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美人难嫁》》 · 是今 · 2026-07-26
宫卿不时地看着门口,望眼欲穿。
慕沉泓笑了笑,善解人意地吩咐门口的内侍:“去看看李万福的药煎好了没有?”
就在这时,李万福仿佛就在殿外候着一般,适时地端着一碗药汤出现,笑嘻嘻道:“好了,不过有点热,宫小姐小心别烫着。”
宫卿道了声谢,接过药汤,小口小口的喝完,算是大功告成,终于可以走了吧。
她放下药碗:“多谢殿下关照,请容臣女告退。”
慕沉泓笑吟吟道:“宫小姐若有时间,可来找我下棋,聊天。”
比上回的邀请更直接了......宫卿脸上一热,窘迫地敷衍了一声,心道:对不起殿下,有时间我也不来。
他笑笑地看着她:“宫小姐不会又像上回那样,叫了一群人来吧?”
“不会。”宫卿躬身施了一礼,健步如飞地离开了暖阁,如同一只从笼子里飞出去的小雀。
同样的招数怎么能用两次呢,太子殿下。
20 讨卿欢心
谁知刚走下台阶,迎面走来一个娇俏的身影。
“宫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薛佳的表情先是惊诧,转而便眼眸弯弯笑意盈盈。
宫卿一头黑线,怎么就这么巧碰见她呢,不过也不意外,人家来找表哥,合情合理。自己的出现却是即不合情又不合理。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可真是说来话长啊。但不管话又多长,也务必要将此事解释清楚,不然薛佳回到明华宫一宣扬,自己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于是,宫卿原原本本地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道:“太子殿下恐怕我受寒生病,所以将我叫到这里,让薛御医给我煎一副药。此事还请薛妹妹守口如瓶,不然传入皇后娘娘耳中,若是责罚安夫人或是嗔怪公主,岂不是我的罪过。”
薛佳恍然道:“原来如此,安夫人怎么做事如此不小心,竟然将姐姐关在了冰窖之中,若是姨母知道,必定要怪她的。”
“安夫人绝非有意,我猜是冰窖的门坏了。”
薛佳关切地握住了宫卿的手,“姐姐现在还觉得冷么?”
“喝了一碗姜汤,又喝了薛太医配的药,我已经无碍。”
“姐姐还是小心些好,回去了躺在被子里捂一捂。”
“多谢妹妹关心,我先回去了。”
“嗯,姐姐慢走。”
宫卿舒了口气,转身离开。但愿这一次,她能守口如瓶,千万别回明华宫扔炸弹。
薛佳微微眯起眼眸,看着宫卿的倩影,又看了看暖阁的方向,一转身去了毓秀宫。
还未进到正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串脆生生的笑声,敢在毓秀宫这么放肆大笑的人,自然只有一个人阿九。
薛佳笑着走进殿内:“公主什么事这么高兴?”
阿九咯咯笑完,这才道:“阿佳,方才那宫卿被关在冰窖里冻得昏了过去。”说着,又乐不可支的揉着脸颊,“哎呀,笑得我脸蛋都疼了呢。”
薛佳露出一丝介于惊讶和惊喜之间的神色,问道:“公主也不喜欢她?”
一个“也”字,让阿九止住了笑,她挑了挑眉:“听你口气,你也不喜欢她?”
“原本我很喜欢她,以为她安分纯真,与世无争,谁知道我刚才路过表哥那里,看见她从暖阁里出来。”
阿九柳眉一蹙:“她去找皇兄?”
“我也很惊讶,平素看她甚是低调,根本无意和别人争锋,原来是暗地里找机会,没想到她如此大胆豪放。”
阿九嗤了一声,不屑道:“就算她自荐枕席,母后也不会让她得逞,且看她如何自取其辱。”
薛佳盈盈一笑:“我最不喜欢虚伪的人了,既然想嫁给表哥,何必又装出一幅自己超凡脱俗,置身事外的高洁模样。”
阿九对薛佳其实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内心深处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鄙视,因为她的父亲薛闵,出身并非什么高门大户,后来仰仗着独孤后的关照才得以发达。在阿九眼中,薛闵的言行之间总是带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气息,在独孤后和宣文帝像只哈巴狗一样的没自尊,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但是,今日听到薛佳对宫卿的一番评价,真正是熨帖到了心坎上,也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亲切,隐隐有一种盟友的感觉。
薛佳又道:“那日二哥让我将她约到御花园。”
阿九未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怎么,你二哥也喜欢她?”女人大都喜欢八卦,尤其是情敌的八卦,阿九也不例外,听到这个内幕,又是新奇,又是不屑,薛二什么眼光啊居然看上她,果然随了他那土包子爹。
薛佳撇了撇嘴,“公主不觉得她那副狐媚长相,很讨男人的喜欢么?”
正是。阿九心里赫然想到了沈醉石,顿时一股子恶气又涌了上来。
正想到他呢,安夫人进来禀告:“公主,沈大人求见。”
阿九愣了一下,转而便欢喜起来,他怎么来了?她当即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在镜子前照了照,镜中是一张娇俏可人的小脸,眼中盛着一汪喜色。
安夫人看着阿九一脸欢欣,暗暗抽了一口凉气,因为,沈醉石是来送银子的,还真是言出必行,动作迅速。
玉阶下的暖阳中,沈醉石长身玉立,眉目清朗,高挑的身姿隐隐有股子清傲之气。
见到他,阿九欣喜不已,但再一看,喜悦瞬间化为泡影,原来他当真送了银子来。
她忍着心里不悦,柔声道:“沈大人太见外了,这笔银子我替大人还了就是,大人何必多此一举。”
沈醉石正色道:“微臣的私事绝不敢劳烦公主费心。请公主收下这银子,多谢公主,微臣告退。”
沈醉石客气疏离,不卑不亢的态度无懈可击,分明是一种钱货两讫的态度,可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阿九只觉得气闷,却也无从发泄,他所作所为一切都合乎礼仪,挑不出半分毛病,可这不是她想要的那样,她希望他能对她随意些,对她温柔些,若能笑一笑,或是露出一丝让人怦然心动的脸红之色,才是完美,可惜,这些统统没有。硬邦邦地来还钱,仿佛她是个让人讨厌的债主。
阿九如同吃了一记闷棍,眼睁睁地看着他风神俊美的身影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安夫人心说,沈大人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忤逆公主。
阿九一伸手将宫女手中的二十两银子掀翻在地,气得又在殿内连着砸了几个名贵的青瓷,这还不过瘾。等她发泄完了,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个薛佳,顿时觉得很没面子,也越发的气恼。
薛佳脸色丝毫没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反而倍加关怀体贴的说道:“公主息怒。沈大人这么做,想必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听母亲说过,沈大人品貌出众,高中状元之后,朝中很多大臣都请他过府吃饭,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将女儿嫁给他。”
阿九一听愈加的恼怒,心里酸潮翻涌。
“宫大人也请过他呢,而且,那日选花神的时候,沈大人选了宫小姐,这其中恐怕,”薛佳点到为止。
阿九咬牙,怒道:“安夫人,去明华宫宣旨,明日御花园所有的赏红全让她一个人做,谁都不许帮她!若是落下一颗花树,我就让她好看。”
安夫人被震得耳膜直颤,她当然知道阿九说的那个她是谁,当即领旨前去明华宫。
赏红那么多花树,这凭宫卿一人之力,只怕要挂两三个时辰吧安夫人摇了摇头,惹了阿九公主,你就等死吧。
薛佳柔声道:“公主,明日花朝节,不如也请沈大人来。”
“为何?”
“她不是最擅长装冰清玉洁,高雅大方么,明日让她在沈大人丢人现眼出一次丑最好不好,看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去见沈大人,也不会再打那不该打的主意。”
阿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怎么出丑呢?”
“花朝节皇后要赏赐花糕,花神还要赐酒,我这儿有一种药,名叫临江仙,放在食物或酒水之中,一滴就让人酩酊大醉。”说到这儿,薛佳莞尔一笑:“女人酒醉后的丑陋模样,公主还没见过吧。”
阿九正欲说好主意,转念一想又道:“这么一来,沈大人岂不是会怨我让他的恩人出丑?”
薛佳俏皮笑道:“公主别单单让她一个人醉啊,让那许锦歌,向婉玉几个人都醉,沈大人怎么会疑心公主,只当是宫里美酒醇厚,这几个人酒量太差。”
阿九噗嗤一笑:“阿佳你倒是鬼主意多。”
薛佳嫣然一笑:“我当然要帮着公主。”
宫卿回到明华宫,向婉玉忙问:“公主可难为你了?”
“你说呢?”宫卿苦笑,将冰窖的事说了,自然,略去了后面的一截。
向婉玉忿然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欺人太甚,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她尝尝被人羞辱欺负的滋味。”
宫卿知道向婉玉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阿九身为公主,却不是轻易就能被人报复的了的,权势给她周身都罩上了一圈光环,如同金刚罩一般,刀枪不入。
向婉玉见她沉默不语,便道:“怎么,你不信我能报仇?”
宫卿委婉的笑笑:“她是公主。”
向婉玉也不多说,哼哼冷笑了几声,“哼,你等着瞧。”
宫卿忽然间有种感觉,这位表姐看来也绝不是吃素的。
不多时,安夫人驾临明华宫,将佳丽们都叫了出来。
“明日花朝节,赏红一事由宫小姐来做,谁也不许插手。”安夫人扔下九公主的这句旨意,转身就走了。
佳丽们面面相觑,除了惊诧,还有窃喜。都以为宫卿会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没想到不知怎么了得罪了九公主,居然罚她一个人去赏红,那御花园的花树那么多,就算天不亮就起床,也未必能挂满彩笺。
至于宫卿到底是哪一点得罪了阿九公主,是诸位佳丽心里的不解之谜,纷纷交换着兴奋的眼色,心里寻思着一定要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宫卿顶着无数探究窃喜的目光,回到了房间。心道,九公主果然心狠手辣啊,这复仇的计划一项接着一项,简直让人招架不及。
俗话说,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对阿九恨之入骨的向婉玉此刻对宫卿无比的同情,此时此刻,她觉得两人同病相怜,真正成为了盟友。
向婉玉握住宫卿的手道:“妹妹,你果然明智,一早就下定决心不肯入宫,阿九这样的小姑,蛇蝎心肠,那些想要嫁给太子的人,你瞧着吧,早晚都要后悔,不被她收拾的死去活来才怪。”
宫卿苦笑:“比起她的嫂子,我倒是更同情她的驸马。”想起沈醉石,宫卿深深的遗憾,那般风神俊美的状元郎,要被阿九辣手摧花,真是可惜。
“宫姐姐。”门外响起薛佳的声音。
向婉玉将薛佳让进了屋子。
宫卿含笑看着她:“妹妹找我有事?”
“我想和姐姐一起去毓秀宫,求公主开恩,别让姐姐一个人去赏红,那么多的花树,系上红绳会累死的。”
“不用了,多谢妹妹一番好意。我起的早些便是了。”
“那明日一早,我陪着姐姐一起去。”
“那可不行,万一被公主知道,不仅要责罚我,还有嗔怪妹妹,妹妹的一番好心,我心领了,多谢妹妹。”
薛佳露出一丝苦恼之色:“公主就是这样的脾气,动不动喜欢拿人出气,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宫卿忙道:“自然不会。”
薛佳转而一笑:“我和姐姐一见如故,明日花朝节之后,姐姐就要回家了,不似现在,可以日日相对,我好舍不得姐姐呢。”
“那薛妹妹只管来我家寻我玩耍便是。还有表姐,也是极欢迎妹妹去家做客的。”
向婉玉忙点头:“是啊,薛妹妹只管和赵国夫人来我家做客,我母亲最是高兴不过。”
薛佳盈盈笑道:“两位姐姐既然这样说,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两位姐姐可别嫌我聒噪叨扰。”
“不会的,薛妹妹不知道多活泼可爱,我们喜欢还来不及呢。”
薛佳凑到宫卿耳边,笑嘻嘻道:“日后若是公主再寻姐姐的麻烦,姐姐对我说,我去姨母面前偷偷告状。”
宫卿笑着点头:“多谢妹妹,妹妹真是个仗义的好人。”
“那姐姐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我就不打扰了。”
送走薛佳,宫卿居然真的洗漱之后就躺到床上睡了。
向婉玉心里真是佩服,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居然还真能睡的着啊。
这便是宫卿的本事,遗传自宫锦澜,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
因为睡得早,翌日还未到五更,宫卿就醒了过来。
各位佳丽剪好的彩笺都已经放在了篮子里,牡丹,山茶,桃花,梅花,应有尽有,自然,梅花最多。
宫卿走出明华宫。
早春的清晨很冷,曙光刚刚露头,星星还悬在天上,忽闪着暗淡的光。周遭景物朦朦胧胧,路上静静悄悄,整个皇宫除了早起倒夜香的宫女内侍,都还在沉睡之中。天际青蒙蒙的,透过宫殿的兽脊,一缕淡淡的炊烟飘散在晨风里。寂静的皇宫在曙色中格外的威严壮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清空之上,沉甸甸地覆压下来。
走到苑门口,宫卿怔了一下,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碰见左卫将军岳磊。
这一次他穿的是紧身箭袖的禁军宿卫服,胸前绣着一轮朝阳,腰际悬挂一柄弯刀,衬得整个人挺拔高挑,神采奕奕,格外的英武俊朗。
深宫之中骤然见到曾救过她的岳磊,宫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亲切之感,好似在异乡突然遇见了一位亲人,当真是欣喜异常。
宫卿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岳将军怎么在此?”
岳磊拱手一笑:“宫小姐早。昨夜太子殿下,特意将我调过来值守一夜。”
宫卿听到“太子殿下”几个字,莫名心里一动,再看岳磊身边的几个人,皆是身着宿卫服,而平时园子门口通常都是宫里的内侍值守。人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可是今日,怎么人一下子规整了起来,还是宿卫?
她心里隐隐闪过一丝异样。
岳磊对她温柔地笑笑:“宫小姐是来赏红的吧,里面请。”
宫卿点了点头,对他回之一笑,便走进了御花园。
清淡的曙光中,御花园里的树木如同笼着一层薄雾,影影绰绰,她怔住了。
一朵一朵的花盛开在树上,随着清晨的风,那些彩笺迎风轻颤,系在彩笺下的红绳仿佛是一夜春风落下的红色丝雨。
园中姹紫嫣红红遍,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春天。
她心里不知是惊还是喜,仰头看着那各色不同的花,忘了迈开步伐。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含笑回头:“多谢岳将军。”
不是岳磊。
她笑容一凝,来人脸上的笑意也是一凝。
宫卿连忙施礼。
“为何谢岳磊,难道不会是我帮你挂的么?”慕沉泓走到她跟前,话里居然酸溜溜地透着一股子醋意。
她忍不住想笑,或许是晨曦不明,眼前的他,有点让人忽略了身份。原本沉甸甸的压力骤然被人四两拨千斤地散去,她一下觉得轻松起来,心情也禁不住变得愉快欢欣,自然,对眼前的这个帮了她大忙的人,也就大度地原谅了他的几次非礼。
“因为彩笺挂的比较高,”她抿着笑意不往下说了,言下之意是,太子殿下您有飞檐走壁的功夫么?人家岳将军可是高手。
慕沉泓蹙了蹙眉,突然从她手中的篮子里拿出一朵彩笺飞身而起,脚踩着树干,蹭蹭几步便登上了树杈。动作干净利索,漂亮之极。
宫卿不禁看呆了,转念一想,他身为太子,自然要文武兼修,会武功也不足为奇。
慕沉泓将彩笺挂着树上,轻身一跃跳下来,拍了拍手掌,终于在美人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诧和景仰。
就,不要大意地说出来吧。
美人眨了眨眼,赞道:“原来,殿下也会爬树啊。”
某人:“......”说句仰慕的话会死么?
21 两面三刀
宫卿仰头看了一眼那晨风中摇曳的彩笺,屈身施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殿下,臣女铭记在心。既然赏红都已完成,臣女先行告退。”
就......这么走了?
他看着那婷婷嫋嫋的身影,气得磨牙,好,过河拆桥是不是,装糊涂是不是,完全无视是不是?
其实,刚才宫卿心里并非无动于衷,任何人碰到这样的事情,多多少少心里都有些感动,更何况,做这件事的人,是郎艳独绝的太子殿下,无数少女心中的檀郎。可不巧的是,太子殿下他方才在树上挂了一朵彩笺梅花。
因为安夫人的一句话,几乎所有的美人都剪了许多梅花,力求新颖别致精美,栩栩如生,但愿赏红时能引起太子殿下的一点关注和留意。
看见这朵梅花,宫卿骤然想起那明华宫里火中烧油一般的明争暗斗,还有阿九的心狠手辣,还有安夫人的为虎作伥,还有独孤后的阴沉莫测,于是,那几丝旖旎的感动瞬间便泡在了冰水之中。
他是炙手可热的东宫太子,他日后宫佳丽三千的帝王。
而她,只想着有一个人独属于自己,红袖添香夜读书,扫雪煮茶话家常。
那个人,怎么会是他啊。
所以,对不起殿下,虽然您爬树的姿势很帅.....
走出御花园,岳磊正和宫里的内侍换班。
宫卿上前含笑施礼:“今日之事,多谢岳将军。”
岳磊顿了顿,笑道:“宫小姐该谢的是人是殿下。”
宫卿只做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屈身福了一福,“妾身先行一步。”
目送着佳人的身影,岳磊觉得有些奇怪,大家都传言她会是太子妃,但既然有和太子亲密接触的机会,太子又如此明显的示好,她为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和太子多待上一会儿,反而这么快就从园中出来?
疑惑不解之际,太子殿下也从园中走了出来。更奇怪的是,幽会佳人之后,他脸上也没有愉悦的表情,反而一副纠结郁闷的样子,这可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宫卿回到明华宫,各个房间都还是静悄悄的,诸位佳丽都还在睡梦之中。宫卿悄声走到廊下,突然,薛佳的房门开了。
宫卿怔了一下,薛佳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宫卿身边,笑眯眯道:“表哥是不是已经打点好了?”
宫卿一怔,下意识地脸上一热,小声道:“你说什么?”听她口气,怎么好像知道御花园发生了什么。
“是我告诉表哥的,他是不是派了人去帮助姐姐赏红?”
宫卿这才恍然,“多谢妹妹。”
“此事本就是公主不对,我看不下去,所以求表哥帮你。”宫卿心里漾起一阵感动,薛佳的笑容明净甜美,眼眸无比澄澈。
“还有一件事,姐姐要当心。”
“妹妹请说。”
“昨日姐姐说了被关冰窖之事后,我便去找公主,想要让她以后别为难姐姐。毓秀宫外,我无意中听见安夫人和公主的谈话,说要在酒中放药让妹妹喝醉了当众丢丑。所以,一会儿花神赐酒,姐姐留心,可千万别喝。”
宫卿越发的感动,握住薛佳的手,低声道:“多谢妹妹仗义告知,其实丢丑我也无所谓,只要公主高兴。”
薛佳笑嘻嘻道:“我知道,就算姐姐醉了也不会丑,只不过我怕姐姐酒醉了说一些胡话,惹出什么麻烦。”
宫卿莞尔一笑:“那,我就装着酒醉,让公主看着高兴高兴便是了。”
薛佳噗的笑了:“姐姐好主意。”
宫卿也笑:“不过我没醉过,不知道装的像不像呢。”
“公主瞧不出来就成。对了,那些彩笺,姐姐记得回房间烧掉,以免一会儿别人瞧见,就知道御花园的彩笺不是姐姐挂的。”
“多谢妹妹提醒,我立刻就去烧。”
薛佳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又溜了回去。
宫卿回到房间,向婉玉还在睡熟之中,她将彩笺取出来,放在烛火上一张张的烧掉,看着那跳跃的火花,眼前晃过御花园树上那一朵一朵的花,真的是一幕让人心醉的美景。可惜,终归是假的。
怪不得他来御花园帮自己赏红,原来是薛佳告诉他。可是,薛佳为何要帮助自己呢?是真的正直热心,看不得阿九欺负人,还是别有用心?她和阿九更亲,自己是个外人,按理说更应该向着阿九才是。她为什么担着被阿九发现的风险,来让慕沉泓帮助自己?
她摇了摇头,觉得薛佳这个小姑娘,虽然比阿九还要小半岁,却给她一种鬼灵精怪,不可捉摸的感觉。
但不论如何,总是要感谢她通知慕沉泓帮自己赏红,也感谢她告知自己花神赐酒中有猫腻。
又过了半个时辰,明华宫的佳丽陆陆续续的起床了,登时就热闹起来,宫女们穿梭不停,为佳人们打水洗漱。侍候宫卿和向婉玉的宫女也端了热水来,在门外轻声叫两人起床梳洗。
向婉玉醒来,一见宫卿正坐在桌前,吓了一跳。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赏红都做完了?”
宫卿笑着点了点头。
向婉玉简直难以置信,“你怎么做的?”
“我起的早,三更就去了。”
向婉玉叹了口气,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在今天贺了花神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再也不要受那阿九的窝囊气。”
“是啊,今天终于回家了。”宫卿抿唇一笑,真真是眉眼生辉,明艳夺目,连向婉玉都被晃了一下眼。
这般绝色尚不能被阿九接纳,何况自己,向婉玉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知之明,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报复阿九。
诸位佳丽收拾停当用过早饭之后,安夫人带着数位宫女来到了明华宫。
二十几位佳人今日打扮的格外用心,与刚进宫那日的夜宴不分上下。目光落在宫卿身上时,安夫人略略蹙了蹙眉,心里奇道:这会儿她居然也在,难道不是应该去御花园系红绳挂彩笺么?
“宫小姐,赏红都做完了?”
“回安夫人,都已经完成。”
安夫人哦了一声,心想,一会儿若是落下一棵花树,且看九公主怎么罚你吧。
几位佳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有几位低头不语,装作不知此事的样子,薛佳站在宫卿身边,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对她笑了笑,样子俏皮可爱。
安夫人吩咐身后的侍女倩云和碧月,“将花冠送给乔小姐。”
碧月手捧一个银盘,上面放着花神冠,倩云拿起来,小心翼翼地给乔万方戴上。
薛佳笑嘻嘻道:“乔姐姐果真好看,像极了花神。”
乔万方脸色微红,那花冠上嵌满了各色宝石,流光溢彩,趁着她一张如玉容颜,愈加的美丽灵秀。
众人半是艳羡半是嫉妒,随着薛佳一起称赞乔万方的美貌。乔万方脸上羞色如霞,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不愧是花神,这模样连我这个老太婆都心动了呢。”安夫人笑着调侃,各位佳丽纷纷打趣。
安夫人带着一团花团锦簇的佳丽们,前往御花园。一行丽人,香风缭绕,环佩叮当地簇拥着花神乔万方,薛佳依旧最是活泼,不停的打趣乔万方。
对比花神乔万方的风光,落选的许锦歌心里很是郁郁。本来花神她票数最高,谁知道乔万方得了太子一票后来居上。对于众人来说,乔万方的中选绝非一票这么简单,这给了众人一个讯息,太子更青睐乔万方。
所以这段时间,巴结乔万方的人仅次于薛佳,而许锦歌的周围,骤然冷清了许多。
世态炎凉便是如此,她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心灰意冷,宫里的日子,当真是没什么意思,大家这还没入宫,都已经明争暗斗见风使舵,这日后若是真的进了宫,还不斗得你死我活?
如此一来,原本一颗积极上进的心,便一落千丈,有些看破看透的感觉。再看看宫卿,她又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这容貌身世都顶尖的美人,命运比自己更凄惨,居然被罚着大半夜地去赏红。
对许锦歌投过来的友善目光,宫卿回之一笑。所有的世态炎凉在宫里最能体现的淋漓尽致,而攀高踩低在宫廷里也是最常见的戏码。
慕沉泓选谁不选谁,究竟用意何在,除了他自己,恐怕谁也猜不出来,许锦歌此刻落了下风,未必就表明慕沉泓不喜欢她,或许是替她韬光养晦,而乔万方拔得头筹也未必能笑到最后,搞不好是慕沉泓拿她当挡箭牌,但是替谁挡箭,恐怕只有慕沉泓他自己知晓。
总之,君王的心思幽深似海,猜他们的心思,求他们的恩宠,和他的女人们斗智斗勇,实在是太累。
一行人跟着安夫人,到了御花园。
今日的园子格外的喜庆热闹,每一棵花树上都挂了彩笺,系了红绳,晨风微起,春光明媚,那些娇艳的彩笺花朵栩栩如生,摇曳生姿,在枝头上争奇斗艳,姹紫嫣红,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百花开。
宫卿走到一棵树下,清晨,他在这棵树上亲手系了一朵彩笺剪成的梅花,想讨她一句表扬。
望着那朵绿梅花,她心里恍惚了一下,其实,如果不是被他戏弄了几次,那个人也没那么讨厌哈......
22 计中有计
撷芳阁前搭起了丈许的高台,四周用彩绸围绕,台上铺着绣毡,依照宫里花朝节的规矩,赏红之后,花神在高台上散花,众人贺拜花神,花神再赏酒赐福。
今年稍有不同,本由一众宫女来做的赏红,已经由宫卿一人独自完成,而花神也换了人,不再是公主阿九。
阿九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步入撷芳亭。
亭内早布置的舒适温暖,正中一鼎青铜兽炉里烧着红炭,一吞一吐的火焰,却没有一丝的烟。
阿九施施然落座,她今日虽然不参加花神的节目,但因为要见沈醉石,格外的用心装扮了一番,眉间点了一颗寿阳公主梅妆,画的是飞燕剪水眉,唇脂橘色,显得清新明亮,一双玲珑秀巧的小手拢在白貂毛的暖袖里,模样乖巧又贤淑,这就是她想要在沈醉石面前留下的好印象。
一会儿,她会给他一个惊喜,让他看看,那个宫卿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和她比,自然是云泥之别,天壤之别。
太子殿下姗姗来迟,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沈醉石。两人一如春水明波,一如寒冰清辉,皆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
沈醉石见到阿九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行礼,公事公办,拒人千里。
阿九端着的贤淑稳重瞬间就破了功,心里嗷嗷的小火苗便腾了起来,为什么每次谈到她,都如春天般温暖,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是秋天般萧瑟?
阿九最擅长的就是寻找出气筒,搬起石头砸别人的脚,于是一道仇恨的眼刀越过撷芳阁,只杀到高台前。
宫卿远远地站在人群后,低调再低调,恨不能隐形,沈醉石一出现,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沉泓单手支颌,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醉石道:“这花朝节明明是女孩儿家的事,母后却偏生要我们来参与,真是有些煞风景。”
沈醉石也不知道独孤后到底是何用意,自己一个男人,和花朝节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来这儿,就是为了体会什么叫尴尬和孤寂吗?
慕沉泓笑吟吟地看着高台,花神乔万方站在高台上,玉带凌风,裙裾飘逸,手中的彩笺花卉迎风散开,无边花雨中,她姿容艳丽,的确是一道让人难以无视的艳光。
而人群中,那个刻意隐在向婉玉身后的倩影,却更让人无法移动目光。
撒花完毕,众人齐贺花神纳福,乔万方步下高台,和诸位佳丽一起走进撷芳阁拜见太子公主。
慕沉泓淡淡笑道:“免礼,赐座。”
诸位佳丽一落座,瞬间阁中便亮了起来,花团锦簇,丽色无边。
雍容华美的许锦歌,清丽动人的乔万方,娇俏可爱的薛佳,个个皆是花容月貌,姿色不凡,阿九觉得今日自己穿的清雅素淡,果然是对了,这些庸脂俗粉的打扮只会让人眼花缭乱,而她,要凭高贵的气质取胜。
安夫人道:“把皇后赏赐的花糕端上来,赐给大家。”
宫女们端上来花糕,这些都是用养馨苑里的花瓣和面做成的精致点心,形状也做的极其精美,有梅花,桃花,杏花等花样。
“这是母后赏赐的花糕,大家尝尝吧。”
阿九发了话,佳丽们便拿起花糕,送到唇边品尝,太子面前,风度礼仪最是要紧,自然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口,有几位佳丽功夫高深,咬下来的糕点也不比蚂蚁咬的多多少。
薛佳咬了一口花糕,笑嘻嘻道:“真好吃,我在湖州可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
阿九不屑地笑了笑,心说,只有养馨苑里才能将花催的提前开放,才有条件采集花瓣做花糕,你那湖州此刻天寒地冻的连个狗尾巴草恐怕还没发芽呢。
宫卿尝了一口,花糕的确是味道清淡宜人,有鲜花的芳香,有糯米的软糯,还有一丝奇异的清甜。
安夫人又道:“花神还没赐酒吧。”
乔万方亭亭玉立地起身,端起一壶早就备好的清酒,依次给诸位佳丽倒了一杯,由宫女端送到诸位佳丽的桌上。
“大家共饮谢花神赐福。”阿九端起杯子,率先喝下,众人接着举杯,一饮而尽。
不论薛佳到底是何用意,也不论这酒中到底有没有药,但既然薛佳说了,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宫卿将满满一杯酒含在口中,放下了空杯,然后借着手帕擦拭唇角的机会,悄悄的将口中酒吐在了手帕中。
酒在口中只停留了片刻,但那清香甘醇却仿佛留在了唇舌之间。
薛佳吐了吐舌头,“好辣。”然后拿起花糕又咬了一口,对着宫卿嫣然一笑:“姐姐怕辣,就吃花糕压一压。”
宫卿笑笑,也小小的咬了一口。突然间,她觉得脑子一涨,好似有一股热浪从脊骨上窜了上来,直冲头顶。
紧接着,那股热浪就好似炸开了,传到了身体的各个肢节,头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杯子好似生了一圈光晕,而且忽远忽近,仿佛是飘在水面上。
她忙抬起头,不再去看酒杯,但眼前的景物也都仿佛都带了光晕光圈,迷离闪烁。一阵阵的热,从脚底涌了上来,渐渐眼睛都热了起来,水水的想要流泪。
这时,她听见身边一声轻笑。
是向婉玉,宫卿强撑着扭头,只见向婉玉眸色迷离,盈盈含笑地端着酒杯,痴痴笑道:“好喝,再来一杯。”
对面的许锦歌也有些不大正常,也笑出了声,一向端正明丽雍容华美的她,此刻如同贵妃醉酒的杨玉环,妩媚妖娆。
宫卿残存的一点意识已经模糊起来,不单是她一个人醉了。
可是她明明没有喝酒,这是怎么回事?
阿九看着宴席上四位醉酒的佳人,故作惊诧的看着慕沉泓道:“皇兄,她们这酒量,也太不济事了吧,不过是一杯胭脂红而已。”
慕沉泓和沈醉石的目光齐齐看向一个人。
比起那三位佳人,她的模样并不像是醉酒,微微眯着眼眸,眼波流转,那妩媚娇慵的姿势,美得比平素更加惊天动地,勾魂摄魄。
而素来稳重端庄的向婉玉,已经失态的笑起来,许锦歌更是说起胡话,“这是什么,漩涡么?”她声音不大,却脆生生,娇滴滴的极其动听。
诸位佳丽又想笑,又不敢笑,有些人心里还透着窃喜,因为这群佳丽中最为出色的宫卿和许锦歌居然酒量如此之差,看来要当众出丑了。
李崇明似乎醉的最厉害,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个踉跄将桌子上的花糕和酒杯都扑到了地上,然后放声笑起来,“好听,是什么曲子。”
慕沉泓道:“安夫人,速将这几位小姐扶回去休息。明羽去叫御厨房做几碗醒酒汤送去。”
安夫人立刻吩咐几位宫女,扶起醉酒的四位小姐,送回明华宫。
阿九觉得很不尽兴,这还没怎么让沈醉石看宫卿出丑呢,就把她送回了。
她不悦道:“皇兄,沈大人,我们去御花园里逛逛吧。”
她一定要在御花园里逛一圈,仔细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花树没有赏红,好严惩宫卿。今日让她酒醉出丑,还是没有解气,因为她的醉态不仅不丑,反而美的石破天惊,好似破茧而出的蝶,种种平素被包裹起来的艳色亮光,一下子喷薄而出,让人惊艳震惊,根本无法用言语比拟。
而沈醉石的目光也丝毫未见嫌弃,那抹关切呼之欲出,一直跟随着宫卿出了撷芳阁。这道目光简直像是一根针扎到了她的心眼里。
慕沉泓笑着答了一声好,便起身走出了撷芳阁,阿九随后,沈醉石只好硬着头皮奉陪,其他的佳丽鱼贯而出。
对于大家来说,这是近距离接触太子的最后一次机会了,等会儿大家就要离开皇宫,各回各家。可就是这最后的一刻相处,太子殿下也依旧吝啬着他清雅的微笑,柔和的目光,好听的嗓音,负手而行,风淡云轻,丝毫也瞧不出对谁动心,对那位佳丽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淡。即便是他亲选的花神乔万方,也未见多看一眼。
真是个薄情郎啊。
诸位佳丽一边迷恋着他的风姿音容,一边抱怨着他的不解风情,这种看得着却吃不着的滋味,真是磨死人啊。
将将走了十几步,慕沉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止步对阿九道:“让沈大人陪着你逛一逛吧,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阿九自然是求之不得,其他的佳丽却是心碎了一地。
薛佳道:“公主,我去看看那几位姐姐怎样了。”
阿九当即道:“你去吧。”宫卿酒醉究竟是怎么的丑态,一会儿还要让薛佳来汇报。
薛佳快步追上了宫卿等人。
安夫人故意只让一个宫女幽兰扶着宫卿,其他的三位醉酒的佳丽,被三两个宫女一起搀扶着,已经走到了前头。
薛佳走上前对幽兰道:“你扶着宫小姐去画春阁。”
幽兰怔了一下,问道:“不是送回明华宫么”
“公主说,她和向小姐都醉了,同在一个屋子恐怕会闹起来,还是把宫小姐送到画春阁吧,离这里也近。”
听了薛佳的话,幽兰自然求之不得,她个子娇小,只一个人扶着宫卿,巴不得去附近的画春阁。
薛佳看着幽兰扶着宫卿拐到了暖春阁的路上,这才疾步朝着御花园外面走去。
独孤铎等候在园外的竹林已经半个时辰,见到薛佳匆匆前来,他迎了上去。
“妹妹叫我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薛佳一本正经地问:“二哥,你喜欢宫卿?”
“这还用说?”
“那好,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娶到她,你要不要?”
“当然。”这还用问么。
薛佳盈盈一笑:“她吃了临江仙,现在在画春阁,你去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是你的了。”
23
独孤铎吓了一跳,“这可是在宫里。”
“正因为是在宫里,才有这样的机会,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她么?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我,”
薛佳眉梢一挑:“怎么,你不敢?”
独孤铎被她挑衅的口气勾得脸色通红,激动刺激中掺杂着犹豫和胆怯。
薛佳笑了一声:“你还是个男人么?”
独孤铎道:“我不是不敢,是怕她以后恨我。”
薛佳斜睨了他一眼,用讥讽不屑的语气道:“只要成了你的人,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哄,先把她身子占了再说。就你这软塌塌的脾气,莫说宫小姐,我还瞧不上呢,真是半点也不像个男人。”
独孤铎被激将法勾起了血性,身体里的血流速度好似一下子快了起来,心跳也砰砰有声。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先去支开那个宫女,要不要她,你自己决定。若是个男人,就别后悔。”薛佳扔下几句话,转身便走了。
独孤铎站在原地,想起宫卿如花似玉的脸庞,粉红水润的樱唇,窈窕婀娜的腰身,只觉得心里一荡,一股子邪火腾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是,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除了认命嫁给他,别无他法,到时候他顶多就是挨皇后一顿臭骂,但比起一辈子的美人在抱,算什么。
宫卿尚有一丝丝清明,但身体软的几乎没有一丝力气,轻盈的几乎要飘起来。眼前一切都五光十色,斑驳迷离,像是入了仙境一般,处处都觉得稀奇好看。
拐角的廊下,挂着一盏宫灯,阳光照射之下,如同飘过的一朵红云,莹莹的反射着亮光,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
幽兰一见她要去拽那宫灯,吓得死命地拉住了她的手,“宫小姐你别动啊,我可扶不住你了。”
酒醉的人,力气却特别大。
宫卿只是觉得那朵云好看的不得了,再不摸,它要飘走了。
她踮起脚尖,抬袖一拂,幽兰忙去抱她的腰,可她力气巨大,身子猛地一歪,将幽兰带着前冲了一步,砰地一声,幽兰的额头撞到了柱子上,眼前一黑,她的手边下意识地松了一把劲。手里的宫卿便身子一软,眼看要倒下去。
一只手及时地拉住了她。
幽兰一见眼前站着太子殿下,忙不迭的告罪。
宫卿全然不知是谁拉着自己,甩着他的手娇声嗔道:“放开我。”
慕沉泓看着眼前艳如海棠的娇颜,笑问:“你想要什么?”
宫卿并不理他,只管伸着手摇摇晃晃地去够那朵红云,带了醉意的身姿,轻灵翩跹,如掌中飞燕。
他若是松开手,只怕她就要凌风飞去。
“放手啦。”她斜睨着他,媚眼如丝,秋波婉转,偏又娇憨无邪。
慕沉泓忍不住笑。
连他身后跟着的李万福都忍不住偷着乐了。这宫小姐娇憨可爱的小模样,是个男人都无法抵挡啊。
慕沉泓抬手将那宫灯摘下递给她,“你想要这个?”
宫卿伸手去接,却发现沉甸甸的重,“不是云啊。”她撅起嘴,就那么抬手一扔,姿势曼妙好看之极,啪的一声,琉璃灯碎在玉阶上。
幽兰的心也连带着一块像是要碎了,这算不算藐视太子的大不敬之罪?宫小姐你不想要命了啊。
奇异的是,太子殿下一点也没恼,只是笑:“我来扶她,你下去吧。”
幽兰心里一怔,便识趣地告退了。
她现在不担心宫小姐的命了,她担心宫小姐的贞操。
慕沉泓将宫卿打横一抱,走出了御花园。
李万福心道:皇上英明,怪不得打小就让太子殿下习武。
暖阁里布置的奢华清贵,地龙烧的极旺,烘着玉瓶里的梅花,逸出清幽的香气。宫卿躺下便逸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慵懒娇痴的模样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薛林甫被召了来,一听要给宫小姐熬一碗醒酒汤,心里便吐糟,这种小事也叫老夫,真是杀鸡焉用牛刀啊。
宫卿的脸颊上有一抹奇异的嫣红色。薛林甫拧着寿眉看了看,道:“回殿下,微臣看着,宫小姐的症状,并不像是酒醉。”
慕沉泓怔了一下,方才席间四个女子喝酒之后都有酒醉之态,他自然而然地便以为宫卿是酒量不济。
一听薛林甫这么说,他便正色道:“你号脉看看?”
薛林甫号脉之后,问道:“宫小姐方才吃了什么?”
慕沉泓对李万福唯一颔首,李万福立刻将一块花糕和一杯酒奉了上来。
薛林甫仔细看了看花糕,放在鼻端闻了闻,又将糕点捻碎,放在一滩水中。接着又用银针沾了水,插入酒中。
这么来回换了四根银针,薛林甫道:“回殿下。这花糕中,混进了几味催情的药物。酒中也混了两种药物,一味是解催情药的,一味是麻痹神经的。”
慕沉泓拧了拧眉头。花糕是皇后让御厨房做好端过来的,酒是宫里的藏酒,谁会在里面下手脚?或者说是,谁才有机会做手脚?阿九?薛佳?安夫人?或是母后?
他心里一沉,不动声色地道:“若是吃了花糕再喝酒,那岂不是可以解了催情药效?”
“是。但微臣可以肯定,宫小姐是中了催情药,而不是醉酒。”
“你的意思是,她没有喝酒?”
“这个微臣不知,大概没喝。”
“你退下吧,去明华宫看看那几个人的情况如何。”
李万福立刻也随着薛林甫一起退了出去,还贴心地给太子殿下关上了门,然后对廊下窗下候着的内侍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到了合适的距离,以免听见暖阁里不该听到的声音。
当下属,就是要领会领导的心思。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缕香烟在袅袅地浮动,慕沉泓俯身看着身下的美人。
她枕在自己的臂上,春衫上绣着的一朵玉芙蓉刚好压在她的脸颊下,嫣红的颊,娇艳的唇,不描而翠的眉,是积聚了上天三千宠爱的一张绝世容颜。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凝脂般的肌肤,指尖下的触感温润滑腻,软的心尖都要化了一般。
手指轻轻移动到她的唇上,她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指尖,他顿时觉得一股电流从指尖传了上来,一股无可抑制的冲动,简直是要考验人的定力。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她的头托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她娇滴滴的呢喃:“好热。”
他心尖一酥,顿时便觉得身子硬了。
她在半醉半醒之间游离,一直觉得自己像是被裹在一团火云里,太热太闷,于是手不知不觉地放在了脖颈下,想要解开领口的珍珠扣。
好似已经有人替她在解,衣领打开,顿时有一股清爽放松的感觉,她舒了口气,拉着那只手,想要继续往下。
那只手迟疑了片刻,遂了她的意。
她示意他继续,可是第四颗珍珠,堪堪就在她的高耸上。
那只手再次迟疑,她不满地嗔道:“快啊。”
做君子还是做小人?真是艰难的选择啊。最终,那只手决定暂时还是做君子,做小人以后有的是机会。
燥热难耐的她半天等不来一缕清爽,忍不住不悦地抬眸,层层秋波涟漪漫起,如一汪让人沉溺的泉。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张俊脸,笑意莫名的熟悉。
她迷迷糊糊的问:“你是谁?”
“不认得我么?”
他笑了笑,凑近了些。
她眨了眨眼睛,呢喃了一句:“你和他,长的很像呢。”
他柔声问:“和谁?”
“就是他啦。”她娇声哼了一下,不想理他,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到底是谁。”
他轻轻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颊。
她扭头避开他的手,他偏生不放过她,又拧了拧她的鼻子,于是她只好咬出两个字:“太子。”
他又笑了一声,“你很讨厌他?”
“嗯。”
“为什么?”
“因为,”她咬住了樱唇,却不肯往下说了。
他用指腹抹了抹她的樱唇,柔声哄道:“说啊,为什么讨厌他?”
她闭着眼呢喃:“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半真半假的笑:“你告诉我了,我会转告他,让他以后不那么讨厌了。”
是么?她娇哼:“他三番两次调戏于我。”
他噗的一笑:“那你也调戏他。”
什么馊主意,太不靠谱了!她娇蛮地哼了一声不加理会,这时浑身更加的燥热难耐,一股股的热浪烘烤着她,只想有个凉爽的出处才好,手无意识地舞动着,好似碰到了一处幽凉的所在,是他的脖颈,她得了逞一般,一双小手顺着他的脖子,探进去,继续往里,往下,好光滑的一块玉,索性将手心贴上去蹭。
被袭胸的某人,腰身僵硬,天人交战。
炕几上的那杯酒就在他的手边,喝了便可以解了催情药效,他端起酒杯,又放下。
要不,自己亲自给她当解药?
24
薛佳急匆匆赶到画春阁,却发现宫卿并不在里面,宫女幽兰也不在。
她心里觉得诧异,片刻之后,独孤铎阔步而来,见到薛佳站在外面,喜道:“那宫女已经打发走了?”
“人不在。”
独孤铎如被一盆冷水泼头,顿时全身的激情和荡漾都被冻结了。
“怎么回事?”
薛佳蹙眉想了想,“你先回去,以后再说。”
独孤铎又失落又焦急,不甘地问:“那以后还有机会么?”
薛佳眯起眼眸,胸有成竹地一笑:“二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想要,有胆子要,妹妹一定会帮你。”
独孤铎听到这句话,失落的心稍稍有了些安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煮米,谁知道锅里的米不见了,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很懊恼。
薛佳朝明华宫走去,行到一半,却突然心里一动闪过一个念头。她立刻掉身便去往暖阁。隔着一丛迎春,远远看见李万福守在暖阁外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平素侍奉在门口的内监也都离暖阁比较远,顿时她心里便明白了。
她悄然转身,不知不觉地咬住了嘴唇。果然被她猜中了,就在她抽身去叫二哥的时候,宫卿没有去画春阁,是被慕沉泓拦住,带到了这里。
果然,慕沉泓的这份心思隐藏的很深。
昨日她故意将阿九罚宫卿赏红的事告诉慕沉泓,就是想探探他是否对宫卿有心,若是无意,必定不会插手此事。但即便他肯帮忙,也未必就代表他喜欢她。比如选花神,他选了乔万方,看来像是另眼相看,可是这些日子,也未见他对乔万方有任何表示,而上一回她和许锦歌等人同去养馨苑的时候,他反而对许锦歌更加的温柔关切。
以她对这位表哥的了解,任何事都不会只是表面这么简单。那么,他这次帮宫卿,是当真因为喜欢她,还是故意让自己和别人认为他喜欢她?拿宫卿做挡箭牌,来挡他心里真正的心上人?
她拧着眉,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难以肯定。但不论如何,宫卿是他心上人的可能性极大。
御花园里,沈醉石度日如年的陪着阿九看花树上的赏红,心里却在想着宫卿现在如何了。记得上一回在宫府吃饭,席间宫夫人和宫卿也饮了一杯酒,当时他记得清清楚楚,宫卿面不改色,显然,一杯酒不足以让她醉,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这宫里的藏酒放得久了酒劲比较大?还是阿九存心想要她出丑?可是不光是她一个人醉,向婉玉等人也醉了,似乎又不像是是阿九在捣鬼。
阿九和心上人在一起,初时兴致勃勃,可是呆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劲,此人怎么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不像是在游园,倒像是在梦游。
阿九顿时一股无名火起,骄傲的小孔雀扬着尖俏的小下巴,气呼呼道:“沈大人既然无心观赏,那就请回吧。”
沈醉石立刻如遭大赦,当即告退。
他还真得就走了啊!
阿九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跺脚。
安夫人心道:这不解风情冷漠薄情的样子,还真是和太子殿下有一拼呢,不愧是一窝里的君臣。
沈醉石不在,这园子还逛的有什么意思,阿九当即便对着身后的一群莺莺燕燕冷声道:“你们都散了吧。”
其实自打太子殿下离去之后,诸位佳丽也和沈大人一样早已心不在焉,得了阿九的旨意,也就顺势散去。
安夫人柔声道:“公主息怒,沈大人以前专注科考,对儿女情长之事并不放在心上,所以有些迟钝。再说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或许沈大人他从未敢多想。”
阿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半晌嘟着嘴道:“父皇也真是讨厌,一直拖着要再等等看。”
“皇上疼爱公主,自然要好生看看沈大人的人品如何。”
阿九悻悻的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怕他应下别人。”
“皇上不是对蒋大人透过气了吗?”
阿九不语,没好意思说,即便如此,自己心里仍旧不踏实。
“公主若是不放心,就去太子殿下的秘司营里借个人,放在沈家,沈大人有什么事,公主自然也就知道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自己都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安夫人又笑道:“公主别烦心了,除了天上的仙女,人间的女子,公主乃是头一名,除非他是傻子,不然怎么可能不喜欢公主。”
这是自然,阿九径直前往勤政殿去找慕沉泓。
宫殿里静悄悄的没人,阿九叫过来太监问道:“太子殿下呢?”
“回公主的话,殿下去了御花园。”
“一直未回来么?”
“没有。”
奇怪,他方才说有事先行一步,那他去了哪儿?
宫卿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时还以为自己是在睡觉,便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结果眸光一闪,扫到一个俊逸端庄的人影,伸懒腰的动作便戛然而止,险些闪了腰。
她居然是躺在他的暖阁里,而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眼光却看着她,似笑非笑,温柔暧昧。
她这才想起来醉酒一事,当即便坐起身告罪,“臣女失礼,请殿下恕罪。”
他走近前来,略略弯腰,笑容温雅俊美,语气关切体贴:“宫小姐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这距离也太近了吧,此刻要是站起来穿鞋就会顶住他的下巴.....她只好不动声色地把头往后仰了一点,十分尴尬地问:“臣女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喝醉了之后,拉住我不放,要我带你来暖阁。”
宫卿:“.......”
不可能吧,殿下。就算我喝醉了,也不会这么不理智的。
他笑笑地望着她,那意思是,不然你以为呢?
她避开他的灼灼目光,这时,惊诧地发现,他手中的书居然是倒着拿的!
殿下你刚才是真的在看书么?你是在装模作样掩饰一直在看我的事实吧?
唰的一下,她的脸就热了,赶紧从他身体一侧斜过身子,穿上鞋打算逃离是非之地。
“你刚刚醒酒,先别急着走,不然容易头晕。”
“臣女叨扰许久,万分惶恐,多谢殿下关照。”
他用那本倒拿的书拦住了她,正色道:“宫小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殿下请讲。”
“方才,你酒醉之后,手居然放到了这里。”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她的作案现场。
宫卿心里怦然一声狂跳,却立刻就断然否认:“这不可能。”
他挑了挑眉:“宫小姐的意思是,我在说谎?”
她忙道:“臣女不敢。或许是殿下看书累了,产生了幻觉吧,臣女绝不敢冒犯殿下,就算酒醉,也对殿下心怀敬畏,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
没有人证就不认是不是?
宫卿弯腰施了一礼:“请容臣女告退。”走到门口,她回身一笑:“殿下,书看久了会很累。”
果然是装糊涂的高手啊。
他咬了咬牙,拿书拍了拍掌心,低头一看......
离开虎狼之地,她舒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嘴唇,刚才她一醒了就觉得嘴唇有异样,好似肿了一般,麻麻酥酥的感觉,仿佛被虫子咬过。
25
阿九在勤政殿内等待了半晌,终于看见慕沉泓神清气爽风度翩翩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九起身问道:“皇兄方才去哪儿了?”
慕沉泓避而不答,俊雅又神秘地一笑:“找我有事?”
阿九嗯了一声,不大好意思直说,这种监视情郎的事,说出去还真的还是有点跌份。
慕沉泓便笑了笑不再问,走到书案后坐下,翻开一本奏章。自打去年宣文帝让他监国之后,一些朝政都交给他处理,那案子上堆了十几本奏章。
他仿佛不当阿九的存在,看完之后便提笔批阅。
阿九只好寻着话题开头:“皇兄,我想和你说件事。”
慕沉泓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手里的奏章。
“皇兄,秘司营,”
慕沉泓依旧嗯了一声。
九公主皱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奏章。
慕沉泓这才抬头,闲闲地往身后一靠,笑眯眯道:“阿九你想说什么。”
九公主气鼓鼓道:“我想说皇兄你这人真是讨厌。”
慕沉泓莞尔一笑:“讨厌你还来找我。”
九公主恨恨道:“我想借用个人,安排到沈醉石家。”
慕沉泓淡淡地哦了一声,笑问:“干嘛?”
九公主只好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想让他留意沈府的动静。”
慕沉泓往桌前靠了靠,笑眯眯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打他的主意,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阿九懊恼地跺脚,不由有些害臊。
慕沉泓听罢,笑呵呵道:“男人都不喜欢妒妇。特别是无中生有的妒妇。秘司营的人,不是用来打听别人隐私的。”
“皇兄你当真是讨厌,小气鬼!讨厌讨厌讨厌!”九公主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安夫人等候在外,见到公主的小脸便知道结果。
她陪着笑道:“公主,老奴给您安排吧,老奴的儿子,在宫外还认识几个人。”
阿九呼呼喘了几口粗气,极不耐烦地道:“你立刻就去安排个人。”
安夫人赔笑:“是,立刻就去安排,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阿九又道:“别让他发现,行事小心些。”
安夫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离开虎狼之地,宫卿直奔明华宫,但走到路口,她心里晃过一个难题。此刻回到明华宫,若是别人问起自己酒醉之后去了哪儿,如何说?特别是向婉玉,她若是比自己早醒,必定会追根问底自己去了哪儿。当然不能说是被太子带到了暖阁,否则,可真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了。
她略一思忖,便抬步前去重阳宫。
一来,今天就要离开皇宫,于情于理都要去和向太妃告别,二来,别人或者向婉玉问起,就可以说,自己这段时间在重阳宫和向太妃在一起,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走到重阳宫门外,宁心姑姑正巧从里面出来,一见宫卿便笑着道:“真是好巧,太妃正派奴婢去请小姐呢。”
“姑姑,太妃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太妃今日病了,想着小姐今日要出宫,一定会来告别的,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姐的身影,这才着了急,让奴婢去请小姐过来,可是巧的很,小姐想必是听到太妃的心声了吧,血脉相连的亲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太妃怎么会病了?”
“昨夜吃了糕点之后觉得口干,一时等不及就喝了些凉茶,结果腹痛胃痛。”
“可请太医瞧了?”
“刚刚去请了,人还没来。”说到这儿,宁心有略带埋怨的玩笑语气道:“小姐怎么不来瞧太妃呢,难得进宫一次,居然就来了两三回。太妃可是天天盼望着小姐能来和她说说话聊聊天。”
宫卿窘迫地笑了笑,心道,我倒是挺想来看望她老人家的,可是却怕她老人家给我设套,让我去“偶遇”什么人,那可就不妙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太妃的寝宫。
向太妃半靠在床上,见到宫卿便伸出手,“没良心的丫头,好不容易进了宫,也不来瞧我,可是嫌弃我这老太婆又老又无趣?”
宫卿上前,握住太妃的手,笑嘻嘻道:“太妃那里话,像您这样可爱的老人家,不知道多讨人喜欢。”
“喜欢你又不来。”向太妃忍不住捏了捏宫卿娇滴滴的小脸蛋,爱怜之情溢于言表。
宫卿只是嘻嘻笑着却不答,心道:我怕来了,您给我设套啊。
“今天就要回去了?”
“是啊,待会儿就走,所以来给太妃告别。”
向太妃一听,便拉下脸:“没良心的丫头,姑姥姥病了,也不肯留下来陪陪姑姥姥?”
宁心立刻道:“是啊,太妃身边虽说不缺人侍候,可到底不是嫡亲的亲人,小姐就多留两天,等太妃病好了再走吧。太妃最喜欢小姐了,天天念叨着,盼着。可是小姐也不来,太妃不知道多伤心。”
宫卿顿觉有些羞愧,太妃和宁心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要是狠心走了,实在是说不过去,帽子大一点,都可以算是不孝了。不过,既然太妃病了,估计也没精力给自己安排什么偶遇了,自己躲在重阳宫里,阿九也不会来寻仇滋事,想到这儿,宫卿便笑着答应了。
“那好,卿儿就多住两天,陪着姑姥姥。”
向太妃一听喜笑颜开,紧紧握着宫卿的手:“好孩子,姑姥姥就知道你心眼最好。”
“那,我去告知表姐一声。”
“我让人去就行了。”宁心立刻就吩咐殿内的侍女:“去明华宫告知向婉玉小姐,就说太妃病了,宫小姐留下来多陪太妃几天,让向小姐先回去。”
此刻,明华宫里,向婉玉刚刚苏醒,听见向太妃病了,立刻便起身随着宫女一起到了重阳宫。一来她也要和太妃告别,二来也想问问宫卿,花神赐酒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醉了?
当着太妃的面,向婉玉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一直对着宫卿使眼色。
宫卿明白她的意思,便对向太妃道:“太妃,我和姐姐说句悄悄话,太妃不许偷听。”
太妃笑着挥手:“小丫头们还能有什么悄悄话,不就是谁家的儿郎生的好看英武。”
宫卿噗的一笑:“太妃您猜的真对。”
向婉玉和宫卿走到廊下,立刻就问:“我刚才真的醉酒了?这怎么可能,我平素在家中喝上三五杯酒根本不会醉的。”
“因为那酒中,公主放了药,听薛佳说,一滴就醉。”
向婉玉一听气得脸色通红,“我们姐妹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居然三番五次的整治我们。仗着她是公主,就可以如此的无法无天么?”
“或许她心情不好,捉弄人来逗自己开心吧,方才我听宫女说,乔锦歌和李崇明也醉了。”
“那两人又如何惹到她了?是见不得别人比她漂亮么?”
宫卿苦笑:“谁知道呢,反正花朝节终于结束了。”
向婉玉恶狠狠道:“你瞧着吧,她今日所作所为,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如数奉还。”
“姐姐要不和我一起多留两天吧,太妃病了,我们陪她两天。”
向婉玉立刻道:“太妃跟前这么多人侍候,我看妹妹一个人陪着就够了,这宫里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向婉玉归心似箭,和向太妃告别之后就离宫回家了。
宫卿也不想留在宫中,但也没法狠心离去,最好是太妃立刻就能病好,于是,她便问宁心:“姑姑可是请的薛太医?”
“是啊,太妃有病,一向都是请他的。”
“那太好了。”但愿薛太医手到病除。
薛太医来了之后,和向太妃两人心照不宣。这后宫里的女人呢,通常都是假病的次数多过于真病的,比如向太妃她老人家,从年轻的时候起,就经常有需要的病一病。薛太医已经见惯不惊,很淡定地给老太妃开了一副养身健体的滋补药,告退而去。
向太妃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宫卿。
宫卿被看得心里毛毛的,上一次,就是被老太妃这慈祥光亮的目光鼓动着,兴致勃勃地去了养馨苑,偶遇了某人。
宁心姑姑笑嘻嘻地从外头进来:“太妃,药已经煎上了,太子殿下听说您病了,特意过来看望。”
向太妃立刻露出惊诧而意外的表情,仿佛对太子殿下的驾临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面对向太妃的无辜表情,宫卿很无语,很无奈,恭敬的站起身,恭迎太子殿下。
真是好招不怕滥啊。
片刻之后,慕沉泓走了进来,一道幽幽的目光,似笑非笑地从她脸上扫过,然后也露出一个惊诧而意外的表情:“宫小姐也在这儿?”
宫卿:“回殿下,太妃病了,留我在这里多住两天。”
“太好了。”
宫卿:“......”
什么太好了?您两位真的很有默契啊。
慕沉泓走过来坐在向太妃的床沿,和颜悦色地问:“太妃您那里不舒服?太医可来瞧过了?”
“薛林甫已经来过了。太子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也不见过来。”
“没忙什么,就在暖阁里看书看折子。”
不是错觉吧,他把暖阁两个字咬的格外重....想起方才,她心跳[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的略略有点快,那个,嘴唇的异样,不会是?一想到某种可能,她心里噗通一声,顿时有心律不齐的症状。偏这时,慕沉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道目光的内涵十分丰富。于是,方才那个猜想的可能性瞬间就到了九成。
要是他干的,她就......心里就了半天,最终发现,除了装不知情,还真得拿他没辙,自我安慰,算了,亲一次是亲,亲二次也是......啊呸呸就当是被蚊子咬了。
慕沉泓笑着看向她:“宫小姐常来看望太妃么?”
“她也不常来。”向太妃叹了口气,无限遗憾地说道:“你和卿儿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儿,怎么越大倒越是生分了?一口一个宫小姐,听着我都觉得远,小时候你管她叫卿妹妹,多亲切。那会儿宫里的几个小姑娘里头,你可是最喜欢她。”
慕沉泓笑笑不语。
“卿儿那会儿叫你太子哥哥,最喜欢跟着你。你们俩看着真像是一对金童玉女。”
宫卿面色绯红,加无语凝咽......有这回事么,姑姥姥?仗着我不记事,您就尽情地杜撰吧。
慕沉泓勾唇一笑:“是啊,卿妹妹小时候活泼可爱,玉雪可人。”
“卿妹妹”!宫卿脊骨一麻,心都颤抖了。太子殿下,求您还是叫宫小姐吧。
“对了,卿儿你弹只曲子来听听。太子,你还没听过她弹琴吧,宫里的琴师可远不如她呢。”
宫卿一头黑线,太妃您这是要我搞专场才艺表演么?
慕沉泓含笑点头:“好,李万福,你去把我的笛子取来,太妃,我们合奏一曲如何?”
“好极,妙极。”
宁心姑姑动作迅捷,立刻让人抬来了向太妃最珍爱的焦尾琴。李万福片刻功夫就取来了太子的长笛。
宫卿被他的迅猛速度惊住了,李总管你是土行孙再世么.......
“就合奏一曲凤求凰吧。”向太妃笑眯眯地开了口。
宫卿:“......”
您老人家果然是点了这一首曲子啊,就非要这么明显么?
慕沉泓对向太妃点的曲子也一点没露出意外的神色。显然,向太妃的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啊,根本就不带一点点的掩饰。
于是,这悠扬的笛音,婉转的琴声便在重阳宫里幽幽响起,不得不说,两人的配合还真是天衣无缝。
向太妃意犹未尽,笑眯眯道:“太子若是天天能吹上一曲,我的病不用吃药也就好了。”
慕沉泓放下笛子,笑眯眯道:“好啊,那我每日都来。”
宫卿:“......”姑姥姥您真的是病了吗?
26
“既然太子殿下每日来吹笛子,太妃您老人家的病就好了,那也不用卿儿留下来陪着姑姥姥了对么?”
向太妃立刻道:“那不行,非要听合奏才有效啊。”
宫卿:......姑姥姥你赢了。
向太妃慵懒地叹了一声:“宁心啊,扶我去晒会儿太阳。卿儿,替我招待太子,我片刻即回。”
宫卿无语地看着太妃矫健敏捷的身影,心道:就您这利索劲,那有半点生病的样子啊,还说什么片刻就回,就糊弄我吧,没一个时辰您绝回不来。您其实就是想讹住我,然后让我和他,那个什么什么吧。
要不要这么明显啊,好歹您也含蓄些啊!还有,您这做法根本就是媒婆做派啊,好歹您也是太妃,这牵线搭桥的手段真的有待加强啊,至少也要带点宫廷味儿啊,宫斗什么的不都是讲究高深莫测么,别这么赤,裸裸啊......
吐槽完毕,宫卿回过头,正对上慕沉泓的目光。好吧,这位太子殿下,人家才是正宗的宫廷目光,幽幽沉沉的仿佛一潭看不透的水,表面却又波光潋滟,泛着温柔明亮的光。
不过,太子殿下您盯着人看了这么久,眼皮子不抽搐么?
宫卿正色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太妃这里有臣女看着,请殿下放心。”
送客么?他吟吟一笑,“我今日不忙。”
“那,明日殿下若是太忙,就不必过来了,由臣女侍候太妃即可。”
慕沉泓揉了揉眉心:“明日若是太忙......”顿了顿,他正色道:“我就来一次,若是不忙,就早中晚三次,卿妹妹觉得如何?”
宫卿:......好,你也赢了。
“卿妹妹的琴弹得真好,明日我们来合奏一曲高山流水吧。”
宫卿被他一声卿妹妹叫的面上发热,眼皮直跳,“说不定今晚上太妃就康复了。”才不和你当知音,明天我就回家去,您和向太妃高山流水吧您。
“卿妹妹,”
“太子殿下,臣女去看看太妃怎么还没回来。”宫卿起身走到门外,还觉得后背麻酥酥的像是爬满了小蚂蚁,卿妹妹.....他怎么就能叫的这么缠绵悱恻,深情款款呢,佩服佩服。
慕沉泓笑眯眯地起身,弹了弹衣襟,嗯,暂时就先到这儿吧。
向太妃闭目养神,唇角带着喜滋滋的笑。要是这丫头嫁给太子,安国公府又可以风光安逸数十年。而且,自己这晚年也更幸福滋润了。正想的惬意,突然听见一声小声的询问:“太妃睡着了么?”
她一睁眼,就看见宫卿正在问宁心。
“你怎么来了,太子呢?”
“我过来看看,若是姑姥姥睡着了,就回去给您拿条毯子以免着凉。”
“不用管我,你去和太子说话。”
“他已经走了。”
向太妃立刻就问:“你把他气走了?”
宫卿无语,是他把我肉麻走了......
向太妃有些生气,这丫头怎么半点都没遗传自己的上进心啊,想当年自己进宫从六品一路奋斗到二品。眼下这么有利的条件,她居然一点都不珍惜。
宫卿走过去,蹲在她脚边,笑嘻嘻道:“姑姥姥,我有几句话想私下和姑姥姥说。”
宁心立刻识趣地带着宫女退下。
“你说吧。”
“姑姥姥,您不用这样费心给我安排。我母亲她不想我进宫,我自己也不想,皇后的性格姑姥姥比谁清楚,还有那个阿九,更不是好相与的人。他日,恐怕还有比这两位更难缠的人物出现,我不想和这些人绞缠在一起,很没意思。”
宫卿索性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以免姑姥姥再给自己设套。
向太妃道:“我知道阿九一直欺负你,那是因为你比她地位低。当年我进宫也不过是六品,头上的皇后贵妃淑妃等一众人,那个没欺负过我,后来皇后去世,我独掌后宫,谁还该对我说半个不字?你若是想别人不欺负你,那你就爬到她们头上去,你自己有权势有地位,谁敢对你不敬?便是阿九又如何,届时你是她的皇嫂,你看她还敢不敢欺负你。”
宫卿点头:“是,姑姥姥说的很对,可是和这些人争斗有何意义?我不想一辈子都耗在这种无聊的事上,人生苦短,有大好河山要看,有自由快活的日子要过,为何要耗尽心血和这些人斗心眼?”
向太妃被她一席话勾起了心里的遗憾,是,她一辈子都在宫里,江南和塞外是什么模样,她此生无缘得见。
宫卿嫣然一笑:“卿儿自问不笨,若真要斗心眼,姑姥姥以为我斗不过她们么,我隐忍避让,不过是想着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想给父亲惹来麻烦。”
话虽如此,可是长的这么美,太子又明显有意,就这么放弃实在是可惜啊,向太妃正欲继续劝说,宫卿笑着道:“姑姥姥其实您根本没病对么?”
向太妃:“......”
宫卿笑呵呵道:“既然太妃没病,那我今日就回去吧。”
“你就不肯多留几天?”
“那我多留一天,明日再回。”
两人正说着,宁心过来道:“太妃,薛佳小姐来了。”
向太妃心情不大好,再说对独孤后的娘家人也没什么好感,便不耐地挥了挥手:“就说我睡了,卿儿你去招呼一下。”
宫卿点头应好,走到殿中,薛佳便握住了宫卿的手,惊喜地说道:“姐姐居然没走,真是太好了。”
“太妃病了,留我在这里再住一天。”
“我听说妹妹没走留在重阳宫,就赶紧来了,”她看了看殿内的宫女,附耳到宫卿耳边道:“姐姐为何也醉了?我不是让姐姐别喝那酒么?”
宫卿悄声道:“妹妹特意提醒,我怎么会喝,酒含在口中都吐在手帕上了。”
薛佳怔了怔,“那是怎么回事?”她眨了眨眼,恍然道:“估计是那临江仙非常厉害,沾了姐姐的唇舌,也激发了一些药效的缘故。”
宫卿想不出别的缘故,除非那花糕里也有猫腻,可是她当时也留了心,是看过所有人都吃过之后她才咬了一口,而且薛佳吃了两口都没事。想来想去,也唯有相信薛佳的这个解释了。
“就算醉了出丑也没什么,多谢妹妹好心提醒。”
薛佳嘟起嘴,佯作生气道:“姐姐太见外了,我和姐姐一见如故,心底里是把姐姐拿亲姐姐看待的,以后不许和我客气见外,不然可真是显得生分疏远了。”
宫卿笑:“好啊,我巴不得有薛妹妹这样的妹子呢。”
“过几天就是上巳节,到时候,妹妹要给姐姐一个惊喜。”薛佳神神秘秘地抿唇一笑,“妹妹先告辞,上巳节再见。”
宫卿干笑。这年后的节日也太密集了些,偏偏宣文帝是个喜欢享乐又喜欢热闹的,每个节日都不放过。到时候,恐怕又要见到一些不想见的人。
至于薛佳,她又会给自己什么惊喜呢?宫卿简直有点不抱希望,因为自打被慕沉泓挂破裙子之后,好似好运气都被他勾跑了,整天都是惊没有喜。
可是越怕见他,他越是来的勤。
吃过晚饭,他便来“看望”向太妃了。
太子殿下,看来您今天是真的不忙啊,宫卿断然决定明日一早就走,坚决不和他高山流水。
“太妃好些了么?”
“唉,年纪大了,好不好的没什么分别啊。”向太妃被宫卿的那一席话打击之后,恹恹的无精打采,倒像是比上午的病重了些。
慕沉泓道:“我带了花神灯,太妃要不要去院子里看看挂灯?”
“好啊。”向太妃一听就来了劲头,立刻就起身牵着慕沉泓的手,然后又拉起宫卿的手,一手一个走出殿外。
这姿势让宫卿十分窘迫,太妃您其实这会儿是想化身为一道红丝线吧。
慕沉泓显然是有备而来,廊下放了不少的花神灯。灯里已经点上了蜡烛,夜色中忽闪着暖暖的光。
向太妃指着廊前花坛,“都挂在那棵桂花树上吧。”
李万福立刻吩咐宫女将花神灯挂到了树上。当然,李总管善解人意地留下了一盏,就放在太子殿下的脚边。
慕沉泓提起一盏递给宫卿:“卿妹妹也去挂吧。”
向太妃立刻将灯接过来,放到宫卿手心里:“去挂灯讨个吉利,求花神赐你一桩好姻缘。快去吧。”
宫卿走上前,李万福便带着太监宫女退下了。
宫卿刚刚把灯挂上,就听见身后慕沉泓的声音:“宫小姐很喜欢灯是么?”
“殿下何出此言?”
他笑了笑:“今天上午你醉酒,吵着要那廊下的宫灯。还有一次,”说到这儿,他又停住了,但笑不语。
还有一次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一双眼眸波光潋滟,勾人沉溺。
灯下看美人,果然是更添娇色,她轻灵娇艳,如是花间精灵。
他轻咳一声:“这半月来,宫小姐在宫里过得不甚顺畅,所以,我带了这些花神灯来,希望你看着高兴。”
他知道她过的不顺畅,她心里蓦然一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了。有了他的一席话,好似这半个月来受到的委屈骤然烟消云散于这片灯光之中。
他目光含笑,满树花神灯,盈盈的暖光,映在他眼中,像是一片星海。“不知可有机会,每年都与你在树下挂灯。”
她心里怦然一声狂跳,没想到他会突然借机表白。她脸上发热,急中生智道:“未婚的女子才挂花神灯,殿下的意思,是说臣女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么?”
她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疾步回到了向太妃的身边。
他摸了摸下颌,唉,真是刀枪不入一点机会都不给啊,妹子。
27
表白被无视的太子殿下,只好暂且回宫,准备明日再来攻坚。刚回到东宫,独孤后身边的内侍万明林请他前去椒房殿。
此刻,椒房殿里灯火通明,阿九偎依在独孤后身边,像一只慵懒的喵。
赵国夫人和薛佳也在。
慕沉泓一进去,独孤后便露出一丝笑意,“皇儿,你过来。”
慕沉泓走过去坐下,不等独孤后开口,便道:“母后是想问儿臣,二十四位女子,谁比较合适?”
独孤后笑:“正是此意。刚好赵国夫人也在,都是自己人,不妨谈论谈论。”
慕沉泓浅浅一笑:“儿臣的婚事难道不是母后父皇做主,儿臣说的不算吧。”
独孤后道:“你这孩子,就算是我们做主,也想问问你的意思。”
慕沉泓笑着哼了一声:“既然儿臣不能做主,又何必问儿臣的意思。”
“你这孩子,好歹也说个人出来,你怎知你喜欢的,我与你父皇不喜欢?”
慕沉泓笑笑不语。巧极......
独孤后道:“你说吧,只要不是向婉玉和宫卿,其他的都可以商议。”
果然......
“这些女子,无论家世容貌都难分上下,要不,母后随便挑一个便是了。”慕沉泓兴趣全无,仿佛此事于己无关。
独孤后被弄得很没脾气,忍着气道:“你到底喜欢那一个?总有一个稍稍如意的吧?”
慕沉泓摸了摸下颌,半晌才道:“嗯,都一样。”
独孤后:“......”那你是都要?还是都不要?
阿九哼了一声:“母后别问了,皇兄的嘴,是拿簪子也撬不开的。”
薛佳噗的一笑:“表哥的嘴又不是蚌壳。”
赵国夫人啐了她一口:“别胡说。”
薛佳吐了吐舌头,对慕沉泓嫣然一笑。
独孤后气恼地吐了口气,儿大不由娘,如今是倒来越摸不着他的心思了。
赵国夫人见母子俩僵住了,便笑着打圆场:“皇后,你看向婉玉如何?”
独孤后道:“家世不错,容貌还好,人倒也端庄稳重,配阿铎,自是绰绰有余。”
阿九不屑道:“母后,那日选花神,她可是选的她自己。”
薛佳笑盈盈道:“姨母,好像二哥更喜欢宫小姐呢。”
独孤后蹙了蹙眉,面露不悦。
赵国夫人忙掐了一把女儿,嗔道:“你胡说什么。”她早就知道皇后和阿九都不喜宫卿,自然不会娶个这样的儿媳妇得罪她们。
“母后,其实花神选自己,并不为错。”慕沉泓笑着道:“由此可见,向小姐是个自信要强的女子,侯府倒是需要这样的女主人。”
赵国夫人点头:“的确,阿铎性子毛糙,需要一个沉稳厉害的妻子来管家。我看向婉玉很好,皇后若是同意,我便请人去安国公府提亲。”
皇后点了点头,“阿铎早些生子,父亲地下有知也好安心。”
慕沉泓起身道:“母后,我还有些折子没看,先告辞。”
“你的事还没商议。”
慕沉泓淡淡一笑:“明年才选妃,母后急什么。接下来还有上巳节,端午节,中秋节,春节,元宵节,母后若是觉得这次还没看够,不妨再将她们叫进宫,住上十天半月,仔细挑,定能挑一个满意的。”
看着儿子的背影,独孤后气结,这个儿子,完全和女儿相反,阿九是什么都表现在明面上,他却深藏不露。这大抵也是跟两人从小的教育有关。因为慕沉泓将来要继承大统,自小宣文帝和独孤后便对他十分严苛,教授君王之道,权谋运筹的结果便是谁也摸不着他的心思了。
翌日一早,宫卿离开了重阳宫,向太妃知道她志不在此,也没有再强留。
宫夫人见到女儿,差点喜极而泣,自从宫卿出生,从未离开她这么长的时间,这段时日简直是度日如年。
宫夫人仔细拉住宫卿询问宫里的事情,她顶顶担心的就是有没有再次发生摸大腿的事件。宫卿忙说没有。
宫夫人舒了口气,放心地笑道:“太好了。”
宫卿:“......”但是,摸了手,还亲了嘴......唉,头疼。
母女俩刚聊了没几句,向婉玉来了。
走进厅内,向婉玉便笑着对宫卿道:“我还以为妹妹会多住几天呢,看来妹妹也是一天也不呆不下去啊。”
宫卿笑道:“太妃病好了,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你们在宫里可受了什么委屈?”宫夫人关心了女儿有没有被调戏之后,接下来便是关心有没有受委屈。
宫卿当然不会说,可是向婉玉却毫不客气地把宫卿在宫里受得委屈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宫夫人一听气得火冒三丈。
向婉玉煽风点火:“妹妹脾气好,受了委屈都忍着,我想姑母总该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那丫头。”她知道自己这位姑母从小就被祖父娇宠,绝不是一颗软柿子。
宫卿这才明白这位表姐为何要来自己家看望姑母了,敢情是来打小报告给阿九拉仇恨的。
正说着,管家来报,赵国夫人和女儿前来拜访。
宫夫人心道:今天还真热闹。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来干嘛?
宫夫人对这位赵国夫人不是很感冒,因为自打来了京城,她如同一只嗡嗡乱飞的蜜蜂,到处和人拉关系。初到京城,想要快速地融入这个圈子原也无可厚非,但她做的太过明显,而且处处露出一股小家子气,十分势利,比如宫夫人和安国公夫人韩氏同时在场的时候,她明显的就更巴结韩氏一些。
宫夫人将两人迎进正厅,薛佳一见向婉玉便拉住她的手,喜笑颜开道:“向姐姐也在,好巧,母亲,你看向姐姐果然是和我们有缘分的人呢。”
此话别有深意,向婉玉顿时脸色一红。原本她不想嫁给独孤铎,可是进宫饱受了一顿打击之后,顿时觉出定远侯府远比皇宫好上十倍,因此,再见赵国夫人,便有一种儿媳妇见到婆母的感觉,有些羞窘。
赵国夫人见到她,也很亲热,经过昨夜皇后的首肯,面前的这位,即将成为自己的儿媳,安国公府的地位和背景,和定远侯府再般配不过。
薛佳笑嘻嘻地看着宫夫人,赞道:“怪不得宫姐姐长的倾国倾城,原来宫夫人貌若天仙。”
宫夫人心花怒放,顿觉薛佳十分可爱,娇俏活泼,一派天真。
赵国夫人和宫夫人及向婉玉叙话的功夫,薛佳凑到宫卿耳边悄声道:“我二哥也想来拜访,被我挡住了。”
宫卿窘了,这位侯爷,还没死心么?
“过几日便是上巳节,他想在芙蓉园和姐姐再谈一谈。”
宫卿尴尬地低声道:“上一回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必再见面,以免被人闲话。”
薛佳嘻嘻一笑:“姐姐这么一说,只怕二哥心都要碎了。”
宫卿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送走赵国夫人母女,向婉玉也随之告辞。
宫夫人道:“这个薛小姐倒挺讨人喜欢。比她势利的娘可爱多了。”
宫卿笑了笑道:“是很活泼可爱,人也仗义热情。”不过,虽然这样说,宫卿心里还是晃过一丝异样。因为薛佳几次貌似无意的言语,都将自己和向婉玉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虽然她后来好心地去请慕沉泓帮自己赏红,又提醒自己别饮酒,但总觉得她的好心,不是那么的单纯,会不会别有用心呢?
想到这些,宫卿自嘲地笑笑,自己原本最不喜欢琢磨人,也从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进了一趟宫,就变得草木皆兵,当真是环境改变人,以后还是能离后宫多远便多远吧。
宫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叹了口气幽幽道:“那沈大人,皇上也不知到底要考察到什么时候,他若不要,我也好下手啊。这么拖着人家,真是不厚道。你说另选一个吧,我真是不甘心啊。长的这么好看,天天看着,饭也多吃一碗呢。”
宫卿忍不住噗的笑了:“娘,如此看来,女儿还是找个丑的比较好,不然娘到时候可是胖的不成样子了。”
“那可不行,娘宁愿发胖,也定要找个好看的女婿。不然看着吃不下饭,还不得饿死。”
深度颜控的宫夫人,绝不能容忍自己国色天香的女儿寻个不好看的女婿,拉低宫家的美丽指数,以及影响下一代的美貌。
宫卿正色道:“沈醉石母亲还是放弃吧,阿九对他用情颇深,依我看,驸马非他莫属。”
“当真?”
宫卿点了点头:“当真。”
宫夫人哀哀的叹了口气:“好可惜啊,那么帅的男人。”
宫锦澜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在说谁?”
“当然是夫君你了。”宫夫人一扭腰身,笑嘻嘻上前抱住宫大人的胳臂,媚眼秋波,做崇拜爱慕状。
宫卿低头忍笑。
宫锦澜嘴角一抽,十分窘迫地逃进了书房。
宫夫人立刻收敛了娇滴滴的笑,正色道:“我原本想在琼林宴上给你寻个合适的夫婿,所以一直没有在京城这些贵族子弟中留意。等你生日的时候,娘请人过府来赏牡丹,趁机透出口风,看看谁家有合适的儿郎。”
宫卿也深感定亲是当务之急。一来可以避开明年的太子妃大选,二来明年太子妃大选之后,那些落选的姑娘们齐齐寻找婆家,竞争必定很激烈啊。
28
转眼便是上巳节。庆丰年间,朝野上下游宴之风盛行,到了上巳节这日,曲江江畔堪称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几乎全城百姓倾巢出动,汇聚于此春游野宴,极尽欢娱,美其名曰“探春”。都人士女跨马乘车而来,在江边风景胜美之地扎上帷帐,席地而坐,畅怀欢饮。更有宫中教坊的乐舞人员前来演出助兴,真真是热闹无比。
曲江之南的皇家芙蓉园,更是雕鞍宝马油壁香车,一片繁荣华侈的盛况。按照惯例,上巳节宣文帝在园中大宴群臣,凡是京官皆可携妻子参加。
沈醉石一想到或许可以见到宫卿,便觉得心里砰然,但一想到必定要见到阿九,瞬间心情变糟。
他抽出书架上的诗经,关关雎鸠的那一页,夹着宫卿送给他的那张薛涛笺。他不信这是她的本意,这一切,应该都是阿九的授意吧。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原因,让她写来这样一句诗。
想起那个缺了一般的“觉”字,他就感到憋闷,合上书,他走到后花园里透透气。花朝节一过,春意渐渐显出来。柳枝透绿,迎春盛开。
繁花似锦的未来,人人艳羡的好运,却如一道束缚。
站在阳光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鹏鸟,终于羽翼丰满,想要振翅高空,突然却被一张网罩住了,有人想要驯养它,只为了看它绚丽的羽毛,而是不是飞翔的英姿,搏击长空的勇气。
这可是他想要的生活?向权势低头,臣服于阿九,从鹏鸟变成金丝雀?
不,绝不。
他转身回到书房,冲动之下,很想在那个缺了半边的“觉”字下填上一个“见”字,但是,那张薛涛笺,仍旧夹在书中,却不在关关雎鸠的那一页。
顿时,一种难以言表的愤怒涌上心头。他站起身来,手指微颤。本来还残存的一丝丝犹豫和痛惜,瞬间被斩尽杀绝。
她仗着自己是公主,就可以如此为所欲为么?他可不是她手中的棋子玩物,可以任意的拿捏掌控。
正午时分,芙蓉园里,朝中权贵和大小官员,衣香鬓影,香风浮动。宣文帝携着独孤后坐在上首,太子慕沉泓,公主阿九,分别坐在宣文帝和独孤后的身侧。
因是游春野宴,官员们穿的都是常服,盛装浓妆的家眷们更是穿得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宣文帝放言看去,顿有天地一家春的感觉。
宫宴极尽奢华考究,对于低等官员来说,这是一年一次才可以瞧得见圣颜的机会,享用的又是这辈子甚少见到的肴馔,每一秒都倍加珍惜。
阿九无心饮食,目光率先落在沈醉石的身上。
他今日穿着一件碧青色的春衫,清雅明净,被一众中老年男人的衬托之下,越发显得年轻英俊,卓然不群。
阿九心里的爱慕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上天真是对自己不薄,恰好在自己及笄之年,送来这样一个芝兰玉树般的状元郎给自己当驸马。在她眼中,也唯有自己的皇兄能稍稍比这位状元郎出色了。
她得意地扫向宫锦澜的坐席,想在心里对着宫卿炫耀一番:第一美人又如何,容貌好,不如命好。你能找得到比沈醉石更好的夫君么?你就算看上了又如何,还不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属于我。最好的东西,只能属于我,和我争,你这辈子休想。
可惜,宫锦澜今天只带了宫夫人来赴宴,宫卿根本没来。
阿九的得意瞬间变成了失意,炫耀虚荣的眼神悄然一黯。
见到宫卿吧,很不顺眼,不见她吧,又很不顺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似没什么意思,这种心情还真是纠结。
奇怪的是,薛佳也没来,阿九更觉得没劲,侧身问赵国夫人:“阿佳没来么?”
“她在江边,说是请几位小姐进行裙幄宴。”
“什么裙幄宴?”
赵国夫人笑道:“不用毛毡也不用绣帐,用石榴裙搭成帷帐,这丫头就是鬼点子多。”
阿九一听顿时有了兴致,扭头便对独孤后道:“母后,我也想去瞧瞧。”
独孤后道:“等宫宴结束再去吧。”
这时,安夫人附耳到阿九身边,耳语了几句。
阿九瞬间脸色一变,一道幽怨气恼的目光便投到了沈醉石的身上。
他居然还把宫卿的那张纸笺保留着,夹在书中不时看一看!
睹物思人么?卿卿如晤么?
想到那个旖旎的场面,阿九心里酸的快要酿出醋来。
此刻,芙蓉园外的曲江边上,楼台亭阁之间,江边青草地上,处处都是帷帐。宫卿的帷帐就设在芙蓉园外不远的紫云楼前,这位置正巧可以看见江中的彩舟画舫,还可以听见乐坊的歌舞。往年,宫锦澜都会携带妻女同去赴宴,但今年,因为薛佳前几日对宫卿说的那几句话,宫卿便没去园中赴宴,以免被独孤铎纠缠。
而向婉玉也不想见到阿九,便没有和安国公夫妇去赴宴,来到姑母的帷帐中,和宫卿作伴。
两人在帷帐之中,享用了一顿精致的午餐,又泡上一壶香茗。准备一会儿观看紫云楼上乐坊的歌舞。
正在这时,帷帐外传来薛佳的声音。
“宫姐姐。”
宫卿忙起身相迎,来的不单单是薛佳,还有乔万方。
薛佳今日身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脸上薄施粉黛,耳垂上挂着长长的珍珠耳环,说话时,一串珍珠在她如玉脸颊旁晃来晃去,越发显得她娇俏活泼。
而乔万方,今日也打扮的十分特别,身上的衣服有点像是胡人的骑马装,越发显得她英姿美艳,身材出众。
薛佳一脸兴奋的笑容,欢欣雀跃地说道:“宫姐姐,我和乔姐姐搭了一个帷帐,想请姐姐过去瞧瞧呢。”
向婉玉也走了出来,盈盈笑道:“帷帐有什么好瞧的?”
因为昨天赵国夫人已经请人过府提亲,向婉玉自然而然地就将薛佳看成了未来的小姑子,对她格外的亲热。
薛佳见到向婉玉也在,略微一怔,瞬即挤出一丝甜笑:“向姐姐也在啊。”她没有料到向婉玉也在,看来计划要稍作改变。
她偏着头俏皮的一笑:“那可不一样哦,我这帷帐可是曲江边上独一份呢,不信两位姐姐去瞧瞧就知道了。”说着,她附耳到宫卿耳边,笑嘻嘻道:“姐姐放心,二哥在芙蓉园赴宴不会来的。”
乔万方也热情邀请:“两位妹妹去看看吧,我们一会儿还要邀请许小姐,章小姐等人。大家同在宫里这么长时间,亲如姐妹一般,以后要长走动联系才是呢。”
向婉玉笑道:“好啊,我们看看去。”
宫卿眼看薛佳和乔万方盛情难却,向婉玉又兴致勃勃,便随着三人一同前去
果然,江边的高地上,有一个帷帐极其引人注目,碧竹为杆,以石榴裙做帐,青碧嫣红,色彩明艳,质地轻盈,是江边一抹最为风流雅致的风景。
宫卿笑赞:“果然妙极!薛妹妹好主意。”
乔万方附和:“薛妹妹心思灵巧,满身都是灵气。”这话明显透着一股奉承的语气,当时在明华宫,她和薛佳同居一室,如今看来,两人的情谊已经非同一般了。
帷帐内布置得十分雅致舒适。地上铺着西域进贡来的毡毯,上面又铺了一张绣毯,宝蓝色的底子,绣着碧水桃花,一看便有和风送暖,春意盎然的感觉。
帷帐四角燃着回字香,清幽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帷帐,正中一张紫檀小几,上面周摆放着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糕点,还有煮茶的器具。
薛佳跪坐在绣毯上,拿起一柄紫砂壶斟了四杯茶,一一放在宫卿,乔万方和向婉玉的面前,笑吟吟道:“这是姨丈赏的南华山顶的碧梧春茶,姐姐们尝尝。”
“多谢妹妹。”乔万方率先端起来抿了一口,赞道:“真是好茶,我早就听说南华山顶的碧梧春长在山顶的峭壁上,一年也不过八两的茶叶。我们可是沾了妹妹的光呢。”
向婉玉一听是传说中的碧梧春,赶紧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然茶味清幽甜甘清冽,不同凡响。她不由赞道:“正是,托妹妹的福,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样清妙的好茶。”
薛佳笑着对宫卿道:“姐姐也尝尝。”
宫卿樱唇轻轻碰了碰茶杯,并没有尝到茶水的滋味却也笑着赞了几句。一来她已经在向太妃处喝过碧梧春并不好奇是什么滋味,二来,因为在花朝节中过一次招,从此在外面,不管喝什么,她心里都有点戒备了,那怕是看上去天真无害的薛佳。
乔万方道:“阿佳,我去叫许小姐和章小姐,你们稍候。”
“嗯,姐姐速去速回,我们等着。”
乔万方起身出了帷帐。
向婉玉因为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嫁给定远侯,对薛佳也就格外的亲热讨好。两人相谈甚欢,过了一会儿,薛佳望了望帷帐外,自言自语道:“她们怎么还没来,我去看一眼,二位姐姐稍候。”
说着,她提起裙子起身走了出去。
帷帐中只剩下宫卿和向婉玉两人。
宫卿顿时就隐隐觉察一丝异样来,这是薛佳的帷帐,她身为主人不在,自己和向婉玉留在这里,是否有些不妥?原本她生性坦荡,从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自从在宫里待了一段时间,被算计了几次之后,便不由自主地就多了一些警戒的心理。
想到这儿,她对向婉玉道:“姐姐,我们在外面等着比较合适。”
向婉玉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因为私心里,她已经将薛佳视为了小姑子自己人。
宫卿不好把自己心里的异样明着告知向婉玉,本来就是无凭无据的一种直觉,若是说出来,倒显得自己疑神疑鬼小心眼,而且挑拨人家姑嫂关系。
她思虑着怎么做比较合适,这时,帷帐外有人问道:“宫小姐是在里面么?”
29
宫卿一听是沈醉石的声音,怔了一下,他怎么来了,又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她忙走出帷帐,屈身福了一福:“沈大人。”
沈醉石抱拳一笑,“宫小姐的帷帐真别致,一看便能寻到。”
宫卿浅笑:“这不是我的帷帐,是薛佳小姐的。”
沈醉石怔了一下,因为方才宫宴结束,他刚走出芙蓉园,便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过来对他悄声道:“我是宫府的丫鬟,我家小姐在帷帐里等着大人。”
沈醉石心里一喜,正想问江边的帷帐那么多,那一顶才是。那丫鬟便告诉他,石榴裙做的帷帐便是宫家的帷帐。沈醉石便沿着芙蓉园外的石径走到紫云楼前,果然见到一座帷帐别出心裁,醒目突出,便走了过来。
既然不是宫府的帷帐,为何那丫鬟那么说?而且宫卿为何将他叫到薛佳的帷帐里见面?沈醉石隐隐觉得奇怪,便问道:“刚才宫小姐派人来叫过我么?”
宫卿一听他的话,顿时心里觉得不妙,立刻就对沈醉石道:“沈大人,请您先行一步,不宜留在这里。”
沈醉石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听她这样说,便拱手告辞。
就在他正欲转身的时候,突然宫卿身子一晃。
沈醉石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宫小姐你怎么了?”
宫卿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间会涌上来一阵莫名[www奇qisuu书com网]其妙的眩晕,她忙将胳臂从沈醉石的手中拿开,回答:“我没事。”
恰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一股香气萦绕而来。
沈醉石抬眸一看,竟是阿九带着一众宫女内侍疾步而来。他剑眉一蹙,收敛了脸上的柔和微笑,冷冷地施礼:“公主殿下万福。”
宫卿屈身施礼,心里暗叫糟糕。显然,沈醉石的出现是有人着意安排,然后自己和他见面又恰好被阿九看见。
是谁在算计她?乔万方?薛佳?
向婉玉一直在帷帐中看着外面的动静,见阿九驾临,连忙出来见礼。谁知道一弯腰便感到一阵眩晕突然袭来,无数个星星在眼前飞舞,若不是宫卿及时扶住她的胳臂,她险些扑到阿九的身上。
阿九此刻根本无心关注她的失礼,一双凤目恶狠狠地瞪着宫卿。真是胆大包天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从此不再见沈醉石,却背着她在江边私会。
此情此景,便是傻子也瞧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向婉玉终于明白过来,阿九为何一直整治宫卿,原来如此。
她想起了上元节那天夜晚,她和宫卿在登月楼的雅间换衣服,当时她怀疑宫卿有意嫁给太子,宫卿说她未定亲,是为了等待琼林宴。显然,沈醉石就是姑母私心里挑好的女婿了,可惜却被阿九横刀夺爱。
想到这里,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宫卿进宫之后,三番两次被阿九折磨,大约都于这沈醉石脱不了干系。
她顿时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阿九你也有今日,贵为公主又如何,人家不喜欢你。
阿九兴冲冲地来看薛佳的裙幄宴,结果看到的却是心上人和情敌的幽会,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若不是当着沈醉石的面,她一记耳光便想甩到宫卿的脸上,既然已经答应从此不见他,却阳奉阴违,暗度陈仓。看来自己身居深宫,根本挡不住两人在宫外暗通款曲。
她厉声问宫卿:“你怎么在这儿?”
“薛小姐约我和表姐来看帷帐,方才还有乔小姐也在。”宫卿此刻百口莫辩,十分厌烦这种无端端被人陷害嫉恨的桥段。
当着沈醉石的面,阿九勉强忍住没有发作,心里恨得牙根痒痒,脸色气得通红。
沈醉石是个硬气而骄傲的人,看见阿九的脸色,再想起她在自己家中安插人监视自己之事,顿时一股气恼涌上心头。而此刻他也明白过来,自己被人叫到这里,明显就是设了一个陷阱,而针对的人,并非自己,而是宫卿。
看着阿九对宫卿那种恶言恶语的态度,还有嫉恨厌恶的眼神,他对阿九的厌恶越发的强烈,可是她的身份却如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他除了气愤不平,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恩人被她这样对待,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异常的挫败和愤怒。而一切的根源,却是自己。
他内疚而激愤,对着阿九道:“微臣告退。”
阿九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脸色发白。
向婉玉忍不住暗笑,阿九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要一个人的心,却未必那么简单。
阿九便对宫卿撒气:“你这个言而无信的人。当日在宫中写过什么,你没忘吧,违背自己的誓言,是不是该罚你去紫云楼面壁思过,抄写佛经。”
宫卿道:“公主息怒,并非我食言,方才是有人故意将沈大人引到这里来的。”
“你还狡辩?安夫人,带她去紫云楼面壁思过,抄写经文。”
宫卿咬了咬唇,答道:“敢问公主,当日我写的是什么?”
“春眠不觉晓。”
“我只写了那一句诗,片字未提见面之事,公主为何说我食言。”
阿九气结,万没想到宫卿居然会顶嘴,而且,当日那句诗,也的确是让她找不找茬子。
宫卿俯身施了一礼:“公主息怒,臣女告退。”
“阿佳这帷帐果然漂亮别致,曲江边上堪称第一名。”太子慕沉泓带着几名侍从禁卫走了过来。
宫卿见到他,略有些尴尬,低头见礼。
“真巧,宫小姐和向小姐也在。”
阿九见到他,也不好再为难宫卿,便哼了一声,“今日先饶你一回。”
宫卿和向婉玉告退离去。正在这时,薛佳和乔万方,带着许锦歌,莫琳琅,章含珂一起出现在安夫人的身后,这几个女子皆是当日在明华宫的佳丽。
薛佳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公主您怎么来了?”
诸位佳丽也都露出惊喜之色,上前拜见太子殿下。
一群莺莺燕燕中,慕沉泓长身玉立,风姿俊雅,可惜却毫不怜香惜玉,只淡淡地回了声免礼,便施施然带着侍从离去。
阿九对着薛佳冷哼了一声,走进了帷帐。
薛佳追进帷帐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笑嘻嘻问道:“公主怎么了?”
“你为何叫她来?”
薛佳明白她说的是宫卿,便笑嘻嘻道:“是二哥想要和她再见一面。”
“你二哥到底有没有分寸?他如今已经和向婉玉订了亲,还想如何?”
“是啊,所以,我方才去劝住了他,没让他过来。”说到这儿,她故意又问:“公主怎么不高兴了?”
安夫人道:“方才那贱人又和沈大人见面了。”
薛佳道:“公主,沈大人这样的人才品貌,谁不爱慕,何况那宫卿如今正在寻亲事。如果她嫁了人,就不会再想着勾引沈大人了。”
阿九默然不语,心道,的确如此,只要她嫁了人,沈醉石也就不会再和她有什么瓜葛。
“那你的意思是,我来给她安排一门亲事?”
薛佳噗的一声娇笑:“公主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能做这种事,不如让姨母来给她安排。公主不是讨厌她么,那就给她挑个又老又丑的夫婿。”
“这倒是个好主意。”阿九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阿佳你果然主意多。”
薛佳笑呵呵地给她斟了一杯茶水:“姨母对薛佳恩重如山,阿佳自然要好好报答公主,尽心尽力给公主分忧。”
阿九心道: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也有自知之明,不像你那二哥,明知道我不喜欢她,却还惦记着她,真是个没眼色的货。
帷帐外,向婉玉和宫卿已与几位少女默然告退。
宫卿朝着自家的帷帐走去,心里反复在回想着方才的一幕。那莫名其妙的一阵头晕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巧,就晕在沈醉石的面前,让阿九看见他扶了自己一把?而向婉玉出帷帐向阿九见礼的时候,也踉跄了一下,看来薛佳的帷帐之中,有问题。
但是自己并没有饮茶,和没有吃糕点,究竟是哪里中了招?她虽然不能肯定究竟是什么导致她头晕,但至少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薛佳绝不是表面那么单纯良善,看来自己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但她究竟为何要设计自己呢?自己从来不曾得罪过她。宫卿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慕沉泓。或者薛佳喜欢他这个人,或者她不喜欢他这个人,但很喜欢太子妃之位。
向婉玉也在想心事。沈醉石看来对宫卿有意,报复阿九,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的心上人沈醉石娶了别人,让她也尝尝心碎的滋味。
而且从沈醉石对阿九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上看,他也是有这个胆儿抗旨不娶的。
想到这儿,向婉玉冷冷一笑,阿九,若是沈醉石娶了宫卿,你会如何呢?
薛佳的几句话点醒了阿九,回到宫中,她便对独孤后提出要给宫卿安排一桩婚事。
谁知道,独孤后听后却眉头一皱,冷冷道:“宫家的事你不要插手,更不要做得太过分。”
阿九有些奇怪,“母后你不是也很不喜欢她么?”
“我喜欢不喜欢,都不会像你这般什么都放在脸上。越是喜欢一个人,反而越要对他冷淡,越是讨厌一个人,反而越要对他平易亲和。”
阿九撇了撇嘴:“为什么要这么扭曲自己的心意,母后不觉得这样很累么?”
独孤后冷冷道:“是很累,所以母后不想让你过这样的日子,你身为女儿家,不必担着社稷重任,所以母后从未像对你皇兄那般的严苛,只想你过的率性而为,快活自在。但你记住,你的快活,不应当是因为一个男人。若是让他左右了你的悲喜,那再多的荣华富贵,都无法让你开心。”
阿九呐呐道:“只要宫卿嫁了人,我就开心了。”
“她嫁不嫁人,跟沈醉石喜不喜欢你,是两回事。我可以容忍你的驸马出身平民,可以容忍他才学平庸,但绝不能容忍他,心里有着别的女人。若是沈醉石当真对那宫卿念念不忘,母后绝不会让你嫁给他。”
阿九一听此话,顿时不敢再继续往下说。独孤后平素对她骄纵,但真的大事上面,言出必行,从不心软。
如此看来,想让独孤后出面给宫卿安排一门亲事,已是不大可能,她心里暗暗纳罕,母后明明不喜欢宫卿,为何却不让她去插手这件事?
走出椒房殿,正巧碰上慕沉泓前来给独孤后请安。
他笑着走上前,“阿九怎么闷闷不乐?”
阿九嘟着嘴不悦道:“皇兄今天好闲么,居然也会关心阿九。”
“阿九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么会不关心。”
“那上一回我让皇兄给沈醉石身边安插个人,皇兄就小气地不肯答应。”
“不答应是为了你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以后他得知你曾经监视过他,你想想以他孤傲的脾气,可会容你?”
阿九默然。顿了顿又道:“我是不放心他和宫卿。她虽然在我面前答应从此不见他,上巳节却在江边私会。”
慕沉泓道:“我有个主意,让他从此不会再见宫卿了。”
“皇兄快说。”
“不过你得答应我,我给你出了这个主意之后,你就不能再刁难宫卿。”
阿九柳眉一挑,当即便沉了脸:“怎么,皇兄你喜欢她?”
慕沉泓摇头,正色道:“不是喜欢她,而是为你好。宫卿是沈醉石的救命恩人,你若是处处刁难她,只会让沈醉石对你不满。即便将来成婚,也是奉旨而已,不是出自本心爱你。你若想讨他欢喜,需爱他所爱。对他的恩人,你也视同恩人,好生对待,切勿责难。”
阿九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点头道:“那好,我答应你。”
慕沉泓笑了笑,“过几日,你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做。”
30
半月之后是宫卿的生日。宫夫人早早地就在京城贵妇圈里下了请帖,请大家到时前来府中观赏牡丹。自然,宫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来客的名单是她精心准备的,皆是京中四品以上家中有未婚嫡子的官太太们。原本她是没打算在这个圈子里找女婿的,因为这样的人家,大多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家族庞大,杂事繁多,关系错综复杂,嫁过去孝敬公婆,侍候小姑,还要处理各种复杂的关系,打理各种杂事,哪有她这样惬意自由,在府中说一不二。
可惜这一届的新科进士她只看上了沈醉石,而偏巧沈醉石又被阿九盯上,她只好在权贵官宦之家的子弟中挑选合适的人选了。
日上三竿,各府的夫人小姐们便陆陆续续来到宫府,由侍女们带着分花拂柳来到尚书府的后花园欣赏宫尚书夫妇精心种植的牡丹。
牡丹国色天香雍容华贵,京城权贵之家和富豪之家都以养牡丹为时尚,若是谁家有一颗珍稀名品,更是在人前倍有颜面,分外荣光。
宫卿的生日刚巧是牡丹花季,宫府的后花园,此时姹紫嫣红一片,国色天香满园。
青龙卧墨池,金玉交章,乌金耀辉,青山贯雪,春水绿波,皆是牡丹名品,富贵雍容,艳丽无双,看得人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宫夫人负责接待各位贵妇,宫卿则和小姐们聚在一起。其中有几位小姐都是上一次和宫卿一起进宫的佳丽,许锦歌,乔万方,章含珂,李崇明等,大家在明华宫已经非常熟悉,彼此见到便是一顿客套寒暄,很快后花园里就气氛融洽地说笑一团。
向婉玉自从被阿九点破自选花神之后,心里便有了阴影,总觉得那些佳丽看她带着些嘲讽不屑,于是便和同样也是自选花神的李崇明等几人走的很近,她们口中不敢说,心里都对阿九都怀有怨恨。
而许锦歌原本将宫卿视为劲敌,但因为两人同时在花朝节醉酒出丑,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概,便对宫卿格外的亲昵。
总之,以前宫卿太过美丽出众而木秀于林,众人不大喜欢和她在一起被比成歪瓜裂枣,但经过这一次进宫之后,反而收获了几个朋友。不论这些朋友,心里怀着什么念头,总之,她身边不像以前那么冷清了。
宫夫人看着心里十分安慰,在她的眼中,女儿性情好,模样好,心地也好,根本就是完美无缺的仙子,居然会没有朋友,这实在是让人扼腕和不解。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女儿,怎么看怎么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妙人的。基因好真的很重要啊,颜控的宫夫人越发坚定了要找个貌美聪颖的女婿,好让下一代的容貌才智更上一层楼。
这时,一个宫夫人想不到的人也来了,老睿王的遗孀江王妃,她还带来自己的独女慕灵庄。
宫夫人并没有发请帖给她,江氏不请自来,宫夫人心里的警报立刻拉响了。那夜在琼林宴上,江王妃探听过宫卿的婚事,而且睿王又未婚。所以宫卿的生日便没有邀请她,没想到她不请自来,还带着自己多年不曾在京城路面的女儿,这其中的意思颇耐人寻味。
江王妃身份尊贵,一众夫人上前围着她叙话,宫夫人脸上带笑,心道:来也白来,反正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别看你儿子长的帅。
“宫姐姐,你还记得我么?”慕灵庄盈盈笑着拉住宫卿的手,自然而亲切。
宫卿笑道:“怎会不记得。郡主什么时候回京的?”
这位郡主,宫卿在幼年时见过数面,后来听说她被送到南方将养,说是身子羸弱,耐不得京城的气候。几年不见,慕灵庄出落的明艳照人,举止之间沉稳端庄,却又不失少女的灵气活泼,总之,是个让人一见就比较容易产生好感的灵秀美少女。
“昨日刚到,今日听说是姐姐的生日,就赶紧来了,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一点礼物,请姐姐笑纳。”
慕灵庄身后的侍女便奉上了两个锦盒,宫卿忙笑着接过道谢,然后拉着慕灵庄的手,替她介绍各位小姐。
慕灵庄一一含笑认识,倒是半分也没端着皇亲国戚的架子,落落大方,亲切可亲,众人心里暗暗拿她和阿九一比,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位才有点皇室女子的风范,那位阿九,简直就是个野蛮少女啊。
慕灵庄和诸位小姐很快就熟稔起来,她言语风趣,又没有架子,话音还带着江南软语的味道,十分的动听可爱。后花园里正一团和气欢欣的时候,管家派丫鬟进来禀告,九公主驾到。
瞬间,园子里鸦雀无声,仿佛一场寒霜骤然降临。
宫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九公主这还是第一次驾临臣子府邸。虽说是无上的荣耀,但明显带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味道。诸位夫人小姐连忙从牡丹花丛里出来,整理衣饰仪容,恭迎九公主大驾。
阿九带着十几个宫女内侍,大大方方地进到园中,第一眼就看见了宫卿。
一群莺莺燕燕中,她穿了一套胭脂红的衣裙,亭亭玉立于牡丹花前,千娇百媚,石破天惊。
她实在是太出色,属于那种千百人中,你第一眼都能看见的人。
阿九心里冷冷地笑,你说这么美的人,会不会嫁不出去呢?
夫人小姐们在宫夫人和江王妃的带领下,齐齐参拜公主殿下。
阿九对众人挥了挥手,“都免礼吧,随意些。”
众人谢恩起身,却是无论如何也随意不起来。阿九一眼扫到慕灵庄,怔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丝笑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公主的话,她昨日夜间才到京城,正想着午后去宫里给皇上娘娘请安呢。”
阿九哦了一声,“看来宫小姐的生辰倒是比拜见父皇母后更重要呢。”
江王妃瞬间脸色一变,这扣的罪名好大。
慕灵庄笑道:“公主哪里话,是因为上午皇叔一向忙于朝政,灵庄不敢去宫里叨扰,想等着皇叔皇婶午休之后,再去拜见,顺便再讨一顿晚饭。”
江王妃道:“正是。”
阿九这才放过了江王妃,转头对着宫卿笑了一笑。
宫卿被笑得心里一紧,看来,又要寻仇滋事了。
阿九扭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宫夫人:“宫小姐生日,宫夫人怎么也不说一声,好在皇兄记得清楚,特意让我来向宫小姐送生日贺礼,不然还真是错过了呢。”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鸦雀无声。太子殿下竟记得宫卿的生日,还特意让九公主来送贺礼!!!顿时,众人心里亮起三个惊叹号。
宫卿窘迫地粉面飞红。
这一招实在是出乎意料,她以为阿九今日来,是为了上巳节自己和沈醉石见面的事,谁知道她居然扔了这样的一个炸弹。
宫夫人心里一串的惊叹号已经快要溢出嗓子眼了,连忙道:“小女的生日岂敢劳动公主大驾。”
九公主吩咐身后,“将礼物拿来。”
立刻有两名内侍,抬了一盆牡丹过来。
宫卿一见那似曾相识的牡丹花,顿时心里暗暗叫苦。他当真送了比翼双飞来。而且还是让阿九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这人居心可在啊。
众人都看着这株牡丹,碧叶之中只开了两朵花,一朵盛开,一朵含苞待放,红色浓丽,粉色娇艳,如同一对簇拥想偎的恋人,相映生辉。
阿九玉指指着牡丹花,对众人道:“这盆比翼双飞,培育了三年,今年还是第一次开花,皇兄特意送给宫小姐观赏。”
阿九将比翼双飞几个字,说的格外的慢,众人心里至少又是三个惊叹号。宫夫人心里砰砰砰连着炸了三个响雷。
这还不算完。
“皇兄还有一份礼物。”阿九一颔首,身后一名侍女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呈上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凝在了那小小的锦盒上,眼里纷纷冒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阿九纤纤玉指捏着那个小锦盒,对着宫卿不怀好意地一笑:“宫小姐,还不谢恩。”
他到底是想要弄出多大的动静啊!宫卿暗暗咬牙,顶着暴雨梨花针一般密集犀利的目光,尴尬地接过礼物,还违心地谢了恩。
阿九对着宫卿笑了笑:“皇兄的礼物,你打开看看。”
宫卿只好硬着头皮红着脸打开锦盒,结果一看里面的东西,真是又羞又气。里面放着的正是那一夜挂破了她裙子的罪魁祸首。
九公主偏偏还从锦盒中拿出那枚白玉扳指,对着日光转了转,让身后的夫人小姐们看的清楚明白。
“皇兄说,这枚扳指虽然戴了很久,却仿佛与宫小姐更有缘分,所以转赠给宫小姐,请小姐莫要嫌弃是个旧物。”
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赠她礼物不说,且还是随身携带多年的心爱之物,这众人心里浮起一连串的惊叹号,随之是省略号,哦,原来如此。
还说什么“不要嫌弃旧物”,正因为是贴身旧物,这份礼物才更显得与众不同,暧昧十分。
九公主将白玉扳指放在宫卿的手上,意味深长地一笑。
宫卿又羞又气,颊生红晕,只衬得身后的一朵赵粉黯然失色。
而宫夫人,脸色紫得要胜过那朵青龙卧墨池,心里狂扎小人,太子那货到底是要闹那样啊。
诸位小姐们纷纷露出艳羡嫉妒的目光,而夫人们则在心里默默地划上了一个句号,好了,自己的女儿也不用在想着去做什么太子妃了,明儿开始,该议亲就去议亲吧,也别等着明年了,明年也没戏。
九公主的目的达到,顺便又兴致勃勃地赏了会儿牡丹花,这才施施然带人离去。
31
老天爷仿佛还嫌不够乱,偏巧在宫夫人率领众位夫人小姐在尚书府门前恭送九公主的时候,一顶轿子堪堪落在了府前,锦帘一掀,下来一位芝兰玉树般的男子,真是新科状元沈醉石。
九公主眸中闪过一道爱慕惊喜的光芒,万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见心仪之人。惊喜之后,她突然心底一黯,今日是宫卿的生日,这么巧,他来宫府?
因为公主的身份,她从不屑于做事留有余地,也从不屑于说话有所顾忌,于是当下便直截了当地问:“真巧,居然会碰见沈大人。”
沈醉石不卑不亢答道:“下官有事来拜见宫大人。”
九公主如何肯信,咬着牙酸溜溜道:“真是巧呢,今日刚好是宫小姐的生日。”
谁知沈醉石一听,居然道:“原来今天是恩人的生日,那沈某先告退,去买了礼物再来拜会。”说着,弯腰对着阿九施了一礼,居然转身而去。
他的本意是想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今日是宫卿的生日,那知“买礼物”三个字简直就如同一根钢针插进了阿九的胸膛,反而弄巧成拙。
作为一枚饱读诗书一心求取功名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初出茅庐的沈大人,那里知道一个情窦初开的别扭少女的九曲十八弯的心事啊
于是,阿九猛一回头,瞬间,一股浓烈的杀意从宫夫人身上碾过,径直杀到了宫卿的面前。
宫卿顶着阿九凉飕飕的两记眼刀,只能在心里暗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沈大人你什么时候来不好,为何偏偏挑在今日?人倒霉,喝凉水都碜牙啊。
当着一众人等,阿九只能压住了心头的怒涛,神色不善地登上皇辇。
宫廷仪仗浩浩荡荡离去。
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九公主虽然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行为做派却透着一副唯我独尊的狠戾和霸道。和她在一起,总是让人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她不仅难侍候,嘴还不饶人,要是惹了她,几句难听话就足以让你这辈子都矮人一头。
眼看九公主的皇辇渐行渐远,吏部尚书的夫人刘氏凑到宫夫人身边,好心好意地道了声喜。她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又没什么心计,只当宫夫人一脸僵硬是惊喜过了度。
宫夫人连忙道:“刘夫人多心了,并非如此。”
刘夫人笑嘻嘻道:“宫夫人您就等着听喜吧。”
其他的夫人们虽然没有多说,但眉梢眼角都是赞同刘夫人的意思。诸位小姐们更是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太子妃这个万人瞩目的位置,在众人心里已经尘埃落定了。宫夫人心不在焉,心里如同压了一块石头,脸上一丝丝的笑意都挤不出来。
诸位夫人小姐都是人精儿一般,见宫夫人母女如此神色,只当是惊喜过度还没回过神,便纷纷告辞。
江王妃最后一个告辞,带着慕灵庄登上马车,她长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慕灵庄道:“大哥知道不知道多失望。母亲犹犹豫豫,这下可好,一个品貌俱佳的女子,就这样失之交臂了。”
江氏道:“我原本在琼林宴上就打算跟宫夫人提的,谁知道那一夜她带着女儿提前退场,没有机会说。接着宫卿便被选入宫中陪公主过花朝节,谁都知道那是个幌子,是皇后想要在其中挑选太子妃,我如何敢贸然去提?万一她是皇后看上的人,我岂不是自寻没趣还得罪皇后。等她出了宫,我私下去问了安夫人,才知道皇后无意与她,我这才想着今天来挑明此事。谁知道,太子突然横插一杠。”
“母亲你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不是我犹豫不决,普天之下,谁能和皇家争?何况独孤后还一直防着你大哥,我更是要谨慎行事。”
“母亲,太子的婚事由皇后做主,安夫人既然已经说了,皇后无意让宫卿嫁给太子,那你就只管提亲。”
“不行!”江氏断然道:“太子的婚事虽然不能自己做主,但从今日之事看来,他必定是对宫卿有意,所以故意让阿九来送礼,暗示宫夫人不要轻易将女儿许人。”
慕灵庄道:“母亲说的有理,但皇上皇后正当盛年,春秋鼎盛,太子岂能霸着人家宫姐姐一辈子不嫁人?宫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岂能为了他的暗示而置女儿的幸福于不顾。”
“不管如何,我们不能得罪未来的皇帝。”
慕灵庄噗的一笑:“母亲你真是怕事。若是我,便只管提亲,反正皇后无意让她嫁入东宫,太子有意又如何娶到家中便是我的嫂子了,他还能抢人不成?”
“你说话倒是越来越伶俐了,可是问题不是这么简单。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我们怎能得罪。小心驶得万年船。外人眼中我们睿王府富贵滔天,越是这样,越是要韬光隐晦,低调做人。”
“母亲一直这样教导我们这么做。每次被阿九欺负你都让我忍气吞声,可是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是软柿子,可以任意捏,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江氏默然看着女儿,心里涌上一抹歉意和愧疚。她拍了拍慕灵庄的手,柔声道:“阿九的事,你就忘了吧。”
“我怎么会忘呢,她害我受了十年的苦。”慕灵庄嫣然一笑,却笑得让江王妃心里一紧,忙道:“你可千万别惹阿九。”
慕灵庄抱住母亲的胳臂,笑道:“母亲放心,我不会惹她,但她若是惹我,我绝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任她欺负。”慕灵庄笑得自信爽利,全然没有幼年时的胆怯隐忍的模样。
江氏暗道:这几年把她送到江南,她好似变了个人,必定是姐姐对她管教不严,宠爱过度。
送走了诸位夫人小姐,宫夫人有点万念俱灰。这场赏花宴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火上浇油,只怕这些夫人小姐们一出尚书府大门,传言就要满天飞了。看着那株比翼双飞的牡丹,她气得只想把这花儿连根拔起。
宫卿也绝没想到慕沉泓会来这么一招,他大约是怕自己雷厉风行地就嫁了人,所以使出一招杀手锏,如此一来,就断了她的后路。
这人果然腹黑,她默默咬牙,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姐姐将来怎么收拾你。
宫夫人急得饭都吃不下,急忙找夫君商量对策。
宫尚书惜字如金地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差点没把宫夫人气翻。
其实宫大人淡定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窃喜的心。
对于独生女儿,他爱的不比宫夫人少,只是嘴上不说而已。身为一个父亲,又是一个比较喜欢权势的父亲,他觉得放眼京城,没几个人能配得上自己女儿,东宫太子是最好的选择。
身为宣文帝唯一的儿子,皇位将毫无悬念地落在慕沉泓的身上,那时,女儿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光明的前途了,光明的甚至都没有悬念。其实一开始他就抱着这样的心思,奈何宫夫人在家中说一不二,他也不敢硬争。
宫锦澜家世远比不上宫夫人。所以从新婚伊始,宫夫人就处于女王位置,即便没有生出儿子,也不许宫锦澜纳妾。后来宫锦澜一路青云直上,官职越来越高,但在宫夫人多年的“淫威”之下,听话温顺已经成了习惯,这辈子显然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
果然不出所料,翌日京城便有了传言,宫尚书的女儿已经是太子妃的内定人选。更有甚者,说是聘礼已经下了。
于是,宫锦澜满心欢喜,宫夫人纠结苦闷,而宫卿则在心里咬牙切齿,打算和那人秋后算账。
谁都以为,慕沉泓的两样礼物代表了某种板上钉钉的讯息。
但是,薛佳的造访,却让宫夫人大出意外,原来就纠结苦闷的心,简直如坠深渊。
自打在上巳节在薛佳的帷帐中出了状况之后,宫卿私心里便对薛佳有了防备之心,生日那天也没有让母亲邀请她前来。自然,宫夫人也没打算邀请她,因为她二哥独孤铎,已经成为了她的侄女婿。
薛佳一见宫卿便撅着嘴嗔道:“姐姐生日怎么也不告诉妹妹一声,请了许姐姐她们,偏不请我,妹妹心里难过死了。”
宫卿微微一笑:“妹妹有所不知,母亲请人来看牡丹,其实是想,”说到这儿,她附耳到薛佳耳边,索性将母亲的用意直言相告,顺便也是提示她,我一向对攀高枝毫无兴趣,那怕是世上最大的一根高枝。你以后也别算计我了,你心心念念的东西,我压根就不在意,也没想和你抢。
薛佳这才笑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怪不得不请我。我家二哥如今已名花有主了。”
宫卿笑笑:“我和妹妹也成了亲戚。”
“不过,我听说那日公主也来了,还送来了表哥的礼物,是么?”
宫卿窘迫地点头。看来这事是满京城皆知了。
“姐姐,我今日来,一是来给姐姐补一份生日礼物,二来也是心里有个疑惑,想来告诉姐姐。”
“妹妹请讲。”
“花朝节那夜,皇后叫了表哥去椒房殿,当时我和母亲都在。”薛佳缓了口气,这才缓缓道:“姨母说,阿九不喜欢宫小姐,那就不要考虑她了,以免姑嫂不和。向小姐呢,配给我二哥,剩下的二十二位佳丽,让表哥挑一个喜欢的。”
宫卿被这几句话弄得心情骤然紧张起来,这里面包含了极其重要的一个讯息,便是独孤后根本没有打算让她进宫。
“姐姐知道表哥说了谁吗?”
宫卿心里怦然乱跳,他会怎么说?
“姐姐听了别难过。”薛佳柔声道:“表哥说,他喜欢乔万方。”
宫卿怦然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所以,听说九公主给宫小姐送来表哥的礼物,我真的觉得很奇怪。一来,姨母已经明确说了,不考虑姐姐,二来,表哥说他喜欢的是乔姐姐,为何又会让公主送礼物?”
宫卿听完这些,出乎意料的淡定,她笑了笑:“多谢妹妹告诉我这些消息。我知道了。”
仅此而已?薛佳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她很遗憾的说道:“其实若不是阿九不喜欢姐姐,姐姐嫁给表哥多好。”
宫卿淡淡道:“妹妹说笑了,我何德何能,怎能配得上太子。”
薛佳告辞之后,宫夫人几乎急得昏了过去。虽然让宫卿嫁给慕沉泓她并不如意,但如果皇后根本无意让宫卿入东宫,那情况就更加糟糕。如今满城风雨都在谣传宫卿已经是内定的太子妃,谁还敢娶她?
32
宫卿虽然不全信薛佳的话,但也不能一点不信。
薛佳的来意绝不是来透露信息这样简单,她必定是别有用心。但不管她居心可在,至少让宫卿感到了一种潜在的危机。
原本她也以为阿九送来礼物,就意味着自己嫁给慕沉泓已经是难以更改的事实,虽然她心里不大情愿,但至少还有人可嫁。但今天薛佳一透露独孤后的意思,顿时处境便变得更加糟糕可怕,嫁人之路将更加坎坷艰辛。除非那人根本不介意她与太子的流言,更不怕被人议论非议。对于面子重于性命的京城权贵子弟来说,大约是一万也挑不出一个这样的男子来。
宫卿没想到自己的婚事竟然会陷入如此一个艰难而尴尬的局面,进不得退不得。
宫夫人又急又气,在心里狂扎小人。都是太子那货,弄出这一场莫须有的风波,害得自己女儿找不到婆家。
她一边急得转圈一边喃喃自语:
“早知道,还不如将你嫁给岳磊了。那孩子武功高清,又救过你。”
“都怪你爹,那日请沈醉石过来吃饭,直接提亲多好,他非要搞的那么委婉。”
“唉,早知道,还不如答应薛二那货了。”
提到薛二,让宫卿啼笑皆非:“母亲,你这是什么话,说的我好似嫁不出去似的。”
“女儿,你如今可就是面临着这个凄惨可怕的局面啊。”宫夫人杏眼泛红,都快急哭了。
宫卿忙安慰她:“母亲别急,薛佳的话不可全信,为今之计是去探明独孤后的态度,我们再想办法。”帝后春秋鼎盛,太子的婚事说到底还是独孤后和宣文帝做主,探明独孤后的真实心意是眼前当务之急。
宫夫人已经急得失了方寸,“我们怎么去探明,总不能直接去问她?”
宫卿莞尔失笑:“当然不能。母亲不妨请舅母前去拜访一下赵国夫人。”
宫夫人一听恍然大悟。的确,赵国夫人必定会知道皇后的心思,韩氏如今已经和赵国夫人成为亲家,从她那里探听消息最为确切。
于是,宫夫人当即雷厉风行地备了一份厚礼,带着宫卿回了娘家安国公府。
韩氏近来心情特别好,向婉玉的亲事终于定了,定远侯府的聘礼明日便会送来。
宫夫人也不避讳,开门见山地对嫂子说明来意。
韩氏笑道:“这有何难,如今我和赵国夫人是亲家,去问个口信还不是小事一桩,二妹且在府中等着,我立刻就去打听。”
宫夫人万分感谢,便和宫卿等着韩氏的消息。
宫卿生日那天,向婉玉也在场,当时她也以为宫卿嫁给太子已是板上钉钉,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她也觉得十分蹊跷,于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送礼物或许不是慕沉泓的本意,或许是阿九打着他的幌子,存心要在众人面前造成一种假象,让宫卿无法议亲嫁不出去。对于嫉妒心极重的阿九来说,极有可能是报复宫卿那日在上巳节私会沈醉石。
想到这儿,向婉玉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兴奋不已。这倒是促成沈醉石和宫卿的一次绝佳机会。
韩氏很快从定远侯府回来,脸色却不大好看。
宫夫人一见便心里咯噔一声,忙迎上去问道:“如何?”
韩氏看了看宫夫人,先安慰了一句:“二妹听了别急。”
宫夫人一听更急了,“到底如何?”
“皇后的确无意让卿儿嫁给太子。赵国夫人说,阿九不喜欢卿儿,皇后娇宠公主,不想将来姑嫂成仇,所以,从未考虑过卿儿。”
宫夫人一听这个消息如被雷击。她简直不知道,这个消息是该高兴还是该抓狂。
独孤后不想让宫卿进宫,这本是好消息,但慕沉泓那生日礼物,早已传遍了京城,宫卿若是不嫁给他,又有谁敢娶她?
韩氏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时间也急得叹气。
向婉玉却心里窃喜。终于有了机会报复阿九了。
从安国公府回来,宫夫人木呆呆的没精打采,好似丢了魂。作为政治权利中心的京城,但凡大小是个官儿,都有很高的政治觉悟,更有自知之明,懂得明哲保身。
传说中的太子妃,谁敢娶?就算是谣传,也是无风不起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况且将来太子登基,万一心血来潮想要和宫小姐重续前缘,到时候一顶绿帽子搁在头上,将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总之,大家会抱着“宁可找个丑婆娘,也不娶个惹事精”的态度,就算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会敬谢不敏。
想到这个结局,宫夫人揪着头发爆发了一声狮子吼,恨不得声透宫墙,将那个可恶的太子震翻在地。
宫卿安慰道:“母亲别急,流言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慢慢消散。”
宫夫人叉着腰道:“我怎能不急,太子造势,世人皆知,谁还敢和我们家议亲。”
宫卿想了想,突然露出一抹明媚释然的笑容。“母亲,我有一个办法。”
宫夫人当即瞪圆了眼睛,“什么办法?”
宫卿含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说什么?”
宫卿不急不缓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子设下的圈套,唯有让皇上来解,才可以堵上众人的悠悠之口。母亲先去寻找合适的人选,然后请太妃出面,去求皇上赐婚。如此一来,既堵了众人的口,也不会被对方拒婚。”
宫夫人一听,顿时欢喜地抱住女儿亲了一口,“还是我女儿聪明,这是个好办法。”
宣文帝生母早逝,向太妃的地位最高,宣文帝对她比较敬重,定会给她这个面子。圣上开口赐婚,既表明了女儿与东宫太子的传言是假,被赐婚的人也不敢拒绝,女儿风风光光出嫁,可算是了结心头一件大事。
宫卿又道:“母亲,此事先保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连我爹也先瞒着。”总之,决不能走漏风声,再生事端。
解决了这个棘手问题,宫卿心里的一块巨石也放下了。哼哼,太子殿下,别忘了您头上还有一位更大的人物呢,等他老人家指了婚,您会是什么表情呢?
想到这儿,宫卿忍不住嫣然一笑,心情好舒畅。
宫夫人有了女儿的这个如意妙计,一点也不急了。
原本她急着想给宫卿定亲,是怕她明年被选入东宫,既然独孤后无意,那最好不过。
她就仔细地挑个好儿郎,提交给名单给向太妃,让皇上下旨。想到这儿,宫夫人不由得满心骄傲,自己的女儿就是聪明过人。就算阿九你和独孤后沆瀣一气,可还有我们圣明的皇帝陛下,那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人物,一言九鼎,至高无上。
这回她一定要挑个满意的女婿。既要家世清白,又要学富五车,还要相貌俊美。这样的男子,也并不好找。宫夫人没事就出去串门,像个情报员一般的四处侦查打探。
而此时,宫卿和太子的暧昧被传得沸沸扬扬,京城的贵妇们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讨论的的话题便是太子和京城第一美人之间扑朔迷离的感情。
沈醉石听在耳中,失落,不甘,遗憾,种种滋味,百味杂陈。
这日回到府中,管家递来一封信件,说是安国公府的管家送来的。
安国公府?沈醉石有些疑惑,拆开信笺,发现是个女子的笔迹。
“明日午时,安国公府西门外柳树下。”
没有落款,是谁约他见面?
沈醉石忽然想起安国公和宫卿的关系,心里赫然一动,会不会是她约见自己,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约在舅父家?
如此一想,他立刻兴奋起来。
翌日午时还未到,他便赶到了安国公府西门外。这里是一条幽静的小巷,种满了一排垂柳。初发的新绿远看如一幕轻烟。
“沈大人。”
沈醉石一回头,发现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带着两个侍女从西门出来。看身形,很像是宫卿,他心里蓦然一跳,一种难以遏制的欣喜涌动起来。
那两个侍女留在西门台阶下,只有她一个人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福了一福。
“妾身是宫卿的表姐向婉玉。”
不是宫卿,沈醉石略有点失望,拱手还礼:“向小姐有何吩咐?”
向婉玉笑了笑:“宫卿托我约大人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听到宫卿的名字,沈醉石忙道:“向小姐请讲。”
“宫卿如今的处境,沈大人想必也略知一二。九公主不知何意,当着众人的面,送了两份礼物给宫小姐,造成了众人的误会。皆以为太子要纳宫小姐为太子妃。其实并非如此。皇后根本没有此意。”
沈醉石听到这里不由一怔。向婉玉的话,显然和大家私下里谈论的不同。
“宫卿无意进宫,但因为阿九送了太子的礼物,众人都误会表妹和太子的关系,如今,怕是再也无法议亲了。”说到这儿,向婉玉幽幽道:“说起来,我表妹所受的委屈,都是因为沈大人。”
沈醉石听到这里,愧疚不已。
“沈大人当年曾经受过表妹的恩惠,如今表妹因为沈大人陷入到这般难堪的境界,沈大人难道不想为表妹做些什么么?”
“沈某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向婉玉噗的笑了:“那倒不必了,只求沈大人能娶了我表妹。”
沈醉石又是一怔,但转瞬之间,心里便涌上了一阵难言的欣喜。
“若是宫小姐愿意,沈某求之不得。”
“我表妹自然愿意,只是不知沈大人敢不敢呢,公主她。”向婉玉话说一半,幽幽叹了口气。
沈醉石脸上一热,低声道:“沈某定不辜负小姐。”
“那我就放心了,这些话,表妹不好意思说,只能让我转达。沈大人若是有意,便请择个吉日,立刻上门求亲,最好是悄然进行,别让外人知道。我姑母是个不拘小节的,表妹更是不贪虚荣。沈大人一切从简就好。等木已成舟,便是阿九也不能奈何沈大人。”
“多谢向小姐提点,沈某这就去准备。”沈醉石欣喜不已,数日来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春风送暖,整个人都快要飘飘欲仙。
向婉玉露出满意的微笑,转身回府。
++++++++++++++++
作者有话说:
宫卿:小样儿,别得意,我会让你老子来收拾你的
太子:嘿嘿,我不怕
宫卿:反正我不会嫁给你的
太子:你说了不算,湿巾大大哪儿我已经送过礼了。
宫卿:送礼谁不会啊,我也送。
太子:你有我有钱么?
宫卿:
太子:所以说,这就是高帅富的优势啊。
33
宫锦澜一听沈醉石登门拜访,顿时心里一抽。
这段时间他在朝中一直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不单独接触。可是人既然已经来了,那能避而不见,这是未来的驸马爷,得罪不起。
他赶紧把沈醉石迎进正厅,吩咐下人上茶。
沈醉石因为有了向婉玉的那一番话垫底,以为今日来提亲一定会马到成功,所以就不像上一次那般拘谨羞涩,直接就对着宫锦澜郑重地鞠躬行礼,说明来意。
他文采斐然,求亲的话也说得感人肺腑,恳切真诚,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动心。但宫大人却听得眼皮直抽抽。
沈大人你真的是初出茅庐不懂官场险恶,更不懂人情世故啊,你这么做,简直就是来拉仇恨,不光给自己拉,还给老夫我拉。给我吃十个熊心豹子胆老夫我也不敢收你作女婿啊。
等沈醉石说完,他已经是一头虚汗。
“沈大人,这事,这事,”一向口才极好的宫尚书急得结巴起来。
沈醉石诚诚恳恳地说道:“宫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晚辈一定会竭尽全力地照顾她,让她一生无忧。”
“不不,老夫不是这个意思,沈大人你,你难道不知公主她,”宫锦澜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公主有意沈大人,这虽然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但宣文帝他老人家没有明着昭示天下,谁也不敢胡说八道,损了公主名声。
沈醉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道:“晚辈绝无攀龙附凤的意思。众人艳羡的东西,在沈某眼中不名一文。”
宫锦澜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般铮铮傲骨,当真是个有志气的好男儿,只可惜阿九一出,谁敢夺人。
“沈大人,此事老夫不能答应。”
沈醉石一怔,满心的欢喜都沉寂了下来。
“并非老夫不欣赏沈大人,只是,老夫若是答应了,便是毁了沈大人的前程,请沈大人三思。
沈醉石沉声道:“晚辈的前程,的确来之不易,但前程并非最重要的东西,为了宫小姐,晚辈甘愿放弃前程,那怕辞官也在所不惜。”
宫锦澜看着他,心里百味杂陈。年轻人啊,你还是不知道人心险恶,世道炎凉啊。我若是答应了,不光毁掉的是你的前程,还有我的前程,乃至安国公府都会被牵连。
想起他在琼林宴上惊采绝艳的那一首谢表,想起那日他红袍簪花的俊美英姿,宫锦澜心里异常的遗憾,劝道:“沈大人三思,十年寒窗才有今日功名,如此舍弃岂不可惜?”
“荣华富贵本就不是沈某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宫锦澜叹道:“沈大人高洁,傲骨可嘉。多谢沈大人厚爱,可惜小女福薄,与沈大人无缘。沈大人自有更好的姻缘在等着,祝沈大人一路青云。”他其实想说的是,九公主看上的人,又岂会轻易放手。沈大人,你逃不掉的。
沈醉石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来提亲,居然是这个结果。
从宫府出来,半晌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向婉玉明明说过,宫卿愿意嫁他,让他来提亲,一切从简,怎么宫锦澜却是这个态度?
宫夫人一直躲在后面偷听,见沈醉石告辞离去,才从后面走了出来,万分遗憾地叹道:“唉,好端端的一桩好姻缘,却眼睁睁看着错失。人生啊,总是充满了遗憾。”
宫锦澜心里奇怪,前几天还急得半夜在床上烙煎饼的夫人,怎么今天如此的神清气爽,风淡云轻呢?居然还有心情发发人生的感慨。
“卿儿怎样了?”
“很好啊。对了夫君,你觉得岳磊如何?”
“你是指哪方面?”
“当然是指做我们女婿这一方面。”
宫锦澜怔了一下,“不是太子么?”
宫夫人一副你OUT了的表情,瞪了他一眼,将薛佳那日来访,然后自己去请韩氏套话的事情悉数说了一遍。
宫锦澜这才知道,原来内里另有乾坤,一颗准备做国丈的心当即摔得七零八碎。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挑选合适的人选。挑来挑去,我觉得岳磊是最佳人选。一来他武功高强,可以保护卿儿,二来他曾救过卿儿,卿儿嫁他也算是报恩,三来他父母双亡,卿儿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自由自在,无人管束。四么,他是武将,心胸比较宽广,应该不会太介意太子和卿儿的流言蜚语。”
宫夫人逻辑清晰地将各个有利条件梳理了一遍,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身为一枚文官的宫尚书心里闪过一丝阴影。
宫夫人喜滋滋道:“原本我就很喜欢他,不过当时想着他是个武官,怕将来有战事调兵会调到他的头上,可是如今我们也不能太苛求了,夫君说是不是?”
宫锦澜摸了摸美髯,嗯了一声,道:“夫人辛苦了,夫人觉得为夫的心眼小么?”
“当然不小,夫君你不知道心胸多宽广,如大海一般。”
宫锦澜呐呐道:“夫人你见过大海么?”
宫夫人当即嗔道:“夫君你在质疑我的想象力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太液池我经常见的好伐?”
宫大人心里默默决定,如果有可能,还是带着夫人去看看大海吧。
宫夫人一扭身去找女儿。
宫卿一听到岳磊的名字,脸上一红。
宫夫人笑嘻嘻地问:“你喜欢不喜欢他?”
还没等宫卿说话,她又道:“反正我好喜欢。你没看到,他飞檐走壁的姿势多帅气多潇洒,惊鸿照影一般。传说中的轻功,原本真的有啊,简直帅呆了,迷死人了。”
宫卿:“”母亲你还可以更花痴一些么?
“将来,你可以让他抱着你坐到屋顶上看月亮看星星。”
“还可以让他抱着你水上漂草上飞。”
“还可以,”
宫卿笑着打断了她:“母亲,您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
“那是。”宫夫人又问:“说,喜欢不喜欢他。”
宫卿略带羞色,低头不语。对岳磊,她很有好感,元宵节那晚,他带人来解救她的画面,一直深刻于她的脑海之中。想到那一夜,她忽然想起了哪一张辟邪面具。他现在在哪儿?为何一直不肯来找她呢,明明说过要要一段风流佳话的人,只是调侃她而已么?她心里还有着那个人的影子,可是时隔这么久,他并未拿着那枚珍珠来找她酬谢,想必已经早已忘了她。除了怅然,除了放在记忆里怀念,她又能如何呢?
她不知不觉叹了口气,那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可惜却飘渺无踪。
宫夫人见女儿含羞低头,知道她这就是默认,当即便兴冲冲地进宫去看望姑母向太妃。
向太妃见到她,吃了一惊:“青舒,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宫夫人一听,长叹了一口气,露出委委屈屈的表情。向太妃一看,忙支开了身边的内侍宫女。
宫夫人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细说了一遍,长这么大,她还真是从没操过这么多的心。原本想着养了个美若天仙的女儿,定要挑尽天下才俊才肯下嫁,所以这些年来上门求亲的人,她是千挑万选,不肯轻易答应,怎么都没想到到了今日女儿居然有嫁不出去的可能。可这事的罪魁祸首是东宫太子,便是有再大的委屈怨恨,都只能打掉牙自己吞。
见惯了后宫波诡云谲的向太妃,风淡云轻地笑了:“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值得你愁成这样?”
宫夫人道:“眼看卿儿就要嫁不出去,我如何不急?所以我才进宫来求姑母。眼下只有一条路,就是请皇上赐婚,我觉得左卫将军岳磊不错,请太妃给卿儿做主。”
向太妃一听“左卫将军”几个字,就暗自骂了一声自家侄女没出息。左卫将军如何能与太子相比?慕沉泓明明显显是对宫卿有意,既然求皇帝赐婚,干脆直接请他将宫卿赐给太子,岂不是更加圆满。
向太妃知道自家侄女是个不上进的,说出来必定她不同意,便把这念头放在心里,安慰道:“再过半月便是端午节,届时宫中家宴上我向皇上提,你放心。”
宣文帝后宫人丁稀少,帝后再加太子公主,只有寥寥四人,所以每年的春节与中秋,端午这三大节日,他都会与太妃们一起度过,再外加睿王一家。
宫夫人一听喜极而笑:“多谢姑母。”
“谢什么谢,都是自家人,卿儿嫁得好,我也高兴。”向太妃笑着又道:“许久没见卿儿,甚是想念,明日我接她进宫来陪我几天。”
宫夫人眼下正有求于姑母,自然满口答应。
向太妃眯起凤眸,笑呵呵道:“你就等好消息吧。”
宫夫人喜滋滋地告辞,隔日太妃命人把宫卿接入宫中。
宫卿这次进宫,心境和以往大大不同,看着那一路上的红墙碧瓦,只觉得刺眼。再一想到那东宫的主人,贝齿便忍不住咬上了樱唇。都怨他。
见到宫卿,向太妃越发的坚定了自己的打算。这丫头真是一日比一日的水灵娇俏,像是一朵含苞的花,风华初绽已是艳光四射。
“太子送你的扳指,拿我瞧瞧。”向太妃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宫卿脸色一红,只好将那枚惹祸的扳指拿了出来。向太妃接过来,对着阳光仔细瞧了瞧,笑眯眯道:“是个好东西。”
宫卿才没把它当成什么好东西,私心里早就将这枚扳指碎尸万段了。
向太妃将扳指放回宫卿的手心里,笑眯眯道:“太子对你必定很有好感,所以才会送你东西表明心意。你娘真是过分,居然四处去替你寻亲,这让太子的颜面何存?他怎么做,显然就是告诉你别定亲,等着明年的大选。”
宫卿脸上一红,“我觉得他不像是真心,像是玩笑。卿儿的心意早已对姑姥姥言明,姑姥姥一定会成全的,对吧?”
向太妃点了点头,柔声道:“岳磊我也见过,的确不错。端午节家宴上,我就请皇上赐婚,皇上金口一开,看谁还敢说什么闲话。”
++++++++++
作者有话要说:
状元:还需要送礼吗?
岳磊:当然。
薛二:小爷我送了白花花的银子。
睿王:我送的是支票,湿巾大银随便填数字。
太子:李万福,去给湿巾大银整个切糕别墅。
34
宫卿在重阳宫里陪着向太妃闭门不出。向太妃让她去御花园转转,宫卿便找各种借口不去。她可不想碰见阿九或者慕沉泓再惹出什么麻烦。
向太妃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便不再提。不过她心里依旧认为,宫卿嫁给谁都不如嫁入东宫最为合适,既堵了众人悠悠之口,又可延续安国公府数十年的荣华富贵。她自己在宫中的晚年,也会无比的尊荣逍遥,此乃一箭三雕之好事。
至于真心么,身处后宫的向太妃,自有一番透彻的理解:男人都是一样的构造,未得到的都是好的,到手之后,或许有过一时半会儿的真心,但那敌得过似水流年如花美眷,一轮一轮的新鲜美人儿就像是令人忘情的水,最终洗干净了当初的一点真心。嫁入皇室求不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嫁给王爷贵公子们就能求得么,新鲜劲一过,照样娶妾纳小置外室,你能奈何?所以求真心,还不如求权利。真心可以被磨灭,权利却是实打实的东西,就摆在那儿,比什么都管用。
向太妃并不是太后,自然也就没有帝后的晨昏定省,重阳宫里十分安静闲适。
宫卿没事便陪着她下棋闲话,临近端午,天气一天天热的飞快,异于往年,宫卿来时也没料到会这么热,并没有备薄衣,午后阳光一晒,饶是玉骨冰肌,也薄薄的出了层汗。
向太妃看在眼里,情不自禁S道:“还是年轻好,这带着汗意的模样,跟沾了露水的芙蓉一般好看。”
宁心姑姑笑道:“姑娘模样生的极好,又是太妃心尖上的宝贝,自然怎么着都是好看的。”
向太妃道:“卿儿你去净室洗把汗,这天儿真是热。”
宁心收了棋局,吩咐宫女备水。
宫卿在卧房的净室洗浴之后,宁心手捧了一件衣衫进来。
“这是太妃特意给姑娘准备的。请姑娘穿上看看是否合身。”
宫卿抖开一看,顿时就喜欢上了。这件夏装用的面料极其轻薄,米白色的底子,用金丝线绣着桃花,桃花用用粉晶石点蕊,即素雅又娇俏,穿在身上,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妩媚。
宁心赞道:“姑娘真是仙子一般的妙人。奴婢是个女人,也瞧得痴了。”
宫卿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净室出来。
走出太妃的寝宫,只听见外面的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她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了片刻,银牙暗咬地走出去见礼。
这是太妃请来的呢,还是不请自来呢?总之,不论如何,就那么刚刚好在她穿上一件十分漂亮的新衣裳时,他就那么巧地来了
这新衣服美则美矣,也实在是太紧了,弯腰见礼的时候,只觉得胸前一坠。
自然,某人的心,也是一坠。而且毫不掩饰地用目光写了大大的两个字:惊艳!
“宫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向太妃笑了笑:“她来了好几天了。”
“怎么没听太妃说起。”某人明显是一种遗憾而埋怨的口气。
宫卿:“”就装吧你们。
“你们聊,我去睡会儿,哎呀,眼皮都睁不开了。”太妃立刻哈欠连天地走了。
太妃不在正好。
宫卿从袖中拿出那枚扳指,放在了慕沉泓面前的桌上,正色道:“这礼物太贵重,臣女不敢收。”
唉,还真是生了气呢,板着小脸也这么好看。他笑吟吟望着她:“其实,那盆比翼双飞的牡丹花在我心里更贵重。”
宫卿又羞又气,一双翦水明眸里又出现了那种想要发飙,却又不敢发飙的娇俏泼辣羞怯隐忍的眼神,如同一把小勾子径直勾到他心底去。
他把扳指放在鼻端下,低声道:“你一直随身带着吗?好香。”
宫卿面色通红,心里噗的喷了一口鲜血。赤裸裸的调戏又开始了么。
“太子殿下美意,臣女不敢领,人言可畏,请殿下体恤。”
他当即正色道:“清者自清。不过是一份赏赐,竟然也有人会[www奇qisuu书com网]多想么?”
你以为呢?姐都快嫁不出去了啊。宫卿被他气得心里抓狂,面上还要毕恭毕敬,忍得着实好辛苦。
他叹了口气,收起扳指放在了怀里,还用手捂了一下,仿佛是要将那扳指贴在心口一般。
宫卿:“”
“宫小姐好似不欢迎我,每次来都是一副送客的表情。”
宫卿说了声:“不敢。”心里却道,不然你以为呢?
“那,我就告辞了。”走到殿门外,他回眸一笑,“宫小姐来,是求太妃一件事的吧。”
宫卿心里一顿。等他下文。
他笑眯眯地望着她,“让我猜一猜。”
宫卿莫名的紧张起来,他不会猜得到吧。
“是不是,想让太妃给宫小姐做媒?”
顿时,他很高兴地看到美人的小脸变了颜色,唉,真是什么表情都好看啊。
“其实,父皇也是很乐于成人之美的,太妃只管开口。”说着,他似笑非笑地捂了一下胸口,转身离去。
宫卿瞬间抓狂,这人真是好讨厌,居然被他猜中了。
慕沉泓一走,太妃便及时出现,精神抖擞。
“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没睡着呢。”
你能睡着才怪啊。
宫卿深感太妃仍旧没有死心,再加上方才慕沉泓的突然来访,以及最后的那几句话,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抹隐忧。
想了想,她索性直接对向太妃道:“姑姥姥,皇后和阿九都不肯让我嫁给太子。”
“你怎么知道的?”
“是薛佳和赵国夫人亲口所说。”
向太妃怔了一下,满面的喜色退了不少。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好高骛远只会跌得更惨。”宫卿见向太妃默然不语,便又道:“岳磊他很好,我母亲也很喜欢,请姑姥姥成全。”
向太妃点头:“我知道了,你就等着好信儿吧,这孩子我见过,的确不错。我虽然年纪大了,总不会连个人名也记错,你放心吧。”
宫卿这才舒了口气,嫣然一笑:“多谢姑姥姥。”
翌日上午,宫卿便收拾好东西,出了宫。玄武门外正巧碰上进宫赴宴的睿王一家。宫卿忙上前见礼。
江氏笑嘻嘻扶起她,“好孩子,是来进宫瞧太妃的么?”
宫卿柔声答是。虽未抬头,却感觉到自己身上落了一道炽热浓烈的目光。
她装作不知,只看着江氏和慕灵庄。
江氏拉着她说了几句话,这才放手。
宫卿坐进轿子,云叶放下轿帘的那一刻,那一道目光射进轿中,恰好和她的眸光对上。幸好及时放下了轿帘,挡住了那一道犀利明澈又灼热的目光。
慕灵庄在睿王眼前晃了晃手,“大哥的眼都看直了。”
慕昭律拍开了她的手:“小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端午节的宫宴,算是宣文帝的家宴,除却几位太妃,便是睿王一家。
慕灵庄没想到端午节的宫宴上,居然会有沈醉石。
连沈醉石自己,也没有想到。
被传到宫里的时候,他依旧以为会是像往常那样,群臣同宴。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竟然只有他一个外臣。
当即他心里便是一沉,该来的终归要来了。
的确,今夜沈醉石的出席,是阿九一手促成。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昭告世人,沈醉石的驸马身份。而宣文帝这段时间以来,通过自己亲自的考察,以及慕沉泓的观察,认为沈醉石的人品为人都很不错,于是也就打算趁着今日的家宴,对沈醉石挑明。
沈醉石聪明过人,自然知道今夜的宫宴意味着什么。可惜,多少人艳羡的好远,他根本无感。阿九虽然张着一张清秀美丽的面孔,她的脾气和心胸却将她的丽色抹得一干二净。
他若有所思的冷峻容颜,阿九只觉得俊美之极,百看不厌。只恨公主府建得太慢,不然十七岁生辰一过,便可以和他早日朝夕相对,举案齐眉。
慕灵庄笑眼旁观,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如此的明显。
宣文帝特意将慕灵庄叫到身旁,问她江南的风景。
慕灵庄巧笑盈盈,说话风趣,声音柔美,乖巧可爱的模样,越发衬得阿九高傲冰冷,盛气凌人。
即便是她爱慕的目光,都让沈醉石觉得异常烦躁。
向太妃今日是有目的而来,眼看酒过三巡,宣文帝兴致高昂,便笑吟吟道:“皇上还记得我侄女的闺女么?就是宫锦澜的女儿。”
宣文帝点头笑了笑:“记得,叫宫卿是吧。”
沈醉石和睿王齐齐抬起头来看着向太妃,各自露出不同的神色。
慕沉泓抬头看着向太妃,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和期待。
就不要大意地继续往下说吧,太妃,今晚就全看您老人家的了。
向太妃笑眯眯地说:“前几日她进宫来陪我,我见她身上带了一枚白玉扳指,一问原来是太子送的。”向太妃说到这儿,抿唇一笑,看着宣文帝欲言又止。
果然,宣文帝看向了自己儿子,目光中露出一丝惊异和询问。
慕沉泓点了点头:“阿九去送的。”
向太妃又添了一把柴:“还听说太子还送了她一盆比翼双飞的牡丹,是养馨苑培育的新品。”
宣文帝越发的惊诧,而独孤后的脸色已经难看的快要挂不住了。
慕沉泓佯作不知独孤后的眼神,一本正经地问向太妃:“宫小姐可喜欢?”
向太妃笑呵呵道:“自然是喜欢。那白玉扳指她一直带着身边。”
宣文帝心道,太子素来行事稳妥,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难道是情难自禁?想到宫卿的绝色,他又理解了儿子的失控行为。
人不风流枉少年,谁不是打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呢?
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宣文帝微微眯起眼眸,那年,她才十四岁吧。
向太妃做足了铺垫,这才笑着道:“皇上,你看这一对小儿女,倒真是有趣的很呢。”
宣文帝自然明白了向太妃的意思,笑呵呵地扭头看着皇后,“梓童,你觉得宫家的女儿如何?”——
+++++++++++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湿巾大银你不是说这一章就可以把卿卿妹妹给我了吗?
湿巾:风太大,你说什么?
太子:睿王给你的支票,我把那家银行封了
湿巾:不要哇……殿下,做人要厚道
太子:你看着办吧。
湿巾:大银我是个有节操的银啊。
太子:节操可以吃吗,切糕可以吃啊,大银!
35
独孤后笑了笑,却不回答,扭头去问九公主:“阿九,你觉得如何?”
向太妃心里有些不悦,这一家子真是不成体统。这种大事,做丈夫的去问老婆,做娘的居然去问女儿,莫说是皇家,便是普通人家,也没这样的规矩,将一个女儿教养的无法无天,居然要对长兄的婚事指手画脚。你当爹的是吃干饭的么,还是当皇帝的爹。
阿九眉头一挑:“不好。娶妻娶德,皇兄的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怎么能娶个红颜祸水。”
向太妃一听,肺都气炸了。只可惜她不是太后,不然定要站起身来赏这丫头一记耳光。此时此刻,向太妃更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必须站在最高处,才能将众人踩在脚下。太后太妃一字之差,她便要生生忍下来。
对于阿九来说,这个世上,决不允许有人盖过她的风采。既然宫卿的容貌天生胜过她一筹,那命运就不能再强过她。宫卿若是嫁给慕沉泓,便成了她的嫂子,日后成为皇后,更是压在她的头上母仪天下,她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再说,她早就知道自己母亲不喜欢宫卿,有独孤后撑腰,所以说话也就格外的放肆。
宣文帝不悦道:“宫夫人出身高贵,宫家又是诗书世家,宫尚书才华出众,阿九不可妄言。”
阿九哼了一声:“太妃若是想要给她寻个婆家,我瞧着那刘榜眼不错。”
向太妃一听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这一届的榜眼刘熠年过四旬,老气横秋,半头白发,是个鳏夫。
宣文帝皱眉,“阿九不要胡闹。朕觉得宫家女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梓童你说呢?”
皇后浅笑着还未开口,阿九腾地一声站起来,“父皇,我决不答应让她嫁给皇兄。”
“你皇兄的婚事,哪有你置喙的道理。”宣文帝史无前例地说了一句重话,面露厉色。
阿九怔了一下,声音小了不少,却依旧嚷嚷道:“父皇,我就是不要她嫁给皇兄,我就是不喜欢她。那榜眼那里不好,才华横溢,前途无量,我觉得配那宫卿正是合适,郎才女貌。”
折磨压制刁难宫卿这位京城第一美人是阿九寂寞深宫的一味调剂。看宫卿过的凄惨不如意,她才觉得开心。
宣文帝瞪着眼睛,喝了一声:“胡闹,闭嘴。”
阿九被吓住了,因为宣文帝从未对她如此严厉斥责过。
独孤后这才道:“皇上息怒。家和万事兴,今日乃是端午佳节,切莫为了这事动怒生气。阿九说的也是,刘熠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成熟稳重,又极有才华。太妃觉得如何?”
向太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一心想要将宫卿嫁入东宫,所以压根就没提岳磊,谁知却弄巧成拙,万没想到事情演变到这般田地。她又急又气,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提岳磊了。
宣文帝眯起眼眸看着独孤后,腮帮的肌肉隐隐跳动。
独孤后垂着眼帘,冷冷道:“宫卿的婚事,自有他父母做主,皇上何必操心。”
沈醉石突然站了起来。
“陛下,臣有事相求。”
宣文帝吸了口气,私心庆幸沈醉石缓解了僵局,道:“爱卿只管说来。”
“臣幼年曾得宫小姐救命之恩,愿意和宫小姐永结百年之好,报答她的恩情。”
此言一出,顿时九公主的脸色就变了,连宣文帝也沉下脸来,召见沈醉石进宫赴宴,已经暗示了他的身份。他居然还敢提出这样的请求。一时间,宣文帝骑虎难下,一方面气恼沈醉石的不识时务,另一方面又欣赏他的勇气可嘉。
九公主万没想到沈醉石居然会胆子大到了这个地步,登时,嫉妒,挫败,伤心,羞辱等感觉蜂拥而至,像是无数把刀,将心肝肺都锉地一颤一颤地疼。自然,对宫卿的恨意,也是狂涛万里,恨不能排山倒海地淹到宫府。
沈醉石已经豁了出去。既然宣文帝没有挑明尚公主之事,他还是自由之身,况且就算宣文帝挑明,他也可以拒婚。今日这一切虽然来之不易,但若没有当日宫卿的那二十两救命银子,又何来今日的一切。结草衔环以报恩人并不是一句空话,他身为七尺男儿,当一言九鼎。
宣文帝沉默着,气氛变得尴尬压抑,像是一场暴雨将下不下的时候。
慕沉泓也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沈醉石居然如此有胆,他正欲开口,突然,对面的睿王站起身道:“皇上,臣侄心仪宫小姐已久,还请皇上成全。”
慕沉泓脸色骤然一变。事情急转直下,竟是瞬息万变,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让人惊诧的是,宣文帝居然当即就应了一声:“好。”
江氏急得在桌子下掐了儿子一把,这个时候他来添个什么乱啊。岂不知,睿王一言既出,并非添乱而是救场。不止宣文帝,九公主和向太妃,皆暗暗松了口气。
而独孤后却心里堵上了一口闷气,她私心里已经打算让薛佳嫁给睿王,好在睿王身边放个眼线,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和江氏提这件事。
独孤后蹙了蹙眉,正欲说什么,九公主急切地握住了她的手,目露恳求哀求之意。她是担心独孤后阻拦慕昭律娶宫卿,这样的话,沈醉石仍旧不会死心。
独孤后看着阿九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时心软,终于咽下了想要说的话,而是对着江氏轻声笑道:“宫大人的女儿才貌双全,和睿王倒是一对绝配呢。”
既然帝后都开了口,江氏只好僵笑着点头,心里却又是气恼又是担忧。原本她是很中意宫卿的,自从生日那日见到慕沉泓的礼物,她当即就绝了这个念头。谁知道慕昭律竟然不和她商议,突然就自作主张请宣文帝赐婚。
这时,向太妃才觉得自己的心放回了原处。这短短片刻工夫,真是起伏跌宕,意外迭生。幸好,结局算好。宫卿虽然没有嫁入东宫,但嫁给睿王却是比岳磊和刘榜眼好过百倍,也不算是屈就,她在侄女面前也能有个交代。
宫宴罢,宣文帝派人送睿王母子和沈醉石出宫。
沈醉石出了宣和殿,万顺公公过来叫住了他。
“沈大人稍后,九公主有话要说。”
沈醉石略一蹙眉,沉声道:“微臣听命。”
这时,阿九已经走到他跟前,万顺带着宫女内侍皆识趣地退到廊下。
眼前的沈醉石高挑俊美,如同一枝高山上的修竹,风雅高洁,身上有拒人千里的傲气。阿九生怕第一次尝到又爱又恨的滋味,也第一次被人拒绝。
她怨恨委屈地问道:“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沈醉石沉默了片刻,弯腰施了一礼,道:“宫夫人和宫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微臣并无他意,只不过是知恩图报而已。”他言语之中有掩饰不住的怒气,面色也是冷如冰霜。
此时此刻,阿九异常的后悔,方才若不是自己一时气愤,想要宫卿嫁给刘熠,沈醉石也不会被激怒。
她想起了慕沉泓曾告诫她的话,宫卿是沈醉石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想让他对你好,你就要对宫卿好。她当时只是随口答应,却也没放在心上,眼下看见沈醉石冷若冰霜的容颜,她知道自己一时冲动的报复心,又将他推到了更远的距离。
的确如此。沈醉石此刻对她已经是厌恶到了极点。没想到她不仅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竟然还有一副蛇蝎心肠,竟然要宫卿嫁给刘熠。
宫卿从今夜起将成为睿王的妻子,本是与自己一桩数年前就埋下伏笔的姻缘,全是因为阿九,而成为梦幻泡影。
极度的气愤和失落,让沈醉石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好似已经被她砍去了最美丽斑驳的一段,这种刻骨的痛,却还不能表露,只能憋在心里,心肺都几乎快要炸开。
“微臣告退。”对阿九极度厌恶和愤恨让他的傲骨之中生出一股自暴自弃的狂放,根本无视阿九是否话已说完,转身就拂袖而去。大不了一身布衣,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天下之大,总有爷的容身之处。
慕灵庄悄然回头,默默看了一眼沈醉石傲然离去的身影,心里暗暗生出一抹敬慕来,这样才是铮铮傲骨的真男儿。
阿九气得快要哭出来。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委屈和打击,她也觉得心里憋屈地快要炸了。
“阿九。”不知何时,独孤后来到她的身后,面色严肃而冷漠,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爱怜和怜悯。阿九强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不是你的良配。”
阿九没想到独孤后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惊吓之下,忙抹去眼泪,道:“母后为何这么说,母后不是答应了要让他做驸马的吗?”
“是,我原本是答应了你,可是从今日他的言行来看,我觉得你嫁给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幸福。”
“母后,不会的。求母后下旨,宫卿已经许给了睿王,他会好好对我的。”
“你这孩子,你以为一切都可以用下旨来解决吗。你可知道,嫁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一辈子过的有多憋屈有多难受吗?”独孤后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嗓子里好似磨过去一把刀。
阿九急道:“他对她只是感恩。方才是我考虑不周,想要宫卿嫁给刘熠,这才惹恼了他。”
“阿九,我想让你嫁给你喜欢的人,所以我没有反对过沈醉石,但如果他心里没有你,即便你喜欢他,我也不会答应。”
“母后,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我宁愿你不嫁,也不会答应你嫁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没想到独孤后对她的威胁居然丝毫不为所动,冷冷说完,转身就走了。
阿九怔在原地,急得快要哭出来,万万没想到母后居然一下子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大。
安夫人怯怯的说道:“公主莫急,娘娘今日心情不好,等过几日,公主再好好与娘娘谈谈。”
阿九气道:“母后怎能出尔反尔。”
安夫人叹了口气,低头不语。心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不过是不想你重蹈覆辙。
“我去找父皇去。”阿九一跺脚,立刻朝着宣文帝的寝宫而去。
宣文帝正在和慕沉泓说着什么,阿九进去时,宣文帝眉头蹙了蹙,对慕沉泓欲言又止。
阿九也顾不上慕沉泓就在一旁,趴在宣文帝的膝上就哭了起来。
“求父皇给阿九做主。”
宣文帝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阿九,今日本来我是想挑明的,可是出了这样的状况,此事还是暂时放下为好。”
“为何?父皇一日不下旨,女儿心里就一直悬着,父皇也看见了,今日他还想着要娶别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不能急着下旨。今日他的硬气孤傲你也瞧见了,此时下旨若他抗旨拒婚,皇家颜面何存?你日后还怎么见人?”
阿九一怔,立刻哭了起来:“那父皇也不答应我嫁给他么?”
宣文帝道:“不可操之过急,你也要改改性子,强加硬压不是办法。总要他心甘情愿,日后才能琴瑟和谐。”
“那父皇打算怎么办”
“阿九你还小,婚事不急。等过段时间,你若能将他的心暖过来,他肯心甘情愿娶你,再下旨也不迟。”
阿九听到这儿才算是稍稍安心。
宣文帝叹了口气好似很累的样子,挥了挥手:“你们回去吧。”
阿九站起身,这才发现慕沉泓一直沉默不语,脸色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沉静,仿佛冰玉。
++++++++++
太子:湿巾大银你果然是个有节操的银啊。
湿巾:主要是大银我最不爱吃切糕了。
太子:金砖别墅大银觉得如何?
湿巾:殿、殿、殿下,这奏是大银我毕生的追求啊,大银我的笔名就是拾金啊。
太子:哦,原来如此……送礼真的是一门学问啊。
卿卿:哼,这会儿明白过来也晚了,大银已经把我许给睿王了,你就空嗟叹吧。
太子:别急,看我发大招。
36
江氏一登上马车,便忍不住问睿王:“你为何要接那烫手的山芋?就算你喜欢她,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和将来。”
慕昭律笑道:“母亲不是也喜欢她么,年前一直念叨着要让皇后说媒。”他心情极好,一路抿着笑意,越发显得风姿俊美,意气风发。
江氏道:“那是年前,她生日那天,慕沉泓派阿九送了礼,你可知道?韬光养晦还不够,你居然还出头和他去争。”
“阿九送礼不过是恶作剧,更何况方才向太妃向皇上提议的时候,他不发一言,显然并无此意。”
“他这个人表面秀雅斯文和善可亲,谁知道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他的心眼可比他爹多得多了,你小心些。”
睿王浅浅一笑:“所以,让他认为我是个贪恋美色不识时务的人,不是也很好么?”
江氏哼了一声。
睿王又笑:“比起让独孤后在儿子身边安插个眼线,还不如娶了她,这样,安国公,宫尚书,还有向太妃,都成了我们的亲戚,不正是母亲所愿么?”
这句话实实在在说道了江氏的心坎上,原来她打算和宫家结亲,也是这个缘故。宫卿的家世,真是无可挑剔。
慕灵庄欢喜地笑道:“母亲胆子小,还是大哥有魄力,才能娶到宫姐姐这样的美人。我就想让她当我的嫂子。”
江氏分别横了儿女一眼,气道:“你们年轻,等到了我这把岁数,就知道什么叫小心驶得万年船了。”
消息传到宫府已是午夜时分。
宫锦澜意外之余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除却东宫,睿王算是最好的其次。
如果是三个月前,宫夫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与睿王府联姻,可是自打宫卿生日之后,情况急转直下,有濒临嫁不出的危险,她已经被磨没了脾气,心里期望也大大降低。对于那些不敢招惹是非的缩头乌龟来说,睿王可谓是个有担当的男子,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愿意接手传说中“太子妃”,已是难能可贵。更何况,身为一名颜控,宫夫人对睿王的相貌,实在是无可挑剔。
所以,也就勉强觉得还算满意。
而对宫卿来说,这桩婚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明明给向太妃提的是岳磊,怎么会成了睿王?就算向太妃出于私心没有提到岳磊,也定会提起太子,怎么就会成了睿王,她百思不得其解。
眼前闪过睿王那一道明锐犀利的目光,宫卿心里竟然微微有些紧张。虽然并不了解他,但从那沉稳的气度,犀利的眼神来看,他应该是个城府很深的人。而江王妃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嫁给他,其实不如岳磊。
一则,睿王家世比岳磊好的太多,自然,嫁过去之后也将会有更多的束缚和不顺心,二来,嫁给睿王,只怕日后经常会碰见慕沉泓。一想到他,她心里便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向太妃经历这一夜惊吓,翌日便有些身体不适,到底是岁数大了,经不得波折。此病因宫卿的婚事而起,于情于理她都该去道看望。而且,宫卿也想去宫里问问太妃,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起进宫,宫卿便隐隐头疼,但日后嫁给睿王,只怕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进宫。这是躲也躲不开的事情。除了阿九,她其实心里更不想碰见的人是太子慕沉泓。不过,如此自己已经被许给睿王,就算再碰见慕沉泓,他也不会怎样,毕竟,她已经算是“有主”的人了。
心心念念着不要碰见这两人,巧极,就在宫门外,碰见了即将要出宫的阿九。
见到宫卿,阿九顿有一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打击和挫折的阿九,已经在心里果断地将她视为最大的仇人,但因为昨夜的教训,却还不能像过去那样直接发作。一来她怕惹恼沈醉石,二来宫卿如今已是睿王妃了。
天气渐热,宫卿站在九公主面前时,脸上的红晕薄如胭脂,晕在如玉如雪的肌肤上,衬着她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如娇睡的海棠,明艳不可方物。
这样的绝色姿容,难怪一想到昨夜沈醉石的所作所为,阿九觉得自己的心又哗啦哗啦地碎了一遍。
“宫小姐又进宫来了。”
阿九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勉强压住了心里的怒火和醋意。
“回公主,我来看望太妃。”
“那你去吧。”
宫卿心里一怔,破天荒的居然这么就放过自己了?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一夜之间就变了的缘故?她不由失笑,怪不得人人都挤破了头往上爬,果然站的高才能少被人踩,站在最顶上,就可以去踩别人了。
到了重阳宫,薛太医正好出去。
向太妃恹恹的躺在床上,一见宫卿便立刻精神了起来。
“姑姥姥您好些了么?”
“没事,就是昨夜,”说到这儿,向太妃支开了众人,将昨夜激动人心跌宕起伏的一幕惊险说了出来。
宫卿暗道: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压根就没提岳磊。
向太妃见她低头不语,便笑着道:“卿儿,睿王难道不比那岳磊好?”
宫卿无奈的笑笑,事到如今了,还说这些有何意义。
向太妃生怕她不高兴,便又百般地夸赞睿王,甚至说起了上一辈的渊源。
“当年你母亲没有嫁给老睿王,如今你到底还是嫁到了睿王府,到底是有缘分。”
宫卿不愿给向太妃难堪,所以也没说什么,心里却不以为然。睿王这个人到底好不好,她根本无法确定,虽然这些年来也时常在宫宴上见过他,但从未交谈过。他为人如何,只有婚后才能知晓。而且,他身为宣文帝的侄儿,地位远高于宫家,将来他若是想要娶小纳妾,自己又如何能阻拦的住?但木已成舟,也唯有积极面对了,但愿睿王是个好相与的人,能与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回到家中,宫卿将昨夜的波折告知了宫夫人。
宫夫人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气道:“姑母她也真是,怎么能这样自作主张。到底是你嫁人还是她嫁人,居然也不问问别人的意愿就自己做主。”
宫卿心说,我就是怕她这样,所以进宫那几日反复强调,可是也挡不住她老人家一颗乱牵红线的心。
宫夫人气呼呼地连呼上当,这时,管家进来禀告说是江王妃来访。
宫夫人立刻道:“快请。”
来的不单是江王妃,还有睿王。
宫卿见到他,不由脸色一红。对两人见礼之后,便回到了后院避嫌。
已是初夏,宫府的后花园越发的热闹,繁花似锦,姹紫嫣红。一墙的粉色蔷薇开得此起彼伏,热闹无比。
宫卿坐在秋千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看着那些蔷薇出神。
婚事终于尘埃落定了,若不出意料,大约明春就该嫁给慕昭律了。想到那一刻,她微微有些心乱,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紧张担忧大于高兴。毕竟,睿王对她来说,几乎等同于陌生人。
慕昭律踏进月亮门的一刻间,微微一怔。秋千架上的女子,微微垂眸,粉面樱唇如描如画,艳如桃李。
一袭浅粉长裙,裙角曳在地上,飘逸出尘的像是坠落凡间的天界仙子。
“小姐,睿王来了。”云叶小声道。
宫卿回过神来,一抬眸对上睿王深邃犀利的目光。她忙从秋千上下来,弯腰施礼。
云叶和云卉已经识趣地避到一旁。
慕昭律看着她,一时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宫卿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他,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他在一起。想起他平素清俊冷漠,不拘言笑的模样,她有些紧张。
慕昭律率先开口道:“再过几个月,你我便是夫妻了。”
宫卿有些窘,低头不语。
“真想日子过得快些。”
宫卿脸色更红了,没想到私下里他说话如此直白,和平素的严肃板正模样大相径庭。
他笑道:“我还记得上元节,你一口气猜了四十九道灯谜,如今怎么不喜欢说话,是和我无话可说么?”
她闻言一怔,情不自禁问道:“王爷怎么知道?”
“因为刚好那夜,我就在二楼,和薛二在一起。”
“那王爷怎么知道是我?”
慕昭律微微一笑:“猜的。”
“那为何猜做是我?”
“因为有太多凑巧,我从不相信凑巧的事。你猜谜之后,回到登月楼。我跟着过去,看见了宫府的管家,知道楼上必定是宫夫人,所以便想到这猜谜之人定是宫尚书的千金。”
宫卿心里一动,她情不自禁地问道:“王爷那夜,带着什么面具?”
“辟邪面具。”
宫卿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跳得快起来。
那一晚的人,莫非是他?
“王爷有没有见到一颗珍珠?”她粉面飞红,激动地问他。他的眼睛犀利明澈,和那辟邪面具后的一双眼有些像,但是那双眼睛还透着一丝促狭,她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想要找到那一抹促狭。
他笑了笑:“珍珠?”
正在这时,月亮门外传来宫夫人的声音,江氏和她一起走进了后花园。
宫夫人见到女儿和睿王站在一起,郎貌女貌,般配无比,顿时心情大好。
江氏走上前,对着慕昭律道:“还真是急性子,过几个月成了亲,天天都能见,却趁着空子跑到后园见卿儿,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宫卿顿时满面通红。
慕昭律笑笑,也不申辩。便和江氏一起告辞了。
宫夫人道:“他们来取你的庚帖,送到司天监去合八字。”
宫卿一怔,“送到司天监?”
“睿王是皇亲,所以他和你的庚帖都要送到司天监请淳于天目去合八字。”说到这儿,宫夫人笑道:“可见他是喜欢你的,昨日圣上才下旨,今日就急着来取庚帖了,还是亲自来取,可见心急得很。”
宫卿脸上一热。
宫夫人道:“娘就你这一个闺女,定要把你嫁的风风光光。你放心,睿王若是敢欺负你,看老娘我不把他头发揪光。”
宫卿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揪就是。”
睿王与宫卿被皇上指婚的消息翌日便传遍京城,至此,关于宫尚书千金和太子的传言终于平息下来。
宫夫人不禁暗暗感叹,当年自己未能嫁给老睿王,如今女儿到底还是做了睿王妃。江氏这个昔日的闺蜜,先是横刀夺不爱,然后又成为亲家,不得不一笑泯恩仇。唉,真是兜兜转转的狗血人生啊。
宫卿自从那日和睿王见面之后,一颗还算淡定的待嫁之心,被挑的激动又兴奋起来。那一夜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呢?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嗯,什么时候再见到他,一定要问问。
阿九这几日度日如年,缠在独孤后的身边,希望能劝服独孤后改变主意。谁知道独孤后平素对她娇宠无比,独独这件事上却是异常的态度强硬,任凭阿九如何的撒娇苦恼,就是不肯答应,最后闹得烦了,扔下一句话。
“你若想和沈醉石成婚,除非他亲自开口来求我和你父皇,否则,此事休要再提。”
阿九顿时如坠深渊,气得眼泪汪汪。“母后好狠心,即便他现在不太愿意,我和他成亲之后,好好相处,必定会日久生情。”
独孤后冷笑:“你想的倒真是简单,你以为你对他好,他便会喜欢你么?若是世间情爱都如此简单,何来怨女痴男。有些人,你便是把心掏出来,他也未必会动心。阿九你不必再求,母后这么做是为你好,母后不想你以后伤心,一辈子的时间太长,若是心里不痛快,再多的金银,再高的权利,都不会觉得幸福。”独孤后说到这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母后宁愿你此刻恨我,也不愿你将来痛苦。”
阿九这才知道原来母亲的个性竟是如此的刚毅固执。既然母后不肯改变主意,看来只有去攻克父皇了。她正要起身去勤政殿,只听见外面内监唱传皇上驾到。
阿九起身,随着独孤后走到殿门外迎接宣文帝。
宣文帝并非一个人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便是司天监的监正淳于天目。
淳于天目在世人眼中几乎等同于活神仙。当年他断言独孤后犯了九女星,破解之法灵验之后,独孤后便对他十分倚重,任命他为司天监的监正,一直至今。此人深居简出,许多人登门拜见都被拒之门外,想求他相面或是点拨几句更是难于登天。
表面看来,他只是一位年过六旬的普通男子,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但是两道寿眉和一双精光熠熠的双目却如点睛之笔,将他平凡的容貌点亮。
阿九见到他一愣,心道平素很少见他进宫,今日怎么和父皇一起来了?
“梓童,有件事朕要与你商议。”宣文帝面色严肃,进了殿内便坐下,对淳于天目点了点头:“爱卿直说。”
淳于天目对着独孤后施了一礼,道:“娘娘,昨日睿王和宫小姐的庚帖送到司天监。臣发现,宫小姐的命数贵不可言,而睿王原本就是潜龙在渊的命格,若是宫小姐嫁给睿王,恐怕”
淳于天目停住了余下的话,但其中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独孤后心里猛然一沉,多年前她就让淳于天目相过睿王的相貌,也算过他的命格,结果淳于天目给出的结论是,睿王乃是潜龙在渊的命格,一旦有机会,便会一飞冲天。正因为如此,独孤后心里一直对睿王十分戒备。江王妃略有察觉,所以这些年一直处于避世状态,也教导儿子女儿要小心谨慎,低调做人,韬光隐晦。
独孤后面色十分难看,做梦都想不到,宫卿的命格竟是如此贵重,若是将她嫁给睿王,岂不是更让睿王如虎添翼?甚至更严重一点的说,她会不是就是那个“机会”?因为她一嫁过去,安国公府,尚书府,睿王府,便成一体。
想到这儿,独孤后暗暗后悔,端午那日的情形着实是有点乱,因为顾念着阿九,宣文帝又答应的过快,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来得及阻拦。她早就打算在睿王身边安插个自己人,所以她心里的睿王的妻子人选是薛佳。
她情不自禁看向宣文帝。宣文帝的神色更加凝重。
淳于天目沉声道:“事关重大,臣不敢轻断,特来请示皇上和娘娘,臣要相看一下宫小姐的相貌。”
宣文帝道:“淳于爱卿做事向来稳当慎重,此事的确事关重大,朕已经将睿王和宫卿都宣入宫中,片刻之后,让淳于爱卿看一看。若是,”说到这儿,宣文帝露出为难之色,顿了顿才道:“幸好睿王还未纳采奠雁。”
言下之意便是,若宫卿当真是面相有母仪天下之气,这桩婚事便必须取消。
独孤后心里也想到了这个结果,但紧接着她便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若是宫卿有母仪天下之相,那岂不是要嫁给慕沉泓成为太子妃?
想到这儿,独孤后顿如万箭穿心。
宫卿被宣入宫中,椒房殿中发现不仅有慕昭律,还有淳于天目。
这位传说中的相面高人,司天监的监正,宫卿早就听说他的大名,但只在幼年时远远地见过他几面。此人神秘莫测,如同隐世之人。
淳于天目一双眼眸精光四溢,从宫卿一进门便紧紧地凝睇着她。
宫卿跪拜宣文帝和独孤后,仍旧感觉到自己身上落着一道极其犀利的目光。她从未遇见过有人这般直直地放肆地打量,不觉有些窘迫,心情也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宣文帝道:“平身,赐座。”
宫卿谢恩起身,落座。
殿内静的可怕,所有的人都看着她。
宫卿心里纳罕,宣文帝到底召见她所为何事?
睿王心里也是这样的疑问,不知何故突然被召进宫里。
淳于天目的一双眼眸径直看着宫卿。
宣文帝和独孤后也不发一言,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宫卿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好似被罩进了一张网中。
淳于天目从她的额头看起,灼灼目光一直落到了她的下颌之上,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对着帝后一字一顿道:“宫小姐的确有母仪天下之相。”
此话一出,宫卿如被雷击,有片刻之机,大脑一片空白。
殿内鸦雀无声。
寂静之中,睿王突然跪下,朗声道:“臣惶恐,请皇上取消臣与宫小姐的婚约。”
宫卿猛然一怔,转瞬之间便明白过来,自己有母仪天下之相,他若是娶了自己,岂不是暗含了自己将来要君临天下?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他如何承担的起?
++++++++
太子:卿卿,你觉得我这大招如何?
卿卿:哼,你是不是给淳于天目送礼了?
太子:木有,这次一毛钱都没花,要娶老婆了,得省着点了。
卿卿:
太子:嘿嘿
37
独孤后道:“淳于大人,可看仔细了?”
淳于天目正色道:“此等大事,臣断不敢胡言乱语,请皇上娘娘三思。”
慕昭律再次叩首:“臣恳请皇上取消臣与宫小姐的婚约。”
宣文帝叹了口气道:“既如此,王爷与宫小姐婚事便只能取消了。”他言语清淡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天子威仪和萧杀之气。
静谧之中,宫卿感到了独孤后的一道目光,阴鸷冷厉,复杂莫测。
宣文帝平素容色平和,今日也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他挥了挥手,沉声道:“宫小姐先回去吧。”
宫卿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里走的好好的,突然一个巨大的坡度出现在眼前,她还没发觉,就毫无预兆地一头栽了下去从梦里惊醒了,然而醒来现实比梦更残酷,好不容易定下来的一门婚事,却被一句话就取消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淳于天目的断言一旦传出,这个世上再也无人敢娶自己了,除非慕沉泓。
可是独孤后万一不同意她进宫,怎么办?那岂不是自己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骤然之间,她好似站在了一处断壁悬崖之上。寒风从下而上地涌上来,席卷了她的全身。
等候在殿外的云叶和云卉见到她都吃了一惊。
“小姐你怎么了?”
“小姐那里不舒服么?”
宫卿默然不语,强撑着一路走出皇宫。
陪同女儿进宫的宫夫人等候在宫门外,一见女儿的神色,脸色的笑便僵住了。
“是不是阿九又找茬?”
宫卿登上马车,沉声道:“母亲,我们回去再说。”
宫夫人紧张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依对女儿的了解,必定是很大的事,才会让她如此严肃紧张,以往即便是被阿九欺负,也没见女儿这样失魂落魄过。
“你快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
“方才我在椒房殿见到了一个人,淳于天目。”
“这个人和我们有何关系?哦对了,他要合你和睿王的八字,莫非,”说到这儿,宫夫人心里一沉:“莫非他说你们八字不合?”
宫卿一字一顿道:“他说,我有母仪天下之相。”
瞬间,宫夫人呆若木鸡。
宫卿又接着说:“于是,睿王跪请皇上,取消了这门亲事。”
“你说什么?”宫夫人喊了一声。
宫卿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睿王,请皇上,取消了这桩婚事。”
宫夫人身子一软,险些昏过去。
宫卿忙上前扶住母亲给她顺气。
宫夫人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来:“皇上有何反应?”
宫卿道:“皇上答应了睿王的恳请。”
宫夫人难以置信,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哎呦一声终于认清现实,这不是梦,是真的。她支住额头,急得语无伦次:“这可如何是好,你要嫁给太子?真是小冤家啊,怎么躲都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