同一批货,拥有相同的生产批号。”
“马?”
“咳咳。”听他们肆无忌惮地聊着公司同事,沈慎元既感羡慕又感孤独,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他们中的一份子,现在这个世界却离得他这么遥远,遥远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还是说说生日会吧。”
高勤道:“比起大乔,张知的出现更能让马维乾放松警惕。”
“为什么?”乔以航的注意力顿时集中一百倍。
高勤道:“因为他喜欢张知。”
“……”
“假的。”
乔以航深吸了口气道:“……高董,你分析过你人生的组成元素吗?”
高勤道:“娱乐、娱乐、娱乐……”
沈慎元、乔以航:“……”在高勤眼里,他们人生的组成元素就是被娱乐、被娱乐、被娱乐吧?
高勤道:“马维乾一直想加入EF,现在是他人生低谷,当然更想把握机会。张知兼任EF副总,大权在握,不巴结他巴结谁?”
乔以航喃喃道:“听起来像是一块肥肉。”
“肥肉之家,挺适合你们。”
“……”
沈慎元有点激动有点紧张,“姐夫真的会来吗?”
高勤道:“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沈慎元深刻反省近期什么时候得罪过张知。
高勤道:“上次他让小周封你的号,这次可能会封……”
“封个大红包。”乔以航抢过去。
沈慎元心花怒放,“姐夫万岁!”
乔以航道:“那我呢?”
“娘娘当然只有千岁。”高勤抢回来。
乔以航:“……”
沈慎元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个上午,期间中了高勤无数枪,研究出一份只有标题的计划书。到下午,他被罗启泽叫下去帮忙。所谓的帮忙就是……
“宝贝,泡芙的味道怎么样?”
“好吃。”
“琳琳过来,你想喝什么鲜榨的饮料?”
“可乐。”
“可乐对身体不好……要不葡萄汁加苏打水?或者提子,可能更甜,不够的话再加点红糖……”
沈慎元:“……”您要不要先确认一下能不能喝?
两点半,化妆师到位,沈慎元开始梳妆打扮。
到下午四点,一切差不多就位。
四点半时,幼儿园专车驾到,连老师在内,一共来了五个,有几位家长婉拒了邀请。乔英朗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冲在最前面,俨然是男主人的架势。
沈慎元长发烫了几个卷,穿着一身粉红白花边的洋装站在花园中央,完全是童话里小公主的模样。
“生日快乐。”乔英朗凑过脸去。
沈慎元伸出拳头抵在他的胸口上,“讲话就讲话,不许耍流氓。”
乔英朗憋屈道:“礼貌上要亲亲的。”
沈慎元龇牙,怪笑两声道:“老子从来没礼貌过!”
乔英朗被震慑了。
沈慎元转身,露厨一脸得体的笑容,招待其他同学。
从五点半开始,剧组的人陆陆续续到了。这两天因为马维乾的事,剧组暂停开拍,据说投资方和制片方一直在商量换主角的事,毕竟马维乾闹出这么大的麻烦,虽说现在被保释出来了,但事情会否恶化还是未知数,趁现在拍的不多,损失不大,趁早挽救才是上策。所以当马维乾入场时,剧组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面露尴尬之色。
马维乾倒是很自在,没事人似的挨个打招呼。
沈慎元立刻上去套近乎,“你终于来了。”
从未在他身上享受过如此热情的马维乾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他将礼物递给他,弯腰道:“生日快乐,小公主!愿你永远如玫瑰一般美丽,如百合一般纯洁,如牡丹一般优雅。”
沈慎元道:“……谢谢。”对六岁小孩来说,聪明可爱之类的更实惠吧。
马维乾道:“你爸爸和叔叔们呢?”
“在那里。”沈慎元一指,然后在马维乾迈步之前,牢牢地抓住他的裤腿。
马维乾惊诧地看着他,低头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小公主?”
沈慎元道:“陪我喝酒。”
“……”马维乾觉得事情的发展惊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寿星突然对他青睐有加,马维乾还是老老实实地倒了一杯饮料给他。
沈慎元指着二锅头道:“你喝这个。”
马维乾:“……”为什么罗琳琳的生日宴会上会有二锅头?
沈慎元当然不会说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我不太喝这个。”马维乾手伸到香槟上。
沈慎元指着伏特加道:“要不喝这个。”
马维乾:“……”
沈慎元看他一动不动,咧开嘴巴,露出要哭不哭的样子,“今天我生日,爷爷说我最大,你们都要听我的。”
马维乾:“……”这种时候搬出罗定欧实在太赖皮了。
权衡轻重之下,马维乾给自己倒了一杯二锅头。
沈慎元拿着葡萄汁和他干杯,“感情好啊,一口闷啊。”
马维乾:“……”这种台词是谁交给她的?
沈慎元道:“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你在酒吧里就这么说的。”
马维乾:“……”以后接戏要谨慎。
“干了!”
“……”
两杯过后,沈慎元觉得撑了。
马维乾进言道:“喝太多饮料会把肚皮撑破的我们还是吃点别的东西吧。”
沈慎元看他言行举止十分正常,暗暗失望,看来马维乾的酒量远在他想象之上,“我们改喝别的吧?”
“啊?”
“这次你喝葡萄,我喝白白的。”
“好啊。”马维乾喜滋滋地要换,就见沈慎元把一瓶红葡萄酒指给了他,然后自己要了一杯荔枝汁。
“……”
“生日快乐。”一个年轻富有朝气却不失沉稳的声音和一个包装好的礼盒一起插进来。
马维乾转头,惊喜交加,“张总。”
64礼物(上)
姐夫!
沈慎元用眼神无声地叫着。
张知好奇地低头打量他许久,突然笑出来,“真可爱。”
沈慎元浑身一抖。
“不拆开看看是什么礼物?”张知将礼盒塞进他的手里。
沈慎元犹豫道:“可以拆开?”其实他想问的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拆开?
“嗯。”张知期待地看着他。
拆礼物的时刻是很幸福。沈慎元撕拉撕拉地扯着纸,然后将碎纸片顺手交给马维乾。礼物是一个黑发一个金发的芭比。沈慎元:“……谢谢。”
“喜欢吗?”
“……很喜欢。”
“为什么每次回答都要停顿三秒钟?”
“……太激动了。”
“不客气。”
马维乾又凑过来,“张总这是眼光独到。”
张知仿佛现在才看到,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搭话的意思。
马维乾不死心地说道:“最近大乔好吗?我忙着拍戏,很久没在公司碰到他了。”张知和大乔的事虽然没有公开,但在圈子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
冷冷淡淡的张知总算有了点表情,“挺好的。”
“美国试镜的事怎么样?”
“对方请了当地的华人演员。”
“太可惜了。”马维乾在镜头面前的演技绝对比不上现在的十分之一,失落之情溢于言表,“我还想着大乔在好莱坞拍戏,我就借光去好莱坞摄影棚探班。那他最近是不是有空啊?”
张知挑眉道:“你想请他吃饭?”
“哈哈,哪能啊,要请当然是两位一起请。”
马维乾这句话大概触动了张知某个爽点,脸上笑容越发明显。马维乾再接再厉道:“能不能请大乔在我的专辑里客串一把。同公司有大明星就是这点好,能沾光。制作人是罗少,你认识的,绝对够水准。”
他说得这样直白,张知也不好一口回绝,“回头我问问高勤。”
“哈哈,那就这样说定了。”马维乾也知道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先抛个诱饵,要是对方咬钩,再循序渐进地推销自己会事半功倍。
“你的酒还没喝。”沈慎元适时地插|进来推进灌酒大业。
马维乾:“……”
张知道:“喝什么?”
马维乾苦笑道:“二锅头。”
“别喝这个。”张知倒了点葡萄酒,和他一人一杯。
马维乾当然不会驳面子,立刻接过来碰了碰杯子。
沈慎元在下面叫道:“感情好啊,一口闷啊。”
“……”马维乾一口闷了。
张知抿了一小口。
马维乾:“……”
张知喝酒的战斗力不强,虽然大家起跑线不一样,规则也很黑,但是短时间看,马维乾还不可能醉得主动交代,沈慎元跑去拉强援。
罗启泽和罗学敏正陪着罗定欧招呼客人,沈慎元抓着罗启泽的手道:“爸爸。”
罗启泽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鼻子道:“小公主,小寿星,有什么事?”
“我在剧组也有个爸爸,你帮我敬他几杯酒吧。”
罗启泽虽感疑惑,仍是满口应承。
马维乾好不容易从张知的魔爪中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就被罗启泽挡住了,“马先生是吧?”
“罗先生。”马维乾很惊喜。能跟本市首富继承人扯上关系,对他今后的发展必有帮助。
罗启泽看着吃力地端着两杯酒走过来的沈慎元笑道:“琳琳在剧组承蒙照顾了。”
“哪里哪里,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天赋的小童星。”马维乾的笑容看到沈慎元手中的伏特加时,凝固了。
罗启泽接过酒也觉得很尴尬,刚刚见面的人就用伏特加敬酒很容易被误解为带有恶意,不过酒是自家小孩拿来的,退回去也不好,便晃了晃酒杯道:“我们……”
“随意”两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沈慎元道:“感情好,一口闷。”
马维乾:“……”今后这句话一定会成为他人生的梦魇。
“没关系,量力就好。”罗启泽想着童言无忌,也没往心里去,随意地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发现马维乾竟然咕噜咕噜地全干了。
马维乾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心里暗道:为了关系,为了未来,拼了!
他这样豪爽,罗启泽也不好表现得太冷淡,又喝了一口,与他套了会儿近乎才走开。
沈慎元看着面色明显开始不正常的马维乾,觉得这事就差临门一脚了,可惜张知跑去和罗定欧打招呼,罗少……罗少在哪里?
他正想着,就看到马维乾面前又多了一个杯子。
喝了这么多杯不同种类的酒,马维乾酒量再好也有点头重脚轻了,看着杯子里的波光都是模模糊糊的,好像一团奇怪的色块,“这是……什么酒?”
罗少晨晃了晃酒杯道:“我特意调制的,叫……倒退十八年。”
“……不是十九年吗?”沈慎元小声纠正。
罗少晨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慎元恍然。对了,他又长了一岁。不对,是罗琳琳又长了一岁。
马维乾慢吞吞地拿起酒杯。
罗少晨轻轻地碰了碰杯子,“感情好,一口闷。”
就像深植在心灵里的古老咒语,马维乾一听到这句话,就下意识地将杯沿往嘴巴里送。
罗少晨看着他喝完,才将自己杯子里明显比对方少三分之二的酒含在嘴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餐巾,借着擦嘴,将酒吐在餐巾里。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沈慎元深深地震撼着。罗少不当音乐教父,当杀手也行啊。看这杀人不眨眼的淡定!
马维乾吞了两次才将酒吞下去,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效,眯着眼睛,身体像风中烛火一样左右摇摆个不停。
沈慎元伸长手,“这是几?”
马维乾眼睛扫了半天没找准位置,“你在哪里?”
罗少晨问沈慎元道:“接下来呢?”
沈慎元指了指房子。
罗少晨朝远处的张知比了个手势,张知很快走过来,两人一起将马维乾扛了进去。
沈慎元正要跟进去,就被乔英朗挡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乔英朗格外严肃的表情隐隐如质问,让沈慎元心虚起来,“啊?马……叔叔喝醉了,小小叔叔扶他进去。”
乔英朗抓住他的手,“带我看看你的家。”
“这里不是我家,是我爷爷家。”
“带我看看。”
沈慎元一心惦记着马维乾的事,哪里有闲情带他参观房间,想要挣脱他的手又怕伤害六岁小朋友的幼小心灵,干脆把他领到赵奶奶身边,把他往赵奶奶怀里一推,“奶奶,他是我在幼儿园最好的朋友。他想参观房子。”
对赵奶奶来说,追着自家宝贝跑的乔英朗当然不是陌生人,会意地笑笑道:“奶奶带他参观。”
“我……”乔英朗还想挣扎,沈慎元已经像个泥鳅一样从他手心里滑进屋子里去了。
罗家大宅什么都多,客房尤其多,幸好罗少晨给他留了一门缝的光线,像灯塔一样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沈慎元小小的身子刚谈进门,大大的嗓门就嚷起来,“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了吗?”
回答他的是马维乾呼嘎呼嘎的呼噜声。
看着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红面人,沈慎元傻眼,“他……有说什么吧?”
张知道:“呼嘎算吗?”
沈慎元道:“我们泼他一盆冷水他会醒吗?”
罗少晨道:“会醒,但要他开口起码要一边老虎凳。”
“……那不是白忙活了?”沈慎元捂着脑袋,不愿相信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天衣无缝计划就这样流产了。
张知道:“你忙活了什么?”
罗少晨道:“感情好一口闷。”
张知笑出声来。
沈慎元尴尬地挪到罗少晨身后,求饶般地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罗少晨挑了挑眉,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道:“我看到马维乾找你聊了很久,聊什么?”
“唱片的事。”
“想签约EF还是和大乔合唱?”
“两样都不可能。”张知否决得很干脆。别说马维乾现在声名狼藉,就算没有,让乔以航和其他人合唱这种事也是能免则免。
罗少晨道:“马瑞没有骚扰你?”
张知道:“据说马家……”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罗少晨和张知同时朝对方看去。
沈慎元道:“是马维乾的。”
受铃声烦扰,马维乾翻了个身,手机好巧不巧地才裤袋里滑了出来。三个脑袋六双眼睛同时朝手机屏幕看去——少爷来电。
65礼物(中)
少爷?
少爷!
少爷……
三个脑袋有了三种不同的看法。
沈慎元小声道:“马维乾其实是管家的儿子?”
“……”罗少晨道,“你怎么不猜是花匠?”
沈慎元道:“花匠结婚了吗?”
“什么?”
张知道:“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接不接电话吗?”
沈慎元一边伸手按免提接听一边道:“接听别人电话是不对的,但不小心按到就……”
“我等了七秒钟。”
沈慎元惊异。他惊异的不是手机那头近乎命令的呼喝,而是说话者近乎冷酷的淡漠。“你好,”沈慎元装得奶声奶气地说话,“你找马叔叔吗?他喝醉了。”
嘟嘟嘟……
对方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张知道:“我有点详细管家儿子这种说法了。”对方说话的态度完全就是主人命令仆人。
罗少晨道:“我听过这个声音。”
“我打赌他有五个八度音阶的音域。”虽然工作上不再负责EF的具体事务,但因为乔以航的关系,张知的音乐造诣不但没有停滞不前,反而与日俱进。
罗少晨道:“能唱准已经是奇迹。他是马钰。”后面一句话是对沈慎元说的。
“马钰是谁?”
张知的问题沈慎元原本也想问,但他脑袋一个急转弯突然想起这号人物来,“马瑞的小弟弟?”
张知喷笑,“成精了吗?”
罗少晨和沈慎元同时看向张知。
张知低头看手表,“很晚了,我先回去了。祝罗琳琳生日快乐。”
沈慎元道:“我应该说谢谢吗?”
张知道:“你收了礼物。”
“我替琳琳谢谢你。”如果一定要收下玩具,他宁可要一个飞机模型。说起来,现在的遥控飞机越来越先进了,真有一个也不错。
罗少晨道:“乔家有门禁吗?迟到一分钟跪碎玻璃还是睡大街?”
张知撇嘴,不屑地看着他道:“等你有了爱人就知道什么是爱的门禁。”
罗少晨:“……”
张知走后,沈慎元也想跟着下楼,被罗少晨一把抓住。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沈慎元一边在心里狂呼,一边激动地看着罗少晨。
罗少晨看着他越来越亮的眼眸,皱眉道:“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当然。”
“来吧。”
“马维乾的事情你别管了。”
“……为什么?”沈慎元的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
罗少晨道:“这件事情太复杂,要先理清楚再说。”
沈慎元想到刚才那个电话,试探道:“你是说马维乾的小弟弟……马钰?”
“嗯。马钰在马家的地位就好比琳琳在罗家的地位,动他一根汗毛就等于和整个马家为敌。”
“我可不可以动得他只剩下一根汗毛?”
“……”
“他打电话给马维乾可能是巧合,不一定就卷进去了。”沈慎元道。
罗少晨道:“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要怎么查?”
“你忘了警察吗?总要让他们干点活。知道破案电视剧里的主角为什么总是这么廉洁正义吗?”
“因为他们是主角,主角形象太颠覆电视剧很容易被咔嚓。”
“不,因为编剧给他们安排了太多的活。抓坏蛋,贪恋爱,偶尔还要为同事朋友的私事劳心劳力,哪里有时间想东想西?”
沈慎元若有所悟,“所以我们现在要当编剧之手,给他们找点活儿干吗?”
“从我们的角度看,是的。”
“还有别的角度?”
“从警察的角度,我们应该算是……线人。”
“……主角是谁很重要。”沈慎元看了眼仍躺在床上的马维乾道,“你说,他会不会是装醉,默默地偷听着我们的对话,等我们离开之后再跳起来通风报信。”
罗少晨道:“故事发展到这里,凶器应该出场了。”
“台灯?有没有更先进一点的?就算没有AK47,也给一把诸葛神弩啊。”
“比起蜡烛,它很先进。”罗少晨拍拍沈慎元的脑袋,“走吧。寿星不能失踪太久。一会儿还要吹生日蜡烛。”
沈慎元无声地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其他话要说,才慢吞吞地出门。
“对了。”罗少晨关上门突然道。
沈慎元立刻转身,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司马清苦大师说葛奉的事有头绪了,你不用太担心。”
“啊,是嘛。”说到葛奉,就不免想到很可能落在他手中的正牌罗琳琳,沈慎元顿时鄙视起自己来。这是罗琳琳的生日,自己居然期待在罗琳琳的生日收到罗少的礼物?真是太厚颜无耻了。
他闷头往楼下走,虽然动作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但看着他头顶的罗少晨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短短几十秒内的微妙情绪变化。
“有心事?”罗少晨在他步下最后一格楼梯的时候拉住他。
这种心事叫他怎么好意思启齿。沈慎元眼角扫到赵奶奶和乔英朗的背影,忙道:“我不知道该拿乔英朗怎么办?”
“你以前怎么应付狂热的粉丝?”
“她们不会让我当新娘,而且我有助理,他生小孩去了,哦,怀孕的是他老婆。”
“我知道你助理的性别。”罗少晨顿了顿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琳琳小明星现在的助理和经纪人……是我。”
“所以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了。”沈慎元求之不得。
罗少晨打了个响指,“再来一杯倒退十八年。”
不过沈慎元出去之后并没有和乔英朗单独相处的机会,罗学敏直接把他送到了临时搭建的花台上。真鲜花搭出来的拱门上挂着各种各样颜色的霓虹灯,光线柔和了每个人脸庞,让夜色变得格外纯净美丽。
“这是难忘之夜,不仅仅因为今天是我家小公主的生日,也因为与这么多好朋友共聚一堂。”罗学敏双颊微红,容光焕发,满脸掩饰不住的喜色,“让我们一起掀起晚会的最高|潮,共祝小寿星生日快乐。”
歌声缓缓响起,来宾们凑趣地唱起生日歌。
沈慎元站在灯光下,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
从模特到艺人,万众瞩目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可被这么多人祝福着过生日又是另一回事,这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经验。他手心微微出汗,既紧张又喜悦,明知道这场宴会的主角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顶着的躯壳,他仍旧被感动了。
生日蛋糕被推上来,罗定欧和罗启泽一左一右地站在七层蛋糕两边,期待地看着他。
沈慎元仰望蛋糕顶端的火焰,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脑袋上插一螺旋桨飞上去吹蜡烛。
一双手及时地搂住他的腰肢将他抱了起来。
不用回头,沈慎元也能认出这熟悉的怀抱的来源。
“许愿!”乔英朗在下面不甘寂寞地高叫着。
沈慎元闭上眼睛,双手合什,诚心祈求:请让他和罗琳琳平平安安地回到各自的生活。
“呼!”他一口气吹灭蜡烛。
掌声如雷。
沈慎元想:这样大的掌声,老天爷应该会听到吧。
毕竟是小孩子的生日会,来宾不可能逗留得太晚,等八点半一过,大宅里的客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沈慎元送完幼儿园的小朋友,熬不住睡意,喝了杯牛奶回放洗澡睡觉。
喧嚣后的宁静最易空虚。
沈慎元躺上床,昏昏沉沉的脑袋渐渐清醒,房间里庞大得无边无际的黑暗浓密地缠绕在他的周围,越发凸显出他的孤独。
他一个人静静地躺着,脑海慢慢空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冷静地等着睡意再次光临。
约莫半个小时后,睡意终于溜达回来。
沈慎元翻了个身,正要入睡,就感到身体下方硬邦邦的,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他伸手摸了摸,然后抽出一张卡片。
不会是威胁信吧?
他打开灯,将卡片送到灯光下——悦耳钢琴学习初级班年卡。
66礼物(下)
一大早起床拆礼物显然是一件极为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尤其看到一样样价值不菲的奢侈品从包装里露出来时,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礼物都为罗琳琳而买的,所以沈慎元只能饱眼福。
身后响起谨慎礼貌的脚步声。
沈慎元回头就看到马维乾一脸尴尬地下楼。
“早!”沈慎元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早安。”马维乾朝餐厅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罗先生和罗少都不在吗?”
沈慎元道:“爸爸还在睡觉,是小小叔叔回家了。”
马维乾道:“昨晚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失态吧?”
沈慎元道:“失态是什么意思?”
“就是做出一些很奇怪的举动。”马维乾对昨晚的印象止步于罗少晨递给他一杯味道奇怪的鸡尾酒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一点都想不起来。记忆的空白更让他惊惶。
沈慎元道:“你是说大吼大叫,说自己是世界上最丑最笨的男人?”
“……”
“还是一边脱衣服一边往人群里跑?”
“……”
“或者是追着男人求婚?”
“……”马维乾不得不扶着楼梯扶手,以便支撑自己瘫软的身体。
沈慎元慢吞吞道:“如果是指这些,你没有失态。”
“啊?”地狱升到天堂的速度太快,让马维乾回不过神,“你是说,我没有……”
沈慎元道:“你睡觉了。”
“只是睡觉?”
“对,连上床都是别人帮你的。”
虽然被人扛上床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比起沈慎元之前形容的这些实在不算什么。马维乾大大地松了口气,“太好了。”
“昨晚你的手机响了。”
“哦。”马维乾没在意。
“一个很凶的人打来的。”
马维乾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谁接了?”
“我接的,不是,是你按到电话,它自己响的。”沈慎元面不改色地将事情推到他身上。
马维乾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谢谢。”
“不客气。”
“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沈慎元用力地想着,“我忘记了。”
马维乾讶异道:“他忘记了什么?”
沈慎元道:“不是他忘记了,是我忘记了。”
马维乾:“……”这一定是错觉。他怎么觉得这个才六岁的孩子在耍着自己玩?
赵奶奶从厨房出来,看到马维乾和沈慎元说话,眼底立刻带上了戒备,冷冰冰地问道:“马先生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请医生来看看?”
马维乾当然知道她的意思,识趣道:“不用,我正要走,替我谢谢罗先生昨晚的招待。”
赵奶奶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才对沈慎元道:“宝贝,你以后不要和刚才这个人走太近,他是坏蛋。”
沈慎元笑容甜甜地回答道:“好的。”
“宝贝喜欢奶奶送的礼物吗?”
“喜欢!”
“那你快戴上给奶奶瞧瞧。”
“……”可不可以先告诉他,哪一件?
一天就这样摸鱼着摸鱼着过去了。沈慎元趴在床上玩游戏,值得一提的是,知道他是沈慎元本尊之后,小周已经用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把ID解封了,所以他现在又可以顶着千娇百媚的大湖笑傲嬉闹江湖。
没想到他重新回到游戏遇到的第一个朋友竟然又是巨灵神。
【私聊】
大湖:Hi。
巨灵神:你联络上水仙和尚了吗?
大湖:说起来,这件事真是托福啊!
巨灵神:什么意思?
巨灵神:我让老二带口信了。
巨灵神:战魂无极。
……
早知道他会遇到姐夫,自己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想起那些天他所承受的空虚寂寞冷,明知道他是无辜的,沈慎元仍觉得巨灵神这三个字非常非常的碍眼。
大湖:你带我练级吧。
巨灵神:为什么?
大湖:你不是在追求我?
巨灵神:……
巨灵神:这么多年前的事,你要说到什么时候?
大湖:您带我练级,我就嫁给你。
巨灵神:……
大湖:如你所愿地嫁给你哦!
沈慎元一边打字,一边得意地笑着。这样恶心人的感觉真是爽。
【小喇叭】
巨灵神:大湖,我们去结婚。
哎?
沈慎元呆住。
事情的发展为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私聊】
大湖:你不是结过婚了?
巨灵神:离了。
大湖:为什么?
巨灵神: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结不结?
大湖:起码让我知道我不是第三者。
嗖得,巨灵神头像黑了。
……
好吧,虽然过程很惊悚,但结局多少还是符合了他原先的期望……
巨灵神的表现应该算被恶心到了吧?
沈慎元很不确定地想着。
波澜不惊地到了晚上,他接到乔以航的电话。
“你对巨灵神做了什么?”尽管没有面对面,但沈慎元还是明显感觉到了声音里的好奇和兴奋。
沈慎元无辜道:“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们要结婚?”
“……我只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封号之仇。”
“你的号不是他封的。”
“是姐夫封的。”
乔以航在那头沉默了五秒钟,这五秒钟显然是良知和死心的挣扎,最终,护短精神高于一切。“呃,这个,找巨灵神也可以。”
沈慎元道:“然后他同意了。”
“你给了什么好处?”
“我都以身相许了。”
“……”
“我记得他在游戏里有老婆,他说他离婚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就下了。”
“他老婆是他的表姐,已经不玩了。”
“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叛逆期青少年的心思你别猜。”
“他还好吧?”
乔以航道:“还好,吱吱正在陪他刷副本。”
“那就好。”
“你等等。”乔以航似乎和旁边的人说话,过了会儿才道,“放心,吱吱摆平了。”
“摆平什么?”
“巨灵神答应你下次上线就和你结婚,还带你练级。”
“……啊?”
乔以航道:“放心,他知道你是人妖。”
沈慎元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夫妻任务是不是有意思?”
“你可以试试看。”
“我现在上线。”
十分钟之后,“巨灵神的娘子”和“大湖的夫君”正式出炉!
观礼的人很少,虽然巨灵神在游戏里的人脉很广,但他结得很低调,只有小舟和战魂无极在旁边放烟花。
【附近】
小舟:恭喜。
大湖:……
大湖:还没有找到喜悦感。
巨灵神:去做任务?
大湖:不行。太晚了,我要睡觉了。
小舟:……
战魂无极:==
巨灵神:我还没睡,你睡什么?!
战魂无极:你们要一起睡?
大湖:……
巨灵神:现在还不到九点。
大湖:睡太晚,会变成老头的。
战魂无极:他的口气真像你当年。
小舟:……
大湖:下了。姐姐姐夫88,巨巨88。
巨灵神:……
巨灵神:8
从游戏里出来,沈慎元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说和巨灵神结婚是为了逗他,真和巨灵神结婚是为了玩夫妻游戏。对夫妻游戏,他好奇很久了,但不想找个真女孩子做老婆,以免陷入感情纠纷,作为公众人物,要真的出了这方面的丑闻,一定会被贴上**的标签。巨灵神知道他是人妖,又和师兄他们很熟,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娘子和相公的头衔出现在代表彼此人物的头顶上时,心里泛起异常怪异的感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又好像有什么情绪被激发了,令他有些不安。
赵奶奶敲门,“罗少打电话找你。”
沈慎元穿上拖鞋下楼接电话。
“明天九点有钢琴课。”
“一定要学吗?”
“是你自己要求的。”
“有吗?”沈慎元努力回想。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可是为什么当事人都忘记了,罗少还记得!
罗少晨道:“或者改成声乐?”
“……钢琴吧。”
67威胁(上)
学钢琴总比唱儿歌好。
这样一对比,沈慎元对学钢琴的热情又燃烧起来,连跑向车门的脚步都变得十分轻快。罗少晨帮他打开门,沈慎元看到前座崭新的儿童安全座椅,微微吃惊,“给我准备的?”
罗少晨道:“当成擦鞋布也可以。”
沈慎元一边上车一边道:“所以学习卡是鞋油?”
罗少晨道:“等你能完整地弹出曲子才算是鞋油。”
“让鞋子发光发亮?”沈慎元觉得不对劲,“那我不是就鞋子?”
罗少晨道:“是啊,四十四码的。”
沈慎元:“……”千万不能得罪罗少,他的记忆力太惊人。他系好安全带,身体不安地扭动,“我觉得我不像坐在汽车里,像坐在宇宙飞船的驾驶舱里。”
罗少晨道:“这架宇宙飞船一定刚好在执行拯救宇宙难民任务。”
“从鞋子到宇宙难民,我是晋升了吧?”
“你希望明年的生日礼物晋升为宇宙难民?”
“……”
悦耳钢琴坐落在闹市中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直通南北。街道两边散发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勾得沈慎元肚子里的馋虫嗷嗷直叫。
“向右转。”罗少晨将差点被左边玉米棒勾走的沈慎元拉了回来。
沈慎元看着在一堆小吃铺里显得格外文气冷清的钢琴教室,默默地叹了口气。
钢琴老师是个矮个子的老太,短卷发,有点老花眼,戴着细细的银色边框眼镜,打扮得十分时髦,黑色连衣裙,深红大披肩,靠近时,还能闻到清新的香水味。
老太姓彭,沈慎元就老老实实地称呼她为彭老师。
彭老太道:“学习英语,我们要先学习音标。学习钢琴,我们要先学习五线谱。”
沈慎元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听她讲五线谱。
彭老太声音细柔,语速也慢,而且为了迁就他的年纪,讲得十分详尽,一个上午沈慎元刚弄明白半音全音,课就下了。
彭老太坐在钢琴前弹曲子,竟然是乔以航的《心碎离别》。
罗少晨推开门,朝沈慎元招手。
沈慎元看了看彭老太的脸色,见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才拿着新发的课本出来。
罗少晨关上门。
“你认识彭老师?”虽然两人没有太多言语,但沈慎元能够感觉到无声中的默契。
罗少晨道:“她是我的师母,老师过世后,就在这里开了一家钢琴班。”
“你们看上去不太亲近?”沈慎元敏锐地感觉到一个无比感伤又无比狗血的故事横亘在他们中间。
“师母不喜欢和人交往。”
“咦?”沈慎元愕然。按照经验来说,打扮得这么时髦的人性格应该很开朗,社交能力很强才对。
罗少晨道:“这个世界上,师母只爱两个人,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她自己。老师是她和外界沟通的桥梁,老师走后,她就不太搭理我们了。就算开了教学班,学生也只收十岁以下的。”
沈慎元道:“所以,这张年卡一定没有打折?”
“年卡不会打折,如果你学得不好,手臂可能被打折。”
“我觉得彭老师不是这种人。”
“我是。”
“……”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显现出彭老太选址的眼光来。
沈慎元走到街道一头,顺着店铺往回吃,专吃店铺的特色美食。罗少晨跟在后面负责付钱和分吃他吃不光的食物。迟到第三家店,沈慎元有点吃不动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热腾腾的海鲜粥,内心激烈地挣扎。
罗少晨看他最终受不住美食的诱惑抬起勺子,一把抓着他的手将勺子顺势送进自己的嘴巴。
“好吃吗?”沈慎元期待地看着他。
“再好吃的食物吃多了也会把胃撑坏。”罗少晨用勺子将粥喝完,擦了擦嘴巴道,“去商场走走。”
“买什么?”
罗少晨道:“你要的东西。”
沈慎元顿时来了精神,“我们去看新出的跑车吧?”
“K30卡丁车吗?”
“……”
手机铃声打断沈慎元的郁闷。
罗少晨接起手机,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道:“你见过马钰吗?”
“见过。”
“所以你对他的情况应该很清楚。”
“嗯。”
“马家将他藏起来了。”
罗少晨道:“不奇怪。”
“如果要找出马钰,势必会和马家杠上,在这之前我必须确定是否有这样做的价值。”涂乐文叹了口气道,“虽然在很多人眼里我们是拿着尚方宝剑的锦衣卫,但我们自己清楚,身上这身锦衣名叫容易脱,稍有行差踏错,尚方宝剑就会被收回。”
“我只是和警方合作的好市民,警方怎么做是警方的事。”
“你猜,要是马家知道消息是你提供的会怎么样?”
罗少晨老神在在道:“我不知道马家会怎么样,但是我知道罗家会怎么样。”
“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上回那个小姑娘是你侄女吧,同样的血液性格怎么差这么多?她就很可爱。”
“不劳你惦记。”罗少晨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沈慎元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怎么说?”
罗少晨道:“说了很久都没说到线人费,所以我挂了。”
“……”
逛了一圈商场,罗少晨的后备箱里多了一台CD机和六张CD,清一色的古典音乐。这让沈慎元对自己戒掉牛奶十分有信心,因为他怀疑自己很快就会习惯在喝牛奶之前入睡。
彭老太对罗少晨的选择有点疑惑,下午的课结束之后,她送了一张儿童钢琴曲的CD给沈慎元。
“这个适合你。”她说。
沈慎元一脸“感动”。
到了车上,罗少晨道:“她是好意。”
“我知道。”沈慎元愁眉苦脸,“我是担心回去之后仍然丢不掉充满童歌的生活。”
“可以不丢。我没有出过童歌专辑,应该挺有意思。”
“你是说……你要帮我出专辑?”沈慎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在开玩笑吧?”
罗少晨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道:“你希望我是在开玩笑,还是希望我不是在开玩笑?”
沈慎元呆了呆道:“我也不知道。被你鄙视的日子过惯了,一下子受到青睐,感觉很不真实。”
“我什么时候鄙视过你?”
沈慎元板起脸道:“你没有走调。走掉还有个调子在走,你连调子都没有。你太高估自己。”
罗少晨挑眉。
沈慎元控诉道:“这是你说的。”
“我记得。”
“破音不可怕,可怕的是从头破到尾。”
“我说的。”
“还有还有,”沈慎元来了劲,“射手座的人应该很喜欢你的歌声。很天马行空,就算对着乐谱,我也不知道你在唱什么。”
罗少晨点头道:“都是事实。”
“……”沈慎元偃旗息鼓,“那你还想帮我出唱片?”
罗少晨道:“你以为攀登珠穆朗玛峰的人是为了呼吸一口传说中更高更新鲜的空气吗?顺风顺水过惯了,总会忍不住挑战高难度。”
沈慎元道:“万一我没达标呢?”
“我会降低标准。”罗少晨平视着前方,冷静地回答道,“总会找到平衡点。”
不得不说,这种看似毫无边际,实则掏心掏费的交流对促进双方感情是大有好处的。至少就沈慎元来看,自己和罗少晨的关系已经在无形中朝彼此迈出了一大步。不管这一步是为了罗琳琳还是他们这些天来的相处,都消除了他们以前的一些误解和隔阂,也许等他回到沈慎元的身体,也能和罗少成为好朋友。
带着美好的愿望,这一天晚上他在钢琴声中睡得非常香。
太过平静的日子总是容易招来暴风雨。
就在沈慎元开始迷恋钢琴,自发地刻苦学习,打算为构想中的演唱会积极准备时,高勤的一通电话让他被禁足。
“葛奉已经疯了。他很可能会回来找你,你要小心。”
沈慎元紧张道:“他来找我干什么?”
高勤道:“绝不会是喝咖啡这么简单。司马清苦在他临时租住的房间里发现了罗琳琳的生辰八字和照片,我想,应该是相亲以外的用途。”
沈慎元道:“司马大师打算什么时候抓住他?”
“短期内恐怕不行。”高勤叹气道,“他跑楼梯的时候跑太急,腰扭了,正在医院休养。”
“……关键时刻怎能掉链子!”
“他已经找了徒弟过来帮忙,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沈慎元道:“徒弟?阿宝?”
“你还记得?”
“记忆犹新。”沈慎元心里的滋味十分难以形容,“你可不可以问问司马大师,有没有更可靠一点的人选?比如说师父师兄师弟,或者其他门派的同辈?”
“问过了。他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生意当然是给自己人做。”
“……”
“我会另外再找帮手,你在家里自己小心,没事不要出门。”
“我要学钢琴。”
高勤意味深长道:“活着才能学钢琴。”
68威胁(中)
变成罗琳琳之后,沈慎元一直活在睡觉睡到自然醒,消费不用花现金的美好生活中,所以当一阵呼喝声将他吵醒时,第一反应是惊奇。他穿着睡裙光着脚丫子从楼上跑下来,一群人正围在大厅里。
“他们在做什么?”他问从厨房里出来的赵奶奶。
赵奶奶道:“是罗少叫人送来的。”
人群分开的时候,沈慎元已经看清楚东西的真面目,“钢琴?”
赵奶奶道:“家里只有罗少会弹吧。”
沈慎元手痒起来,“我也会。”如果手指按下去就算弹的话。
赵奶奶兴致高昂,“好啊,宝贝来一曲。”
沈慎元跑到钢琴边,就听一个人道:“要调音。”
“那你……”沈慎元脸色蓦然一变,下意识地转身就跑,但还没有跑出两步就一头栽了下去,恍惚中仿佛听到赵奶奶的惊呼。
“把妈妈还给我。”
沈慎元看到自己站在自己的对话,朝自己伸手。
不,那个不是自己,是真正的罗琳琳。
他身体一阵阵的发冷,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用力地抓下去。
“呵。”他猛然睁开眼睛。
“宝贝,你没事吧?”赵奶奶摸摸他的脸蛋,又摸摸他的额头。
沈慎元眼睛飞快地看了看四周,“那个人呢?”
“谁?”
“葛奉,葛奉呢?”这个人的声音就算经过两百个变声器他也不会认错!
赵奶奶紧张道:“你看到他了?在哪?”
“就在刚才那群扛钢琴的人里。”沈慎元坐起来,“他走了?”
赵奶奶道:“你昏倒之后,我急急忙忙地把你抱起来,没注意他们。你会不会认错了?”
沈慎元斩钉截铁道:“绝对是他!”在转身之前,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拥有这样一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
“宝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奶奶还是担心他。
沈慎元摇摇头。
赵奶奶松了口气道:“也许宝贝昏倒得太突然,他没有准备,所以打乱了他的计划。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奶奶一定会站在他面前保护宝贝。宝贝不要担心,好好睡一觉,一会儿医生来了,让医生做个检查。”
“小小叔叔什么时候来?”
“罗少说他今天有个会议,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
“我想给他打电话。”
赵奶奶下楼拿了电话的分机给他。
可是拿到电话之后,沈慎元又不想给罗少晨打电话了。这些天来,他已经麻烦罗少甚多,再这样麻烦下去,迟早会被对方讨厌。他看着话筒犹豫了好半晌,最终拨通了高勤的手机。
高勤手机自动转接语音信箱。
沈慎元道:“葛奉来罗家了,帮忙搬钢琴。钢琴是罗少送的,黑色的,非常帅!后来我晕倒了,因为他说钢琴要调音才能弹,呃,我不是因为这句话晕倒的,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晕倒了,然后他不见了……不要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具体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也很想知道他来干什么,又为什么什么都没……”
手机直直地从他手心里滑了下去。
沈慎元眉毛到脚趾都被麻痹了,完全消失了知觉,不能挪动也没有触感,灵魂好像被装在一个木偶里,只有眼睛还能看到面前的景物。
他看到景物动了动,视线渐渐向上方移动,然后拐弯……
他在走路?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慎元震惊恐惧到了极点!
门被一只手打开,他看到那是自己的胳膊。
谁来阻止他?!
沈慎元在心里呐喊。
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两旁深灰与银灰相间的墙纸一点点地倒退,地毯尽头出现向下的阶梯。沈慎元看着视线里的阶梯慢慢地超出自己视线之外,然后前面的景色开始往下挪动……
他被操纵了!
一定是葛奉在那个时候对他做了什么。
沈慎元拼命地集中精神,想像传说中的高手那样,关键时刻冲开穴道,力挽狂澜。他显然错估了自己在故事中扮演的角色——人质的任务是等待救援。
眼看自己离大门越来越近,他听到赵奶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宝贝,你怎么下来了?”
谢天谢地!要是能动的话,沈慎元几乎想扑上去亲吻赵奶奶的脸颊!
“你要去花园吗?那里风大,奶奶给找一件外套。”赵奶奶的声音又消失了。
沈慎元:“……”哑巴吃黄连还能用表情来表达痛苦,他现在简直比吃黄连的哑巴还要痛苦!
画面又开始移动了。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架摄像机,只负责采集现场的画面和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赵奶奶的出现让控制者感觉到了危险,他发现自己往外跑的速度加快了,风吹进眼睛里,也没什么感觉。
“宝贝!”
沈慎元看着自己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细缝的大门,听到赵奶奶焦急地从后面赶上来。
快快快……
沈慎元正在心里催促,视线里就出现一辆墨绿色的面包车,车门哗啦啦地打开,葛奉穿着搬运工人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下来,一把抓起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
奶奶,快跑!
沈慎元心脏几乎停摆!
砰地一声。
后面响起赵奶奶惊声尖叫。
奶奶……
沈慎元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想做点什么来发泄和表达情绪,却发现他仍旧什么都做不了。
“回家了。”葛奉从容地收起枪,将他随手丢上车后座,开着车扬长而去。
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
因为沈慎元既希望车早点停下来,不要离开太远,又希望车不要那么快停下来,以免面对葛奉。在他的矛盾中,车还是停下来了。
葛奉打开车门,沈慎元自己从车里走了下来。他面前是一幢五层高的旧楼,外墙污渍斑斑,到处都是黑色的水痕。走进楼道,墙壁斑驳,墙粉一块块掉落,露出灰色水泥。各种各样的推销单和电话号码占据着墙壁能够书写的位置。墙角的灰尘堆起来能够塞出一床棉被。
他走到顶楼,看到葛奉拿出钥匙打开门。
报纸糊出的窗户挡着阳光,阴暗的室内遮掩去许多不太明显的脏乱,使它看上去没有实际那么污腻狼藉。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沈慎元猛然吸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能够感觉到胸膛的起伏。
“我们回家了。”葛奉愉悦地说。
沈慎元紧张地转身,倒退两步,一手搭着椅子,戒备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回家你不高兴么?”葛奉答非所问。
沈慎元道:“这是你家?”
葛奉慢慢地蹲□看他,微微一笑道:“差点忘了,你不是罗琳琳。”
沈慎元全身的汗毛都在他的一笑中起立!
“你真是个小调皮,你妈妈这么想念你,居然还跑出去玩了这么久。”葛奉低声抱怨着,看似宠溺的眸光中渐渐散发出诡异的阴毒来。
沈慎元猛然想起高勤说过,葛奉已经疯了,可是高勤显然不知道他疯得这么危险。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高勤能够从他突然中断的对话中发现不妥,至少要来得及救回赵奶奶。
“快到吃夜宵时间了,你先和你妈妈聊聊天,爸爸给你做饭。”葛奉朝他的脑袋伸出手。
沈慎元偏头挪开。
“别闹了。”葛奉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却是截然相反的阴冷。
沈慎元暗暗打了个寒战,默默地将头缩回来。
“乖孩子。”葛奉满意地摸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往厨房里走。
沈慎元蹑手蹑脚地起身。
“妈妈在卧室里。”虽然葛奉没有用任何威胁的词句,可是他的语气表明一切。
沈慎元打量自己的小短腿,无奈地转向卧室。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极为浓郁的柠檬香味,就像超市里卖的空气清新剂,而且是喷掉了一整瓶那种。
沈慎元捂着鼻子,怕一不小心鼻子会被香味刺激得掉下来。
卧室门半掩着,推开的时候还发出门轴生锈的吱嘎声。
“妈妈在睡觉,不要吵醒她!”葛奉不悦地喊道。
“……”他的声音才吵吧?沈慎元敢怒不敢言地想。不过司马清苦不是说史曼琪已经过世了吗?难道真的被葛奉找到方法让她起死回生?
他好奇地看着床上的身影,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对劲的不止是床上的身体看上去僵硬过了头,而且还来自于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恶臭味。
沈慎元捂住口鼻,慢吞吞地走到床边,打开灯,然后看到史曼琪正惊恐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整张脸虽然看起来栩栩如生,可是再怎么栩栩如生也不能掩饰她已经是一具尸体的事实!
“你在干什么?”葛奉突然冲进来,一把把他拖了出去。
沈慎元吓得几乎不敢动弹。
哗啦!
葛奉把他拖出卧室之后,又把房间里的灯砸了个稀巴烂。
疯了,绝对疯了。
沈慎元开始回想自己买人寿保险的时候,受益人填的是谁。
“嘘。”葛奉重新蹲在他的面前,小声道,“妈妈睡着了,不要吵醒,知道吗?”
沈慎元轻轻地点了点头。
“乖。爸爸去做饭,你自己玩。”葛奉摸摸他的头,走回厨房。
只是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沈慎元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神经紧绷全身乏力的他只想说一句话——救命啊!
69威胁(下)
他不知道葛奉在房间里怎么折腾的,只知道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葛奉的确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出来了。“小捣蛋鬼,吃午饭了。”
……
病情越发严重了,刚刚不是说夜宵?
不过沈慎元的确饿了,所以对他的时间观念也不计较,径自爬上椅子坐下。
“你喜欢吃中式还是西式?”葛奉将两个盘子放在他面前。
就算沈慎元是二十五岁的成年,在看清楚盘子里装的东西时,也差点吐出来。从被分解的尸体的分量看,每个盘子都装了大概五六只左右的蟑螂。
“中式是油炸,西式是油煎,你喜欢哪一种?”葛奉问得很真诚。
“我不饿。”沈慎元蹲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
葛奉皱眉道:“不吃早饭的孩子不是乖孩子!”
“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在哪里吃的?你又偷偷跑出去?你不知道妈妈会生气吗?你看,妈妈都不说话了。”葛奉站起来,弯腰俯视着他,“现在,要不乖乖把早餐吃完,要不向妈妈道歉,直到她不再生气为止。”
沈慎元手背紧紧地贴着椅背,结结巴巴道:“妈妈太累睡着了,我等她醒来再道歉。”
葛奉道:“先乖乖把饭吃了。”
“……你先吃。”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葛奉拿起盘子送到他的面前。
沈慎元目光游移。葛奉阴毒的眼神和盘子里支离破碎的昆虫尸体都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观。
笃笃笃。
敲门声制止那只越伸越前,几乎碰到沈慎元嘴唇的盘子。
葛奉皱眉,随手放下盘子,转身开门。
沈慎元猛然喘了口气。不管来的人是谁,他都决定为他在家里立个长生牌位。
“你来这里做什么?”葛奉堵着门口,不悦地说。
“你忘了我们的交易了吗?我来带人走。”
“交易?什么交易?”葛奉的口气十分欠扁,仿佛他并不是真的忘记交易,而是不愿意履行。
这种态度稍稍激怒了来客,他稍稍提高嗓门道:“我们说好的,你把罗琳琳交给我们,我们帮你找到你要的人。”
“人呢?”
“我们会找到的!以你的本事,难道还怕我们不守承诺吗?”
“人呢?”
“罗琳琳在哪里?”
“人呢?”
“……”
趁门口两个人的对话陷入死循环,沈慎元悄悄地从椅子上溜下来,跑进卧室。尽管卧室里躺着一具尸体很惊悚,但他注意到相比客厅,史曼琪所在的卧室要干净得多。也许看在她的份上,葛奉不会将房间改头换面。他心里如此期盼着,然后摸索着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目的白光扎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沈慎元抓过堆积在床边的杂物,扑到窗台上。锈迹斑斑的防盗窗像监狱的牢笼,牢牢地将他缩在自由的墙外。他并不气馁,看到防盗窗在他的意料之内,事实上,就算没有防盗窗他也不可能从这么高的楼房跳下去,他又不是蜘蛛侠。他想的是怎么让其他人看到他的求救信号。
记得电影中的主角都喜欢拿手电筒对着窗户一闪一闪……
那些导演难道没想过不是每户人家都备有手电筒,也不是每个手电筒里都刚好有电!
没有手电筒怎么办?怎么办……
沈慎元的脑袋高速运转着。为了观摩演技而看的海量电影在关键时刻成了技能库,只是到现在他还没有想到什么有用的技能……
SOS!
他猛然想起主角被困,用油漆在窗户上写SOS的情景。
……
油漆被手电筒更稀罕!
沈慎元头大了。
有没有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给他一点灵感!
砰得一声枪响。
对!枪声。附近的人听到枪声一定会报警的。不对!沈慎元后知后觉地发现枪声是从客厅里发出来的。是葛奉?还是来客?
他紧张起来。这两个人对他都不怀好意,他也不知道落进谁的手里更好些。如果他可以安排剧情的话,希望着一颗子弹能够干掉两个人。
当葛奉拿着手枪走进房间时,他就知道奇迹只会发生在英雄和坏蛋对战的场面,而并不是坏蛋与坏蛋狗咬狗的场面。
“我们要换个地方住了。”葛奉直直地走向史曼琪,伸手将她抱起来。
沈慎元靠着窗帘,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葛奉突然停下脚步,不满地看着他道:“还不走?你想要和尸体住在一起吗?”
“……”
路过客厅,一张憨厚的脸死不瞑目地看着天花板,血从心脏的位置淌出来,湿了大片衬衫。
电影演多了,只要自欺欺人地相信眼前的景象也是道具和演员合作的效果,沈慎元觉得迈开腿从尸体上跨过去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葛奉抱着尸体到楼下,打开车门。
沈慎元见他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身上,犹豫着要不要抓住机会跑跑看。
“我控制了你的灵魂。”葛奉拿着枪,阴森森地指着他的脑袋,“但是我最近爱上了一枪毙命的滋味。如果你愿意主动逃跑的话,那再好不过了。我正好练枪。”
沈慎元尽量表现出无辜,“完全没有想过。”
“这就好,上车。”葛奉收起枪上车。
沈慎元:“……”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不管葛奉是真疯还是装疯,至少他的犯罪天赋完全没有被埋没。换车,伪装,绕路,出城……好像有一张早就安排好的计划书,冷静又稳妥地做着每一步。沈慎元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逃离的漏洞。
眼看着车拐入国道,慢慢地离开这座城市,沈慎元几乎要绝望了。
赵奶奶到底有没有被救?
罗家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
罗少能不能像上次那样找到他呢?
沈慎元望着窗外,心里不断地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然后……
奇迹真的发生了。
只是为了和想象中的奇迹差了这么远?
“你有没有看到……”沈慎元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感染了疯病,“一头牛在窗外奔跑?”
葛奉发出呵呵的诡异笑声。
沈慎元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了,“真的,真的有一头牛……上面还坐着一个人。”这个人什么时候坐上去的?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现?……这个人在朝他招手。
葛奉道:“脑筋急转弯?铁牛?”
沈慎元:“……”脑筋打结的人还能玩脑筋急转弯?
“撒谎的小孩子会变成蟑螂的。”
“……”联想盘子里蟑螂的惨状,沈慎元认为这是他听过的诅咒中最恶毒的一个。
“撒谎的大孩子……”
“小心!”沈慎元失控惊呼!
那个骑着牛的人就这样直直地挡在车前,甚至在刹不住车撞过去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人脸上露出了微笑。
正因为这个笑容,葛奉原本要踩住刹车的脚突然挪到了油门上,用力踩了下去。
沈慎元倒抽一口凉气,全身血液几乎凝固了。
但是车诡异地停了下来。
葛奉用力地踩着油门,车依旧一动不动。
骑在牛背上的人走下来,轻轻地叩着车窗。
葛奉拔枪上膛,打开车窗,对准对方的额头,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枪声响起,子弹无踪。
“我是鬼差。”窗外的笑容如阳光般明媚。
“鬼差必须被召唤才能进入人界。”葛奉显然不信。
鬼差笑道:“他们怠工。我不一样,我是积极工作的好鬼差,愿意自己揽活干。现在你被捕了,请下车,主动交出手中的魂质。”
葛奉道:“我是人,你无权缉拿我。”
“鬼差只能捉鬼?那把你变成鬼就好了。”鬼差笑吟吟地说。
一山还有一山高啊。沈慎元看到葛奉吃瘪的样子,内心大爽,要不是现场气氛不允许,他几乎想要放声高歌。
葛奉冷着脸道:“你觉得你能吗?”
“我觉得我能。”鬼差右手如闪电般划入葛奉的外套中,在他回神之前缩了回来,托着一团沈慎元看不见却让葛奉大惊失色的东西说,“最心爱的灵魂当然应该放在心脏最近处。”
葛奉的眼眶渐渐红了,“把她还给我。”
“可以,做一笔交易。交出罗琳琳的灵魂。”鬼差道,“她对你来说应该不重要吧。”
“不行,”葛奉出乎意料地一口回绝,“她是我和曼琪的女儿,应该和我们在一起。”
“她不是。”
“她是!她必须是。我答应过曼琪,会把她领回来,永远和我们在一起。”葛奉恶狠狠地说,“她怎么可以不是我们的女儿?”
沈慎元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会发疯了。罗琳琳是罗启泽和史曼琪的女儿,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可因为史曼琪的遗言,他不得不把她留下来,史曼琪的死加上这种矛盾情感的激烈冲突让生性偏执的他越来越偏激。
鬼差不和他争论,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史曼琪,用老朋友聊天一样的口气道:“做僵尸失败了吗?”
葛奉突然抓住鬼差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肌肤中,“我抓住你了,你不是鬼差。”
鬼差微笑道:“相信我,比起其他的答案,你会更喜欢这个。”
咚。
牛的前蹄搭在车前盖上,不满地盯着在车里聊得喋喋不休的一人一鬼差。
鬼差叹气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收敛脾气。”
牛晃了晃脑袋。
“好吧,干正事吧。”鬼差将手从葛奉手指里硬生生地扯开,任由他的指甲割破肌肤,将史曼琪的灵魂收入怀中,“我的任务是找回史曼琪的灵魂,其他的事与我无关,所以,你们的旅程可以继续了。”
70回归(上)
“不是吧?”沈慎元不但心里这么想,而且说了出来。
鬼差叹气道:“没办法。根据地府的规章制度,无论我心里再怎么想殴打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一旦用行动实施,后果很严重,一定会扣光我这个月的月薪。这样我的牛牛就不能吃牛排了。”
搭着车前盖的牛动了动耳朵,目光不善地看着葛奉。
沈慎元:“……”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吃牛排的牛,自给自足,真方便。
葛奉眼底亮起诡异的光芒,右手突然甩出一张黄符,正中鬼差的额头,同时,左手迅速打开车门。被打个正着的鬼差退后两步躲开车门的攻击,笑吟吟地看着冲过来的葛奉举双手投降,“定身符?我现在应该投降还是一动不动。”
葛奉置若罔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鬼差踉跄着又退后两步,抬手制止要冲过来的牛,微笑道:“殴打鬼差啊,所以我还手的话,应该算正当防卫吧?地府如果还没有这条规矩的话,可以从我开始定下来。”
“来”字刚落,他的手已经抓住葛奉的脖子,轻轻一扭,将他掉转过身按到车上。
葛奉扑在车顶上,用力地挣扎着,只是他的力气在鬼差眼里简直像只毛毛虫在。“别费劲了,没用的。”鬼差好心劝他。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拆散我们?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来拆散我们!”葛奉一拳头砸在车顶上。
沈慎元在车里被吵得受不了,偷偷从另一边下车,绕道车尾。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陌生人,好似这个世界完全属于了他们。他没敢多想,悄悄退后,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观察事态发展。
鬼差道:“她注定只能活到三十岁。”
“为什么?她是好人,她没有做过坏事,所有的坏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如果有报应,应该报应在我身上才对!为什么死的是她不是我?”
“这种事不用抢,一个个来,总会轮到你的。而且,死亡并不是结束,只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轮回。早点悔悟对你的未来有好处。”
“如果我悔悟,就能和她再在一起吗?”
“坦率说,几率很小。”
“哈哈哈哈……”葛奉绝望地狂笑起来。
鬼差注意到他手指的异动,小声道:“你是通神派弟子,难道真的认不出我是谁吗?”
葛奉手指一顿。
“乖乖束手就擒,我保你三魂七魄不灭。如果……”鬼差声音顿住。
从沈慎元的视角看,葛奉的头发隐隐出现一道蓝光,不,是亮蓝色的火焰,就像炉灶中心蓝火一样,幽幽地燃烧起来,却没有烧到肌肤。
鬼差松开手,退后一步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被认为[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是通神派柏年以来最杰出的传人了,竟然真的能够借用神力。不过你运气不好……”在葛奉身上的蓝光完全化为实体之前,鬼差的手慢慢虚化,伸入葛奉的身体中。
葛奉面色大变,整个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鬼差的手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深蓝圆珠,呢喃道:“原来炼出了假元丹。”他手指搓了搓,将假元丹搓成粉末。
蓝光暗淡,葛奉顿时昏了过去。
鬼差像翻尸体一样搜查他的全身,随着他的手越来越往下,沈慎元注意到牛的脾气开始暴躁,起先是尾巴甩来甩去,然后是前蹄在原地踏步,每一下都能看到一个深坑。
鬼差的手指伸进靴筒夹出了什么。
沈慎元躲在车尾悄悄地看着。
“找到了。”鬼差刚想站起来,突然“咦”了一声,将葛奉的靴子脱了下来。
牛发出吼声。
以一个二十五岁的成人常识来听,沈慎元觉得这吼声一点也不像牛,更像是野生森林里的猛兽。鉴于它喜欢吃牛排的习性,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奇闻。
“好了,找到了。”鬼差从他脚底揭下一块透明的符纸,鲜红的咒语在上面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他将符纸递到牛面前,“你猜这是什么用的?”
牛低头蹭了蹭他的腿,却看也不看符纸,表示自己不感兴趣。
“我拿着它,能感觉到它在影响我的情绪……”鬼差喃喃道,“突然很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牛倏然竖起耳朵。
鬼差摇摇头,将符纸收进怀里,“还是干点正事吧。史曼琪阳寿已尽,魂归地府,葛奉命不该绝,交由人界。还有……”他看向沈慎元。
沈慎元大惊失色,“我不会也到了时辰吧?”
“放心,作为你的大粉丝,我一定努力保证你寿终正寝。”鬼差冲他笑了笑,“对了,你还随身带签名的便签纸吗?给我一张做纪念吧。”
“没带。咦?你怎么知道?”
“我是鬼差嘛。不要说我粉丝白当的,给你额外福利。”
沈慎元还没从对方的笑容中回神,就再度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但是不同于上次的麻木,这次像是……超脱?他的视线慢吞吞地往上飞升,慢慢看到鬼差的头顶,看到他身后那头牛不爽地喷气,还看到鬼差手里托着一团白雾朝自己的脚下投掷。
“祝你一路顺风。”鬼差冲他摆手。
……
难道说,他要回去了?
沈慎元不敢置信地想。愿望被破灭太多次,就会成为禁区,非万全把握绝不轻易开启。
可现在是万全把握吗?
他不敢百分百地相信。虽然对方是鬼差,看他处理葛奉的手法也的确很老练很果断很有本事,可是交换灵魂的方法未免太敷衍了吧?至少先定个位……他确定他知道医院在哪个位置吗?
沈慎元昏了过去。
鬼差看向牛,“救援队到了吗?”
牛点了点头。
“我们功成身退吧。”鬼差抱起罗琳琳的身体塞入后车座,再将葛奉塞进驾驶座,看了看被牛前蹄踏凹的车前盖道,“你猜保险公司会赔吗?”
牛摇尾巴。
“也对,死刑犯不需要代步工具。”鬼差挥了挥袖子。
空荡荡的街道重新热闹起来。
鬼差关上车门,和牛相视一笑,一同消失在路边。
71回归(中)
“你怀疑小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高勤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打方向盘急转弯。
“目前只能说,我怀疑琳琳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高勤道,“我马上去医院。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罗少晨揉了揉眉心道:“没有,保持联络。”
“就算我忘记你的手机号码,你也不会忘记我的。”
罗少晨:“……”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
罗定欧等人都赢了上去。
罗学敏紧张地问道:“琳琳怎么样?”
“她的身体表面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内部需要再做几个检查。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的精神,她的神智是清醒的,但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罗学敏道:“那怎么办?”
“可能要请精神科的专家过来。”
罗定欧道:“好,好,都拜托你们了,只要能把琳琳治好,你们医院的医学研究项目或是器材引进我都可以赞助和投资。”
“谢谢,我们一定会尽力。”医生含蓄地表达完谢意,立刻和护士一起找专家去了。
罗定欧推开病房的房门。
罗琳琳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同样雪白的被子衬得她脸色毫无血色。
“琳琳,我是爷爷。”罗定欧在她身边坐下。
罗琳琳身体蜷缩得越发厉害。
罗定欧无奈地看向罗少晨。在这段时间里,罗少晨俨然是罗琳琳最信任的人。
罗少晨走到病床另一边,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却感觉到她从肌肤到心灵的剧烈战栗。他默默地收回手,轻声道:“我们都在这里。”
罗琳琳侧头,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罗启泽柔声道:“琳琳,我是爸爸。爸爸在这里,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他们又哄了一阵,罗学敏有公事先离开了,罗启泽出去抽烟,房间只剩下罗定欧和罗少晨。
罗少晨低头看手表。
“发生什么事了吗?”罗定欧道。
罗少晨一愣,“哪一件?”
“你和琳琳。”罗定欧道,“你对她的感情,我是指关怀,似乎不像以前那么的……专注。”
罗少晨道:“现在的她让我感到陌生。”
“是啊,你见到琳琳时她已经变得开朗,但是这个琳琳是我熟悉的琳琳。你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吧?想在自己母亲生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躲在衣橱里却撞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幽会。”
罗少晨沉默半晌道:“她已经死了。”
“是啊,已经死了。”罗定欧疲倦地叹息道,“还那么年轻,却比我先走一步。”
“人生无常。葛奉被抓住了,希望琳琳能够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应该有一个新的环境。”罗定欧道,“我会安排她去国外。”
罗少晨讶异道:“一个人?”
罗定欧道:“还有学佳,她也该换个环境散散心。星罗城计划受挫,我会重新考虑在欧洲设立分公司,到时候可以让启泽过去,还能就近照顾琳琳。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看琳琳有所好转才搁置下来,现在想想,还不如送出去。罗家现在不太平,留在这里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对真正的罗琳琳来说,也许这的确是个好选择。
罗少晨道:“学佳同意吗?”
“民主和□各有利弊,最好的办法就是该民主时民主,该□时□。”罗定欧别有深意道。
门被轻敲了两下。
罗少晨打开门,涂乐文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我听说罗小小姐平安归来,特来拜会。”
罗定欧目光扫过来。
涂乐文举手致意。
罗定欧点了点头,转身挡住了病床。
罗少晨会意地走出病房,关上门。
“罗小小姐怎么样?”涂乐文递了条口香糖给他。
罗少晨婉拒,“没有受伤。”
“葛奉还没有清醒,刚好也被送进了这家医院。”涂乐文微笑道,“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去淘宝差评最多的小店买把塑料剑就能干掉他。你们不会趁机做什么吧?”
“你是在暗示我做什么吗?涂警官?”
“您多心了。我是来了解情况的,我们在葛奉身上发现了一把装着子弹的枪,所以想问问你是怎么虎口夺食的?”
罗少晨道:“我到的时候,车停在路边,葛奉和琳琳一个坐在驾驶座一个坐在后座,都已经昏过去了。”
“另一个好奇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葛奉在哪里?”
罗少晨从手机里翻出一条短信给他看,“地点形容得很精确,只差没有标注经纬度。”
“你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吗?”
“移动公司。”
“什么?”涂乐文在看到发信人之后表情变得十分精彩,“10086?他们还做通风报信的业务?你预存了一千万的话费?他们应该向警方推销这个业务。”
罗少晨道:“我的手机号是联通的。”
“……这是我见过的最彪悍的抢顾客方式。你打算换一个手机号吗?”
“不打算。”
“为什么?”
“以免下次移动公司找不到我的号码。”
“……有道理。”涂乐文抹了把脸道,“言归正传,到底是谁发来的?”
罗少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我会找人查清楚的。罗小小姐醒了吗?我想给她做个笔录。”涂乐文看罗少晨眼神不善,连忙道,“我保证我是儿童之友,《妇女儿童保护法》最坚定的拥护者。你也很想尽快把葛奉送进监狱吧?”
罗少晨道:“她无法做笔录。”
“为什么?你说过她没有受伤。”
“身体上没有。”
涂乐文恍然,“好吧,等她开口的时候告诉我。我随时待命。”
“想要告葛奉不一定要琳琳,还有一个人可以作证。”
“史曼琪?虽然她的尸体在葛奉的车上,但是交通部同事已经证实史曼琪的死是交通事故。葛奉只是盗尸。”
“赵莲花。一直照顾琳琳的老人,在劫走琳琳的时被她发现,葛奉朝她开了一枪,但是打偏了。”
“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她?”
“她就在罗家,随时可以。”罗少晨顿了顿道,“马家有消息吗?”
“这个嘛,”涂乐文一边倒着往回走,一边冲他笑道:“等10086的消息会更准确。”他走到转角,还来不及转身,就被撞了一下。
小董扶住他的肩膀道:“葛奉醒了。”
涂乐文看了眼朝这边看来的罗少晨,轻声道:“去看看。”
小董说话声音很小,罗少晨只隐约听到醒了,忙打电话给高勤。
高勤接起电话不等他开口便道:“目前还没有消息……”
“你邀请的专家呢?”
“正式的腰扭了,替补的失踪了。”高勤道,“我现在正在等替补的替补。”
罗少晨无语。
“等沈慎元醒过来,我一定让他好好去寺庙里拜一拜。一般人倒霉不到他这种地步。”
罗少晨道:“……先给他几个护身符防身。”
高勤道:“他房间里种类齐全,连送子观音都有。”
“……”
“等等。”高勤那一端突然变得十分嘈杂。
罗少晨心里顿时有一个预感。
没多久,他就听到高勤道:“他醒了。”
这是罗少晨一天之内的第二次飙车,如果交通监控摄像头的反应够灵敏的话,他今天大概要交几千块的罚款。到医院楼下,高勤正和一个人交涉,看到他走过去,那个人迅速离开。
“怎么样?”罗少晨问道。
高勤道:“不知道,警方不许探望。”
罗少晨皱眉,“他的家人呢?家人也不许探望?”
高勤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再接再厉。”
“我是说他的亲人。”
“他没提过。公司表格里联系人一栏,他写的是我。”高勤顿了顿道,“我回去之后可以改成你。”
罗少晨猛然想起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上次去警局时涂乐文硬塞给他的名片,拨通上面的手机,手机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有什么好消息吗?”涂乐文问。
“我想见沈慎元。”
罗少晨身后响起的关车门声,然后听到涂乐文的声音从手机和背后两面响起,“我开始对你们的关系好奇了。”涂乐文看着他,然后挂掉手机,面对面地说:“理由是什么?”
罗少晨道:“我想知道他还能不能唱歌。”
“唱歌?”
高勤非常够意思地接上去道:“马维乾出事之后,公司有意找其他人替代他手头的所有合约,包括和罗少合作的唱片约。沈慎元醒得正是时候。”
涂乐文道:“你们怎么知道沈慎元没有问题呢?”
罗少晨反问道:“他有问题吗?”
涂乐文不置可否,“我上去看看,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消息。”
“我会打电话给你。”
涂乐文耸肩道:“真希望我今天早上没有给手机充电。”
等待的事件无疑是非常难熬的,幸好高勤和罗少晨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所以涂乐文上去的时候他们什么脸色,他下来的时候还是同样的脸色。
“他醒了,但是还不能开口说话,医生正在帮他做全面检查。有消息的话我再通知你们。”
罗少晨道:“能应征陪床吗?”
涂乐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能。”
罗少晨转身就走。
当夜。
罗定欧正在看公司报表,就看到罗少晨出现在大门敞开的书房外,“请进。有事?”
罗少晨道:“我为罗氏效力的话,能否借用罗氏的影响力?”
“你想做什么?”
“彻查启松的案子。”
罗定欧摘掉老花眼镜,严肃地看着他,“理由呢?”
罗少晨道:“里面另有隐情,他可能是被冤枉的。”
“……”罗定欧低着头,抹了抹额头,然后抬起头坚定道,“不用勉强来公司,但这件事一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72回归(下)
涂乐文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尤其需要利用罗少晨的时候,充分汲取10086的成功经验,实行上班八小时对沈慎元复原情况的全程跟踪报导,以确保罗少晨能随时随地掌握第一手资讯,连午睡时间都不错过。
“我发过去的照片你收到了吗?”做好事不留名不是涂乐文的风格,力求夸奖和嘉许才是他的准则。
罗少晨道:“像素不高。”
“能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就不错了。对一个没有黑色和灰色收入的公务员来说,你的要求不应该太高。除非你愿意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赞助我一款高价手机。我这个人一向不懂得拒绝。”
“他什么时候出院?”
“至少等案子破了。我是为他好,在警方保护下都杀手敢明目张胆地刺杀他,可见对方一心一意想置他于死地。沈慎元还在康复中,根本没有自保能力,有警方的保护他至少晚上睡觉时能安心地开个窗户透透风。”
“启松被杀时,好像也在警方的保护下。”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有了新线索,暂时不方便透露,总之,我会尽力侦破这件案子。”
“如果这件案子成了悬案,他就要被关一辈子?”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涂乐文顿了顿道,“目前警方内部分成两派,一个是糊里糊涂吃喝等死派,坚持认为沈慎元就是那个毒贩子,另一个是聪明睿智明察秋毫派,不用我做自我介绍了吧。万一明察秋毫派不能拿出成绩,吃喝等死派就会占领地球。结果不用我说了。”
“……”
“我的压力很大。可以的话,帮我在联通预存一千万话费,记得,存完一定要把号码发给10086。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线索!”
“有没有想过引蛇出洞?”
“用沈慎元做诱饵吗?想过,但是问题并不是这么简单。首先,我们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对沈慎元下手。有鉴于罗启松先生的……意外不幸,保护人质还存在着漏洞,更不用说保护诱饵。其次,吃喝等死派不会轻易同意放了沈慎元。最后,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和沈慎元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喜欢他。”
“……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唔,我有点相信你的理由了。”涂乐文道,“再过几天,等他说话再流利一点,头脑再清晰一点。”
罗少晨皱眉道:“他现在头脑很不清晰说话很不流利吗?”
“要相信医院的技术,也许等他出院,你们连娃娃都能生了。”
罗少晨没说话。
涂乐文自以为失言,忙道:“我开玩笑。”
“我明天有时间。”
“我好像是说过几天。”
“有一些马钰的资料,给我传真号。”
“听说明天下午风和日丽,是个探病的好时间。”
“我电话进来,一会儿发短信给我。”罗少晨看了看号码,接通另一个电话,“我明天下午去看沈慎元。”
高勤道:“恐怕还要多带一个人。”
“替补的替补到了?”
“不,他后天的飞机。”
“你和我一起去?”
“也不是我。是沈慎元的母亲。”
罗少晨愣住,“你不是说他的联系人是你?”
高勤道:“是啊,所以我负责联系。他母亲之前一直在国外度假,最近才回国,刚刚看到他出事的消息。因为联系不上本人,所以找来公司。”
罗少晨沉吟道:“身份确定吗?”
“如果沈慎元没有整容的话,我想照片上的那个青涩小鬼应该是他。”
罗少晨道:“我建议和他确认之后再做决定。”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相信沈慎元绝对不是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的人。可是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庭,哪怕最无助的时候,沈慎元想到的也只是高勤他们,这里面一定有其他原因。
高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我先稳住她。”
“有她的资料吗?”
“只知道她姓邱,但看上去很眼熟。”高勤身旁似乎有人说话,他顿了顿才道,“包是香奈儿,衣服是普拉达。经过秘书的鉴定,是真品。”
“我想看看照片。”
“沈慎元的青涩照还是沈妈妈的照片?”
罗少晨道:“都要。”
高勤手机像素显然比涂乐文高得多。罗少晨将照片上传到电脑,就看到一个面色焦虑的时髦妇人。从面相看,她与沈慎元的确有五六成相似,尤其是眼睛,如出一辙。
罗少晨的目光扫过她左手无名指上钻石戒指,打电话给罗学敏。
“我记得你说过有个人的结婚戒指和你同款,记得是谁吗?”
罗学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元力集团执行总裁简静年的夫人邱美娟。”
“好记性。”
“女人对有些事情总是特别在意。”罗学敏道,“爸爸说你有意进公司?”
“我想请罗氏帮我一些忙。”罗少晨不想引起她的误解。当初罗启松以为他要进公司,两人关系一度变得很紧张。
罗学敏道:“爸爸打算开拓欧洲市场,但我不打算放弃星罗城计划。比起千里迢迢地跑去看别人脸色,我更希望在本地扎稳脚跟。互相妥协的结果是我们各做各的。这样资源和人力势必会被分散,也更加冒险,所以我需要人来帮我。投资顾问这个头衔你觉得怎么样?”
罗少晨道:“虽然我学的是金融专业,但它从来没有被实践过。”
“实习投资顾问。”
“……”
“薪水减半。放心,我有一个投资顾问组,你只需要偶尔给我一点建议。”
“好。”罗少晨一边应声一边在电脑上搜索简静年和邱美娟的信息。网络资讯发达的结果就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他放下手机,搜索引擎已经呈上他要的资料。
简静年是个高调的人,图片库里有不少他的照片,邱美娟相对低调,只能看到两张不断重复的和简静年的合影,不过足以确定身份。
从出生年月推算,简静年和邱美娟结婚时,简静年将近四十岁,邱美娟三十出头,两人婚后育有一女。简静年在邱美娟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前妻是曾经叱咤影坛的巨星黎可芳,但没有孩子。
罗少晨用各种词组和方式搜索,都没有搜到沈慎元和邱美娟的关系。如果换做其他人,也许他会怀疑对方故意讹诈,但以邱美娟的身份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他想了想,打电话给警局的朋友,“帮我查一查沈慎元的户口。”
虽然在其他人眼里,沈慎元说话细声细气,动作慢条斯理,好像懒散到了极点,但事实上他心里的急火快要把他烧掉了。
醒来躺在医院里的准备他已经有了,被警方严密监控的心理准备也有,可是为什么没有探病的人?
高勤呢?师兄呢?罗少呢?
他们不会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回来了吧?
琳琳到底有没有被解救出来?葛奉到底有没有被抓住?赵奶奶现在怎么样?
他脑海里有太多的疑问,却只能憋着。因为他是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沈慎元,这些事情他不应该知道。
“今天的气色不错。”涂乐文笑眯眯地走进来。
“谢谢。”沈慎元心不在焉地回答。
“有人想见你。”
沈慎元精神一振,接着就看到罗少晨手捧鲜花走进来。
……
虽然看望病人送鲜花很正常,可为什么他觉得罗少晨表情严肃过了头。
罗少晨将鲜花摆在床头柜上,对涂乐文道:“你可以出去抽根烟吗?”
“我没烟。”
罗少晨塞给他一包。
涂乐文笑着接过来,从里面抽了一根,“抽多了容易犯罪。”他从外面关上了门。
“赵奶奶怎么样?”沈慎元焦急地问。
“没事,子弹打偏了。”
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沈慎元舒出口气道:“感谢葛奉的眼睛。他怎么样?”
“被警方拘捕,会以绑架、盗窃尸体和故意杀人未遂被起诉。”
沈慎元想到一件事,“不,不是未遂,他杀了一个人。”
“谁?”
“我也不知道。”沈慎元把那天在房子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罗少晨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看向沈慎元的眸光也越复杂。
沈慎元说完还感叹道:“幸好是我,要是真的琳琳,不被他一枪打死也被吓死。”
罗少晨道:“谢谢你。”
“不客气。”沈慎元笑道,“你也帮了我很多次。不过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就回来了,说起来还要多谢那位鬼差。哦,这是后续故事。”他又将遇到鬼差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得眉飞色舞,却发现罗少晨变得异常沉默,脸色十分难看,不由讪讪地收口,“嘿嘿,事情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手脚没力气,医生说要做复健。不过放心,检查都正常的,就是太久没活动了,有点生锈。”沈慎元很是乐观。
罗少晨道:“警方没为难你吧?”
“录了份口供,可惜没什么好录的,我知道的都说了,也没写满半张纸。”
“你母亲想来看你。”
沈慎元全身一僵,半晌才道:“她怎么知道?”
罗少晨道:“看报纸,看杂志,上网,或者听朋友说起,有很多途径。”
沈慎元迟疑着问道:“她什么时候来?”
“如果你没问题,我找涂警官安排时间。”
沈慎元想了一会儿,摇头道:“还是等我出院之后再去探望她吧。”
73叛徒(上)
门轻敲了两下被推进来,涂乐文手指夹着一个烟屁股,“我已经抽得很谨慎了。”
罗少晨道:“你可以掐灭一会儿。”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涂乐文另一只手拿着一叠文件,朝他招了招。
罗少晨挑眉。
“来嘛。”涂乐文冲他抛了个媚眼。
罗少晨无语地走过去。
“你给我的资料我都打印出来了,感觉很像是在复习功课,你有没有更独家一点的消息?”涂乐文将烟屁股丢进病房边上的垃圾桶里,“鞋码大小之类的。”
罗少晨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涂乐文道:“我的怀疑是有根据的。罗启松是一个非常喜欢玩乐的人。可是我发现他和他的那位同性情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就算他们之间的恋情不容于世俗,可是两个同性朋友出去玩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他们不表现得过火,谁会怀疑?除非,他的同性朋友不喜欢或者不适合外出。”他扬了扬资料道,“马钰下半身瘫痪,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罗少晨道:“马维乾呢?”
“额外奉送独家消息,你们可以互相借鞋穿。”涂乐文手肘轻轻地撞了撞他,“听说马维乾最近过得很不如意,虽然马家用关系把他藏毒的事情压了下来,不用受监狱之苦,但媒体还在追踪报导这件事,到手的电视剧和唱片也都搁浅了,这里面应该有你们的功劳吧?”
“没有。”这种事不能算功劳。
涂乐文笑了笑,显然不信,“有没有内部消息透露?我保证不追究消息来源。”
罗少晨道:“葛奉杀了一个人。”
“赵奶奶不是没有死?”
“另外一个,”罗少晨口气不善,“应该是同谋。”
涂乐文道:“具体点。”
罗少晨转述沈慎元的话。
涂乐文很头大,“这种房子在本市相当普遍。既然罗小小姐已经开口说话了,能不能请她和我们一起到现场看一看?至少确认一下事发地点。”他以为罗少晨的消息是从罗琳琳口中得到的。
罗少晨道:“不能。她不记路。”
涂乐文叹气道:“我回去问葛奉。不过这牵扯出了另一个问题,还有人想要绑架罗琳琳,这个人是谁?”
“我比你更想知道。”
“能不能列一份罗家的仇敌名单出来?尽量多列一点没关系,正好借用警力帮你们审核审核。”
罗少晨道:“我们没有仇敌。”
“……自我感觉会不会太良好一点?”
“但是有对手。”
“……对手名单也一样。”涂乐文道,“还有,罗家的安全系统应该更新了。赚了这么多钱,应该用一点在刀刃上。”
罗少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道:“谢谢提醒。”
“你和沈慎元还有话要说吗?”他作势要进去。
罗少晨直接拿出那包烟塞进他的口袋里,“你连手机都敢要了,一包烟不算什么,朋友嘛。”
涂乐文愣了下,笑着关上门。
从两人在门口聊天开始,沈慎元的眼镜就没有离开过门的方向,心里不断猜测着他们谈话的内容,直到罗少晨回转才收回目光。
“你们在说什么?”他忍不住好奇。
沈慎元的脸配上相处一个多月的罗琳琳的熟稔,让罗少晨微微恍惚,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道:“我告诉他葛奉杀人的事。”
沈慎元道:“不知道那个人背后还有没有人,要是有的话,琳琳不是很危险?”
“伯父正考虑把她送到国外。”
罗少晨原以为沈慎元会对这个方案表示赞同,谁知他却面露迟疑之色,“这个,我虽然是个外人,但看在借用身体这么久的份上,我可不可以表达一下我的看法?”
“可以。”
“孩子还是留在父母身边的好。不管他们外表是坚强还是冷漠,心里一定渴求父母的疼爱。史曼琪已经死了,她只剩下爸爸爷爷姑姑小小叔叔和赵奶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口里的“小小叔叔”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不由红了红,强作镇定道,“要是再离开他们去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有点残忍。”
罗少晨道:“启泽和学佳会一起去。伯父觉得换一个环境对他会更好。”
“这样啊,”沈慎元尴尬地笑笑,“那挺好的。”
罗少晨看着他脸上想要掩饰却不太成功的落寞,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安慰,但伸到一半才发现这个动作对两人现在的身份来说,十分突兀,不由僵在空中。
沈慎元感到脸上有阴影,抬头看到那只欲摸还休的手,也愣住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沈慎元觉得手停在空中怪累的,主动开口道:“还是摸了吧。”
罗少晨眼底隐有笑意,手落下的方位却偏离预期。
沈慎元的下巴被轻轻地刮了一下,怔忡地看着往外走的罗少晨道:“你,走啦?”
罗少晨顿住脚步,转身看他,“还有事?”
“……没有。”沈慎元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不想他这么快离开,也许是过去的日子里太习惯身边有“小小叔叔”陪伴,所以还不能适应只剩下一个人的寂寞房间,“你明天还来吗?”
罗少晨单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觉得我很讨厌你吗?”
沈慎元一脸深受打击,“没有改观吗?”
“……”
沈慎元努力为自己辩解,“虽然我歌唱得不是很好,但是我对音乐的态度很认真!哪怕一首普通的儿歌,我也是用生命在演唱!”
罗少晨敷衍地点点头。
“你不相信?”沈慎元右手拍打着床铺打拍子,开始唱鹿爸爸……
罗少晨抱胸靠墙,安静地等着他唱完。
儿歌虽然不长,但沈慎元还是尽忠职守地唱了两遍,直到嗓子沙哑。
罗少晨倒了杯水给他。
沈慎元喝了一口水之后,继续为自己辩解,“刚刚状态不好,有失水准,我再唱一遍!”
“不用了。”罗少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就听到手机里响起“鹿爸爸在慢跑,鹿妈妈做早操……”的洪亮歌声。
沈慎元试探道:“就是说,不讨厌我了吧?”
罗少晨觉得等他主动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讨厌过他大概要等到天荒地老,无奈道:“从来没有。”
沈慎元吃惊,“啊?”
“你很喜欢演戏?”
“只在镜头前。”
罗少晨俯□,眼睛对眼睛地盯着沈慎元,缓缓道:“你应该重新学习对眼神的理解。”
自从《情义邻近》停拍之后,剧组内部纷争不断,投资方想撤资,制片人想换角,双方至今没有达成一致,不过达不达成一致对罗少晨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沈慎元回到了沈慎元,罗琳琳回到了罗琳琳,拍戏的事自然黄了。他本来打算闲下来的时候和剧组打个招呼,没想到一出医院就接到了古力卡的电话。
“我接了部新戏,找个时间让罗琳琳来试试。”古力卡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罗少晨道:“她暂时不接受任何片约。”
“哦。”古力卡听说过她被绑架的事,打电话之前就没抱什么希望,被拒绝也在意料之中,“等她想拍的时候再找我。”
“好。”
“她是个极有灵气和天赋的演员,不要埋没。”古力卡爱才之心如熊熊烈火。
罗少晨冷不丁地问道:“你觉得沈慎元的演技怎么样?”虽然沈慎元作为罗琳琳,演技备受肯定,可这个肯定是有年龄加分的。
“不错。”向来挑剔的古力卡竟然直接给了优良,“就差一口气。”
“一口气?”
“当主角的气。”他顿了顿,不无惋惜地说,“该在电视圈磨练几年的。”
古力卡是电视圈的王者,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罗少晨虽然不懂,却还是记下了。
这两天一直在外面跑,罗少晨刚偷出点时间打算回家洗个澡换件衣服,就接到罗学敏的来电。罗学敏在电话里的口气异常冷厉,好似含着个炸药,正努力用冷气降温。
罗少晨开车进罗家,还没停稳,就看到罗启泽的车也回来了。
两人下车都是一脸迷茫。
进了大门就看到罗学敏黑着张脸站在客厅里打电话,赵奶奶刚刚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他们才松了口气道:“老先生一晚上没睡,刚刚吃了点药睡下了。”
罗启泽焦急道:“是不是琳琳出了什么事?”
赵奶奶摇头道:“宝贝还睡着。是学……”
“是学佳!”罗学敏飞快地将话接过去,“她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罗启泽皱眉道:“她可能是去朋友家散心,你找找她朋友。”
“穆必诚还是穆必信?”罗学敏冷笑,“你们知道琳琳为什么会在罗家大门里被人劫走吗?”
罗启泽摇头。这个问题他也百思不得其解,赵奶奶说是琳琳自己跑出去的,可是琳琳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出去?可惜琳琳到现在还不愿意说话,这个问题自然成了谜。
罗少晨知道葛奉底细,倒不觉得奇怪,可是听罗学敏的口气似乎另有隐情。
罗学敏终于克制不住怒火,吼道:“我怕她跑出去找穆必信,所以让警卫看着她,没想到她为什么跑出去,私自调开了警卫!”
罗启泽也火了,“是她调开警卫?”
罗学敏道:“不然葛奉有三头六臂能够从罗家把人劫走?!”
罗启泽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络朋友一起找人。
罗少晨比他们想得更深远。
从沈慎元说葛奉有同谋,他就觉得奇怪。葛奉和史曼琪的事是丑闻,罗家一直在极力掩盖,对方是怎么知道葛奉这个人的存在?
有了罗学佳这个突破口,事情似乎变得明晰了。对方是从罗学佳口中知道了葛奉这个人,想尽办法与他搭上了线,一起策划了绑架案。为了让绑架更加顺利,他们煽动罗学佳在同一日早晨偷跑,以便引开警卫,让葛奉顺利劫走人。只是没想到葛奉在最后关头倒打一耙。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人是谁,罗学佳为什么对他言听计从?
罗启泽突然放下电话说:“有人看到她去了穆必信的别墅!”
罗学敏脸色霎时黑如煤炭。
有了穆必诚和罗启松的先后死亡,罗家和穆家的仇恨已经成了死结,现在他们的亲妹妹却投靠了敌人,这比抽了一鞭子在脸上更令他们痛苦。
“我去抓她回来!”连脾气相对温和的罗启泽都暴跳如雷。
刚刚暴跳如雷的罗学敏却奇异得冷静下来,“回来!你凭什么抓她回来?”
“凭……”罗启泽到底不是莽夫,理智很快回笼,脸色颓然。
罗学敏道:“她要去就让她去,我看她跟着穆家有什么好结果!”
楼梯传来咳嗽声。
他们三个抬头,却看到罗定欧从楼上下来。
罗启泽和罗学敏面色同时一变。罗学敏飞快地迎上去,“爸,你怎么下来了?”
罗定欧沉着脸,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跟我来。”
他们三个不明所以,却还是跟了上去。
罗定欧径自进了罗学佳的房间。
房间很凌乱,透着股奇怪的味道。
罗定欧指着床上的东西道:“你们看。”
“这是……”罗启泽伸手将一个插着管子的玻璃壶拿起来。
罗少晨一眼就认出它的用途。
罗学敏气得声音都抖了,“她吸毒?!”
74叛徒(中)
罗学佳吸毒无疑让这个正背负着罗启松贩毒的痛苦的家庭雪上加霜。
罗启泽担忧地扶住短短一个月已经白了不少头发的罗定欧。罗定欧挥开他的手,面色阴沉又坚毅,“去把她找回来。”
罗学敏道:“她现在在穆家。”
“那又怎么样?”罗定欧道,“她父亲病了,她当人女儿的,不该回来看一眼吗?”
罗学敏犹豫了下道:“我去找穆必信。”
“还是我去!”罗启泽道,“对付这种人,还是我去的好。”
罗学敏摇头道:“没事,我和他在生意场上也打了好几年的交道,我知道怎么对付他。”
罗少晨趁他们争执,从房间里出来,拨通涂乐文的电话。
涂乐文接电话一向及时,“怎么?这么快就打听到马钰几号鞋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
涂乐文苦笑道:“抽你的烟,代价可真大。”
“穆必信现在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他反问。
罗少晨道:“你不是说启松的案子有眉目了吗?他是启松案子的第一嫌疑人,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吧?”
“你先告诉我你找他的理由。”涂乐文一点都不好糊弄。
“学佳去找穆必信了。”
“罗学佳?”涂乐文吃惊,“穆必诚已经死了,她和穆家还有往来?”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是不是应该回答一个?”
涂乐文过了会儿才回答道:“这件事我会酌情处理,你不要插手。”
“什么意思?”
“穆必信不是会扶老人过马路的善男信女。你放心,我说的一定会做到。我会尽量保证罗学佳的安全。”涂乐文道,“罗家的麻烦已经很多了,分一些让我们解决。好歹你们也是纳税大户啊……没偷没漏吧?”
“穆必信在哪里?”
“在西郊别墅。”回答的是刚刚从罗学佳房间里走出来的罗学敏。
罗少晨不顾涂乐文还在那里苦口婆心地劝解,立刻挂掉手机,掏出车钥匙。
罗学敏对罗启泽道:“我和少晨过去,你留在家里陪爸爸。”
罗启泽显然在刚才的辩论中败下阵来,也没有多作纠缠,无声地点了点头。
罗学敏出门前回了趟房间。罗少晨看着她身上厚重外套以及别扭的坐车姿势,漫不经心地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有我在。”
罗学敏也没打算瞒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橡皮手套利落地套在手上,然后戴了一副黑色皮手套。
罗少晨微愕。
罗学敏道:“有备无患。”
“我们只是把人带回来。”
“你觉得她会乖乖回来吗?”罗学敏的口气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愤怒,只剩下嘲讽和失望。罗启松出事以来,罗学佳和家里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即便这样,罗学敏也从来没有动摇过他们是一家人的信念,一直以为罗学佳是年少不懂事,对感情太认真,被穆必诚骗得团团转,等她再大一点,再成熟一点,就会明辨是非。可是吸毒的事实让所有的辩解都成了笑话。
罗学佳不是太天真,是太堕落!
罗学敏深吸了口气,抚着额头看向窗外。
她的问题,罗少晨无法回答。他很清楚吸毒会把一个**害成什么样,罗学佳最后会不会回头,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开到半途,车厢里突兀地冒出歌声:“鹿爸爸在慢跑,鹿妈妈做早操……”
罗学敏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罗少晨面不改色地接起手机,“喂。”
“罗学佳已经离开别墅了。”涂乐文道。
罗少晨皱眉道:“去了哪里?”
“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超速了。”涂乐文笑了笑道,“我的人已经追上去了,如果成功拦截的话,记得请我吃饭。”
“哪个方向?”
“不知道,不清楚,请交给警方,信任警方,回家等消息。放心,我的人是出了名的霸王车,不可能连个大小姐都追不上。你在家里等好消息吧。”
罗学敏等他挂掉电话才问,“怎么了?”
罗少晨道:“学佳离开别墅了。”
“为什么?”
“不知道。”
车照着原定的路线继续往前开,可是两人的脑海都各自奔腾着。罗学佳为什么离开别墅?她和穆必信发生了什么事?她现在要去哪里?
他们当然没有天真到以为罗学佳突然迷途知返。
罗学敏摘掉手套打电话给穆必信。
罗少晨见她举着手机没动静,问道:“没人接?”
罗学敏愤怒地挂掉手机!
“到了。”罗少晨转动方向盘,车灵活地穿过右边车辆,停靠在一群错落有致的欧式别墅群大门口。保安拦住他的去路。罗学敏放下车窗,一脸明媚笑意道:“我来看朋友,穆必信穆总。”
保安拿着本子让她登记,罗学敏随便编了个名字和联系方式就让她过了。
罗少晨知道穆必信有个别墅在这里,却不知道什么位置,罗学敏熟门熟路地指挥。他瞄了眼她手上的橡胶手套,道:“你还准备了什么?”
罗学敏面无表情道:“我说我找过杀手,你信么?”
“信。”
“要不是爸压着,我真想让他血债血偿!”罗学敏阴鸷道。
罗少晨看着前面别墅门口的警车,淡然道:“很快。”他的车还没停稳,车窗就被涂乐文像敲木鱼似的猛敲着。罗少晨放下车窗,“穆必信怎么了?”
涂乐文一改往日平易近人的作风,沉着脸道:“死了。”
罗少晨和罗学敏齐齐愣住。
“他老婆也死了。一个被人用榔头敲破脑袋,一个在厨房被人用菜刀在背后砍了七八刀。罗学佳有没有打电话给你们?”
罗少晨眯起眼睛道:“没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种情况下,罗学佳就算不是凶手也是知情人,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希望她的家人能够全力配合!”
罗少晨道:“我也想早点确定学佳有没有受到伤害。”
涂乐文朝他勾了勾手指。
罗少晨凑过去。
涂乐文压低声音道:“不会有人一天到晚带着一把榔头,只为了在关键时刻用来正当防卫。”
罗少晨道:“如果国内能合法持枪的话,当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头儿,有罗学佳的消息了。”小董拿着手机走过来。
正要倒车的罗少晨立刻停下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涂乐文看了他一眼,特地走到一边去接听。
罗学敏突然抓住罗少晨的手。
罗少晨一,她的手正在颤抖,满手都是湿漉漉的冷汗。“人要是她杀的怎么办?”她颤声问。像磐石一样坚硬的罗家女强人在一连串的打击前终于藏不住怯弱的一面。她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导致手指抖得更加厉害。
罗少晨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可以请最好的律师。”
这句话显然没有给她任何安慰。罗学敏看向他,目光近乎哀求。
“打通所有关节,保住她。”罗少晨慢慢地接下去。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用手中财力和权力去谋求特权的人,如果是,他就不会一个人在娱乐圈闯荡这么久而不借用罗家的影响力。可是这个时候他的思绪和罗学敏的思绪是相通的,他们都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罗学佳。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涂乐文突然走过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里?”罗少晨问。
涂乐文说了一个地址。
罗学敏道:“那是什么地方?”
“紧靠着高速公路的一个小村子。”
罗学敏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学佳她……”话到嘴边,竟然不忍心再问下去。
涂乐文犹豫了下,道:“你们最好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罗少晨和罗学敏的心跌落谷底。
村子很小,路多年失修,坑坑洼洼,车开到村口就寸步难行。
罗少晨和罗学敏下了车跟着涂乐文穿过重重好奇的村民一路跑到村子紧贴着高速公路的另一头。那里,一辆熟悉的白色奥迪被撞翻在斜坡边上,车门板已经被卸了下来,一群人围绕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罗学敏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过去,用力地拨开人群。
中间,罗学佳静静地躺在一块花色床单下,血水花了精致的妆容,额头和脸上的伤痕让她看上去既柔弱又无辜。罗学敏慢慢地蹲□,伸出手……
旁边的村民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已经死掉了。车从上面翻下来,门都撞得凹进去了,我们把门弄下来,把她拉出来,马上急救,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罗学敏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罗少晨半蹲下|身,搂着她的肩膀。
涂乐文道:“有没有目击证人?车子是怎么冲下来的?”
“那里?”一个村民指着被撞得变形的高速公路栏杆,“速度很快,很猛,一下子就翻下来了。”
“当时有没有其他车?”
“没有其他车。”
“不可能!”罗学敏抹掉眼泪站起来,已经恢复了干练和冷静,“一定有人逼她下来,要不就是有人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鹿爸爸在慢跑……”
所有人都愣了下。
罗少晨接起电话走到一边。
电话那头,罗启泽声音异常焦急,“快点找到学佳!她要出事!”
75叛徒(下)
罗少晨声音异常干涩,“已经出事了。”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但是这一分钟对罗少晨和罗启泽来说,都不觉得长。事实上,就算用一生的事件都未必能化解和接受这个悲痛的事实。
“她,怎么样?”罗启泽的话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罗少晨没有回答。
罗启泽立刻明白了,“你们……处理好事情就回来了。她给我们留了言。”
罗学敏走过来,“什么事?”尽管她表面已经处理好所有的情绪,但声音里仍能听到那一丝脆弱,好似随意一件小事就能成为压垮骆驼背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启泽看了不远处的涂乐文和小董他们一眼,才低声道:“学佳有留言。”
涂乐文十分敏感,立刻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道:“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罗少晨道:“我们在商量怎么跟伯父交代。”
涂乐文想到罗启松,想到史曼琪,想到罗家短短时间内出了三条命案,心里也颇为惋惜,叹气道:“穆必信死了,也算给罗启松报了仇。”
罗学敏追问道:“什么意思?”
人都死了,涂乐文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查到了杀罗启松的凶手,一个流窜犯,手上有好几条命案。他供认穆必信的老婆于银星就是给他钱指使他杀人的主犯。我正让他打电话给她勒索,以便掌握进一步更确切的证据,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罗学敏看罗学佳的尸体被村民和警察围观,心头滴血,“我想把学佳带回家去。”
“现在还不行。我们要做个尸检,”涂乐文见罗学敏面色不善,忙道,“你们也希望她走得瞑目吧。我们至少要查证是否有他杀的可能。”
罗学敏冷笑道:“查证了又有什么用,启松能死而复生吗?”
“穆必信报应得太快,我们也没办法,但是那个杀手,你放心,绝对逃不掉的。”涂乐文信誓旦旦地保证。
罗少晨道:“找个女性法医。”
涂乐文满口应承。
罗学敏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轻轻地覆盖在罗学佳脸上,看着她被抬上车才离开。
罗少晨上车,发现涂乐文也跟了上来。
“别用阶级敌人的目光看我。”涂乐文道,“你们也是目击证人,得跟我回去录一份口供,顺便提供关于罗学佳的资料。”
罗学敏下意识地想拒绝,被罗少晨使了个眼色才作罢。
两人一路无言地跟到警局录好口供,已近半夜。
敞开的车窗呼呼地灌着萧瑟的夜风。
罗学敏呆呆地看着夜景,呢喃道:“你说人怎么说走就走,这么快呢?”
罗少晨道:“伯父和启泽还在等我们回去,不要让他们担心。”
罗学敏深吸一口气道:“我和文胜半个月前就在谈离婚。”
罗少晨没什么表情。这件事比起今天遭遇的冲击,实在是大巫见小巫。
“可是我今天突然后悔了。”罗学敏掏出纸巾抹了抹眼泪,“我突然很希望他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离婚?”罗学敏给人印象太过于强悍,因此罗家人人都知他们夫妻有问题,可是除了罗定欧之外,谁都不曾过问,因为相信她会处理得很好。可是现在想想,或许正是这种信任让罗学敏不得不更加坚强。
罗学敏轻描淡写道:“我太忙,他外遇。婚姻问题,不外乎这些,没什么稀奇。”
罗少晨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伯父说?”
“本来打算家里平静一点,现在看来还要瞒上一阵子。”她顿了顿道,“我会和文胜商量。”
罗少晨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如果不舍得,就不要勉强自己舍得。”
“我会考虑。”
沉重的话题让沉重的心情更加沉重。
直到回到罗家,两人依然面沉如水。
赵奶奶和罗启泽都守在大厅里,显然是在等他们。
罗启泽一看到他们回来,就站起来道:“学佳她……”
“翻车。”罗少晨含蓄道,“法医和警察都在寻找原因。”
听到法医两个字,罗启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播放留言。
手机慢慢地出现啜泣声,好一会儿才听到罗学佳哽咽着说:“二哥,我闯大祸了。我真的闯大祸了。我很害怕,我……我杀了人。我杀了穆必信,是他害死三哥的!还有于银星,我亲耳听到她说她买凶杀了三哥……我杀了人,我把他们杀了。警察在追我,我这次死定了。二哥,我好害怕,你……你要好好照顾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听三哥的话,我知道得太晚了,我没有办法,他让我吸毒,我戒不掉!我不能让你们知道,我很害怕,二哥,这些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戒不掉,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爸爸说得对,我不配当罗家人,我真的不配。二哥,你帮我跟爸爸说对不起……对不起……”
罗学敏听得泪流满面。
罗启泽已经听过一遍,却仍忍不住红了眼眶。
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罗少晨都捂住了眼睛。
“我想在爸生日的时候送他一条亲手织的围巾,去年的那条漏针了,让爸爸不要戴出去了。我……可惜我等不到那天了,围巾已经织好了,就在我的衣柜里,我用藤盒收着。生日那天,记得给爸。他年纪大了,以后就靠你和大姐。让大姐多回家,不要为公司太拼命,和姐夫好好过日子。星罗城计划我写了一些方案,就在办公室的书桌里,帮我给大姐看看,最好写点批语……烧给我。对不起,我死了你们不用认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给罗家抹黑。最后,二哥,大姐,爸爸,我爱你们……”
电话骤然掐断。
罗少晨听到后面有动静,抹了把脸站起来,就看到罗定欧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慢慢地在沙发边上坐下。
罗学敏和罗启泽都担忧地看着他。
“爸……”罗学敏开口想劝解。
罗定欧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沉寂的手机,就像抚摸着那条已然沉寂的生命,含着泪花低声道:“你永远是罗家人,是爸爸的好女儿。”
穆必信、于银星、罗学佳,三条生命的相继消逝让原本就顶着大山在干活的涂乐文更是压力倍增。两个小时内已经被得到消息的各领导各部门“问候”。好不容易忙到凌晨总算偷了点空,眯了还没三个小时,又被电话吵醒了。
“你最好有我想听的消息。”他口气不善。
“头儿,高勤带着人要见沈慎元。”
“什么人?”
“高人,说是能去霉运的。”
“现在还有人比我更需要去霉运吗?”
“让不让进?”
“不让。”
涂乐文挂下手机没两秒,就接到高勤的亲自问候,“沈慎元早日获得清白,你就能早日破案。”
“让高人看一看就能早日破案了?”
“试试就知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
高勤道:“我出钱。”
“……我本来就不会出钱。”
“我不喜欢别人浪费我的钱。”
“……”涂乐文连耍嘴皮子的心思也没了,“把手机给我的同事。”
“头儿?”
“看着他们,别让他们闹得太厉害。”
“好。”
那一头,高勤看着一表人才的青年道:“我刚才说的那句是认真的。”
青年笑了笑道:“我也不喜欢浪费别人的钱。”
两人跟着警察进了沈慎元的房间。沈慎元差点热泪盈眶,“高董,你是来接我出院的吗?”
高勤道:“你能做二十个仰卧起坐,我就接你出院。”
“……两个可不可以?”
“你试试看。”
沈慎元动了动,没起来。
高勤看向青年,“发生那种事情之后,会不会影响智商?”
青年笑道:“看起来没有。”
沈慎元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青年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三魂七魄都在,不用担心。”
高勤道:“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惨事,有没有去霉运的方法?”
青年道:“保持乐观积极向上的心态。”
高勤狐疑道:“能去霉运?”
青年笑道:“能看开,不觉得自己很霉。”
沈慎元:“……”
高勤看到床头柜上的花,“罗少送的?”
“是啊。你找他有事?他今天还会来。”沈慎元沉浸在被人重视的快乐。
高勤别有深意道:“雄性都喜欢巡视领地。”
沈慎元一脸茫然。
高勤手机突然响起,拿起来一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76案情(上)
沈慎元期待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来啊?带点好吃的呗。”
“从他的角度看,好吃的不用带。”高勤意味深长地说。
“……这么省啊。”沈慎元嘀咕。
高勤接起电话。
罗少晨免去所有寒暄,开门见山道:“你说过捉鬼大师今天到。”
“我们正在病房里。飙车过来应该赶得及瞻仰风采。”
罗少晨对他的调侃无动于衷,“我想借用一下。”
高勤敏锐地感觉到他态度有异,“做什么?”
“招魂。”
“罗启松?”
罗少晨缓缓道:“还有学佳。”
高勤怔住。
“说来话长,能不能请他帮个忙?”
“你等等。”高勤转头问青年道,“你接招魂业务吗?”
青年苦笑道:“早几天的话没问题,现在不行。”
“价钱不是问题。”高勤知道罗少晨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罗家必定发生了大事。
青年摇头道:“不是价钱的问题。前几天有鬼差在人界闹出了动静,地府正在整顿,所有鬼魂和鬼差都被关在地府,只进不出。”
高勤道:“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三五天,也许三五年,人类漫长的人生对鬼神来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高勤转述青年的话。
罗少晨一时无语。
“有什么要帮忙的?”
罗少晨道:“他没事吧?”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他肚子里有很多饥渴的蛔虫,我会帮他买打虫药。不用担心。”
“好好照顾他。”
“分内之事。”高勤低头迎上沈慎元好奇的眼神,问道,“今天还过来吗?”
“改天。”
“节哀。”
“谢谢。”
高勤一放下手机,沈慎元就激动地坐起来问道:“是不是罗家出事了?”
“我应该打完电话再叫你做仰卧起坐的。”高勤顿了顿才道,“罗少今天不能过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种问题应该直接问当事人。”高勤把手机给他。
沈慎元愣了愣,刚要伸手接过来,就听在旁默默蹲守,存在感若有似无的警察开口道:“时间到了。”
高勤道:“探监时间都比这个长。”
“可你们不是在探监。”警察的逐客令下得很坚定。
青年抢在高勤之前开口,“我们先走吧。”
“啊?”沈慎元眼睁睁看着手机又被收了回去,暗恨自己下手不够快。不过青年离开房间之前,特意朝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暗示着什么呢?
沈慎元等他们走后,跪坐在床上寻找线索,却怎么也找不到。难道线索就在眨眼睛这个动作上?是频率,眼神,还是眼角有什么东西?
就在他猜测得快要崩溃时,门重新打开。高勤探进来半个身子。
“什么东西落下了了?”沈慎元呆呆地问。
高勤将手机抛给他,“三分钟。”
沈慎元道:“你们怎么回来的?”
“你知道什么是结界吗?”
“小说里看到过。”
“往外走两步,你在现实中也能看到了。”高勤在沈慎元跳起来之前摇了摇手指道,“不过,算在三分钟里。”
“……”沈慎元的心左右摇摆了一下,坚决地选择了节省时间打电话。
电话嘟嘟地响了三声才被接起,罗少晨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疲惫,“有事?”
“呃,”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的沈慎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没事吧?”
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声音稍稍有了精神,“身体和灵魂都没事吧?”
“嗯,就是容易饿。”
“人都容易饿。”
沈慎元犹豫了下,才问道:“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学佳过世了。”
沈慎元愣住了。即使在罗琳琳时期,他和罗学佳之间的交流也少得可怜,可毕竟是见过面叫过姑姑的人,这样一条健康年轻的鲜活生命居然在一句话中说走就走了,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确定了吗?”他不敢置信地问。
“嗯。”
“……节哀。”沈慎元说完,不禁自我厌弃起来。他和罗少晨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到关键时刻,竟然也只能说出和高勤一样的“节哀”。
……
加一句顺变也好啊。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爷爷,我是说罗老先生,还有罗先生罗小姐赵奶奶他们都还好吧?”问完,沈慎元更加自我厌弃了!谁遇到亲人过世这种事情都不会好吧?!
幸好罗少晨很给面子地回答道:“他们都很坚强。”
“有什么我能做的?”沈慎元一边问一边沉思自己能做什么……结果是,什么都做不到。他现在只是个被□待复原的半废人。
“每天给我一个电话。”
“……”他现在一穷二白,和坐监没区别,哪来的电话?沈慎元拿着高勤的手机纠结。要怎么样才能侵占这款登记在高董名下的财产?不知道高董会不会相信他的手机变成蝴蝶飞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罗少晨说了一句“注意身体”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高勤进来就看到沈慎元拿着自己的手机发呆,“你在看什么?”他边问边伸手。
沈慎元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看着高勤疑惑的眼神,干笑道:“这款手机很老了。”
“我三天前刚买的新款。”
“颜色好像不太衬您威武的形象。”
“黑色是万能经典色。”
“我是说样子,四四方方的,太尖锐了。”
“你嫌弃我对你不够尖锐?”
“……”沈慎元单刀直入,“手机可不可以借我用几天?”
高勤回答得很斩钉切铁,“不可以。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手机。”
沈慎元依依不舍地将手机放在他手心里。
高勤道:“好好锻炼,争取早日出院。”
沈慎元垂头丧气道:“就算我身体康复了,也还是嫌疑犯,能去哪里?”
“至少可以从高级病房出来。我忘了说,你的所有医药费都是公司垫付的,为免将来因为一张巨额账单而卖身,你最好加紧锻炼。”
“卖身给公司吗?我已经卖了。”
高勤暗示道:“公司要的只是你的劳力。”
“我的皮相也很好啊!”
“所以才会被惦记。”
“惦记?惦记什么?谁惦记?高董……说清楚再走啊。”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警察看到高勤离开,立刻打电话向涂乐文报告。
涂乐文听了两句就直接挂掉电话。比起笼子里的沈慎元,他更关注依旧被掩藏在层层迷雾下的真相。
“你继续说。”
小董拿着尸检报告道:“罗学佳的死因是颈椎骨折,应该是翻车造成的,无可疑。不过法医验血时发现她吸毒。”
涂乐文皱眉道:“罗学佳吸毒?”
“不止她,穆必信和于银星也是!你说他们这些有钱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好好大富大贵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插队往阎王殿挤。”
涂乐文道:“穆必信和于银星的死因呢?”
“和外表一样,一个是榔头击碎后脑勺,一个被菜刀砍伤多处,失血过多,两件凶器上都找到了罗学佳的指纹。对了,还有一件事。”小董递过去一份资料,“穆必信书房的桌上有两杯咖啡。穆必信胃里已经确认有咖啡成分,也在其中一杯咖啡里找到他的唾液,但是于银星和罗学佳胃里都没有。”
涂乐文抽出其中一张照片,发现两杯咖啡都喝过,“你是说,当时房子里还有第四个人?”
“是的,而且案发时,那个人极可能就在现场。”
“什么?”涂乐文惊了。
小董抽出资料下面的其他照片,“这里是书房里用屏风隔开的小内间,除非绕过屏风,不然外面绝对看不到这里面的情形。”
涂乐文看着地板上的印子道:“地上有水渍。”
“可能是那个人惊慌的时候碰到了花瓶,花瓶没有碎,水却倒了出来,留下了鞋子的三分之一轮廓。”
“能不能看出鞋子大小?”
“大概在三十九到四十四之间。因为工厂制造的鞋码不是那么精准,所以不能百分百的肯定。”小董看他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忙道:“我已经问过盯梢的同事了,当天除了罗学佳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进别墅。”
“别墅有其他门吗?”
小董想了想道:“有。后门地下车库,但是穆必信和于银星都喜欢把车停在门前,所以那里没有同事盯梢。”
“砰”,涂乐文砸桌,“马上安排人去车库搜集证据,一定要查出现场的第四个人是谁。”
“为什么?杀穆必信和于银星的凶手是罗学佳,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涂乐文道:“你觉得穆必信会放怎么样的人进自己的地下车库?”
“朋友?他们还一起喝咖啡。”
“可是却对罗学佳行凶无动于衷……”
小董怔住。
涂乐文沉吟道:“不止如此,他还躲进了内间,说明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出入穆家。”
小董脱口道:“难道就是我们要找得贩毒者X?”
涂乐文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们把案子重新理顺。首先是大毒贩庄峥死了,我们查到A市有人向他进货并在本市销售。我们查到了穆必诚,酒吧爆炸,沈慎元被推出来。穆必诚的亲信拿出录音带指证沈慎元向艺人兜售毒品。接着,罗启松声称自己自卫杀了穆必诚,并指证穆必诚怂恿他贩卖毒品。随后,罗启松死了,有杀手跑出来暗杀沈慎元。杀手被抓住,再次指证沈慎元……”
小董道:“穆必诚向庄峥进货,转手给罗启松,然后罗启松指使沈慎元兜售。一条线上的蚱蜢都齐了。”
“但是关键时刻我们又查到罗启松暗地里有个穿三十九码鞋的神秘的同性恋人。同时,马维乾被查出藏毒。沈慎元和罗少晨都被排除出罗启松情人的名单。”
小董顺着他的思路道:“然后我们找到了杀罗启松的凶手,确认是于银星指使。”
“这个时候,穆必信、于银星却死了。凶手竟然是罗学佳。”
“这也不奇怪,罗学佳是罗启松的妹妹,她为自己的哥哥报仇很正常。”
涂乐文摇头道:“你有没有觉得背地里有一只手一直跟着我们,每当我们发现了什么,它就会想尽办法把我们的发现掩盖住。就好像我们怀疑嫌疑犯不是沈慎元而是另有其人时,杀沈慎元的人出现了,不利于沈慎元的口供也出现了。当我们找到杀罗启松的凶手和主谋时,主谋却死了。线索又断了。”
小董顿时不寒而栗,“那只手想干什么?”
涂乐文喃喃道:“原本我们要找的是占据沈慎元这个角色的人,也就是向艺人兜售毒品的人。可是现在看来,那只手绝不是沈慎元这样的角色可以担任的。”
“什么意思?”小董糊涂了。
涂乐文道:“我是说,也许罗启松的情人担任的并不是沈慎元这个角色,而是比罗启松和穆必诚更高的角色……”
“主谋?大BOSS?”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只手只有一个目标。”涂乐文一字一顿道,“保护自己。”
77案情(中)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了进来。
涂乐文看到来人立刻站起来道:“瞿局。”
瞿局笑呵呵地摆手道:“坐,听说你们奋战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很是辛苦啊。”
奋战了一天一夜还勉强难算,没合眼却是夸张了。不过涂乐文一脸倦容地默认了。
“我知道罗学佳和穆必信的案子让你们很为难,两家都是本市举足轻重的人家,为了避免坏的影响,我看还是要低调处理。你们这些天一直为贩毒的案子奔波,已经焦头烂额,又接了葛奉的案子,再加上这个,我看要吃不消的!要不还是交给我们局里处理吧?”
涂乐文对着这只笑面虎也是呵呵呵地笑,“我这个人有个怪毛病,要是沾了手就喜欢彻底把事情做干净。瞿局放心,这件案子的关系很明了,受害人和嫌疑人都躺在法医那里躺着呢,没什么不好处理的。”
瞿局道:“哦,可是我听说你好像还没有把葛奉的案子移交检察机关啊。”
涂乐文转头瞪小董,“怎么回事?怎么还没交上去?”
小董茫然道:“我材料什么都准备好了啊,难道还没有交上去?”
瞿局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地演双簧,笑得鱼尾纹越发深邃,“准备好了就好,我也是想过来帮帮忙。毕竟这里是A市,我们是市公安局,你们是过来帮忙的专案组,要是什么案子都交给你们,那显得我们太无能了嘛。”
涂乐文笑道:“瞿局客气了。你们前阵子不还破获了一个盗窃集团吗?省里还特地下文件表扬。”
“我们这种小案子,”瞿局一脸“不值一提”的表情,“沈慎元已经醒了,穆必信已经死了,贩毒案被破是迟早的事,我已经给省里打电话通过气了,呵呵,省领导也很是开心啊。”
“是吗?哈哈哈……”
“是啊。哈哈哈……”
三个人笑得一团和气。
等瞿局离开,涂乐文脸色立马阴沉下来,“老鬼,一天不捣蛋就屁股痒。”
小董疑惑道:“为什么是屁股痒?”
“坐不住!你没见他就喜欢在我们跟前转悠吗?”
“……不是我们占着人市公安局的办公室吗?”
“你帮哪边的?”
“……看他屁股那么大就知道很容易痒。”
涂乐文道:“葛奉开口了没有?”
“没有。他坚持要等那个人来才肯开口。”
“那个人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听说正在埃及出差。”小董道,“你说他会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啊?”
“拖延时间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乖乖跟我们合作还能争取减刑,要是死不开口,结局只能是……”涂乐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董道:“万一他最后指证穆必信就是一起绑架罗琳琳的同谋怎么办?”
涂乐文愣住。
“很有可能啊,穆家和罗家闹得这么凶。”
“穆家现在谁做主?”
“好像是穆必信的一个堂弟。”
“我叫穆刚,是穆必信和穆必诚的堂弟。”穆刚主动朝罗启泽伸出手。
罗启泽阴着脸道:“你们来干什么?罗家不欢迎穆家的人!”
“我虽然姓穆,但是和穆必信穆必诚不是一路人。”穆刚不以为意地收回手道,“我知道他们在世的时候和罗家积下仇怨,但是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罗启泽道:“既然没有关系,你就更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当然有必要。”穆刚道,“罗家眼下最大的项目应该是星罗城开发,西郊边上的那块地应该没工夫理会吧?”
罗启泽恍然道:“你想罗家放手那块地的竞争?”
“为这块地,穆必信做了很多工作,光是资金就投了三千万,这些现在都是我的钱了,我不想这些钱打水漂。”
“那又怎么样?”罗学敏从楼上走下来,傲慢道,“对罗家来说,买这样一块地和买一根棒棒糖没什么区别。我想买这块地用来建公共厕所造福A市人民,不可以吗?”
穆刚笑道:“这厕所有点大。”
“我欢迎全国人民免费来上!”
“……”
罗启泽道:“我们这里不留姓穆的人吃午饭,你可以走了。”
穆刚道:“如果我愿意做点交易呢?”
“我看不出你全身上下有什么值钱的!”
“罗启松的秘密,怎么样?”
罗启泽和罗学敏表情顿时一变。
穆刚道:“罗启松有个秘密情人,他之所以会沾手贩毒的事,都是因为这个情人。这个消息不知道能不能令两位高抬贵手呢?”
罗启泽面色变得很难看,“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胡说八道?”
穆刚抖了抖身上的西装,“我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块钱,手表是淘宝的,鞋子是超市的,衬衫是商场大减价时便宜入手的。对我来说能够继承穆家的钱就好像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一样,我没有经商的天赋也没有经商的经验,罗家家大业大,有的是人才和关系,你们要玩死我随时可以,我怎么舍得拿我得之不易的富贵做赌注?”
“你怎么知道的?”罗学敏问道。
穆刚嘿嘿笑道:“一般有钱人身边都有几个被使唤的得心应手的穷亲戚。”
罗启泽和罗学敏看着他,显然不认同。
穆刚又自嘲地笑笑道:“不是每个人都像罗少晨一样,能打拼出自己的事业。”
“我要那个人的名字。”罗学敏不想再听他废话。
“我先要确保你们答应。”穆刚抽出一份协议书,“白纸黑字确认你们不会再对穆家下手我才说。”
罗启泽和罗学敏对视一眼。
罗学敏直接撕掉协议,“这么白痴的文件我不会签。你可以选择不说,然后带着穆家辉煌后的灰烬滚回去!”
穆刚苦笑道:“我就知道我不会谈生意。”
罗学敏扭头就走。
穆刚忙道:“口头协议,口头协议也行!就那块地,你们放过那块地,让我好好盖几座公寓楼!”
罗学敏停步,转身,看罗启泽。
罗启泽犹豫了下,终于点头。
穆刚松了口气,道:“那个人是马钰,马家的三公子。”
晚饭过后。
沈慎元慢吞吞地走到门边,刚打开门,就看到看守他的警察面无表情地站在对面。
“嗨。”
“什么事?”
“饭后散步。”
“仅限于房间内。”
“我要做复健。”
“仅限于房间内。”
“上厕所呢?仅限于房间内,我知道,里面有厕所。咳,有没有什么可以出房间的?”
“你的声音。”
沈慎元朝他伸手。
警察莫名其妙地伸出手和他友好地握了握。
沈慎元微笑道:“我要你的手机。”
警察掏出手机,送到半路又缩了回去,“我为什么要给你?”
“你说我的声音可以出房间,不给我手机怎么出房间啊?”
“喊出来。”
沈慎元开始尖叫。
警察捂住耳朵。
沈慎元叫累了歇气,警察松开手道:“你不是歌星吗?这样吼不怕嗓子坏掉?”
沈慎元道:“你逼的。”
“……”
“要不你把手机给我。”
警察道:“你要手机干什么?”
“打电话。”
“给谁?”
“……罗少晨。”
“为什么?”
“你管得真宽!他是我朋友,我找他聊天。”
“理由不正当。这是我的手机,我拒绝。”
“……”沈慎元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一笑道,“我找他谈恋爱,理由正不正当?”
警察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将手机递了过去,“不要讲太肉麻的话,我会现场收听。”
“……”沈慎元接过手机,觉得千斤重。
罗少晨接到沈慎元来电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了打这通电话,我已牺牲了清白。”
“……给谁?”
“你。”沈慎元觉得警察看自己的目光实在意味深长,简直与高勤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高董为什么要这样看他?
……
一定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弄错了。
“哦。”罗少晨拖长音,缓缓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染指?”
听着他近乎调戏的语调,沈慎元莫名地感到一阵燥热,干笑道:“嘿嘿,我开玩笑的。”
“这是谁的电话?”
“我的保镖,或者说典狱长。”
“哦。”
“你是不是很忙?要是忙的话,我可以改天再打。”
罗少晨收下郎楠递过来的一打资料,挥手让他出去,“刚好有点空。”
对话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在警察的催促下挂断。
警察刚拿回热乎乎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放回口袋,它就响了,接起手机就听到一个陌生男人语气冷漠地问道:“我会预存一千块在你的手机里,作为沈慎元的手机费。”
78案情(下)
挂了手机,罗少晨打开资料袋抽出资料看了一眼,目光立刻顿住,忙拿起手机拨通涂乐文的电话。
涂乐文接电话的声音嘶哑,“我忙得快吐了,要是说乱七八糟的琐事,趁早识相地自己挂断。”
“琐事,我知道马钰鞋码了。”
“多少?”
“三十九。”
“哦,我知道了。”涂乐文回答得很快,却听不出情绪。
但罗少晨是什么人,声音不泄露情绪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暗示,“原来是他。”
涂乐文道:“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
“启松被警方保护的时候不就是交给警方处理吗?启松过世之后也是交给警方处理,现在学佳过世了……”话未尽,意深长。
涂乐文苦笑道:“你不是要现在跟我算总账吧?”
罗少晨道:“我希望警民合作。”
“好啊,警民合作,你能不能多提供一些关于罗学佳的资料?比如说她的交友情况,和罗启松的感情好不好,还有,她吸毒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罗少晨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鞋码吻合。”
“谢谢。”罗少晨得到答案,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想打给罗学敏,正巧罗学敏的电话过来了,一开口就是:“马钰是启松的情人,这件事你知道吗?”
罗少晨道:“正在怀疑中。”
“怎么回事?”
“警方查到启松买了很多情侣鞋和情侣装给一位同性,鞋码三十九,马钰也是。”
罗学敏消化着自己弟弟买很多情侣装和情侣鞋给一位同性的消息,半晌才道:“穆家会落在穆必信和穆必诚堂弟穆刚的手里。他希望和我们和解,作为交换,他主动说出拖启松下水的人是马钰。嗯,就是那种关系。”
虽然两个证据都不怎么可靠,但是不同渠道得到的条件却指向同一个人,就不得不让人觉得可疑。
罗学敏道:“你对马钰知道多少?”
“他下半身瘫痪,一直住在大宅里,从来不外出。马瑞和马珃都把他当宝贝疼。”
“畜生!”
罗少晨听到她那头有动静,忙道:“去哪里?”
罗学敏道:“我要当面问清楚!”
“交给警方吧,警方已经查到了他,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他听罗学敏没吭声,又道,“这件事不适合由罗家出面。”
罗学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刚叔叔婶婶打电话说要过来。”
罗少晨道:“我去接他们。”
“少昌会送过来,有他们陪着爸,我多少能放心一点,他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我早上看他,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罗学敏道,“他说想把琳琳送出去。”
“琳琳好一点了吗?”
“老样子。我突然很想念她夹给我的小笼包,还有她甜甜的可爱的笑容。”
罗少晨喃喃道:“我也很想念。”
“不早了,你早点回家。”
“晚安。”罗少晨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
郎楠等在门口,看他出来,忙道:“去伊玛特吗?”
罗少晨一愣,“为什么去伊玛特?”
“不是和马总约好谈马维乾唱片的事?”
罗少晨道:“我忘了。”
“没关系,我提醒你了。”
罗少晨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忘了。”
“……”郎楠茫然地眨着眼睛,“就是今天上午马总的秘书打电话过来……”剩下的话那双明显写着不爽的眼睛逼了回去。
罗少晨抬脚就走。
郎楠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问,“我怎么跟马总交代?”
“我忘了。”
“这个不能忘啊!”
罗少晨打开门,在郎楠跟出来之前关上,然后对着玻璃门里可怜巴巴的脸道:“你也可以忘了。”
医院一到晚上就静悄悄的,警察坐在门外靠着椅子打瞌睡。病房的房门开了一条细缝,沈慎元坐在床上,一边吃着护士悄悄偷渡进来的薯片,一边靠着床头看电视。
走廊突然响起清冷的脚步声。
警察一个激灵坐起来,刚要开口,面前就多了一个袋子,“夜宵。”
警察愣愣地接过来,“谢谢,你来干什么?”
“节约手机费。”罗少晨拎着袋子往里走。
警察道:“等等,你不能进……”
“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涂乐文。”罗少晨轻巧地拨开挡在面前的走,顺手敲了敲门。
咔吧。
沈慎元看到他,咬着的薯片顿时掉下半块在床上。
罗少晨反手关上门,挡住警察好奇的探视,走到床边,捡起掉下的半块薯片,挑眉道:“补充营养?”
沈慎元干咳一声道:“精神食粮!”
罗少晨将半块薯片塞进嘴里,将带来的夜宵放在他的腿上,“额外的精神食粮。”
沈慎元高兴道:“是什么?”
“粥。”
“什么粥?”沈慎元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慢慢吞咽下,然后竖拇指道:“好吃。”
“冰糖燕窝粥。”
“听起来很高级啊。”
“是啊,适合孕妇吃。”
“……”沈慎元咬着勺子,抬眼看他抗议。
罗少晨把椅子搬到床边,悠悠然地坐下来道:“在看什么?”
“你。”
罗少晨抬手,非常顺溜地抓着他的脑袋轻轻一转,将视线调回电视屏幕上。
屏幕正在播出卫生巾广告。
沈慎元故意揶揄道:“你喜欢看这个?”
“孕妇用不到。”
“……”
沈慎元觉得,除去看到罗少进来的那一刹那惊愕之外,成为罗琳琳期间自己和罗少相处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夜宵,罗少自然而然地在旁边坐下。
“你喜欢看什么?”沈慎元抓着遥控器打算挑台,一转头却看到罗少晨歪着头睡着了。
……
这个姿势相当的,高难度啊。
沈慎元探头研究他的脑袋到底怎么能够停留在半空中而不倒下来,正看到脖子,一抬头却发现罗少晨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嘿嘿,我就是……”
沈慎元话还没说话,脖子就被搂了过来,然后嘴唇被结结实实地吻上了。
……
发生什么事了?!
沈慎元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罗少晨的眼眸。放在后颈的手突然用了力,让他更贴近那近乎灼热的嘴唇。
罗少晨只是轻轻地啄了一下舔了一下就松开了。
沈慎元哑声。
罗少晨摸摸他的头,“晚安。”
沈慎元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那种让自己心慌意乱惊慌失措的眼神又出现了。但是这次他很明确地感到,这不是讨厌!
“记得把粥喝完。”罗少晨走到门边,轻轻地拉来门,看着偷偷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的警察,微笑道:“看够了吗?”
“……”警察也跟着哑然。
“每天吃完饭,记得提醒他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不主动打?”警察下意识地反问。
罗少晨道:“我采纳你的建议,记得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上班只有八个小时,今天只是代班,为什么要二十四小时待机?警察转身想抗议,发现罗少晨已经走远了,再是转身,沈慎元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借我手机。”
警察没好气道:“才分开几秒钟,相思病没发作得这么快吧?”
“……我是要场外求助!”
体温在亲吻中渐渐上升。
张知的手慢慢地伸进乔以航的衣服里……手机铃声响起。
乔以航笑眯眯地看着张知顿时拉下来的臭脸,道:“顺便帮我把手机拿出来。”
“你手机怎么在内袋里?”
“没有其他口袋。”乔以航耸肩,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师兄!”沈慎元不等他开口就焦虑道,“罗少吻我!”
“的确值得兴奋。”
“……”他什么时候兴奋了?明明是惊慌!
“得逞了吗?”
“……”这么突然,根本来不及防御和闪躲。
乔以航感兴趣起来:“现在是结束了还是中场休息?”
“……”沈慎元默默地挂掉手机,还给警察。
79待续(上)
“什么事?”张知不爽地看着乔以航。
“慎元说罗少亲他……”乔以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茫然又疑惑,“罗少?”
张知眼底也有一丝错愕,但很快平静下来,“是该有个人管住他。”
“可是罗少晨?沈慎元?”
张知俯身一下一下地亲着他。
乔以航推开他,继续道:“是罗少晨和沈慎元,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被推开的张知恼羞成怒地拿起手机拨通罗少晨的电话,“你和沈慎元是认真的吗?”
刚坐上车的罗少晨气定神闲道:“我是认真的。”
张知对乔以航道:“罗少说他是认真的,你不用担心了。”
乔以航瞪大眼睛道:“谁说不用担心,感情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的声音不小,罗少晨在那头听得一清二楚。“我会努力让它变成两个人的事情。”
“加油!”张知挂断电话。
乔以航嘴角抽了抽,“这么快站队?”
张知道:“我相信罗少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可我不觉得沈慎元是……”乔以航弯了下手指。
“我支持自由恋爱。罗少有追求的权利,沈慎元也有拒绝的权利,至于谁坚持到最后那是他们的事。反正我的革命胜利了。”张知拉起乔以航的手,十指相扣,将他扑倒,一边亲着他的嘴唇一边道,“现在要享受革命成功的果实。”
乔以航挣扎了一下,叹气道:“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重了?”
“这样才能压得你翻不了身。”
“……”
进马家大宅之前,涂乐文想过种种会发生的情景,佯装无人,拒不开门,冷言冷语,甚至激烈争斗,却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顺利。帮佣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进去,还端茶倒水,过了会儿,马钰就坐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了。
只见过证件上当年的青涩照片,如今完全变样,脸已完全长开,可他第一眼立马认出了这个人,岁月荏苒,那眉宇间若有似无的冷傲和忧郁依旧,配上纯白色的丝绸睡衣裤,整个人都透着股阴柔的病气。这种病气不是来自他的面色,而是从他的神态和目光中透出来,第一眼看很不舒服,看久了,竟像吸食鸦片一般,有些上瘾。
涂乐文下意识地将他列为难以对付的类型中。
小董拿出搜查令,马钰耸肩。
小董带领其他警察搜索证据,涂乐文在马钰对面坐下来。
马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眼睛盯着涂乐文的眼睛,好半晌没动静。
涂乐文看久了,算是发现对方的思绪已然飘远,也就是俗称的“发呆”。他干咳一声,打破沉寂,“马先生认识罗启松吗?”
马钰缓缓回神,歪着头,似思索,又似故意不说话,直到涂乐文耐心耗尽,才施施然地开口道:“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有空会来□的屁|股。”
“……”在场除了马钰之外的其他人都哑口无言。
涂乐文最先回神,“你们是情侣?”
“国内承认么?”马钰讥嘲地笑了笑,“各自解决需求,不用说得那么好听。”
涂乐文道:“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和毒品有关的事?”
“没有。”
“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家人?比如说罗学佳?”
“没有。”
“那你认识罗学佳吗?”
“认识。”
“你们什么关系?”
“呵呵。”马钰笑得无比冷硬,“她没有工具,我的工具有和没有一样,你说我们能是什么关系?”
涂乐文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穆必诚带她来玩。”
“玩什么?”
“什么都玩。”
“包括毒品?”
马钰无所谓地点头道:“是啊。”
事情顺利得让涂乐文心里十分不踏实。他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又说不出所以然。知道马钰鞋号之后,他们对马钰加紧调查,结果是越来越多可疑的证据都指向了他,包括查到了一个他在瑞士开的秘密户头,资金动向与庄峥电脑中找到的部分交易时间相符,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罗启松的银行账户没有交易迹象,而穆必信和穆必诚在银行的不明收入加起来只有交易的二分之一。他甩开心头的怪异感,继续道:“毒品是从哪里来的?”
“买的,政府又不发。”
“哪里买的?”涂乐文挤牙膏挤得很累,干脆道,“你既然要说,干脆自己说个够!”
马钰道:“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
“所有犯法的!”
“犯法?”马钰又发出那种笑声,“呵呵,可是我没有学过法律。不知道什么事犯法。”
“贩毒,藏毒,杀人。你有吗?”
“贩毒……有啊。我出钱,穆必诚进货,穆必信负责销货,赚来的钱一人一半。”
“你只负责提供资金,为什么能分二分之一的利润。”
“谁知道呢?可能他们同情我,给我优惠政策。”
“……怎么销货?”
“穆必信有门路可以分销到东南亚其他国家。”
“庄峥知道吗?你们这样算是抢饭碗吧?”
“他做大生意,不接小生意。东南亚有些小帮派吃不下大货,只好找我们这种分销商吃价格略高的货。”
涂乐文追问道:“罗启松呢?”
“他只和我玩,不和他们一起玩。”
“你知道罗启松杀穆必诚的事吗?”
“是穆必诚要杀罗启松,”马钰抬起手支着下颚,“罗启松通过罗学佳知道了我们的生意,穆必诚想杀他灭口。”
“罗启松被抓之后的确供认了穆必诚,可是他没有否认自己贩毒。”
从进门到现在,马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次明显的变化。他错愕道:“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也许他想要保护你?”
“为什么要保护我?”马钰呆呆道。
涂乐文突然发现当他表情开始丰富,不再像死人一样板着脸或是发出阴森森的笑声时,他看上去非常漂亮和顺眼。“谁知道呢?不是有句话叫做一往情深吗?”
马钰无声地想了一会儿,突然摇头笑道:“你知道他有多少女友吗?”
“他只有一个男友。”
“这算是忠诚还是专一?”
涂乐文无语,“我也不知道的罗启松为什么只肯指认穆必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宁可背黑锅也不肯指认你,我的确不能理解你们的想法,就像我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贩毒。你们缺钱吗?”
“穆家缺,他们和罗家在很多项目上都有竞争,可是一直输,他们觉得是资金问题。”
“你呢?”
“我缺什么你看不出吗?”马钰嫌恶看着自己的腿,就像看着一堆垃圾。
“吸毒能改变什么?”
“你知道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吗?那时候你会忘记很多事。你可以拥有比身体高|潮更爽快的感觉!我这是造福大众,和他们一起分享快乐。”
“你知道身体高|潮是什么感觉吗?”涂乐文反问。
马钰僵住。
“不管吸毒带给你什么,你都会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又是什么感觉呢?”
马钰毫不在意地耸肩道:“我可以不醒过来。”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挨饿吗?又有多少本来不必挨饿的家庭因为你而承受着家破人亡的痛苦?!”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多少人在挨饿,多少人和我受着同样的苦,可是他们顽强不息。话谁都会说,我也相信过。可是我发现无论我听信多少,都不能改变我不能跑你们却能的事实。”他终于露出嫉恨的嘴脸。
涂乐文道:“我不能生孩子,女人却能,我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马钰表情变得错杂,“你想生孩子?”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应该学会去珍惜现在拥有的!”
“你不是来查案抓犯人的吗?还是你一定要看到犯人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比较有成就感?”
涂乐文吐了口气,摸摸头皮道:“最近压力太大,激动了,不好意思。刚才你说到穆必信销货……你知道下家是谁吗?”
“这种财路他怎么肯说?”
“罗学佳是自愿吸毒还是被迫?”
“穆必诚哄女人的手段比罗启松要高明多了。”
“她为什么要杀穆必信和于银星?”
“我跟她不熟。”
“你知道穆必信的妻子于银星买凶杀罗启松的事吗?”
马钰摇头。
涂乐文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选择用动作代替语言。
小董拎着两个箱子从楼上下来,打开全是粉。他一脸难以置信道:“他就藏在床底下,箱子连个密码都没设置!”
“方便拿嘛。”涂乐文道:“你还有多少?”
“都在了。”马钰道,“庄峥死后,他们说风声紧,暂时不出货。”
涂乐文道:“你们在本地销货人是谁?”
“本地?”马钰歪着头道,“不知道,我不管这些事,可能是穆必诚想的办法。”
“沈慎元呢?”
“没听过。”
“马维乾为什么有毒品?”
“他偶尔也过来玩,我送给他的。人类养狗的时候不都会买狗粮吗?”马钰道。
马钰阴暗的心理绝对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也绝对不是只字片语能够解开的。涂乐文站起身,“你涉嫌贩毒,我要把你带回警局。”
“我去换件衣服。”马钰满不在乎地转过轮椅。
涂乐文看了小董一眼,小董会意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涂乐文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穆必信临死前,书房曾经出现过一个脚印。那个脚印显然不是马钰的,他根本不能下地,那会是谁?
他右眼皮突然毫无预警地跳了一下。走进这扇大门起,涂乐文就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可是案件顺利得超乎所有想象,让他完全想不出会发生什么不好的……
砰!
敞开的大门发出闷沉沉的坠落声。
他心里打了个突,连忙和其他警察一起跑到门外,只见大门左边一块水泥板上,马钰的脸被砸得面无全非,血噗噗直流。
涂乐文伸手摸他颈动脉,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上面小董探出头来,惊叫道:“他自己跳下去的!”
大门方向冲进来两辆车,刺目的车前灯将涂乐文等人的身影打在墙壁上!
马瑞和马珃飞一样地冲下来,跑到尸体前,目眦尽裂地看着慢吞吞站起来的涂乐文。涂乐文轻声道:“抱歉。”
马瑞一个拳头挥过去。
涂乐文让了让,马瑞身体一踉跄,差点踩到地上马钰的尸体。
小董气喘吁吁地跑下来,“我不知道他房间有个能通向顶楼的电梯,他自己跳下来的!”
涂乐文道:“可以初步定性为畏罪自杀。”
“畏罪?我弟弟要畏什么罪?”马瑞吼道。
涂乐文面无表情地接过旁边同事手里提着的箱子,道:“贩毒。你们怎么会同时赶回来?”
马珃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我解脱了。
马瑞道:“花店的人和花一起寄给我的。”
涂乐文皱起眉头。马钰怎么知道他们今天会来?
看守沈慎元的警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情!
为什么他的手机变成了公用电话?下了班还要留在这里,害得他每天下班哪里都不能去,径自回家,省得朋友和家人找不到他。
一千块的话费又不是他想存的!
警察看着来电,满腔怒火几乎喷发。他毫不留情地拍开病房门,对着正悠悠然吃薯片看电视的沈慎元道:“这已经是五天来第十九通电话了,你确定还是不接?”
沈慎元表情立刻紧张起来,“说我在厕所!”
警察没好气道:“你在马桶上吃喝拉撒睡五天了!”
沈慎元道:“我身材好,挤得下!”
“有多好?”罗少晨的身影突然占据警察空出来的另半边门。
80待续(中)
沈慎元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咧嘴打招呼,“嗨!”
警察对罗少晨无视自己的行为习以为常,在罗少晨进门之后,自发地关上门,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下。
沈慎元看着罗少晨靠近,心情越发紧张,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算找到什么话题。自从那天莫名其妙的一吻之后,他就无法正常地看待两人之间的关系。
……
主要是吻得太不正常!
既没有预告也没有总结!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拒接电话的事罗少到底是怎么想的?以罗少以前的风格……
沈慎元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罗少晨倒没有他那么多纠结的想法,施施然地拉过椅子坐下来,随手接过他手里的薯片看起电视来。
“……”
难道罗少是来蹭电视看的?
沈慎元觉得憋得慌,没话找话地问道:“琳琳最近还好吗?”
“情绪稳定了。”
“那就好。乔英朗怎么样?”
“他父母把他打包回去了。”
“他肯吗?”沈慎元有点不敢相信这条小跟屁虫这么好打发。
罗少晨道:“所以是打包回去的。”
“打了几个包?”
“额头一左一右两个。”罗少晨听他语气似乎不信,终于转过头来,“他父母听说琳琳被绑架,怕儿子被牵连,所以强行带回去了。”
沈慎元道:“也好。”
“琳琳想回去上学。”
“咦?”沈慎元道,“因为乔英朗?”难道他们真的打算从小定亲?
罗少晨道:“心情可以理解。”
“什么心情?”
罗少晨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想要陪伴在喜欢的人左右的心情。”
……
沈慎元回望着罗少晨越来越炽热的眸光,脑海警铃大作!不会又来吧?不会吧?不会……咦?
罗少晨又坐回去了。
沈慎元松了口气,又觉得空虚,想吃薯片,薯片又被拿走了,只好抱着水杯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眼角余光偷偷地瞄着罗少晨的动静。
不知道是这个主讲村里大妈带领村民勤劳致富的电视剧实在太过吸引人,还是罗少晨就喜欢这一口,总之他看得非常津津有味。津津有味得让沈慎元都有些不是滋味了。
难道真的是来看电视的?
难道就没什么要说的?
沈慎元在床上摸了摸,摸到遥控器,恶作剧般地换频道,还连换了三个,却没听到罗少晨反对,不由疑惑地转头,发现罗少晨又以同样的姿势……睡着了。
此情此景实在不能不做联想。
沈慎元第一反应是从床上跳下来,往门口跑。
坐在门口玩手机游戏的警察见他惊慌失措地跑出来,紧张道:“怎么了?”
“他睡着了!”
“长眠?”
“……”
“……”
“不,正常的打瞌睡。”
“你慌什么?”
沈慎元语塞。有些事情罗少晨做的出,他说不出。
警察道:“怕他亲你?”
“你……”怎么知道?沈慎元眼珠子差点脱窗。
警察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问道:“兄弟,你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
“是不是娱乐圈的环境比较……”他见沈慎元屁股还没落下又完全抬起,疑惑道,“你去哪里?”
“去长眠!”
回到病房,罗少晨还睡着。沈慎元有点忐忑,绕着他一米左右的方向移动,心里天人交战,是把他扛上床去,还是随他去?
可是这样容易感冒吧?
沈慎元站着研究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拿过外套盖在罗少晨身上,然后在对方有醒来迹象的那一刹那迅速跳上床。
罗少晨睁开眼睛时,还听到床上发出咚得一下,有力撞击声。
沈慎元闭着眼睛,想象自己正在扮演尸体。
罗少晨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将外套挂好。
沈慎元左眼张开一条缝偷瞄,等他回头又马上闭上眼睛。
罗少晨好似没发现,直接出去把门关上了。
沈慎元在床上等了会儿,蹑手蹑脚地起身打开门。
警察头也不抬道:“走了。”
“我是出来看风景。”沈慎元佯作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
警察抬头问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是看风景!”
“我就叫封井。”
“……”
“……”
沈慎元道:“我继续去长眠了。”
在他进门前,封井意味深长道:“兄弟,我不是。”
关门声迅疾!
闹得满城风雨的贩毒案终于落下帷幕。
瞿局酒足饭饱溜达到专案组临时办公室门口,探了探头:“小涂呢?”
正在写报告的小董闻言抬头道:“审葛奉去了。”
瞿局奇道:“葛奉的案子不是已经铁板钉钉了吗?受害者人证物证样样不缺,怎么还不提交检察机关?”
小董嘿嘿笑道:“马上就送。”
“小董啊,这案子可要火速办快速办,我不是说笑的,罗定欧老先生对我A市贡献极大……”
在瞿局滔滔不绝的念叨声中,小董一边陪着笑,一边默默地祈祷涂乐文快点回来。
涂乐文此时正在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得满屋子烟味,“你还不打算开口?”
葛奉看着铁窗。
“我保证那个人一回国我就把他带过来,你就不能先把事情交代了?”涂乐文将烟丢进烟灰缸里捻灭,“罗琳琳是史曼琪的亲生骨肉,你也不希望她处于随时可能被人抓走的危险之中吧?”
葛奉慢慢调转目光,“她怎么样?”
“一个小女孩又是被绑架又是被恐吓,还亲眼看见你杀人,你说她会怎么样?”
葛奉抿唇。
涂乐文见他表情松动,忙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想动她?目的是什么?”
“我只见过吴克,就是被我杀死在屋里的那个。”
“我调查过吴克的背景,一个无业小混混,经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出事前手头突然阔绰起来,他背后一定有其他人。我不信你会和这样一个小混混做交易。”
葛奉沉默。
涂乐文十指交叉,认真道:“我保证会把那个人带过来!在这里,只有我关心你知道什么,也只有我会和你做这笔交易。”
“我跟踪吴克,看他和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交谈,吴克叫他焦秘书。”
“焦秘书?还有什么特征?”
“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戴眼镜,有点胖,体重大概在一百五十左右。他买了个小蛋糕,那天可能是他孩子的生日。”
“几月几号?”
“焦博,TH集团CEO兼总裁秘书,女儿生日九月八日,身高一米六八。”小董将搜集的资料放在涂乐文的桌上。
涂乐文道:“TH集团是……”
“鲁家控股,鲁文平过世后,由他的遗孀甘泰接任董事长,大儿子鲁瑞阳现任集团CEO兼总裁,二儿子在美国读书。TH集团涉足多重领域,服装、体育器材、影视……”
“影视?”
“是啊,TH影视公司,还做过几个大制作。”
“鲁瑞阳。”涂乐文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罗启松出事,除了马家之外,鲁家和颜家也帮着穆家吧?”
小董惊疑道:“难道这两家也有牵连?”
“目前只能说,很可疑。”涂乐文道,“马瑞和马珃说过,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马钰说他想为自己的好朋友穆必诚讨个公道。那么鲁家和颜家又为什么?”
小董道:“难道那个神秘人就在鲁家和颜家?”
“至少鲁家对罗家有敌意。”
小董看他站起身,埋头翻文件,忙道:“怎么了?”
“你还记得马钰的钱用到哪里去了吗?”
“呃,整改别墅,每三个月整改一次,捐款给残疾人,还有投资一些莫名奇妙的小公司?”
“大笔数额都用来投资!”涂乐文抽出文件,拿笔在上面画圈圈,“去查查这些公司和鲁家或者颜家有没有关系!”
小董立刻往外走,正好看到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迎面走来。
“你找谁?”他拦住她往里进的脚步。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警察叫涂乐文?”她问。
小董回头看涂乐文。
涂乐文茫然。
“您好,我是沈慎元的母亲。”邱美娟微微一笑道,“可不可以和你谈一谈?”
涂乐文示意小董先出去,然后朝她点点头,起身倒了杯水。
“谢谢。”邱美娟接过水,抬头看他,“我听说警方在保护小元,我想见见他。”被高勤敷衍了好几天的她只能另想办法。
“……”沈慎元那里不是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了吗?高勤罗少晨这些人完全不把门口的警察放在眼里吧?涂乐文默默地吐槽完,笑道:“好啊,他在第二医院。”
邱美娟道:“可以告诉我病房号吗?”
儿子昏迷不醒这么长时间母亲不来探望已经够奇怪了,儿子醒来后还不告诉母亲自己的病房号就更奇怪了。涂乐文干笑道:“我打个电话通知他一下。”
封井接起电话,刚喊了一句“头儿”,就听涂乐文道:“我找沈慎元。”
封井:“……”这支手机已经被默认为沈慎元专用了吗?
81待续(下)
挂掉电话之后,沈慎元就处于来回踱步的焦虑之中。
封井道:“你打算参加马拉松吗?”
沈慎元停下脚步,“今天还有什么人来看我?”
“……你真的把我当做你的秘书了吧?”
“没有。”
“那就是门卫!”
“不是。”
“接线生?”
“你打算一直猜到我承认为止吗?”沈慎元无可奈何地点头道,“好吧。”
“……我打算猜完这个就不猜了。”
“你没说。”
“你心里就这么想的!一个接线生!”封井对着手机吼,“这是我的手机。”
暴走中的警察是不能得罪的。沈慎元非常识时务地点头道:“是的,它默认了。”
封井:“……”再守着这道病房门,他会变成神经病吧?
邱美娟给涂乐文的第一印象是华贵淡定的美妇人,可是在去医院的路上,他发现她变得非常紧张和焦虑,就像面试者,几乎坐立不安。
“沈慎元和您长得很像,怪不得这么帅!”涂乐文找了个话题。
“如果可以选择,我倒宁可他和他爸长得像一点。”
“你一定很爱你的丈夫。”
邱美娟愣了愣,有些尴尬地别过头。
涂乐文奇怪地自我反省。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到医院楼下,邱美娟先下车,涂乐文去停车,回来却发现她一个人拎着一大堆吃的站在电梯门口。“他在二十一楼。”
“我知道。”邱美娟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你不是说他很快就能出院了吗?我还是不上去了。”她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交给他,“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呃……”涂乐文怔怔地看着她如释重负地离开,正好罗少晨推开门迎面走来,邱美娟似乎不认识罗少晨,但他注意到罗少晨的目光在邱美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说她不上去了,”涂乐文分了一半东西给罗少晨拎,“让我转交给沈慎元。你知道为什么吗?家庭暴力?”
罗少晨随手将他手上所有东西都接过去了,“你兼职八卦记者?”
“职业病。”
“所以你来这里看病?”
涂乐文笑笑,也不接茬,“又来看沈慎元?”
“你呢?”
“同样的人,不同的目的。”
“什么目的?”
涂乐文明显感觉到罗少晨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微笑道:“放轻松,不是逮捕,是寻求合作。”
“感觉更糟糕。”
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的沈慎元最终撑不住回了病房,只剩下封井一个人守在门口。他奋力玩手机游戏,力求把它玩到没电。
走廊传来脚步声。
封井一个激灵把手机收起来。
涂乐文笑眯眯地问道:“玩游戏啊?”
“查阅短信,看领导有没有最新指示!”封井讲得义正词严。
“是个好领导,”涂乐文拍拍他的肩膀,“用发财一万九万下指令。”
封井脖子慢慢地红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指着罗少晨道:“沈慎元的母亲?”
涂乐文肃容道:“科技是很先进的。”他见罗少晨推门进去,立刻跟了进去,并在封井探头之前关上了门。
已经做好见母亲准备的沈慎元呆呆地看着进房间的两个人,再看看紧闭的门,“为什么把我妈关在门外?”
“伯母……临时有点事。”涂乐文一边说一遍郁闷,连邱美娟都没有找借口,为什么他要找?
沈慎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低了下头,很快收拾好情绪,重新笑着抬起头道:“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东西是给我的吗?”
罗少晨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走沈慎元吃完的薯片包装纸袋丢进垃圾桶。
尽管是短短的几秒钟,可是熟悉的香水味仍让沈慎元脸热了下,因母亲的事情而头脑一片空白的他终于记起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来,尴尬地将屁股往另一边挪了挪。
“打算什么时候出院?”涂乐文单手搭着电视机,默默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沈慎元紧张道:“出院去哪里?”
涂乐文道:“这年头当警察还要管病人出院去哪里?”
沈慎元道:“你是说我可以回家?”
涂乐文道:“自己家,当然可以。非法进入别人家,当然不行。”
“我清白了吗?”沈慎元激动起来。
“以案件目前的进展来说,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你。”
“……怎么听上去不像是真相大白,更像是我逍遥法外了?”
罗少晨插|进来道:“嫌疑犯不是畏罪自杀了吗?”
“你在警局安插了眼线?”涂乐文对这种事还是很忌讳的。
罗少晨道:“你一定没订报纸,警局对立功的事一向宣传得街知巷闻。”
“这就是我不订报纸的原因。”涂乐文面色微缓,“我纠正一下新闻,是嫌疑犯之一畏罪自杀。”
沈慎元的心脏被他的话说得七上八下,“什么意思?”
“我怀疑马钰的背后还有人。”
“……他们在玩叠罗汉吗?”沈慎元无语了,这都已经背后了几个了。
涂乐文道:“作为朋友,分享几条宝贵的内部资料。目前已知的贩毒团伙首脑为将毒品分销到东南亚其他国家的穆必信,负责接货的穆必诚,以及负责出钱的马钰。赚得的利润对半分,穆家兄弟占二分之一,马钰占另外的二分之一。”
沈慎元脱口道:“为什么?”
涂乐文道:“问得好,我当时也在想‘为什么’?马钰出的钱穆家兄弟也出得起,完全没有必要带上马钰,还分他一半的利润。”
罗少晨道:“所以你怀疑还有一个人。”
“不仅仅是怀疑。我查到马钰赚来的钱主要用于投资,而他投资的都是一些很小的小公司或是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公司。”
“你怀疑他靠这些公司洗钱?”
“我说过,不仅仅是怀疑。我查了这些小公司参与和投资的项目,发现主要和三家企业有关。”
罗少晨会意,“穆家马家……颜家?”
“是穆家颜家和鲁家。马家两兄弟应该是清白的。”
罗少晨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涂乐文道:“上头不认可这些证据,我明天要回去复命,专案组后天撤离,这件案子只能告一段落。”
“你希望我们帮你查下去?”罗少晨皱眉。
“你不希望罗启松和罗学佳就这么枉死吧?”说完,涂乐文又看向沈慎元,“你也不希望自己继续背这个黑锅吧?再说,他们谁都不冤枉偏偏冤枉你,说不定是存心想对你下手。有这样一个幕后黑手和你住在同一个城市仰望同一片天空,你不会害怕吗?”
沈慎元嘴角抽了抽,“你的描述比较让人害怕。”
“我的线人很可靠,他说娱乐圈有一伙人在吸毒就一定有这么一伙人。你们都在这一行吃这口饭,也希望有个干净的环境吧?”涂乐文缓了口气道,“鲁瑞阳是TH集团CEO和总裁,旗下经营影视公司,颜夙昂是娱乐圈的大腕,两人在圈子里都有呼风唤雨的影响力,如果他们真的嗯嗯……事情会非常不妙。而且,我不是希望你们帮我查下去,我只是希望你们偶尔有空帮我留意一下这个城市发生的事情,让我可以有个名正言顺杀回来的理由。”
罗少晨道:“你为什么对这件案子这么执着?”
涂乐文双手插入裤袋,抖了抖脚道:“知道杀死庄峥的那个警察吗?”
“卧底警察?”
“他是我的好朋友。死的明明是个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的贩毒头子,他却要背上过失杀人的罪名。我答应过他,一定会把这件案子追查到底,所有和庄峥有关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罗少晨看了沈慎元一眼,正要开口,就听到沈慎元义愤填膺地举手道:“我加入!”
82谣言(上)
“真高兴一下子增加了两个志愿者。”涂乐文咧着嘴巴笑。
罗少晨抱胸道:“我确定刚才是一口一声,不是异口同声。”
“你不是喜欢他吗?”涂乐文道,“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共进退,这么一点担当都没有,算什么喜欢?”
“……”
“……”
涂乐文原本是说笑,说完见两个人表情一个呆若木鸡,一个高深莫测,不禁也收敛了表情,“开个玩笑。”
罗少晨道:“我们不是专业人员,卧底这种高危职业不适合我们。”
涂乐文道:“不是卧底,是线人。我知道你们不会计较线人费,所以我会给你们更高昂的东西。”
罗少晨无语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听的**。
沈慎元感兴趣地问道:“是什么?”
涂乐文张开双臂,“我的信任。”
沈慎元:“……”
罗少晨道:“另请高明。”
“他已经说参加了,”涂乐文看向沈慎元,笑得十分和善可亲,“你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吧?”
“不是。”沈慎元回答得很快。
涂乐文见罗少晨脸色不愉,忙道:“不需要在摩天大楼吊钢丝,不需要半夜潜入办公室,也不需要坑蒙拐骗偷机密,完全不需要你们做任何危险的事,只要有意识地搜集一些消息,然后告诉我。”
“都不需要吗?”沈慎元大受打击。
罗少晨更加无语。
涂乐文疑惑道:“你想做吗?”
沈慎元期待地托着下巴,“如果能配备蝙蝠侠的行头。”
“……这种好事我会自己上。”涂乐文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起来的纸,随手丢在床上,“我有几个朋友,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罗少晨叫住往外走到的涂乐文,“这是泄露机密吧?”
涂乐文耸肩,“这种资料,你登陆征婚网站就能搞到。”
沈慎元打开纸条,上面写着:鲁瑞阳,男,身高一米七七,体重七十二公斤,现任TH集团总部CEO兼总裁,年薪一百二十万。(附加不负责任的主观评定:衣冠禽兽。)
“……我确定这是从征婚网站下载的。”
涂乐文离开时好似把房间里的空气都带走了。
沈慎元觉得有点喘不过气。罗少晨就站在他身边十五厘米处,和他单独相处的事实几乎让他心跳停摆。接下来他会说什么,做什么,为什么涂乐文说他喜欢他……脑海里不断浮现问号,仿佛要顶着发根钻出来!
“什么时候出院?”
罗少晨的问题虽然不在沈慎元的清单中,却让他松了口气。“医生说我没什么问题,随时能出院。”
“那就今天吧。”
“啊?”
“有什么东西要收拾?”
“心情。”怎么会说出院就出院?!
罗少晨趁他发呆,出门对正庆祝手机终于被自己玩到没电的封井道:“他要出院。”
封井呆了呆道:“这么早?可是局里还没有下撤退的指令。”
“没关系,我们正需要人手。”
封井警惕地问道:“干什么?”
罗少晨嘴角扬了扬。
封井拿起手机想要求援,发现它在半分钟前刚说过“晚安”。
A市的警察和救护人员还是很负责任的,沈慎元出院清点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除了T恤被人撕破了以外,钱包、钥匙等其他东西竟然都在,封井还把那个欠了费的手机还给了他。他打开门,感到迎面吹来一阵冷风。
“我居然没关窗!”他大惊。
封井的职业习惯立刻发挥作用,警惕地拿起放在门边的伞,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你确定是没关吗?”
罗少晨道:“这里是二十六楼,窗边也没有水管和煤气管道。”
封井道:“现在的罪犯都用直升飞机空降。”
沈慎元一边关窗一边仔细地想了想道:“我好像真的没关。”
封井道:“先查查少了什么东西!”
沈慎元跑到卧房,不到一分钟就跑出来了,“没少。”
“你看仔细了?”
“我只有两样值钱的东西,存折和信用卡。信用卡在我皮夹子里。”沈慎元晃了晃手上的皮夹子,“你们要喝点什么?”
封井反问道:“你有什么?”
“牛奶和自来水。”
“牛奶,谢谢。”
罗少晨道:“记得看牛奶的保质期。”
过了会儿,封井从沈慎元手里接过杯子,“透明的?你确定这是牛奶?挤奶工下手的时候一定弄错了位置。”
沈慎元道:“牛奶过期了。”
封井将杯子放回去,“其实我不渴。对了,你不是让我过来帮忙吗?”
罗少晨熟门熟路地从厨房里拿出扫帚拖把吸尘器,“牛奶会过期,但灰尘不会。”
封井跳起来,“我是警察!”
“没错,人民的公仆。”罗少晨将拖把丢给他。
“……”封井默默地将杯子里的水倒在地板上,用拖把胡乱地拖着,“别浪费。”
在罗少晨指挥,沈慎元打酱油,封井卖力地运动下,公寓终于焕然一新。作为奖励,封井借用了沈慎元向涂乐文打了个电话,“在医院打给你的时候你说要考虑,请问现在考虑好了吗?”
“任务圆满完成,你们明天可以回警局上班。”涂乐文爽快地回应。
“真希望在三个小时前收到这个消息。”封井喃喃着挂电话,然后站起身,穿上外套,“我要下班了,从明天开始会在警局报到。”
罗少晨从钱包里拿了一张百元大钞给他。
封井怒道:“我不是钟点工!”怎么只给一百?
“你下楼的话,顺便帮我们叫两份外面上来。”罗少晨将钱塞进他的手心,“剩下的钱让送外卖的拿回来。”
“……”本来还想说一些感伤的离别赠言,现在好了,只有伤感情,没有感伤!
封井拿着钱气冲冲地要走,突然被沈慎元一把抱住,“我会想你的,兄弟!”
封井抬手想回抱,眼角余光看到罗少晨看似微笑又似威胁的表情,两只手顿时无力垂落,干巴巴地说:“职责所在。”
沈慎元放开他,冲他使了个眼色,“要不要吃完晚饭再走?”
封井见罗少晨笑容慢慢收敛,暗叫不好,忙道:“夜晚很短暂,还是留给你们两个单独享受!我去买晚餐给你们吃,放心,一定会让外卖插两个蜡烛上来!”
……
他就是怕两个人单独啊……
沈慎元看着封井一溜烟地消失在门板后面,一时不敢回头看罗少晨的脸色。
罗少晨道:“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婚姻计划?!
“电视剧电影还是唱片?”
“啊?”这句话在沈慎元脑袋里来回捣腾了五六遍他才理解,“你是说工作上的计划?”
罗少晨坐在沙发上,悠闲得好似主人,“你在想什么计划?人生计划?”
“哈哈哈,我的人生就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我的人生,我想的计划就是你想的那个!没错,是工作计划。”
“我想的不止是工作计划。”罗少晨直直地看着他。
沈慎元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我还没有和高董说我出院的事,我想……”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罗少晨道:“他应该知道了。”
沈慎元接起电话,果然听到高勤问道:“出院了?”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报告。”
“你认识简静年吗?”高勤问。
潜藏的名字突然破土而出,让沈慎元措手不及,他呆了呆才道:“认识。”
“他的秘书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
“父子间的谈话。他的秘书是这么说的。”
沈慎元沉默。
高勤道:“你只要用你的直觉回答给还是不给。”
沈慎元犹豫了会儿,缓缓道:“不给。”
83谣言(中)
高勤也不问原因,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道:“你身体才刚好,先在家里休养,有事我会通知你。你手机的话费小周已经充好了。”
沈慎元小声嘀咕道:“上小通告没问题。”
“NCC有个节目叫《翻越高峰》,正需要年轻力壮耐力持久不需要休养的年轻人去,要帮你报名吗?”
“……我很需要休养。”
“太遗憾了。”
“让它遗憾吧。”
“把电话给罗少。”
沈慎元吃惊道:“你怎么知道他在?”
“把‘你’代入高勤,‘他’代入罗少晨,前提设置为沈慎元的公寓,这个公式就成立了。”
沈慎元把电话给罗少晨,抓起靠背,跪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罗少晨接起电话,“马维乾怎么样?”
高勤道:“你找了个很高明的切入点。之前马瑞为他安排了两场记者招待会,这里一场,首都一场,结果很不理想。所以他现在有两套方案,用你的唱片起死回生,或者用一部大制作让他重新回到观众的视线内。”
“因为马钰?”
“就目前看,马瑞把他当成了马钰的遗产,而不是陪葬品。”
“他的个子很大。”
“是啊,放在棺材里会很挤。”高勤顿了顿道,“至于沈慎元……”
罗少晨道:“我已经向伊玛特提议更改人选。”
“公器私用得太明目张胆。”高勤语音里带着几许不易察觉的笑意,“照这样发展,我的立场应该支持亚伦。”
“客串的位置已经留好了。”
高勤道:“大乔呢?”
“谢谢提醒,一会儿给张知打电话。”
“可以搞个家庭聚会。”
“不错的提议。”
“亚伦最近在研究调酒。”
“元元会在家研究甜点。”
“提拉米苏不错。”
“再来点泡芙。”
“马瑞怎么样?”
“出现在宴会的菜单上会很惊悚。”高勤道,“所以还是呆在办公室里专心帮马维乾发展影视道路比较好。”
“同意。”
沈慎元一等罗少晨挂下电话就忍不住开口道:“元元会在家研究甜点……元元是谁?”
罗少晨无声地看着他。
“……八岁以后就没人叫过我元元。”
“现在有了。”罗少晨摸摸他的头顶。
沈慎元抗议道:“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
“对。”
“……”居然承认?!
“别让别人这么叫你。”罗少晨单手抚着沙发的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正仰望他的沈慎元。瞳孔释放出沈慎元熟悉的目光,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明目张胆。
沈慎元身体后仰,闭着嘴巴以免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
在成为罗琳琳之前,罗少晨在沈慎元心目中就是一个讨厌自己的高勤二号,语言犀利,眼神凌厉,态度严厉。变成罗琳琳之后,他见识到罗少晨温情的一面,录制唱片时那双执着得令人生寒的目光渐渐被新的记忆掩盖,曾经如黑夜般高大得无边无际的黑影慢慢淡去。就当他相信自己和罗少晨会有一个崭新良好的开始时……刚刚建立起的一切又推翻了。
他吻了自己……用这样的眼神……
“你真的不讨厌我?”沈慎元讷讷地问道。
罗少晨低头亲住他的嘴唇,娴熟得仿佛已经做过千万遍——当然,的确做过,在脑海里。
沈慎元的脑袋往后让了让,很快被罗少晨捧住。
不再像上次那样浅尝辄止,而是目标明确地攻破防守,进行洗劫。
沈慎元象征性地推拒了下,就迷失在这个让两人体温都节节攀升的吻里。记不清是沈慎元先倒下去还是罗少晨把他压下去,总之当门铃响起时,沈慎元的手正勾着罗少晨后颈,罗少晨的手正在解对方的纽扣。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
沈慎元窘得无地自容,举起两只手不知道应该放在什么地方,等了好半天见罗少晨仍然没有反应,终于开口道:“有人在按门铃。”
外面的人非常配合地又按了一下。
“外卖到了。”沈慎元低声道。
罗少晨慢吞吞地起身,正要伸手帮他扣扣子,沈慎元已经飞快地跳到另一边,自己伸手整理起来。
时间在沈慎元单方面的尴尬中流逝。等他打开门已经是两分钟后的事,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楼下餐馆的伙计,一个是西装革履的青年。
青年风度翩翩地等餐馆伙计送完盒饭和钱,才开口道:“沈先生,我是简先生的秘书。抱歉,上门前本应知会一声,不过贵公司的人说沈先生的手机已经停机,电话正在欠费,只好冒昧打扰。”他没有说是哪一位简先生,显然没有这个必要。
沈慎元的手顿时僵住了。
罗少晨走到门边。
青年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怔忡了一下,伸出手道:“罗先生?”
罗少晨和他敷衍着握了握手,“我们只买了两盒饭。”
“我说完就走。”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请柬,递给沈慎元,“明晚七点,元明国际罗马厅,简先生邀请您共进晚餐。”
“明晚他没空。”罗少晨道。
青年道:“沈先生哪一天有空?我可以另行安排。”
罗少晨抬手,解开沈慎元扣错的纽扣,重新扣好,“他今后的每一天都只给我留空。”
青年惊讶地看着他。
看着罗少晨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沈慎元心里在哀嚎!男人的下半|身果然不能太冲动!
青年看向沈慎元,“沈先生的意思是?”
沈慎元刚想张口,嘴唇就被罗少晨的双指夹住了。他脑袋顿时一轰,血气直冲脑门,眼前的人物和景物顿时模糊了,红通通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