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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穿越之贤妻守则》》 · 莫衣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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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烨简直心花怒放了,亲得更加缠绵起来,就想勾出寄薇更多的回应。

一吻完毕,两人竟然都有些气喘。寄薇的唇被亲得有些红肿,鬓发散乱,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媚意,在秦烨看来是越发的勾人了,他迫不及待地再次亲了上去。

秦烨自己还没发现,这是他破天荒地第一次,亲吻一个女人的时候,不是只想着发泄**,而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其实从前的秦烨跟那些妾侍通房上床,是很少亲吻的,他觉得自己只要享受她们的服侍就行了。至于寄薇,秦烨还是喜欢逗她的,偶尔亲个几下,也算是情趣。可惜从前亲寄薇,他都没得到过回应,他也就从不觉得亲吻有什么意思了。

秦烨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亲吻这种事情,也是能让人上瘾的。他亲吻了寄薇无数次,居然还是觉得不满足。

秦烨这么亲来亲去的,寄薇都快被他亲烦了。这时候,耳房外头突然传来淡云的声音:“茯苓,奶奶醒了吗?”

茯苓低声答道:“奶奶醒了,四爷在里面……”她在秦烨说话的时候就醒了,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她深悔自己贪睡,竟然连四爷啥时候进了书房都不知道。如今四奶奶醒来了,要是怪罪下来了,可如何是好?

寄薇听到外头的说话声,连忙推开秦烨,低声说道:“四爷,如今阮姨娘那院子里还在停灵呢,咱们大白天的这样亲热,被人传出去,名声可不大好听。”

秦烨一听这话说得有理,只得悻悻地放开了寄薇。

寄薇坐了起来,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才说道:“四爷刚回来,让丫头们服侍你喝点茶吧,我等会就到正房里和四爷说话。”

秦烨又在寄薇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才转身走了。他如今真是越看寄薇越觉得欢喜,对寄薇的话,也就更听得进去了。

淡云和茯苓看到秦烨出来,慌不迭地在外头给他请安。

寄薇看秦烨回了正房,这才朝门外说道:“进来吧!”

茯苓一进书房就噗通跪倒在地,说道:“奶奶恕罪,奴婢失职了。”

寄薇眼皮子一抬,扫了扫茯苓惶恐的脸色,说道:“你也知道自己失职?如果今天进来的不是四爷,是别的什么人呢?”

茯苓连连磕头:“奴婢知错了,请奶奶责罚。”

寄薇心想,看来这丫头不堪大用,还是继续当她的二等丫头吧!因此她冷冷说道:“你办事不力,我看,先罚两个月俸禄,然后自己打自己二十下手板,以示惩戒吧!”

茯苓领命下去了,淡云连忙上前来服侍寄薇洗脸梳头。她看着寄薇微微红肿的唇,心想自家奶奶和四爷真是益发的恩爱了,连睡个午觉也得亲热一会。这可真是件好事啊!等奶奶身子好了,再生个小少爷出来,那日子就更加的安稳了。夫人的日子好过,那她们这些丫头们也跟着沾光,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寄薇这时候却在想,秦烨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听她一句劝,也就放了手。难道只是因为她回应了他,他就变得好说话了?如果这一招这么好用,那她从前还真是错失了很多机会啊!

寄薇梳妆好之后进了正房,屏退了丫头们,让淡云在外头守着,这才坐到秦烨旁边问道:“四爷,阮氏怎么突然就死了?”

秦烨冷冷说道:“阮氏死了,那是她的报应,怎么,夫人还可怜她?”

其实,对于如何处置阮氏,秦烨心里也不是没有过迟疑的。那天阮姨娘给他送解暑的东西,他本意是想看在她用心服侍过一场的份上,打发她去哪个庙里修行的。谁知道她送的解暑汤里,竟然下了药。这个女人,竟然妄图用那种腌臜东西来控制他,真是其心可诛。女人在后院里耍点小诡计,他还觉得可以忍受,但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当成傻子,想要摆弄他,他就没法忍受了。

这样的女人,就算是让她去寺庙里修行,也是要兴风作浪的,还不如让她早点投胎重新做人。不然,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留着她,每天跟个女人斗心眼?

寄薇闻言连忙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我才出去这么几天,阮氏就死了,这也太巧了一点。还有,四爷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

秦烨看了寄薇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道:“知道你一定惦记着。哪,这是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吧!”

寄薇没想到秦烨竟然真的准备了一份礼物,倒是有些讶异。难道他说的礼物,只是真正意义上的礼物?而阮姨娘这事,真的只是意外?不,肯定不是的。阮姨娘的事情,只可能是秦烨做的,可能这份礼物,才是一个幌子吧!

寄薇接过那黑檀木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放着的是一条金嵌宝玲珑滴翠额饰,看起来真是又精致又华丽。说实话,寄薇在这个地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电视里面古代美女戴着的额饰,这下子真是又惊又喜。

在这大黎的都城里,女人们的头面首饰越贵重出挑,走出去也就越有面子,也才能赢得别人的敬重。

秦烨看着寄薇的眼睛亮了,心里得意,面上却益发的严肃了,淡淡说道:“我从前的老部下回京述职,从司南那地方带回来给我的。京城这边,可还没有哪个女人能有这样漂亮的头饰。怎么样,喜欢吗?”

寄薇欣喜地点头,说道:“这头饰可真漂亮。四爷费心了。”

秦烨挑挑眉,不满地说道:“你觉得光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值爷这么好的一个首饰?你自己想一想,该给爷点什么谢礼吧?”

寄薇疑惑道:“四爷想要什么谢礼?”

秦烨心里有点生气,他先前还觉得这妻子开窍了,这会却觉得她还是那么笨拙,于是冷冷说道:“你说呢?”

寄薇想起先前秦烨像是很喜欢她回应他的亲吻,想来这会她表示一下亲近,他也会很开心的。于是,她凑过去轻轻地在秦烨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这样的谢礼,行吗?”

秦烨心里欢喜了,面上却不显,一把拉过寄薇坐到腿上,依然冷着脸说道:“你这明显是在敷衍爷,可没亲对地方。”

寄薇故意跟秦烨捣乱,拿手指在他的脸上点来点去,说道:“哦?那四爷说要亲在哪里呢?这里?这里?还是这里?”经过了先前的一场亲吻,寄薇现在跟秦烨相处也能放得开了,稍微放纵点的姿态也能摆得出来了。反正这辈子她也就跟他耗着了,不可能和离另嫁他人,如果和秦烨亲近一点,能让自己活得更舒坦一点,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秦烨看着笑得一脸娇媚的寄薇,心里痒痒的,实在是又爱又恨。他想这妇人真的开窍了,居然还会调戏爷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秦烨看着眼前晃动的芊芊玉指,猛地一口含住了,然后在上头咬了一口。寄薇的手指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牙印。寄薇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抽出手指惊呼道:“啊,好痛!四爷你怎么咬我?”

秦烨却觉得满意了,额头抵上她的,沉声说道:“胆子大了,敢故意跟爷唱对台戏,嗯?咬你还算是轻的。”

寄薇辩解道:“我哪有?四爷冤枉我。四爷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四爷到底想什么啊?”

秦烨似笑非笑:“真不知道?”

寄薇面容整肃:“当然。”

秦烨看着寄薇那故作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生气又有点想笑。这妇人竟然跟他耍这样的小花招,这对于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事情。从前可从没有哪一个女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也没有哪一个女人敢这样招惹他,这感觉真是很奇异。

可是,他对于这样的局面,分明是欣喜着的,似乎从前就一直盼望着有这样一个人,能跟他这样肆无忌惮地调笑。

秦烨觉得,他们成婚这么多年,似乎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亲密了。抱着寄薇在怀里,秦烨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四肢百骸像是打通了经脉一样,通体舒畅。

寄薇一直低着头在看她手指头的牙印,秦烨看着她委屈的小模样,有点好笑地说道:“真的很疼?”

“是啊!”寄薇很正经地点头,说道:“四爷真是不会怜香惜玉。”

秦烨听了这话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但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拿起寄薇的手在那牙印上亲了亲,这才又抱住她,说道:“亲一下,不痛了,啊?”

寄薇这才抬起头对着他嫣然一笑。

秦烨看到这样的笑容,哪里还忍得住,再次抱住寄薇,深深地亲吻起来。

亲着亲着,秦烨未免又激动了起来。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抱住寄薇,俯在她的肩头平定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着,三个月似乎才过去一个多月?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74娶妾

阮姨娘停灵的这几天,几乎没人来吊唁。毕竟她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了后台的贵妾,从前就不大能上的了台面,更何况她的人缘也不怎么样,连从前被她收买过的那些下人,也没谁过来给她上柱香。

瑞雪在这几天里曾经使人去求见吴侧妃,然而却得知一个更不幸的消息,吴侧妃失宠了!

这下,瑞雪真是心如死灰。吴侧妃指望不上了,她还能指望谁?现在她的命运都握在了四奶奶手里,从前她也算是帮着自家姑娘把四奶奶得罪透了,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瑞雪越想越怕,在阮姨娘出殡前的那天晚上,吊死在了阮姨娘的灵前。

寄薇听说这事之后也有点唏嘘,虽说瑞雪这人跟错了主子,经常跟着阮姨娘办些不着调的事情,但是在古代这种讲究愚忠的时代,瑞雪也算是个忠心的了。因为瑞雪是阮姨娘陪嫁过来的丫头,寄薇干脆让人将她装殓了,葬在了阮姨娘的旁边。

阮姨娘出殡之后,寄薇看着空出来的院子,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了。

阮姨娘也是有点身家的人,她这一走,她的那些贵重物品,以及她原先在外头开的那间铺子,该怎么处置呢?她娘家不是还有个哥哥吗?这些东西要不要还回去呢?如果她接手了,会不会有人说她的闲话?

晚上寄薇跟秦烨提了提这事,秦烨喝着茶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些东西都是她的陪嫁。你是主母,如今她死了,当然这些东西就随你处置了。”

既然秦烨都开口了,寄薇也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反正铺子的地契也是在阮姨娘的手里,寄薇完全可以凭单子接收这份产业。寄薇手里头陪嫁过来的只有一个庄子,如今多了一个铺子,那进项又多了许多。

寄薇心想,果然当个贤妻是有好处的,起码这回是坐着就有钱收啊。说实话,她如今在打赏下人方面并不吝啬,有时候还得给自己置办些出色点的头面首饰,手头没钱还真是不行啊!

寄薇很快派了杜妈妈和淡云去西跨院帮忙清点东西,让她们将贵重点的都收起来,那些不怎么值钱的衣裳和用具,就抱出去赏给府里头当杂役的那些人。有些不能赏人的,就都拿出去烧了。

清点阮姨娘财务的时候,淡云发现有点不对,阮姨娘什么时候首饰变得这么少了,她从前常戴的那支碧玉玲珑簪呢?还有她那支累丝嵌宝石金镯子,也没有在里头了。她看了一眼在一旁跟着收拾东西的青霜,问道:“阮姨娘的所有首饰,全部都在这了?”

青霜畏缩地看了一眼淡云,急急忙忙地点点头:“是的。”

淡云还是不太相信:“我怎么觉着,往常阮姨娘常戴的那些首饰,很多都不见了?”

青霜嗫嚅着说道:“姐姐记错了吧?我们姨娘值钱的东西确实都在这里头了,有些从前的首饰,可能是我们姨娘拿去赏人了。”

淡云冷笑一声:“赏人?那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姨娘舍得赏人?我看你是胆子大了,竟然敢偷拿主子的东西。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偷拿了东西,趁早说出来,奶奶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回。如果等奶奶问起来,没你的好果子吃。”

青霜泫然欲泣地说道:“姐姐这可冤枉我了,主子们的东西,我如何敢拿?”

淡云看她死不悔改,面色铁青地说道:“好,那我就去搜一搜,看你到底有没有偷!”

青霜干脆放声大哭起来,说道:“姐姐好没道理,凭什么说我偷了主子的东西?我看姐姐如今趁着我们姨娘死了,就来作践我们这些丫头们了。呜呜,早知道我也和瑞雪一般随了我们姨娘去了,也省得如今被人往死里作践。”

淡云对她这倒打一耙的行径气着了,怒不可遏地说道:“哭什么哭?偷东西还有理了你?”

青霜停了抽噎,说道:“姐姐冤枉我,要是没搜到东西,姐姐说该怎么办呢?”

淡云本来被她气得头昏,但一听青霜这话,倒像是要讹上她点什么似的,反倒不敢接话了,说道:“咱们去奶奶跟前回话,你有没有偷东西,我不敢做主,自有奶奶决断。”

青霜默不吭声地跟在淡云身后去见寄薇,一见她就噗通跪倒在地,说道:“奶奶明鉴,淡云姐姐说奴婢偷东西了,奴婢真的没有啊!”

淡云被她这恶人先告状的行径给恶心着了,但她毕竟也是经历过风雨的,立在一旁清清楚楚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寄薇看了看下头跪着的青霜,也觉得淡云说得有理。

阮姨娘的衣裳首饰,她身边的陪嫁丫头肯定知道得最为详细。瑞雪已经上了吊,不可能去拿那些头面首饰了。而那些小丫头们,谁有那个胆子随便进主子的房里翻东西?所以,那些东西不见了,十有**是青霜趁乱瞒下了,想着浑水摸鱼,捞一点好处。

不过,寄薇看青霜的样子,竟是有恃无恐。难道她是笃定这些东西搜不出来了?那她能藏到哪呢?

想到死了的瑞雪,寄薇心中一动,说道:“既是如此,那只有搜上一搜了。淡云,你带着人去青霜屋子里搜一搜,另外,也去瑞雪屋子里搜一搜吧!”

俯跪在地的青霜听到寄薇的话,莫名地一抖,却又很快定住了。

不一会儿,淡云带着小丫头们回来了,说道:“奶奶,东西都找着了,就在瑞雪屋里的榻上。奶奶,您真英明,竟然猜到那首饰有可能是在瑞雪的屋里。”

地上跪着的青霜连连磕头道:“奶奶,这些东西是我们姨娘赏给瑞雪的,不关我的事啊!”

寄薇冷笑一声:“瑞雪虽然是你们姨娘近身的丫头,但你们姨娘舍得平白无故赏她几百两银子?真是笑话!她要有这么几百两的银子,她还舍得去死?我看,你这丫头心术不正,明明是你将首饰藏在了瑞雪屋子里,想着搜你屋子的人不可能怀疑得到吧?”

青霜听到这话使劲摇头,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瘫软成了一团。

寄薇微微垂下眼帘,将茶拿起来喝了一口,才淡淡说道:“将这丫头打个二十大板,叫了人牙子来卖掉吧!这样偷拿主子东西的丫头,我这院子里可养不起。”

寄薇本想着这青霜平日里虽然听命于阮姨娘,可也是身不由己,因此还想着将她留在府里,随便打发到哪个地方做个粗使丫头算了。但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等不及,急慌慌地自己给自己找出路了。即是如此,她只有将她卖掉了。

很快,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板子声,听到板子响声的丫头们各自心中一凛,心想四奶奶果然赏罚分明,以后做事可得更仔细了。

这边阮姨娘刚出殡没几天,那边三爷又开始张罗起迎娶沐文清来。他养好了伤,心里就蠢蠢欲动了,生怕夜长梦多,早早就跑到沐家,和沐家大爷商议定了,这个月的十六号是个好日子,适宜嫁娶,他就在那天迎沐文清过门了。

老爷虽然恼怒三爷,但木已成舟,这会也就由着三爷折腾了。

寄薇听到这消息,虽然惋惜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要进了牢笼,然而却也是无可奈何。这古代的女子,有几个是活得舒心的呢?只希望她能想开一点,好好活下去吧!

五月十六这天,三爷自己掏了银子,在后园里置办了十来桌席面,请了自家的几位兄弟,还有平常来往的一些狐朋狗友,庆贺自己娶新妇进门。同时,他还跟太太讨了紧邻瑞兰院的一个小院子,让下人们捣鼓了半天,弄得焕然一新,来迎接新妇。

秦烨作为弟弟,虽然有点看不上自家庶兄的行径,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去喝酒了,还送上了贺礼。大爷秦炜也去了,这样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畅快喝酒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五爷秦熠没有到场,只是使人送了礼物。听说他是被五奶奶劝阻住了,不想让他跟他那不着调的三哥学坏了。

寄薇听到疏月打听来的八卦,心想果然女人还得靠家世,郡主的女儿,说起话来就是比她有底气多了啊!这五奶奶入门快一年了,还没有怀上孩子的迹象,秦熠也不敢得罪她,这真是人跟人不能比啊!

三爷这边为迎娶沐文清忙得是热火朝天,将院子里所有能用的丫头们都带过去了。这边瑞兰院正房里的三奶奶叶氏却是气得吃不下睡不着。

叶氏看着三爷这大张旗鼓的劲,心想等他娶到了那小贱人,还不得把她宠上天?这贱人一进来就是贵妾,她可不能拦着她去服侍三爷,当然也不能拦着她怀上三爷的孩子。这贱人如果有了孩子,那三爷的心说不定更偏了,那到时候哪还有她的地位呢?

叶氏在想着,她要不要做点什么搅个场子呢?可不能叫那贱人那么得意。可是环顾一周,她只看到身边站着个畏畏缩缩的小丫头给她端茶递水,她连个商量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气得狠狠将手里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到了下午,一抬小轿将沐文清抬进了门,直接就进了小院。沐文清穿着银红色的外裳,打扮得十分喜气,然而一双眼睛十分的静,看不到一丝的波动。

看到沐文清,秦永笑得一脸得意。凭你多么清高,还不是得嫁给爷,服侍爷?

秦永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亲自扶了沐文清下轿子,然后拉着她进了喜堂。三爷秦永为了表示对这位佳人的在意,特意在小院里设置了喜堂,准备私下里是要拜堂的。他私自请了一位西席主婚,和沐文清拜了堂,然后他就吩咐丫头们,好好照顾沐文清,自己先去招呼宾客了。

沐文清进了内室,就那样端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倒让服侍她的几个丫头看得心里直冒凉气,心说这新娘子脾气也太古怪了一点,都嫁过来了,还端什么架子啊!金桔那丫头站在一旁,心里的妒忌更是翻江倒海,然而她只是一个通房丫头,连妾都算不上,就算妒忌也是师出无名的。

等到入夜,这位新娘子的表现又让几位丫头们讶异了。因为秦永喝得有点醉醺醺地进门之后,这位新娘子竟然亲自扶着他坐下了,又倒水给他喝。

几个丫头心中都闪过一丝不屑。果然,凭你是怎么清高的美人,入了洞房,还不得给爷们服软?

秦永虽然喝得有点多,但还是挺清醒的。他见到沐文清主动示好,心中更是得意非凡。他挥挥手示意丫头们退下,就缠着沐文清要喝交杯酒。沐文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将那交杯酒一口喝下了。

秦永哈哈一笑,将手中的杯子扔了,腾地将沐文清抱起来,扔在了床上,然后人也扑了过去。美人在怀,还不赶紧享受?

丫头们在外头听得秦永一声声喊着美人儿,间歇还传来清晰的亲吻声,脸都红了。然而没过多久,她们竟然听到了一声惨叫。那声音可不是女人初夜发出的声音,而是三爷的。她们一时间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什么。

三爷的惨叫竟然连绵不绝,还是金桔最为担心三爷,她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内室里,三爷正抱着下/身在那哭号不绝,而沐文清手里拿着一支血淋淋的金钗!看到有人进来了,沐文清冷冷一笑,说道:“你们赶紧去通知太太请大夫吧,晚了,三爷就救不回来了。”

75悲喜

伯府的后园里还有爷们在那兴高采烈地拼酒,然而今天的主角三爷此刻已经昏迷了。被管家秦柏连夜从医馆里拉来的常大夫看到三爷的惨状,也是有些惊讶了。他急急慌慌地帮三爷止了血,却也没法做些别的了。

秦柏看到常大夫转过身来,紧张地问道:“三爷怎么样?”

常大夫有点艰涩地说道:“三爷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那命根子,以后就算是养好了,怕也不堪大用了。”

秦柏一听这话也是一惊。这男人要是□没用了,可是生不如死啊!

闻讯赶来之后守在外头的三奶奶听到这话,悲愤地喊道:“三爷,我的三爷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都是那贱人害了你!那贱人在哪?我要去杀了她!”三爷真要是以后不行了,那她不得守活寡了?

叶氏目眦欲裂地要去找沐文清算账,然而她刚站起来,就突然晕倒了。

她旁边的丫头金桔急忙扶住她,喊道:“奶奶,奶奶您怎么了?来人啊!奶奶昏倒了!”

喜堂里又是一片兵荒马乱,丫头们将叶氏扶到榻上,然后将常大夫叫了出来给三奶奶把脉。

常大夫把脉之后沉吟一会,才带着一丝笑意说道:“三奶奶这是有喜了!”

听到这话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这件事如果在平日里,那绝对是件天大的喜事,可如今听起来,怎么也有点讽刺的味道。不过,这对三奶奶来说,倒是个安慰。虽然她已经生了睿哥儿,但多一个儿子或者女儿,她也就多一份依仗了。

叶氏很快就醒来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突然摸着肚子,笑了几声,又开始放声大哭。

常大夫连忙劝道:“奶奶,你这胎还没坐稳,可得好好保养,切勿大悲大喜啊!”

叶氏想到自己这个孩子可能是三爷最后一个孩子了,可千万不能有事,连忙勉强抑制了悲伤,拿过帕子擦了擦脸,说道:“老爷和太太呢?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求他们给我主持公道。”

管家连忙答道:“老爷和太太在您的院子里坐着,正等着这边的消息呢!”

老爷其实一开始来看了一眼,但秦永的样子太不堪了,他有点看不下去,于是跑到旁边的瑞兰院去了。

叶氏沉默地起了身,让金桔扶着她,开始往瑞兰院走。

叶氏这会镇定下来了,心里的思路也清晰了。一开始知道三爷大概以后都不行了,要守活寡她确实很伤心,但这个孩子的到来安慰了她。她觉得,三爷不行了也许反而是件好事,她从此不必再对那些女人们严防死守了,三爷这辈子也没法再整个庶子庶女之类的来膈应她,以后说不定还得事事让着她了。毕竟,一个不行的男人,说话也没有底气了。想到这,叶氏的心情好了许多。

到了瑞兰院的正房,叶氏见到坐在上头的老爷太太,眼泪还是扑簌簌就往下掉了。她悲悲切切地行了礼,让金桔将她扶着坐了下来,这才说道:“老爷、太太,今儿这事,你们可得给三爷做主啊!”

老爷皱了眉头,说道:“老三怎么样了?”

叶氏不说话,只是哭。旁边的管家见状,只得上前一步答道:“三爷的伤没有性命之碍,但是,大夫说,三爷从此,怕是不能人道了。”

老爷听到这话,面色一变:“这么严重?”

秦柏恭谨答道:“大夫是这么说的。”

老爷冷哼一声,看向叶氏,说道:“老三这也是自作自受,老三媳妇,你平日里也不劝着他些,由着他胡闹。现在看看吧,这都是什么事啊!传出去,咱们伯府都要成人家的笑柄了!”

叶氏闻言脸色一变,辩解道:“老爷错怪我了,三爷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我如何敢说他?”

老爷眉头皱得死紧,半晌之后叹了口气:“老三太过胡闹,逼着人家嫁过来,也不知道防范一番。这下自己遭了罪不说,他还只有睿哥儿这一根独苗,子嗣这么单薄,可如何是好?”作为一家之主,儿子遭罪了他虽然也有点心疼,但只要儿子没死,那就不算太大的事情,反而是子嗣,更让伯爷担心。

秦柏连忙又回道:“老爷,刚才常大夫给三奶奶把了脉,三奶奶怀孕了。”

老爷连忙望向叶氏,惊喜地说道:“老三媳妇,这事是真的?”

叶氏委委屈屈地带着哭音说道:“是的,老爷。这也是老天垂怜我这可怜的妇人,这才又给我们三爷添上一个孩子!老爷,那沐氏真是好狠的心肠,居然能下这样的毒手。您可千万不能放过沐氏那贱人啊!”

老爷看向秦柏,问道:“沐氏现在怎么样了?”

秦柏回道:“小的让人将她绑了关在柴房里,她也不哭不闹,看样子是个认命的架势了。”

老爷听到这话,倒是有点迟疑了。今天这事,沐文清这小女子大概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不过,她只是害得老三不能人道,却没有害了他性命,这反倒不好处置了。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不能闹到官府去,一闹出去伯府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老爷转念一想,如果现在私底下将沐文清处死了给老三出气,也不可取。伯府这么大张旗鼓地纳了贵妾,这个贵妾才进府没两天却又突然死了,那怎么也会惹人疑心的。他望向太太,说道:“太太,这件事,你看呢?”

太太这会心里却是暗爽,这庶子不成器,还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以后铁定没什么出息了。没出息的庶子,她以后也不必放在眼里,伯爷百年之后儿子们分家,她随便给他点东西也就能打发了。

这会太太听到伯爷问话,愣了一下才说道:“沐家如今虽然没落了,但好歹也是官身。如果沐氏突然死在了咱们家,他们必定是要闹的。我看,不如将她先关起来,等过一段时间再行定夺吧!”

太太倒不是可怜沐文清,只是觉得这事闹出来伯府面上会不好看,而且这事不但没损害她的利益,还间接带给她好处了,她也就愿意暂时放那女子一马。

老爷闻言点点头,说道:“也行,那就先将老三移到这边来养伤吧!沐氏就关在那个小院子里,让人看守着,谁也不许靠近。老三醒了之后,如果想要处置她,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另外,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个字也不准传出去。如果我在外头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就要问你们的罪了!”

在场的众人连忙都齐声应是。

老爷站起身来,朝太太说道:“老三的事情,就麻烦太太多费心了。我还得去给这孽子收拾烂摊子去。”

伯爷找到了秦烨,将这事告诉了他,让他好好敷衍一番来参加喜宴的宾客。后园里的那些人,虽说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但也不能轻忽了。毕竟这京城里,人跟人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伯府的三爷娶了贵妾之后就不再露面了,这事有心人知道了,肯定会打听一番的,到时候真相就瞒不住了。

所以,秦烨作为弟弟出来预先打个招呼,说三爷娶得美妾太过开心,已经醉倒了,不能出来陪客了,宾客们也只是会心地哄堂大笑。过个几天,就说三爷沉浸在温柔香里,不想出来走动,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落霞院的书房里,寄薇这时候正斜倚在榻上看书。她因为沐文清的事情,心里一直不大舒坦,翻来覆去地在书房的榻上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睡着,干脆找了本游记来看了。

可是游记也不能吸引她的心神,寄薇的心思还是在沐文清这件事上绕来绕去。她总觉得,沐文清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接受做妾的命运,毕竟,她是那样的傲气。可是她就算再傲气,一旦到了伯府里,那就只有被欺辱玷污的命运。

寄薇感叹,古代的女人,活得都太憋屈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如今还得处处看着秦烨的脸色行事。

秦烨将宾客们打发走之后回到落霞院,夜已经深了。发现书房还亮着灯,他有点惊讶地推门进去了。看着灯光下眉目温柔的寄薇,秦烨的眼睛里就微微地有了笑意。他走过去揽住寄薇,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怎么还不睡?”

寄薇微微一笑:“睡不着。对了,四爷,今天晚上的宴会热闹吗?”

秦烨知道,寄薇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沉默了一会,还是把晚上发生的事情跟寄薇说了。从前他也许会将这样的事情瞒着寄薇,觉得没必要让寄薇知道,但现在,他心里有点藏不住事情了,有点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他都想说给寄薇听。

寄薇听了事情的经过,大大地惊讶了。她没想到沐文清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样子,竟然那样的决绝,可以狠得下心做这样的事情。她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倒真是让寄薇敬佩了。不过,这样一来,她的下场……

寄薇连忙拉住秦烨的手,说道:“那沐文清,她现在怎么样了?”

秦烨微微挑眉:“她犯了这样的大错,三哥怕是容不得她了。怎么,你可怜她?”

寄薇故作恼怒地丢开秦烨的手,说道:“沐文清会这样做,还不是三爷逼的?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喜欢的时候就千方百计地要得到,不喜欢了就弃如敝履。”

秦烨看到寄薇这个样子,心中微微一动,说道:“夫人这话说的,似乎埋怨我了?”他也是娶过贵妾的,而且当时也算得上是因为那贵妾冷落了寄薇。难道寄薇表面上看似不介意了,心里还是怨恨他的?

寄薇苦笑:“我怎么敢怨恨四爷?我只是物伤其类罢了。我们女子活在这世上,全靠你们爷们垂怜,可有几个爷们是真正怜香惜玉的呢?”

秦烨看着寄薇那苦涩的笑容,忽然心里微微一痛。她是他的正妻,他对她有着敬重,然而真正的疼惜却没有多少。刚结婚那阵,他忙于建功立业,常常来去匆匆,连有了孩子也没有好好地抱过几回。后来因为纳通房的事情,没和她商量惹恼了她,也是心高气傲地不愿意多做解释。

还有,寄薇滑胎心情低落的那段时间,他虽然也曾买回补品软言劝解过几次,但遭了她的冷眼之后就没再怎么关心了,后头还娶了个贵妾来气她,这才让她落下了病根。她虽然没有抱怨,但肯定伤心了吧?前阵子他还说想要庶长子,这不是明着给她的心里添堵吗?

这样一想,秦烨忽然觉得,他确实对这个正妻不够怜惜。他想,庶长子,他还是不要了。反正他们还年轻,儿子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等她养好了身子,一定可以给他生个健康伶俐的孩子。这样一来,她大概能够更快乐一点,见到自己也能笑得更开心一点。

秦烨心里下了这样一个决定,忽然轻松了不少。他还没有发现,他开始渐渐地会替寄薇着想了。

这边寄薇却不知道秦烨在想些什么,但是看他有所触动的样子,连忙说道:“四爷,沐文清虽然犯错,但罪不至死,又曾经是蓓蓓的先生,我看我们还是帮她一把吧!如果三爷能饶过她的性命,让她去哪个庙里修行吧!权当是为我们伯府祈福了。”

秦烨摸了摸寄薇的头发,说道:“好,既然夫人求了我,我总是要去试一试的。”

寄薇闻言莞尔一笑,凑过去在秦烨的脸上亲了一口,说道:“谢谢四爷,四爷真好!”

秦烨感受着寄薇第一次主动的亲吻,莫名地心花怒放了。

76心悦

隔天,瑞兰院里,躺在红木雕花大床上的三爷呻/吟一声,清醒了过来。旁边服侍的小丫头连忙凑上前去,帮他擦了擦汗,轻声问道:“三爷您醒了?”

三爷浑浊的目光停留在小丫头的脸上一会,又被□剧烈的疼痛拉回了神智,他的面孔瞬间变得铁青,手哆嗦着往下摸去。小丫头红着脸制止道:“三爷,您别去碰,大夫给您上了药,您可别把药碰掉了。”

三爷猛地拉住小丫头的手,说道:“大夫,大夫怎么说?”

小丫头疼得脸色一白,挣扎着说道:“奴婢不知道啊……”

三爷看小丫头面色不似作伪,只好暂时抛开这个问题不问,转而问起让自己受伤的罪魁寇首来:“沐氏那个贱人呢?在哪里?”

小丫头有点吞吞吐吐地说道:“沐姨娘还是住在那边的院子里。”

三爷恨声说道:“这贱人胆大包天,竟敢伤了爷,叫人来给我把她乱棍打死!”

小丫头吓得一个哆嗦,说道:“爷,老……老爷说了,现在还不能处置沐姨娘。”

“什么?”三爷挣扎着要坐起来,然而□实在太痛,痛得他又出了一身冷汗,只得恨恨作罢。

三爷扫了一眼屋内,发现竟然服侍他的只有这么一个小丫头,不由得怒道:“人呢?都死哪去了?梨香,锦香,人呢?”这两个通房丫头一向围着他转的,怎么如今他受了重伤,她们倒不见了影子?

小丫头怯生生地说道:“锦香姐姐和梨香姐姐都在奶奶那边服侍着呢!”

三爷眉头一皱:“爷如今都躺在床上了,还不让人来服侍爷,你们奶奶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

小丫头嗫嚅着说道:“爷,奶奶怀孕了。”

三爷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大大地惊喜了:“太好了。看来爷又要多个儿子了!”然而想到自己下面那不太体面的伤,他的脸色变得青红交加:“去,叫你们奶奶过来,爷有话问她。”

小丫头应声下去了,然而半天后又独自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三爷的脸色,才说道:“爷,奶奶说,她身子不大舒服,暂时不能来看您。”

三爷听到这话,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女人如今是要跟他对着干了。他一把将床头柜子上放着的茶杯扫到了地上:“反了天了!她竟敢这么对爷!”他想,等他养好了伤,一定要好好发作她一通。竟然怀个孩子就敢拿乔,叶氏真是胆子太大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是他播的种?然而,他又想到叶氏这样有恃无恐,难道是他……真的不行了?

三爷打了个哆嗦,忽然不敢去问自己的伤势了。

三爷醒了的消息传到老爷那里,老爷赶了过来,没有安慰他,反倒狠狠把他骂了一通,说他这是自作孽,别想着打击报复沐文清,好好把身体养好是正经。

三爷原本想着叫人暗地里下手把沐文清弄死,听了老爷的话,只好暂时按捺住了念头。他是老爷唯一的庶子,一向也并不受老爷的重视,如果失了老爷的欢心,那他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的兄弟们也都说要来看来他,然而男人伤在那样的地方,哪有脸去见自己的兄弟,他干脆发了话,兄弟们一个都不见。

叶氏直到第三天的早上,才慢悠悠地到了西暖阁里看三爷。

三爷这两天是受罪了,他每次只不过身体略微动弹一会,就痛得半天没缓过神,因此这两天还是有点半睡半醒的,躺在床上唉声叹气。他看到叶氏,眉毛倒竖,恶狠狠地说道:“夫人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叶氏也不行礼,慢条斯理地坐到锦香搬来的椅子上,抚着肚子娇笑着说道:“三爷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可不是不想来看爷,只是前日被爷受伤的事情惊着了,怕伤了胎气,因此在床上躺了这两日,这才来看爷,爷可别错怪了我。”

三爷原本就一肚子闷气,看着叶氏那个样子,更是恨得牙痒痒的。这个女人从前可不敢得罪他,如今却是话里话外都带着三分冷嘲热讽,哪还对他有半分的尊敬?

不过,这两天三爷也有点看清楚状况了。他现在躺在床上,如果真跟这个女人闹翻了,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端看这两日,从前和他好过的那些丫头们,只有梨香悄悄来看过他一回,就知道,这女人如今在这院子里,已经是人心所向了。

因此,三爷压抑着怒火,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夫人真是辛苦了。夫人如今有了身子,确实该好好养养。”

叶氏一听他这话,却又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三爷,我的三爷哟,亏你还惦记着让我保养身子,可爷如今病在了床上,老爷将爷管着的那几样差使都收回去给了别人,如今咱们三房的生计都堪忧,我哪有银子来保养身子哟。都怪沐氏那贱人,竟然将三爷给刺伤了。呜呜呜,她一个寡妇,爷花了那么多的银子把她娶进来,她竟然不念爷的恩,还刺伤了爷。怎么有这么狠心的女人呀!她倒好,如今还平安无事地住在那个院子里。三爷呀,我的命好苦啊!如今我要养着睿哥儿,还要养着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三爷被她哭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眼里就只有钱!他躺在床上那么痛苦,她就只惦记着钱!

三爷被叶氏哭得脑仁都疼了,本来下面就疼得厉害,这下子更是恨不得昏过去算了。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说道:“夫人啊,别哭了,我这还有点钱,就在昨儿那换下的衣服里头,你先拿着去用吧!买些补品回来吃,顺便也给我买点。”

叶氏一听有钱,立马抹掉泪站了起来:“还是我们爷心疼我。金桔,快,把爷前些天穿的大衣裳拿出来翻翻。”

金桔很快将那衣裳找出来,找到了里头的银票递给叶氏。叶氏看着那张一百两的银票眉开眼笑:“爷您放心,我一定多给您买点大补的药回来。”

叶氏出了门,心里却在想,三爷肯定还藏着多的私房钱,只是不肯让她知道,看来,她还是得多来几回。

三爷这边简直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沐文清的日子却过得还算平静。

小院子里只住了她一个人,每天院门深锁,到饭点就有人送饭进来。一开始她心里抱着必死的决心,呆呆地等着死期的到来。后来她见伯府的人只是将她关到院子里,看来暂时还不会让她死,她也就冷静了。能活着当然更好,她能多活一天都要好好的活着。

沐文清每天自己打水洗脸洗澡,三餐按时吃饭,闲时再从三爷特意给她备好的书房里拿出书来看,日子居然也不比在家的时候差。每天没有嫂嫂在跟前聒噪,也没有小侄子耍赖的哭叫声,她看书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寄薇一直忧心沐文清的状况,听说她在院子里过得挺悠闲自在,倒是放了心。这女子是个烈性的,但也是个能随遇而安的。这样的性子挺好,以后就算去了庙里,说不定也能活得自在。只是现在三爷连秦烨都不见,想必是听不进劝的,只有等过段时间再提这事了。

寄薇知道沐文清的伙食肯定好不了,因此给了送饭的丫头一点银子,让她帮忙带进去一些饭食点心,有时候还带进去一些新出的书,也算是给她力所能及的一点帮助。在这古代,每个女人都活得不容易,寄薇看到沐文清这样敢于反抗的女子,心里还是羡慕的,帮帮她,也算是寄薇给自己一个安慰。

秦烨知道寄薇的这些小动作,倒也没有拦着她。他最近看寄薇实在是很顺眼,寄薇的这种小慈悲,在他看来也是值得怜惜的。如果她因为做了这些事情,心情能够好一点,对着他的时候能够笑得更开心,他就觉得这些都是好事。

这段时间,皇帝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了,两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更激烈了。偏偏皇帝还是迟疑不定,没有选定继承人,连带着京城的局势也紧张了不少。秦烨作为中郎将,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然而只要他回来,他就必然要去找寄薇,抱一抱亲一亲,听寄薇说说一天里发生的事情。他有时候还把不是很紧要的公文拿回家来,一边批改公文,一边看着寄薇教孩子习字。

秦烨对于自己的这些改变也有察觉,不过反复思虑之后,他还是觉得,他这些改变很正常。他就是贪恋家的温暖了。寄薇是他的夫人,他想和她亲热天经地义,而作为一个男人,会嫉妒自己的妻子跟别人亲近更是正常。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蓓蓓,蓓蓓是他唯一的孩子,当然更应该亲近一点。

秦烨自己觉得表现的完全正常,然而有人却看出了不对劲。

这天秦烨约了世子李晟阳在品茗轩谈事情,谈完之后,秦烨就急匆匆地要告辞,说要赶回家吃晚饭。

李晟阳伸出一只脚拦住了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哎,等一等,等一等,我还有话问你呢,延熙兄。”

秦烨只得又坐下来,疑惑地说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晟阳神秘地凑近秦烨,问道:“延熙兄,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秦烨先是有点莫名其妙,后来恍然道:“哦,你是说我最近都急着回家?”

李晟阳笑道:“是啊,我真怀疑嫂子这段时间是不是请了个第一神厨,又或者给你下了什么药,不然从前你宁愿和手下那帮兄弟胡混,也不愿意早早回家的,这段时间怎么就改了性子呢?”

秦烨瞪他一眼:“你胡说什么!我跟你嫂子最近关系融洽了许多,你嫂子基本天天等我回去才开饭,我这急着回去不是很正常嘛!”

李晟阳有点高深莫测地打开扇子摇摇头:“非也非也,延熙兄,我看你的表现,跟我当初喜欢上欣瑶的时候,可是差不了多少。”

“喜欢?”秦烨讶异了,也有点迷惑了。他喜欢上了寄薇?

李晟阳一本正经地说道:“延熙兄,我看你最近提到嫂子,都是眼睛里带着笑意的。你每天还赶着回去见嫂子,少见一会都不行。这绝对是因为,你喜欢上嫂子了。”

秦烨皱皱眉头,反驳道:“不对,不是这样的。我看你是魔怔了,被孔欣瑶给影响的,看谁都往爱情上扯。这世上哪有这许多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啊!我和你嫂子成婚都六年了,要喜欢不是早喜欢上了吗?我只是最近觉得从前确实亏欠了你嫂子,所以想弥补她,让她开心一点而已。”

李晟阳啪地收回扇子,拍掌笑道:“这就对喽!喜欢上一个人,才会在意她开心还是不开心。不然,依兄长你的性格,何曾这样主动地去关心别人?”

秦烨这回是真正地开始思索了。他是个冷情的人,从小跟父亲母亲相处都不太亲近,兄弟姐妹里面,也只有小妹和他走得近一点,那也是小妹天生比较热情,自己凑上来的。他遇事会考虑伯府的各种利益,出去也会给家人朋友礼节性地带些礼物,但却是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们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难道,他会关心寄薇是不是开心,这就是喜欢了?

77小名

秦烨小的时候,也曾翻阅《诗经》,对里头各种男女求爱场景,颇为好奇。然而他看《诗经》的时候被伯爷看到了,伯爷将那书劈手夺了烧掉了。伯爷是这样说的:“男子汉立身于世,应当想着建功立业,怎么能纠缠于男女之事呢?那些情爱都是虚妄的,女人于男人就是一个调剂,等你以后娶妻生子,要什么绝色的女人没有?只有一条,正妻你要学会尊重她,因为她以后是要帮你持家的,后院太平,男人才能专心建功立业。”

小秦烨听了,虽然似懂非懂,但也逐渐从父亲的表现里,学到了该怎么对待自己后院的女人。于是,从此之后,秦烨的世界里,女人就分为了两种,一种是正妻,可以平等对话的,另一种就是姨娘丫头之类的女人,也就是个玩意儿。

秦烨让李晟阳这么一说,心里忽然对情爱一事有了好奇。说实话,他从小立身严谨,在经过伯爷教导之后,几乎从没往情爱上头想过。他第一次接触女人,还是伯爷发了话,由太太赐了个通晓人事的大丫头引导着完成的。

后来,秦烨十六岁的时候娶了寄薇。那是他最年少气盛的时候,心中有大把的雄心壮志,对于自己这个漂亮清雅的妻子,他一开始还是满意的,经常会买点小礼物讨她欢心。可惜,他对寄薇最大的期望,还是像伯爷说的那样,将后院打理好,不让他烦心。偏偏那时候,寄薇因为纳通房的事和他有了分歧,这才有了后来的越闹越僵。

成婚后这几年,秦烨接触的女人多了,因为应酬还去喝过花酒,从那些风月场所学了些情爱的噱头,也懂得了,在男女之事上越发的熟练,但他还真没想过,自己有天也会心悦某个人。

在秦烨看来,女人们嘴里说着倾慕,不过也是倾慕他的权势或者长相,未必有多少真心。他对这些一见他就似乎走不动路的女人们,从没在意过,只不过偶尔叫来寻个开心,发泄下。

因此,真正的心悦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秦烨并不清楚。李晟阳一直跟秦烨说他和孔欣瑶是两情相悦,不过秦烨一直觉得,李晟阳是被孔欣瑶迷了心窍,这才会将她宠上了天。

秦烨一向认为,大丈夫立身于世,就应当顶天立地,说一不二,女人嘛,偶尔宠一宠还是好的,但是像李晟阳那样对女人言听计从,事事都要和女人商量,实在是不可取。

李晟阳说他心悦寄薇,难道他以后也会像李晟阳一样对个女人俯首贴耳?想到这,秦烨皱皱眉头,还是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算他真的心悦寄薇,他也永远不会像李晟阳那样把女人宠上天的。

当然,秦烨觉得,寄薇比孔欣瑶可要好上太多了,如今对他又体贴又温柔,还是值得他宠一宠的。秦烨高深莫测地一笑,作别了还想听他发表高见的李晟阳,潇洒地往伯府走了。

秦烨这一耽搁,时辰就有点晚了。不过,他一回到院子,还是看到了寄薇翘首盼望的身影。秦烨自得地一笑,心想寄薇肯定也心悦我,才会对我这样体贴。这样说来,我和寄薇也是两情相悦,不过我可比李晟阳能干多了,能让心悦的女人对我言听计从。

话虽如此,秦烨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寄薇看,越看越觉得,寄薇身姿袅娜,容颜姣好,性情也好,他心悦这样的女人,眼光实在不差。

秦烨表现得这样奇怪,寄薇当然也发现了,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奇怪的东西。她疑惑地问了身边的淡云,倒惹得淡云忍俊不禁,只说奶奶是多想了。

吃完了晚饭,寄薇拿出新做的衣裳,笑眯眯地说道:“我新做了几样衣裳,四爷来试试看吧?”

秦烨挑眉:“又做了衣裳?”

“是啊,最近天气又热了,也该换些凉爽点的衣服穿穿了。”寄薇首先将一件短褂拿出来,说道:“四爷看看这件褂子,这是练武的时候穿的,我特意去掉了袖子,如果大热天穿着练武,想必会比较凉爽。”

秦烨脱下/身上的衣裳,赤着上身将褂子拿来穿在身上,任由寄薇帮他扣上扣子。穿好之后,他看着露出的膀子,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不过,他在原地活动了下筋骨,发现穿着这褂子,动作特别的爽利,比穿长衫要方便多了。

秦烨心情大好,说道:“这褂子样式倒是挺新鲜的,又是你自个琢磨出来的?”

寄薇点点头,围着秦烨看了看,说道:“第一次做这样的短褂,看样子倒是挺合身的,四爷别嫌弃就好。”

秦烨调笑道:“只要是夫人做的,爷都喜欢。”

寄薇应答如流:“四爷别取笑我了,我这手艺,也就马虎能穿,爷肯穿着就是给我面子了。对了,爷先前的内衣都是绸衫,我新做了丝质的长衫,晚上睡觉会更清爽。”

秦烨从善如流地又脱□上的短褂,穿上了丝质的睡衣。

秦烨穿着新做的睡衣,心里莫名地觉得舒爽之极,他转身抱住寄薇,忽然冲动地喊了一声:“阿蕊。”

寄薇顺口应了声:“嗯?”应完声,她才恍然想起,秦烨以前从没叫过她的这个小名,从前似乎也是不知道这个小名的。难道是上回去苏府他记住了?她不由得有些疑惑,秦烨今天是怎么了?先是看得自己心里发毛,这会又莫名其妙地温情起来了。

秦烨默默地将她抱得更紧,再次喊道:“阿蕊。”

寄薇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只好沉默着任他抱着。

秦烨抱了寄薇半晌,忽然说道:“阿蕊,你从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个小名?”

寄薇默然半晌,才说道:“四爷从前并不在意这些,我也就懒得说了。”

秦烨皱了皱眉头,回忆了一下从前,似乎自己确实不太在意,那就没法怪寄薇了。犹豫了一下,他郑重地说道:“阿蕊,以后我们独处的时候,我就叫你阿蕊,好吗?”

寄薇有点讶异地抬头看了秦烨一眼,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戏言,于是点点头:“好。”一个称呼而已,她并不在意,反而是秦烨这样的慎重,让她有点不解。不过,秦烨叫她阿蕊比叫夫人或者四奶奶听着顺耳多了。

秦烨这时候却略带着不满开口道:“他们叫了你那么久的小名,我却到现在才知道,真应该罚你,阿蕊。”

寄薇愣了一下,才明白秦烨说的“他们”是谁。他简直不能理解秦烨的大脑回路了,这事能怪她吗?

秦烨这时候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寄薇,亲吻半晌之后又在寄薇唇上咬了一口。

寄薇捂着唇“啊”了一声,幸好没咬出血。她恼怒地瞪了秦烨一眼,秦烨这人,真是霸道无理到了极点。

秦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依然板着脸说道:“阿蕊,我是你的夫君,你最亲近的人应该是我。对了,以后只有你我的时候,你也可以叫我延熙。”

寄薇这回真是大大地惊讶了。在这古代,直呼丈夫的字,确实是夫妻关系很亲近的表现。秦烨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对她这么好,真是让她有点受宠若惊了。

秦烨抬起寄薇的下巴,不满道:“怎么了?阿蕊。你不乐意?”

寄薇连忙摇头:“怎么会?我求之不得。”

秦烨依然不放过她,强硬地说道:“那现在先叫一声来听听。”

寄薇看着秦烨近在咫尺依然带着丝冷凝的脸,嘴张了张,半天才喊道:“延熙。”说实话,她还是习惯叫四爷,叫延熙,很亲密的感觉,似乎让她有点膈应。

秦烨这下是真的笑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寄薇喊他“延熙”,心里受用得很,真希望寄薇一直这么叫下去。他带着那抹笑容应了声:“嗯,阿蕊。”

秦烨那一向冷硬的脸上出现这么明显的笑容,还真让寄薇有点惊奇。她不由得想,难道秦烨在外头受了什么刺激?

秦烨又让寄薇叫了他几声,这才心情大好地抱着寄薇坐到了榻上。他手里轻抚着寄薇那淡粉色的耳垂,看着寄薇娇俏的下巴,呼吸变得有点粗重起来。

不过,秦烨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将头抵在寄薇的肩上,低声说道:“阿蕊,你快点养好身子吧!养好了生子,我们早点生个儿子。我想通了,我不要其他女人给我生庶长子,我想你生下我的长子,我们的儿子。”

寄薇这下子真的讶异了。秦烨这个想要儿子想得要命的人,竟然对她说这样的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寄薇不明白秦烨这么做的原因,不过,她知道,秦烨只要下定了决心的事情,那是很难改变的。秦烨不要庶长子,她想抱个庶子来养的想法就得泡汤了。那她以后要在这个后院里生活得好,就得自己努力生个儿子了。这是她作为妻子的责任,她躲不过。

其实,寄薇也知道,如果她自己能生儿子,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毕竟那是嫡长子,而且自己生的孩子最贴心。可是,她这个身体,真的还能生孩子吗?生出来的孩子,如果还是女儿呢?秦烨会不会因此失望,迁怒于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带给寄薇莫大的压力。然而在这个时候,秦烨还在等着寄薇的回答,寄薇只能展现一个欣喜中带着感激的笑容,泪眼盈眶地望向秦烨:“真的吗?四爷。”

秦烨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然而却还是拧了拧她的脸,冷冷道:“敢质疑爷的话?”

寄薇连忙忍下了泪意,喜笑颜开地在秦烨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四爷。不,谢谢延熙。”

秦烨摸了摸脸,心想宠爱妻子的感觉,原来真的不坏啊!

78沐氏

转眼间就到六月,天气越来越炎热了,瑞兰院里养伤的三爷已经能下地走走了,然而那走路的姿势,看着实在是别扭极了。服侍三爷的丫头,如今多了一个梨香,这还是三爷花了自己一百两体己银子,才哄得三奶奶松了口,让梨香到他身边服侍。

秦烨进到瑞兰院的时候,就看到他那三哥一脸苦大仇深地在院子里散步,那些丫头们见机得快,都怕被三爷怒火波及,早躲得远远的了,因此偌大个院子,竟然显得有点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一点热闹的气息。

三爷走得气喘吁吁,偶然停在大榕树下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这位器宇轩昂的大将军弟弟。

三爷差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躲回屋子里去。他伤在那样的一个地方,看着其他身体健全的男人,都会很阴暗地想着人家会在心里嘲笑他,因此根本就不想出去见人。然而他不想出去见人,不代表别人不能来见他。

秦烨依然是一张冷脸,但很礼貌地远远就叫了声:“三哥。”

三爷只好木着脸点点头,回道:“四弟。”

秦烨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扶着三爷在榕树下头的大理石桌前坐下,说道:“来,三哥,咱们兄弟俩聊一聊。你,去给我们倒点茶水来。”秦烨这是要支开梨香,方便说话。

梨香看了眼冷面的四爷,不敢多说什么,福了一福就赶紧下去了。

三爷看着自己身边唯一的丫头梨香听话地领命而去,心里着实不悦,冷哼一声,说道:“四弟,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

秦烨不慌不忙地一招手,不远处的小厮连忙将手头的一幅山水画铺开在了大理石桌上。那幅山水画看着气势磅礴,显见是名家之作。

秦家三爷一向喜欢附庸风雅,见着这个,立马心痒痒了。他凑过去仔细一瞧,讶然说道:“这是前朝伯益公的真迹?”薛伯益是前朝的大才子,曾经官至宰相,生平最喜好画山水画,但传下来的作品不过三四幅,每一幅都是珍品。如果这幅画真是真迹,那这画还真是太值得收藏了。

秦烨点点头,也不多话:“对。”

三爷这会就有点看不透这个弟弟在想什么了,他猜测秦烨是有什么事情要求他。不过,他这个弟弟,一向神通广大,还真没有什么求他的时候。这会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秦烨求他的样子了。

三爷总算是找着了一点兄长的自尊,故意不再看那画,别开脸说道:“四弟,你这是干什么?故意拿这画来馋我?还是在这跟我炫耀呢?”

秦烨似笑非笑地看了三爷一眼:“三哥,我来,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三哥说,如果三哥能够放过那边院子里的那个女人,这画就是三哥的了。”

三爷面色变得铁青:“原来你是为那个女人说项的!那个女人胆大包天,竟然敢刺伤我。四弟,你看看我?啊?我成这个样子了,你还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家兄弟?”

秦烨正色道:“三哥,话不是这么说。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和一个女人过不去?让她滚得远远的,去哪个庙里修行也就行了。”

三爷面红耳赤地吼道:“老子如今还算男子汉吗?啊?老子被她刺了这么一下,可能一辈子都……都……,总而言之,老子绝不可能放过这个贱女人!”三爷太过激动,连粗话都冒出来了。

秦烨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哥,当初沐文清守寡守得好好的,若不是你强逼着娶了她,今天怎会有这样的祸事?三哥若是觉得不解气,打她一顿也就是了。再把她赶得远远的,让她一辈子也回不了京城,在外头受苦,也算是惩罚她了。她家兄长毕竟也是官身,如果真让她死了,恐怕还有后患。三哥,你仔细想想,这件事这样处理,才是最妥当的。”

三爷呼呼地喘着粗气,狠狠地在桌上砸了一拳。他正想说他不怕后患,然而看到放在桌上的字画,他又犹豫了。对,打那个女人一顿板子,把她赶出去算了。这样既给自己出了气,还能得到这样一幅值钱的字画。他现在手头正紧,这画如果出手,卖个五百两银子,应该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三爷改口道:“按你说的做也行。不过,打那女人三十板子,我要在旁边看着。”

秦烨点点头:“行。”

秦烨出了瑞兰院,径直去了前院的书房见伯爷。伯爷正在书案后头写字,闻言有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管起这事来了?”

秦烨木着脸说道:“这事总拖着,也不是个事。三哥心里憋着恨,也不利于他养伤,还不如让他发泄出来为好。何况,如今京里也不太平,如果被对头抓住些把柄,到时候又该咱们府里忙活了。”

伯爷沉吟半晌,说道:“这样处理也不错。看来,还是你这个做弟弟的,为兄长设想得周到啊。只是,沐氏出去之后,如果胡言乱语诋毁我们伯府……”

秦烨恭谨答道:“父亲请放心,沐氏会离开京城远远的,到了那些偏远的地方,就算是她说了什么,谁又会相信呢?”

伯爷闻言大手一挥:“行,那就这么干吧,你三哥出了气,就让那沐氏在伯府里养好伤再送她走。咱们伯府待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秦烨躬身应是,大踏步走出了书房。

落霞院的正房里,寄薇正拿着鸿春堂的账簿在那翻来覆去地看。鸿春堂这间饭馆她是接手了,但将原来跟着阮姨娘的章掌柜换掉之后,新请的掌柜似乎没啥本事,这个月居然亏本了,帐做得也有点奇怪。

寄薇不得不自己拿过来,仔细查找原因。

看到秦烨走进来,寄薇连忙放下账簿,说道:“四爷回来了?辛苦了。疏月,快,将那井里湃着的西瓜拿出来切了端给四爷来吃。”

秦烨眼尖,一眼看见寄薇的账簿,拿过来瞧了瞧,说道:“夫人怎么亲自看起账簿来了?怎么,对做生意有兴趣了?”

寄薇赧然道:“四爷快别取笑我了,那间铺子自从我接手之后,竟然亏了本,我正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秦烨挑眉:“你选的那个掌柜,是不是不太妥当?如果不好用,我可以借个人给你。”

寄薇连忙摇头:“不用了,四爷。我还是想自己试一试。毕竟这可是我第一个铺子,我不想半途而废。别人家的太太奶奶,理家管铺子都是一把好手,我也不能差得太远,是吧?”

秦烨看了寄薇一眼,心想她如今倒是在持家上头下了心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如果做不好也没什么,一个铺子而已,赔了也就赔了。

秦烨坐下来吃了两块西瓜,就将沐文清的事情和寄薇说了。寄薇闻言也只有叹息了:“看来,三爷不看着沐文清惨兮兮地躺在床上,是没法熄火的。不过,这也是她最好的结局了。只要留得性命在,总是好的。四爷,我还得谢谢你从中周旋,救了这苦命的女子一命。”

秦烨不悦地挑起寄薇的下巴:“阿蕊跟我还这样客气?你是和那沐氏亲近,还是和我亲近些?”

寄薇连忙讨饶:“当然我和四爷亲近些,这还用说嘛!”

秦烨依然虎着脸,直到寄薇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这才放过了她。

隔天秦烨就喊上三爷,带了人去将沐文清打了一顿。不过,那打板子的人他事先选好了,只是打起来声音响,实际上不会让人伤筋断骨。

三爷听着那清晰的板子声,心里那股闷气总算是消了些。看着沐文清奄奄一息地被抬进厢房,他才终于觉得解恨了。然而,他又想起当初在后花园里初次看到沐文清时惊为天人的那一幕,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她,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然而,三爷真正遗憾的是在后头。半个多月后,沐文清被送走了。养好伤之后的三爷却发现,他真的不能人道了。这简直让他发了疯。然而他还得藏着掖着,不能让人说出去。于是,从此三爷的背就有点挺不直了。瑞兰院,真正的成了三奶奶叶氏的天下。

寄薇自从送走了沐文清,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不过,蓓蓓这下子又没有先生来教了。

太太自从出了沐文清这件事,也不敢再请那年轻漂亮的女先生来教了,干脆请了族里一位旁支的亲戚来教书。那位女先生从前也是素有才名的,持家也算是一把好手。可惜她的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个女儿。偏偏她丈夫又早早去了,留下孤儿寡母,就靠着族里资助过活。

这位女先生年纪比先前的沐文清大了足足二十岁,性子也严谨,不爱说笑。蓓蓓第一天去听了课回来,就闹着要换回原来的先生,然而这事又岂是寄薇能够决定的?

好在蓓蓓的适应性比较强,在寄薇的劝导下,慢慢也能接受新的先生了。

秦烨这段时间除了去衙门当值,回来之后基本是守着寄薇和蓓蓓,待娘儿俩个也算是宠溺有加了。寄薇斋戒三月时间一到,秦烨就坚持让寄薇搬回内室和他一起睡。

说实话,这么大热的天,寄薇一点也不喜欢身边还有个大火炉。偏偏秦烨似乎高兴得很,随时将寄薇抱到怀里亲吻抚摸。寄薇一身白皙细腻的肌肤,大夏天也不爱出汗,倒是便宜了秦烨,吃了无数的嫩豆腐。

秦烨觉得自己对寄薇的渴望越来越强烈,有时候亲着亲着,恨不得立时将寄薇拆吃入腹。偏偏有俞老先生的话在那梗着,秦烨也只有强自忍耐,辛苦寄薇动一动手。他算计着时日,还有个十来天才到三个月,几乎有点度日如年了。

六月底的时候,秦佳容又回了娘家。这一回,她居然哭着闹着一定要和严春雷和离了。因为,严春雷背着她和丫头上了床,被她发现了。她一向觉得,只有她看不上严春雷的,严春雷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背叛她的事情呢?

太太看到女儿哭得声嘶力竭,心里也很是恼怒。毕竟,她当初选了严家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就是看准了严家是伯府拿捏得住的,没想到严春雷也不是个老实的,放着自己美丽动人的妻子不管,反而让丫头爬了床。

然而,这事说起来却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又不是丫头怀孕生庶长子。这世道,哪个男人不偷腥?

太太一开始在严春雷来接的时候,很是甩了他的脸子,不肯见他。严春雷虽然心里对秦佳容也是满腹的埋怨,但迫于压力,很是伏低做小地陪了小心,送了好几回礼过来。太太的口气就有点松动了。

太太当然不会支持女儿就这样和离,毕竟伯府就算再有权势,这女儿和离了,那也是一件大大的丑事。何况,和离之后,秦佳容再嫁也不可能嫁得更好了。

太太苦劝了秦佳容几回,秦佳容只是不理会,就赖在娘家了。太太只好跟严家商量,让自己女儿在家住上一段时间,两口子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秦佳容在太太屋里住了两日,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她觉得,还是伯府住得自在。在这里,她是当之无愧的千金小姐,而不是严家受气的小媳妇。她每天兴兴头头的,在伯府里到处乱逛,觉得无聊之后,又开始缠着她的几个哥哥了。

79巴掌

盛夏炎炎,酷暑难耐。忠勇伯府里主子丫头们如无必要,都不出门了,一个个找着阴凉些的地方避暑。

寄薇让人在书房里新添了个小金鱼池子,又用竹筒引了外头井里的水来潺潺流着,倒也让书房凉爽了不少。

淡云又去库里取了冰来,放置到冰盘里,也能略解暑气。

白日里寄薇几乎都呆在书房,绣绣花看看账簿之类的。偶尔兴起,她也会让丫头们送些莲子汤、冰梅汤、冰乳酪之类的解暑饮品来吃吃。不过,她肠胃虚弱,这些东西吃多了伤身,也不过略尝而已。

这天寄薇突发奇想,想喝点解暑的果汁饮品,就让丫头们拿了西瓜、苹果、梨之类的水果捣碎了来榨取汁液,然后兑上冰沙来喝。

因为没有榨汁机,捣鼓了半天,她们也只弄了几碗果汁出来。寄薇正准备尝一尝这自制西瓜冰沙的味道,疏月进来回禀,说是二姑奶奶来访。

寄薇蹙眉,这姑奶奶又来了,真是不怕招人嫌,这大热天的还到处串门子。不过,她来了,寄薇也不能赶她,只得让她进来。

秦佳容进来之后,一眼看到桌上琉璃碗里鲜艳的西瓜冰沙,一下子被吸引了。她拍着手笑道:“啊,这是什么?西瓜汁吗?我先来尝尝。”说着,她毫不客气地拿起一碗,喝了一大口。

这段时间秦佳容在家,沾了太太的光,可是吃了寄薇不少孝敬的好东西。因此她一看到寄薇带着丫头们忙活,就理所当然地认定这东西必然是好东西。有好东西,她当然得率先尝一尝啦!

秦佳容这一口果汁喝下去,没一会噗地又全部吐了出来。她咳嗽着,面容扭曲地喊道:“这,这是什么东西,好,好难喝啊!”

丫头们一个个都有点忍俊不禁,然而却强忍着,当没看见。秦佳容接过自家丫头递过来的帕子擦了嘴,愤愤地说道:“这是什么啊?难喝死了!”

寄薇心中暗爽,嘴里却说道:“我正在尝试做一种新的饮品,准备弄好了再拿去孝敬太太。怎么,很难喝吗?”

秦佳容这个人,寄薇看见她就觉得讨厌,没法明着整她,暗地里使点小计策恶心她一下也是好的。刚才秦佳容进来之前,寄薇就将丫头们错拿的调味品倒了好些在冰沙里头。秦佳容如果不喝,那也没啥。秦佳容喝了,那她就是自讨苦吃。反正,寄薇才不想自己辛苦弄好的东西,白白便宜这个小姑子呢!

秦佳容咳嗽了好几声,还是觉得嗓子难受得很,她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冲着寄薇身边的丫头们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看姑奶奶这么难受,不会给姑奶奶倒杯茶啊!”

寄薇淡淡吩咐道:“听到了吗?快去给你们姑奶奶倒茶。”

淡云领命下去了,很快端了个盘子上来。她将那沏好的茶放到茶几上,就行礼退下了。

秦佳容急匆匆地端起杯子就来喝茶,一喝,又被烫着了。她砰的把杯子摔到地上,咳嗽着骂道:“这么烫的茶,是要烫死我吗?我看,你这丫头是成心不让我好过吧?还不给我跪下!”

淡云看了看寄薇,却没有将她的话放在眼里,只是福了福身,说道:“二姑奶奶,奴婢一直以来给客人泡的都是这样的茶,这是顶好的黄山云雾,就得用滚烫的水泡了才好喝。”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还敢顶嘴!”秦佳容转脸看向寄薇,怒气冲冲地说道:“嫂子,这丫头是自作主张,还是你授意的啊?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才行。”

寄薇故作讶然地说道:“二妹说笑了,这事可不是这丫头的错啊!你来我这里,我怎么能用冷茶招待你呢?不然,别人可该说我不会待客了!二妹是不是嫌我这茶不好喝啊?可是,小妹爱喝的蒙顶石花我这没有啊,可真是对不住了。”

秦佳容面红耳赤,被气得又是一阵呛咳,她顾不得跟寄薇争辩了,气急败坏地说道:“咳咳,呛死我了。我不要茶,给我冷开水,冷开水!”

寄薇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快,快,给你们姑奶奶拿冷开水来。”

淡云上前回道:“奶奶,二姑奶奶,冷开水刚才都已经用完了。只有用热开水冷着才行。”

秦佳容咳得喘不过气来,眼角漂到放在一旁高几上的冰盘,眼睛一亮,说道:“快,把那个端来给我!”

她身边的丫头青玉有点迟疑,秦佳容急得掐了她的大腿一下:“快去啊!”

青玉哆嗦了一下,连忙走过去将那冰盘捧了过来。秦佳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风度了,就那样端着冰盘咕咚咕咚地喝起了冰水。冰水一入口,她那火辣辣的喉咙总算好受了一点。她贪恋那冰爽的感受,将那冰盘里的冰水一股劲喝完了,连里头的冰渣子都没有放过。

这样一来,秦佳容倒是舒爽了,终于止住了她的呛咳。但是,她一抬头,就看到一屋子瞪大眼睛望着她的丫头们,一个个都有点目瞪口呆的样子。毕竟,二姑奶奶这样的主子,竟然不顾脸面喝那放在房子里解暑的冰水,这可是奇事一件啊!说出去,那绝对会被人当成笑料的。

秦佳容面上一红,恼羞成怒地吼道:“看什么?你们这些下贱的丫头,竟然敢藐视主子,看我一个个戳烂你们的眼睛!”

寄薇身边的丫头们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然而心中却都在偷笑。二姑奶奶一向盛气凌人,然而在自家奶奶这却吃了个哑巴亏,还留下了笑柄,真是大快人心啊!

秦佳容骂完丫头们,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吃了亏,可偏偏寄薇又确实没做什么值得她去告状的事情,她只得愤愤地说道:“四嫂,你以后还是别整那什么果汁了,太难喝了。这幸亏是没给太太喝,要是太太喝了,那是绝对要怪罪下来的。”

寄薇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不是还在尝试嘛,尝试好了才会拿去孝敬太太。如果不好,我当然就不呈给太太了。要我说,还是二妹你太心急了。”

秦佳容冷哼一声:“我看,这鼓捣吃食,也是需要天分的。四嫂以后还是交给厨房去弄吧,免得别人吃了喝了你做的东西,反倒伤了胃口。还有啊,四嫂别以为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能讨好太太,没用的。有什么事,求求我,我在太太面前说上一句话,可抵得上别人十句。四嫂你说是不是?”

寄薇淡然一笑:“二妹说的是。”

秦佳容看着寄薇的笑脸,觉得她怎么看都挺可恨,然而抓不到任何把柄,只有忿忿地离去了。回去之后,她就开始拉肚子。因为,她实在是喝了太多的冰水了。

秦佳容一拉肚子,寄薇这边又是多了好几天的清净。秦佳容原本是想着要缠着她四哥,等休沐的时候带她出去玩的,这一拉肚子,也就错过了。

四五天之后,秦佳容才算是完全好了。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病才刚好,又开始折腾起来。她嫌自己住的屋子不够凉爽,求了太太的允许,让人将她的衣物搬到后花园的微澜阁里。

微澜阁虽然闲置已久,但从前一直是府里当家太太避暑的所在。现在掌家的太太不喜欢这个阁楼,就一直没有去住过。当然,其他人也没人敢去住。秦佳容偏偏就看中了那处,软语央求太太,说自己拉肚子都是热的,只有微澜阁凉爽,住到那才能养好身子。

太太心里对这个幺女是疼到了骨子里,加上如今秦佳容又是受了委屈的,太太略微一迟疑,还是同意了。毕竟,这规矩是从前定下的,现在她掌家了,改一改也没关系。

于是,秦佳容得意洋洋地搬到了微澜阁,只差没敲锣打鼓通报全府了。

秦佳容在微澜阁里舒坦了几天,偶然一天她发现,这伯府里竟然有比她还过得舒坦的人。

湖心的凉亭里,五奶奶在那安了纱帘,然后将罗汉塌搬到了凉亭里,中午就在那歇午觉。秦佳容看着看着,心里就有点嫉妒了。湖边多凉爽啊,亭子里还四面透风,怎么她先前就没想到要在那安个塌呢?不过,她还有机会。因为五奶奶白天将那些睡觉的行当搬出来,晚上却又是搬回去了的。

第二天,秦佳容早早就爬了起来,指挥丫头们占领了那个亭子,将自己的竹床搬了过去。她惬意地躺在竹床上,心想这才是至高的享受啊!

中午的时候,五奶奶带着丫头们循例过来歇午觉了。到了近前,她却惊讶地发现有人鸩占鹊巢了。

秦佳容从竹床上慵懒地抬起头来,假惺惺地说道:“咦,五嫂,你也来这歇午觉啊。真不巧,我先来了。这地方太小,只能容一个人午睡,只有请嫂子另找她处了。”

五奶奶黎氏向来也是心高气傲的,哪里容得秦佳容如此放肆?这地方她明明早就占了好些日子了,如今四周挂着的纱帘都还是她安的,秦佳容凭什么轻轻巧巧地一句话,就将自己午休的好去处夺了去?别人怕她秦佳容,她黎嫣可不怕。

五奶奶柳眉倒竖,冷哼一声:“秦佳容,这地方可是我先占了的,我看,该另找她处的是你才对!”

秦佳容坐起身来,皱眉道:“五嫂,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湖心亭可是谁都能来的,太太又没有将这个地方分给你。我今天先来了,先到先得,这地方就该是我占着了。五嫂如果想要在这歇午觉,还是明天请早吧!”

五奶奶看秦佳容竟然这么无赖,也怒了:“秦佳容,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还真当这伯府是你秦佳容一个人的了?我告诉你,你一个出嫁之女,要不是太太宠着你,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是!”

秦佳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在伯府里没地位了,这会子也火大了,气呼呼地说道:“黎嫣,我叫你一声五嫂,那是我给你面子。你别仗着是郡主的女儿就看不起人,一直直呼我的名字。我跟你说,你如今嫁到了我们伯府,只是伯府的幺儿媳妇,又不是掌家奶奶,有什么了不起?”

五奶奶反唇相讥:“你一个伯府的嫡女,出嫁一年多没生孩子也就算了,连个通房都斗不过,还躲到家里来了。我都替你害臊。秦佳容,你除了窝里横,还有什么本事?”

秦佳容被说到痛处,紫胀了面孔说道:“黎嫣,你个丑女人,我五哥是可怜你,才娶了你。你还这样泼辣,当心我跟五哥告状,让五哥休了你。”

黎嫣长得不太漂亮,又有点胖,这也是她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地方。如今贸然被秦佳容说了出来,简直让她气炸了。她气冲冲地甩了秦佳容一巴掌,骂道:“秦佳容,我今天就是要教训你,你这个不敬嫂子,挑拨离间的坏女人!”

秦佳容被打了一巴掌,简直惊呆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打她。她捂着被打到的地方,眼泪唰唰唰地流了下来。本来她想着还黎嫣一巴掌的,但黎嫣已经退到了丫头们身边,她要是去打,肯定会被丫头们拦住。何况,不敬嫂子的罪名传出去,她也得不了好。

秦佳容捂着脸孔,也不拭泪,站起来就往凉亭外冲,一边冲一边哭喊道:“嫂子打我,呜呜,我不想活了……”

80艳福

秦佳容冲出了亭子,就作势要往湖中跳。她身边的丫头红玉见势不妙,连忙拉住她,喊道:“奶奶,您可别做傻事啊!青玉,你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帮我拉着奶奶啊!”

秦佳容依然不依不饶地要跳湖:“我不活了!呜呜,别拦着我!”

五奶奶袖着手站在凉亭里,冷冷道:“你们别拦着她!想跳就让她跳。她不敬嫂子,还敢耍横,我就是教训她了,那又怎么样?为这么件小事就要死要活的,做给谁看呢?”

秦佳容原本是羞恼交加做做姿态的,这会一听,脑子都差点爆了,大力一挣,还真被她挣脱了丫头的手,噗通就掉进了湖里。

红玉吓得大叫:“不好啦,不好啦,我们奶奶掉水里啦!”

五奶奶原本是料定秦佳容只是做做样子,这会子看到她真的掉进了湖里,也慌了。毕竟,这要传出去,嫂子逼得小姑子跳了湖,那她真的是罪人了。她连忙急慌慌地就叫人,赶紧帮忙将秦佳容捞上岸来。

早有秦佳容身边的丫头见势不妙,连忙跑去通知太太了。等秦佳容气息奄奄地被救上来的时候,太太也赶到了。太太头上钗环凌乱,显见是刚刚午休被人从榻上叫醒的。

太太见到秦佳容浑身的被人抬了上来,两眼紧闭,脸色苍白,不由得捶足顿胸地抱着秦佳容哭喊道:“我的心肝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秦佳容被太太摇晃着,突然吐出一口水,醒了过来。她咳嗽着还不忘告状:“娘亲,五嫂……打我,我……不想……活了。”说着,她两眼一白,又晕了过去。

太太一听,又急又怒,眼泪掉了下来:“心肝,我的心肝,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来人,快去请大夫!”

太太见丫头领命去了,又指挥丫头们将秦佳容抬到了凉亭里,让人找来干净的衣服帮她换上。这些事情吩咐完了,她狠狠盯上了在一旁有点无措的五奶奶:“黎氏,你给我跪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逼着佳容跳湖,是要造反了吗?”

五奶奶见到太太那红通通的眼睛,凶神恶煞一般的面孔,心里也暗自发憷。她知道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连忙噗通一声跪下来,哭诉道:“太太明鉴,媳妇并没有逼着二妹跳湖,是二妹自己使性子,不小心跌进湖里去的。”

太太怒哼一声:“好端端的,她会去跳湖?她说你打了她,有没有这回事?”

五奶奶毕竟还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新媳妇,在太太的威压下,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媳妇……二妹先前口出不逊,说要让她五哥休了媳妇,媳妇怒极攻心,这才……这才……轻轻打了她一下,只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媳妇没想到她会……”

太太虎着脸说道:“你没想到?你看看你没想到的后果是什么?佳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个嫂子难辞其咎。幼妹有错,你教导她也就是了,怎么能出手打人?我倒要去问一问郡主娘娘,你们黎家的家教,就是如此吗?”

五奶奶面皮紫胀,想要反驳说秦佳容更没家教,然而,身为新妇,她不敢这样跟婆婆对着干。毕竟,这事如果闹了出去,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们只会认为她差点逼死小姑,到时候她的名声也就臭了。

这个世道,牵涉到孝道与人命,就算她是郡主的女儿,在这些事情上头,也不得不妥协。她的父亲和母亲,如果知道了这事,也不能向着她,只会依着礼法让婆婆惩罚自己的。

五奶奶没想到自己先前逞一时之快,打了秦佳容一巴掌,竟然惹出这么多事来。太太偏袒女儿,完全不问事情缘由就定了她的罪。她只得含了泪委屈说道:“婆婆息怒,这件事是媳妇的不是。媳妇不该出手教训二妹,等二妹醒来了,媳妇会去给她道歉的。”

太太见黎氏认了错,还是余怒未消,冷冷说道:“身为女子,德容言功都是需要下苦功夫的。你遇事就动手动脚的,哪像个饱读诗书的闺阁女子?身为嫂子,对幼妹不慈,也是失德。我看,《女四书》你还是念得少了,回去将她们抄上十遍呈给我看。还有,从现在开始,你就到祠堂里跪着,好好给我反省一下,你到底错在哪了!佳容要是没事还好,她要是有事,你就是跪上三天三夜,也赎不了你得罪!”

五奶奶心里暗自恨上了太太和秦佳容,面上却显露悲色,哭泣道:“婆婆,媳妇真的知错了。二妹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太太依然板着脸,挥挥手,让身边的管事妈妈押着五奶奶去跪祠堂了。

很快,大夫来了,为秦佳容搭了搭脉,掐了下她的人中,秦佳容也就嘤咛一声醒了过来了。大夫说道:“太太放心,府上这位奶奶只是一时晕厥,身体并无大碍。我开上个宁神驱寒的方子,吃上几服药也就大好了。”

太太听了大夫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秦佳容这回落水,实际上只是受了惊吓,才会晕了过去。其实,她也就多喝了几口湖水,吐出来就没多大的事情了。这时候又正是大热的天气,跳进湖里也就当洗了个冷水澡。因此,她只在床上躺了两天,又可以下床走动了。

五奶奶跪了一个下午的祠堂,跪得膝盖都僵硬了。到了晚上,五爷回来的时候跟太太求了情,又让她亲自给秦佳容道了歉,这才把她领回家去了。

金樨院里,黎氏身边的大丫头樱桃急急慌慌地拿了热毛巾给她敷膝盖。黎氏哎呦哎呦在那呼痛,五爷秦煜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大呼小叫的,你跟我说说,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奶奶一下子火了,质问道:“五爷,您也觉得今天这事是我的错?我的爷哎,你们这一家子的心,可别偏得太厉害了。”

秦煜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我只知道你打了二妹一巴掌,二妹因此跳了湖。怎么,这里头还有什么隐情?”

五奶奶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缓过气来,蹙眉道:“五爷,您那个妹妹,真是被太太宠坏了。我来说,您说不定还不相信。红梅,你过来,把今天的事情好好跟五爷说说。”

红梅领命上前,绘声绘色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秦煜听了。红梅是在秦煜身边服侍已久的大丫头,她说出来的话,秦煜也比较相信。

秦煜听了这事情发生的经过,也觉得实在很无语。在他看来,这芝麻大的小事,值得计较啥啊?偏偏还闹到寻死觅活的地步了。

秦煜沉思半晌后说道:“二妹的性子,一向确实有点霸道。这件事,我看你们两个,如今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不过你是嫂嫂,能让着她的,以后就让着一点吧?”

五奶奶柳眉倒竖,反驳道:“凭什么得我让着她,而不是她这个妹妹来敬着我这个嫂子?现如今她好端端的,我一个堂堂郡主的女儿,倒跪了这大半天的祠堂。我也是家里宠大的,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么大的罪。我跟你说,秦五,这回是我是太过大意,吃了她的亏。我跟她道了歉,但是下一回有什么事想让我让着她,没门!”

秦煜有点为难地说道:“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没意思。二妹这回差点丧了命,又挨了你一巴掌,我看,我们还是请她吃个饭,好好陪个罪吧!”

五奶奶身子一扭,气呼呼说道:“要赔罪,你去赔。我是不管了!她居然说要让你休了我,一个小姑子说这样的话,像话吗?我打她一巴掌还是轻的!”

秦煜闻言也有点尴尬,他抱住五奶奶的腰,轻声哄道:“二妹那是一时气急了乱说的,你也当真?何况,我是那没主见的人吗?好了,别生气了。你不去赔礼就不去吧!我去就行了,只当是给太太面子。啊?”

五奶奶也知道,这回的事情,幸亏是秦佳容没事,否则太太绝饶不了她。虽然她是郡主的女儿,但真要得罪了这伯府的当家人,撕破了脸皮,那她这新妇绝对讨不了好。毕竟,她以后还得在太太手底下讨生活。除非伯府分了家,否则,太太如果想整治她,总能找到机会的。

因此,五奶奶虽然自己不想去给秦佳容赔罪,但也没拦着五爷。五爷这样的举动,如果也能让太太心里舒坦点,也是好的。

四天之后的中午,秦煜在后园里的玉兰阁摆了一桌席面,精心准备了酒菜,单独请了秦佳容来吃饭。虽然他明里说的是联络兄妹感情,也给秦佳容压压惊,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五爷在变相地跟秦佳容赔罪。

秦佳容原本不想去赴宴的,但转念一想,也许可以趁机扳回一城,也就接受了。

当着太太的面,秦佳容接受了黎嫣的道歉,但其实那样轻飘飘一句话,听在她耳朵里不痛不痒的,实在解不了她心头的恨。她受了那么大的罪,黎嫣居然只跪了半天的祠堂,这实在太让她气愤了。她可不会那么轻易就善罢甘休的。

秦佳容冷着脸,带着丫头们迟了好一阵子才去赴了宴。秦煜也不计较,远远就站起来给秦佳容让座:“二妹来了,快请坐。”

秦佳容坐了下来,淡淡说道:“自家兄妹,五哥还特地请我吃饭,这么客气干什么?”

秦煜笑道:“二妹这次回来,咱们兄妹俩也没好好聚聚,今天我这个做兄长的有空,也就想着请二妹单独吃个饭,咱们兄妹俩好好聊聊,亲近亲近。”

秦佳容板着脸说道:“五哥这话倒是说得好听,不过五嫂知道了,说不定会生气的。”

秦煜眉头一皱,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请你吃饭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难道还敢拦着我不成?何况,咱们兄妹俩说话,扯她干什么?来,二妹,吃菜。我特地央人从外地买来的多宝鱼,味道可鲜美了,咱们府里还没谁吃到呢!二妹先来尝个鲜。”

秦佳容这才微微露了丝笑意:“我还当五哥娶了嫂子,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没想到五哥还惦记着我。”

秦煜陪笑道:“怎么会呢?二妹是我嫡亲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惦记着你。先前你嫂子打了你,我都狠狠训了她一顿。她也是无心的,二妹别放在心上。”

秦佳容微微一笑:“二哥这是代二嫂给我赔罪来了?赔罪不喝酒可不行啊!”

秦煜见妹妹笑了,连忙说道:“自然,有酒有酒,我先自罚三杯。”

秦佳容见秦煜连喝了三杯酒,也就真心地笑了,开始吃起桌上的菜来。

秦煜见这个妹妹没有闹性子,反而对着他言笑晏晏,心里也就宽慰了,觉得这个妹妹也不算太过分,起码还是能听劝的。他心情一放松,就开始和秦佳容扯些小时候的事情,想拉近兄妹感情。

秦佳容一边笑着和秦煜说话,一边劝酒。秦煜不知不觉就将一壶酒喝光了,秦佳容又让丫头去拿了新的酒来。

秦煜喝得有点多了,但脑子还清醒,就想着在园子里走走,散散酒气。秦佳容却拦住他道:“醉了就醉了,五哥怕什么?这是在自家园子里,五哥还怕醉了会有人笑话你不成?五哥今天要不喝个痛快,那就是不给我这个妹妹面子了。”

秦煜无法,只得继续陪着秦佳容东聊西侃,直到醉倒在了桌上。

秦佳容凑近秦煜轻声喊道:“五哥,五哥。”

秦煜醉得无知无觉,压根没有回应了。

秦佳容自得地一笑,朝亭子外头的两个丫头招手道:“娇杏,葡萄,你们两个过来,你们五爷喝醉了,你们赶紧搀着他到旁边的文心楼里头歇个午觉吧!”

娇杏和葡萄两个闻言,喜枚枚地走进亭子里,朝秦佳容福了一福:“谢谢二姑奶奶。”说着,赶紧搀着秦煜走了。这两个丫头,都是金樨院的,早早就被秦佳容叫到亭子外头守着了。

秦佳容看着远去的秦煜,心中冷笑,你黎嫣不是说我连个通房都压不住吗?那想来你黎嫣是不怕有通房的了。那我今天给我五哥添点艳福,看你能怎么办!

81计败

金樨院里,午睡的五奶奶从榻上惊醒,心脏有点嘭嘭嘭地乱跳。她微微定了定神,接过樱桃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懒懒问道:“什么时辰了?”

樱桃回答道:“已经未时了。”

五奶奶一怔:“我都睡了半个时辰了?唔,五爷呢?回来了吗?”

樱桃摇头:“还没有呢!”

五奶奶有点疑惑地说道:“吃个午饭,用不了这么久吧?你去玉兰阁看一看,五爷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樱桃领命出去了,很快又回来了。她的脸色有点不太正常,吞吞吐吐地回禀道:“奶奶,五爷……喝醉了,歇在了文心楼。”

“喝醉了?这秦佳容也真是的,哥哥喝醉了也不送回来,怎么就让他在外头的房子里安歇了?”五奶奶皱眉,敏锐地从樱桃的话语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是谁在服侍五爷?”

樱桃怯怯地看了一眼五奶奶,说道:“回奶奶的话,是娇杏和葡萄。”

五奶奶闻言大怒,猛地将手里的玉钗甩在妆台上:“是这两个贱蹄子?好大的胆子,谁让她们去伺候五爷的?”

樱桃不敢答话。五奶奶思索了半晌,站起身来冷笑一声:“这两个贱蹄子,一定趁机爬床了吧?我先前就觉得她们不安份,只是念着她们是太太安排的丫头,一直没敢处置,只是不让她们近身伺候五爷,没想到今天还是让她们找着机会了。哼,她们居然敢勾结秦佳容吃里扒外,不想活了!走,咱们瞧瞧去!”

樱桃和红梅连忙默不吭声地跟上。

五奶奶一路走得风风火火,心里是越想越憋屈。这秦佳容,竟然算计到了她的头上!只是这一次,她还真得吃个闷亏了。毕竟那两个丫头是她这院子里的,秦佳容只要推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也不能问她的罪。

文心楼很快就到了,五奶奶一推开厢房的门,就看到黄花梨木雕花大床上,娇杏和葡萄两个,正依偎着五爷,拉扯着五爷身上的衣裳。五爷似乎被打扰了,很不耐烦,时不时地挥开她们的手。

这两个丫头虽然钗环凌乱,身上的衣裳却是好好地穿在身上。显然,五爷并没有收用她们。

五奶奶惊怒交加,喝道:“好大胆的丫头!给我把她们拉下来,狠狠地打!”

娇杏和葡萄正和醉酒的五爷忙得满头大汗,压根没注意到外头的动静,这会听到五奶奶的声音,简直如遭雷劈。

娇杏和葡萄大惊失色地要爬下床来,但是两个人都是手忙脚乱的,惊慌失措中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衣服,噗通跌下床来。

葡萄因为是在床的外头那一边,被娇杏压在了下面,跌了个狗啃泥,门牙都跌坏了两颗。她惨呼一声,一脸血地抬起头来:“啊,我的牙。”

娇杏也没有落着好,她踩着葡萄的裙角,仰天翻倒在葡萄的身上,但是偏偏后脑勺砸到了床边的柜子上,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这样的情形,倒把正想上前拉她们的樱桃吓了一跳。

五奶奶看着这一幕,冷笑道:“你们这两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不尊主母,私自勾引爷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樱桃,把这两个贱婢拉到院子里,一人打上二十大板。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算数。要是没死,关到柴房里,等五爷醒来了,再做处置。”

樱桃领命将这两个丫头拖到了房子外头,叫了两个健壮的仆妇,开始实施起家法来。

那两个丫头哪想到五爷喝醉了之后,竟然是如同死猪一般,怎么唤也唤不动,连给他脱个衣服都得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偏偏这事还被奶奶撞破了,这下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真是悔死了。这会子醒过劲来,她们连忙哭嚎着喊道:“五奶奶饶命,饶命啊……”

五奶奶压根不再理会她们,径直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凑过去看床里的五爷。五爷手长脚长地睡在床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也没把他惊醒,还在微微地打着鼾。看着就像个大个的孩子,惹人怜爱。

五奶奶掏出帕子,轻轻将五爷脸上的胭脂印子擦掉,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酸酸的。说实话,嫁过来这段时间,她和五爷也是闹过好几次脾气的。五爷性子豪放,喜欢结交朋友,经常在外头和他那些兄弟喝酒,整夜整夜地不回来。她为此不知生了多少回的闷气。

然而这一刻,五奶奶觉得,喝醉了的五爷,其实也挺可爱的。起码,他不像别的男人,喝醉酒了就去寻欢,只是躺着呼呼大睡。

五奶奶看着沉睡的五爷,听着院子里此起彼伏的板子声,还有那两个贱婢的哭嚎声,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那两个贱婢哭得越大声越好,也让秦佳容那小贱人知道,她黎嫣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只是这件事,还是抓不到秦佳容这贱人的把柄。毕竟就算这两个丫头承认是秦佳容指使的,她闹到太太跟前,也可能被秦佳容倒打一耙,说她指使自家的丫头,故意来陷害她。

五奶奶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要去太太那走一趟。毕竟,秦佳容将自家的哥哥灌得这样醉,还不把他送回院子里,这事怎么说也是不太地道的。

五奶奶站起身来,吩咐红梅道:“你带着小丫头在这好好守着五爷,我要去一趟太太那。如果五爷醒了,就请他先回咱们院子里,我有话要和他说。”

红梅躬身应道:“是,请奶奶放心。”

五奶奶带着已经监督施刑完毕的樱桃往秋棠院走去。

五奶奶虽然从小也是娇惯了的,但她的父亲是个读书人,从小对她言传身教,也是花了功夫的。因此,她虽然脾气硬,但也懂得妥协。

不过,五奶奶也知道,秦佳容算计她,这不是小事。一个小姑子,居然千方百计让自家哥哥收通房,这是多么丢脸的事情啊!她必须得让太太心里明白,她已经知道这事是秦佳容做的,不过,这回是她大度,才没有计较。可她让着这一回,不代表以后都会让着她。太太可不能一直纵容着秦佳容,将她当软柿子捏。

到了太太那,秦佳容正兴冲冲地拿了一只纯白的卷毛狮子狗在那跟太太献宝。她一脸得意地说道:“娘亲,这个狗可厉害了,还会作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外头找回来的。来,来福,给太太作揖。”

那个狮子狗被秦佳容拿肉引逗着,立了起来,真的合拢前肢,朝着太太作揖了。

太太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狗倒是真伶俐,快,赏它点好吃的。”

五奶奶进门行了个礼,站在一旁看着秦佳容微微一笑:“二妹真孝顺啊!彩衣娱亲,也不过如此了。”

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在那夸道:“佳容这孩子,别的也就罢了,就是孝顺。她担心我整天呆在屋里会闷,就到处找些好玩的东西来讨我的开心。”

“是啊,二妹的孝道是没得说的,不过……”五奶奶故意停了一停,才继续说道:“二妹对自己的哥哥们,也太过漠不关心了。”

太太讶然地抬起头来问道:“这话可怎么说?”

五奶奶微微一笑,说道:“太太知道今天中午二妹是和五爷一起吃饭的吧?我左等右等不见五爷回来,就去寻他。谁知道一问,才知道五爷醉倒在了文心楼。五爷醉得这么厉害,连院子都回不去了,二妹也不来和我说一声,这不是对自家兄长太过漠不关心了吗?”

秦佳容先前一直抱着那狮子狗,也没给五奶奶见礼,这会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眼珠子一转,故作惊讶地说道:“呀,五嫂错怪我了。五哥醉得这样厉害了?我竟不知道呢!”

五奶奶继续逼问道:“二妹不知道?那这酒是谁让五爷喝的呢?我以为这大白天的,五爷和自家妹妹吃个饭,怎么可能喝醉?这才放心让他去了。谁知道五爷竟然大白天的喝得人事不省。我想说,喝酒伤身,二妹饶过你五哥罢,以后就不要逼着他喝酒啦!”

秦佳容闻言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五嫂说哪里话,五哥是自己在那一个劲地喝闷酒,我劝都劝不住啊!”

五奶奶讥讽地一笑:“哦?真是这样?可即便是这样,二妹也应该好好将五爷送回来才是,怎能任由他醉着在外头游荡呢?”

秦佳容反驳道:“嫂嫂真错怪我了。五嫂身边的丫头来接五哥,我还叮嘱她们,让她们好好将五哥送回院子里呢!”

五奶奶冷笑道:“那两个丫头,可不是我吩咐她们去服侍五爷的。也不知道是谁让她们去的。太太还不知道吧,这两个丫头可厉害了,我去的时候,她们正在那纠缠着五爷,那副□的德行,真是让人看了作呕。”

太太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变:“是哪两个丫头,这么大胆?”

五奶奶说道:“是娇杏和葡萄,从前太太也说这两个丫头是个懂事的,我才一直留在身边。谁知道,爷们喝醉了酒,她们就敢背着主子爬爷们的床了。”

太太疑道:“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老五喝醉了酒,在那胡来?”

五奶奶冷然道:“太太这回可错怪五爷了。我到的时候,五爷衣衫不整了,可这两个丫头的衣裳,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呢!五爷还在那一个劲地挥开她们的手,显见是不想要她们服侍的。”

太太怒道:“这两个贱婢,竟然这样大胆,我真是看走眼了!老五家的,你也别太过生气,两个不安本分的贱婢而已,打她们一通,卖掉也就是了。她们的卖身契就在我这,我现在就拿给你,她们就随便你处置了。祝家的,去,将那两个贱婢的卖身契拿来,让老五家的拿回家去。”

祝妈妈连忙领命,到内室去翻找那两个丫头的卖身契了。

秦佳容听说自己谋划的事未成,反倒让黎氏这贱人借机除去了她的两个眼线,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她还想说点什么,但太太朝她看了一眼,她就不敢再说了。

五奶奶拿了那两个丫头的卖身契,谢过太太,施施然地走了。

五奶奶一走,太太就瞪了秦佳容一眼:“佳容,我问你,今天这事,是不是你捣的鬼?”黎氏是郡主的女儿,郡主又跟宫里的太后娘娘亲近,真心来讲,伯府也是得罪不起的。

秦佳容撒娇道:“娘亲,你怎么怀疑起我来了?我不是说了吗?那两个丫头是五哥自己屋里的,我才让她们去服侍五哥的。我怎么会知道她们想爬床啊?”

太太面色一肃:“还敢狡辩!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自家男人收了个丫头做通房,你生气跑回家也就算了,可你怎么能算计你五哥,让他也纳通房呢?将心比心,你觉得你五嫂能不膈应吗?我看,明天你就给我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秦佳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不要。娘亲,你别敢我走,呜呜……”

太太语重心长地劝道:“女儿啊,我看,严春雷的性子还是好的,而且那个通房,他也已经送走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回去之后身段放软一点,你们还是能做个和美夫妻的。听娘的话,别使性子了啊!”

秦佳容满心不愿,但是太太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即便是她最疼爱的幺女也不能改变。第二天,秦佳容就两眼红红的被接回家去了。

听说了五奶奶的事情,寄薇心中暗自警惕着。这小姑子,还真不能小看她,如果不是五爷醉得狠了,说不定五奶奶就真的吃了个大亏。她如今和五爷正是新婚燕尔,真要被个丫头爬了床,那得被膈应死了。

后来听说秦佳容回去了,寄薇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这时候真正让寄薇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过两天,她的小日子也就完了,也就是说,她已经足足休养了三个月了。秦烨这些日子看她的眼神,简直跟狼似的,仿佛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可她觉得,如果要休养,就该彻底的养好身子再要孩子。不然这身子骨不结实,随便有点风吹草动就滑胎的话,那以后怀孩子会更艰难的。

秦烨这阵子连那几个通房都没去睡了,憋得似乎有点久了,她要拒绝似乎很有难度啊!

82承诺

上弦月皎洁如玉盘,高悬于漆黑夜幕。落霞院里,枝叶浓密的大槐树下,寄薇枕着白瓷枕躺在二宜床上,先前还满腹烦闷,后来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淡云坐在屏风旁边的杌子上,拿着摇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扇着风。

夜风拂过,带来夏日里难得的微凉,有花香随之而来,草丛里,小虫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不远处,黄花梨木高几上的错金螭兽香炉里青烟袅袅,幽幽清香散发出来,将附近的蚊虫都驱走了。

寄薇脸上笑容淡淡,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

淡云摇着扇,自己也有些昏昏欲睡。她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却没提防手中的牡丹薄纱菱扇一下子被人扯走了。她讶异地回头,却看到了四爷。四爷是何时回来的?竟然这般的悄无声息?

淡云站起来正想行礼,四爷却轻声说道:“不必多礼,你先下去吧!我来给你们奶奶扇扇子。”

淡云抿着唇看了寄薇一眼,想出声叫醒她,但又有点迟疑了。毕竟,奶奶睡得正香,她实在有点不忍心叫醒她。可是,奶奶又说过四爷回来了,一定要回禀她,眼下这情形,可该怎么办呢?

秦烨皱皱眉头,眼神变得冰冷,声音却还是很轻:“怎么,你这丫头,还怕我吃了你们奶奶不成?”

秦烨看着淡云这丫头迟疑的样子,心里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这院子里的丫头,原来对他是唯命是从的,如今见了他依然是怕,然而心里却都是向着寄薇了。他从前一直是希望寄薇能够掌控内院的,可现在这些丫头对他像是防贼似的,这又是什么状况?

淡云知道自己如果再坚持,可能会引起四爷的不满,让四爷和四奶奶有了争执,因此匆匆行了一礼,就退下去了。

秦烨见淡云走了,果然坐了下来,亲自给寄薇扇起了扇子。

榻上的寄薇脸色红润,秀致的脸衬着玉白的瓷枕,看起来实在是秀色可餐。因为天热,她只在头顶梳了一个简单的青娥髻,发髻微微蓬松着,带着慵懒的情致。再往下,她身上的白玉兰散花烟罗衫微微散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而淡黄色锦缎抹胸包裹着的两团丰盈,随着呼吸微微耸动,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玉白的肌肤在烟罗纱下若隐若现,看起来真是无比的诱人。

秦烨摇着扇子的手停住了,咕咚咽了口口水。他心想,这看得到吃不到的日子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想要她,想得要发狂了!

秦烨扔掉扇子,站起身来,一把将榻上的寄薇抱了起来,往正房走去。正躲在抱厦里偷偷盯着的淡云猝不及防跟秦烨打了个照面,“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不过被秦烨狠狠一瞪,很快吓得掩住了嘴。

寄薇原本好梦正酣,这会被惊醒了,有点迷糊地睁开眼睛,呢喃道:“四爷?”

秦烨大踏步走进内室,将寄薇放到床上,顾不得回答寄薇,就猛地亲了下去。这个吻火热而冲动,带着十分的欲求不满,火热的唇舌侵略性十足地在寄薇口里扫荡,。寄薇迷糊中只记得应该回应他,一下子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一吻完毕,两人唇分的时候,嘴角都流下暧昧的银丝。秦烨一刻也不停地往下亲去,滚烫的吻落在了寄薇的脸颊上,脖子上,锁骨上,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朵朵暧昧的红花。他仿佛是个情窦初开的孩子,毫无章法地亲吻着寄薇,急切得像是初尝禁果一般。

寄薇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秦烨的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抚上寄薇胸前的丰盈。他搓揉了一番,大概是觉得那抹胸碍事,伸手到寄薇背后一把扯开了系带,将抹胸拉了下来。

抹胸一拿开,寄薇胸前白玉一般的两团丰盈露了出来,颤巍巍挺立着,看起来着实诱人。秦烨的呼吸立马粗重了许多,俯身含住了那上头的一点红樱,急切地舔~舐起来。

寄薇没想到秦烨今天竟然动作如此迅速,这样发展下去,大概是立即要滚床单了。她连忙双手抱胸,急促地说道:“四爷,停一下。四爷!”

秦烨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抿着唇不悦地看向寄薇:“阿蕊,我记得,你的小日子也该停了。怎么,你不愿意?”

寄薇连忙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烨的面色一缓:“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有什么话呆会再说。”

秦烨再次俯□去,要亲吻寄薇,寄薇却又把他猛地推开,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坚定地说道:“不,四爷,你听我说,现在还不能,真的不能呀!”

秦烨这段时间憋狠了,这会又再次被寄薇打断,语气就很不好了:“到底为什么不能?你一次给爷说个明白!”如果再这样被打断,他大概会憋出问题来。

寄薇的眼眶腾地红了:“四爷,你是不是忘了,俞老先生说过的,我着身子,最好休养半年?”

秦烨挑眉,不耐烦地说道:“爷没忘。可那俞老先生不是也说过了吗?三个月之后,便可行房。”

寄薇转过脸盈盈低泣起来:“爷便只顾着自己快活了?我可听人说过,若是这女子身子未完全养好,即便是这时候有了孩子,也是极容易滑胎的。我先头已经没了一个孩子,如果这回再有了孩子,不能安全的生下来,那我以后再生孩子的机会就渺茫了。四爷,你也可怜可怜我呀!呜呜,我可怜的孩子呀!你怎么就那样没了呀?”

寄薇原本只是提起先前没了的那个孩子,想挑起秦烨的同情心,然而这真正一说起来,她却又忽然想到了前世的蓓蓓,心里真正伤心起来,由隐隐约约的低泣,变成了泪如雨下。

秦烨原本是一脑门子的□,没想到这会寄薇竟然那么煞风景的大哭起来,一时间脸上青青白白,不知道作何反应是好了。

秦烨几乎从来没见到寄薇哭得这样伤心,听她说起从前没了的那个孩子,心里也有点酸酸的。他撩开寄薇脸上凌乱的发丝,拿手指替寄薇擦了擦泪,说道:“别伤心了,是我思虑不周。”

寄薇见好就收,自己从床头摸索出一块帕子擦了泪,哽咽着说道:“四爷,我不想再失去我们的wωw奇Qìsuu書com网孩子了,我想真正的养好身子,以后再为你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秦烨叹息一声,自己也躺在了寄薇身边,将寄薇揽在怀里,轻轻抚弄着她的发丝,半晌没有说话。寄薇那时候失去那个孩子,他何尝不伤心?他也希望寄薇能和他百子千孙,相扶到老的。既然寄薇这么害怕再失去一个孩子,那他忍一忍也没事。他已经看不得寄薇伤心了,看见寄薇哭泣,心里难受得要命,连高涨的欲/望也冷却了下来。

秦烨躺了半晌,起身让丫头端了水进来,他亲自给寄薇擦了脸。看着寄薇红红的眼睛,秦烨怜惜地在她眼皮子上亲了亲,低声说道:“阿蕊,我心悦你,才急着和你亲近,你别把我想得跟急色鬼似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

秦烨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有点脸红。大概是因为他从前都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说过这样类似于表白心迹的话。不过,他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是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没必要藏着掖着。这话说给自己的妻子听,并不丢人。

寄薇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不过她的着眼点在秦烨说不会逼她这件事上头。她听到这话,也就能放心休养身体了。毕竟,秦烨一向是说话算话的。

秦烨这一晚上抱着寄薇,竟是规规矩矩的,没有再动手动脚了。

寄薇躺在他怀里,很快有了睡意。似睡非睡的时候,寄薇仿佛听到秦烨在耳边说:“阿蕊,你放心,以后我的孩子,只会是你生的。”她迷迷糊糊地也没深想,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寄薇起来的时候秦烨已经出去了。寄薇在妆台前梳着头发,忽然想起秦烨似乎说了这么一句话,心里就有点疑惑了。是不是她听错了呢?秦烨那样大男子主义的人,怎么会对她做出这样的承诺?难道真的对她动了心?

寄薇想了想,觉得他动不动心的,其实和她没关系。反正,她是不会再对男人动心了的。男人的甜言蜜语就算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们一旦精虫上脑,自然而然就会将那些说过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寄薇觉得,自己只需要养好身子,然后专心生个儿子,尽到了正妻的职责了。

寄薇放松心情休养了十多天,这十多天里,秦烨偶尔让她帮忙纾解一下欲/望,但却没有更亲密的举动了。显然,他是怕自己失控。正当寄薇以为这种情况一直会持续到半年之后的时候,却又发生了一件事。这天秦烨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上次给寄薇诊病的妇科圣手俞老先生。

寄薇讶然地迎上去问道:“俞老先生,您又来京城了?”

俞老先生脸色有点难看:“哼,你们家这位爷,让人死乞白赖地住到了我家,硬是要拖着我进京,我能不来吗?”

寄薇疑惑地看了秦烨一眼。他让人去找俞老先生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秦烨的脸色有点僵硬,似乎对这位老先生的言语举动也很是无奈。他朝寄薇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你先前那么担心自己的身体,就让人去寻访了俞老先生的家乡,找到了俞老先生,请他入京再来帮你看一看。”

寄薇连忙说道:“四爷有心了。俞老先生,您请坐。”

俞老先生坐下来替寄薇诊了脉,有点讶然地说道:“这位奶奶恢复的速度很快,倒是让老夫惊讶了。老夫胆敢请问,奶奶是不是另外请了专人,在家帮忙调理?”

寄薇摇头道:“这倒没有。我只是按时吃着老先生您开的方子,平日里再按四时节气吃些水果、菜蔬,然后平时注意多走路,多运动了。”

俞老先生看了寄薇一眼,欣慰地点着头说道:“这位奶奶心胸豁达,平日里显然是吃得好睡得好,这才会恢复得这样迅速。我看,我再开一副方子,吃个一个月,这位奶奶的身体就算是大好了,完全可以再要孩子了。”

寄薇闻言莞尔一笑:“真的吗?太好了。”身子早点养好了,她自己也能放心些。只有早点怀上孩子,她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秦烨也是抑制不住的两眼放光,眼睛盯着寄薇,半天都没移开。他没想到找来俞老先生,还能有这样的惊喜。这样一来,他只需要再等待一个月就行了。

俞老先生开好了方子,秦烨小心地收好了,然后亲自送他出去。俞老先生这次来,没见到上次的那位贵妾,心里倒是舒坦了许多。他语重心长地跟秦烨说道:“年轻人,你别怪老头子多话,你娶的这位夫人,可是一位佳妇,胸襟豁达,又端庄有礼,是个难得的贤妻良母。你可要好好珍惜,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秦烨现在心中欢喜,听着这有点逆耳的忠言也完全不反感,反而带着一丝感佩回道:“老先生说的是。这一次劳动老先生大驾,千里迢迢来给我的夫人诊治,本人不胜感激,还请老先生将这一点诊费收下。”

俞老先生将那银票接到手里一看,居然是五百两。他摸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即使如此,老夫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老夫祝你们早生贵子,等生了孩子,可得请我来喝满月酒啊!”

秦烨连忙回道:“那是一定的。一定一定。”

83狗血

秦烨送了老先生出门,叮嘱赵管事将老先生送去旅馆里安歇,又让小厮冬生去严家见一见二姑奶奶,请她自己着人请老先生上门去诊病。毕竟,秦佳容已经嫁人了,如果他这个做哥哥的贸然领了一位妇科圣手上前给她诊病,别人说不定还会胡乱猜疑,以为她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绝症了。

秦烨上回没能让俞老先生去帮秦佳容诊病,这回倒也把她的事情放在了心上。毕竟,妹妹没怀上孩子,天天回娘家闹腾,也不是个事。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总回娘家的话,也会惹人闲话的。

这时候正当炎夏,秦烨回到落霞院,已是一头一脸的汗。寄薇连忙递上汗巾子给他擦汗,口里问道:“四爷何时去寻的俞老先生?我竟不知道。俞老先生很难请吧?”

秦烨擦完汗坐下来,轻舒一口气:“是啊,这老先生脾气真倔,先前还死活不乐意上来呢!”

寄薇掩嘴笑:“我倒觉得这位老先生鹤发童颜,性子爽朗,是个好相处的人。”

秦烨神情有点古怪:“你和这位老先生倒是投缘,才见过两次,互相都夸起对方来了。”

“四爷先喝点东西解解暑。”寄薇莞尔一笑,将淡云端来的雪泡缩皮饮递给秦烨:“要我说,这人和人是讲缘分的。有些人就算是相识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相知。也有些人,只要见过一面,就像是认识多年了。我听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我与这位老先生,大概也是如此了。”

秦烨喝了一口解暑汤,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寄薇,问道:“那夫人觉得,我和夫人,应该属于哪一种呢?”

寄薇有点讶然,然而很快反应过来:“我和四爷当然不属于这当中的任何一种了。”

秦烨坐直身子将寄薇拉到身边坐下,饶有兴趣地问道:“那夫人说说,我们又是属于哪一种?”

寄薇微微一笑:“我和四爷之间,应该是属于细水长流,逐渐了解的类型。”

秦烨忽然好奇心爆棚,想知道自己在寄薇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于是问道:“那夫人说说,在你心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寄薇沉吟半晌才说道:“四爷是个大丈夫,遇事冷静睿智,有勇有谋,堪称当世英杰。”

秦烨听到寄薇这么夸他,一开始心里是很高兴的,然而很快又觉得不对劲。这种话,如果是下属说给他听,那还差不多。寄薇是他的妻子,应该对他有些不一样的观感才对啊!他追问道:“就这么些?”

寄薇没想到自己字斟句酌地垮了他一通,他还不满足,只好又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才又说道:“四爷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可是多少闺阁女子的深闺梦里人啊!”

秦烨闻言似笑非笑地挑起寄薇的下巴:“哦,是吗?那,可是夫人的?”

寄薇轻轻推开秦烨的手,转过身去,仿佛娇羞不胜地低了头。

秦烨看着这样的寄薇,心中一荡,强硬地将寄薇拥进怀里,在她颈项间狠狠亲了几口。他的呼吸急促,心跳也变快了,胸臆间似乎有股热情想要喷涌而出,然而却只能强自压抑着,没法发泄出来。

秦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搭在寄薇的肩上,有点垂头丧气地开了口:“阿蕊,阿蕊,还要一个月,这日子怎么这么难熬呢?”

寄薇闻言有些讶然。秦烨竟然会对她说这样示弱的话,真是难以想象啊!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沉默以对了。

秦烨却也只软弱了这么一下子,很快又强硬起来,在寄薇耳边轻笑道:“咱们这么久没有在一起,夫人想必也想得狠了吧?嗯?”

寄薇被那喷在耳畔的呼吸逗引得有点脸红,干脆就势在秦烨腿上拧了一把:“讨厌。”

秦烨莫名地被取悦了,轻佻地在寄薇脸上抚了一把,调笑道:“小娘子,好好等着为夫来宠幸你吧!”

寄薇暗地里撇嘴,抖搂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虽然寄薇觉得秦烨越来越肉麻了,有点拿肉麻当有趣的趋势,但如果两个人能够有商有量地这样过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这伯府里头的仆妇们,如今是再也不敢轻视她了,很多更是上敢着来巴结她,想要她在四爷耳边说句话,为自己的家里人谋个好前程。

寄薇却并不理会她们。她只管着自己的内院,手从不伸到四爷那边去。她知道,一旦管得多了,很容易造成夫妻间的矛盾。古代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她没必要去挑战四爷的权威。

寄薇有时候看着蓓蓓也会想,多年以后她身边应该会子孙环绕,那时候她也就能轻松下来,做个逍遥的老封君了。

这天寄薇正在书房里带着蓓蓓画金鱼。小书房里的水池里放了几尾小金鱼,活得颇为自在。蓓蓓每天放了学,都会跟小金鱼晚上那么一会。寄薇见她那么喜欢金鱼,干脆拿了画笔让她照着画。

小姑娘如今画笔也能握得很稳了,画起画来,竟然很有天分。寄薇心里就暗自感叹,果然这遗传学是有道理的,蓓蓓的娘亲这样聪慧,生出来的女儿也

疏月这时候悄悄进来,朝寄薇使了个眼色。寄薇连忙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疏月行了礼,说道:“奶奶,有人瞧见春桃去了太太的院子。”

寄薇疑惑地皱眉。春桃?哦,是太太送来的通房。这丫头一向不声不响的,虽然也曾服侍了秦烨两回,但后来秦烨不去她那了,她竟然也没有再跑出来碍寄薇的眼,平日只是在西跨院的厢房里呆着,连门子都不逛。她到太太那去,是干什么呢?

寄薇朝疏月点点头:“这事我知道了。你再去打听打听,看春桃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然而,寄薇没等到疏月再次回禀,却等到了太太身边的祝妈妈来传话。祝妈妈看着寄薇的眼神,显然带着微妙的一丝同情,却还是恭敬地行礼道:“四奶奶,太太有请你过去商量事情。”

淡云塞了一个银锞子到祝妈妈手里,轻声问道:“祝妈妈,太太是有什么事?你悄悄地告诉我们奶奶一声,我们奶奶也好心里有个底。”

祝妈妈迟疑了一会,才说道:“这事我现在说了其实也不要紧。不过,可能太太想亲自跟四奶奶说。所以,我也不好僭越。我能跟四奶奶说的就是,春桃去见了太太,没说几句话,太太就请了大夫进府。然后,太太就叫我来请四奶奶了。”

寄薇一听,心里立马就明白了。春桃一定是怀孕了,太太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召见她。

寄薇心里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先前她一心不想和秦烨上床的时候,一直盼着哪个通房能早点怀孕,她好把孩子抱过来养。偏偏那时候通房们一个个都没有消息。到如今她想通了,想要自己生孩子的时候,这个通房却又爆出了有孕的消息。

这老天爷耍着她玩是吧?

寄薇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跟着祝妈妈去了秋棠院。

秋棠院的正房里,太太正惬意地躺在榻上,让玛瑙捶着腿。她见到寄薇,坐直身子说道:“老四家的,我要给你道喜了。”

寄薇故作讶然地问道:“太太,喜从何来啊?”

太太微微一笑:“春桃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这可不是大大的喜事吗?”

寄薇也跟着笑道:“是吗?这可太好了。四爷听到这消息,一定得高兴坏了。咱们四房添丁,太太也要添个孙儿了。”

太太点点头,抬了抬手,春桃就从内室里出来给寄薇行礼。她掩饰不住地一脸喜气,却还是礼数周全。

寄薇虚扶了一下,说道:“不必多礼。你是双身子的人了,以后保重身子是最要紧的。”

太太满意地说道:“春桃有了身孕,也是一件大喜事。老四家的,你可不要轻忽。你年轻,没经过事,可能身边也没什么得用的人,我这里徐大家的一向办事牢靠,我看,就让她去伺候春桃吧!”

太太这话一出口,徐大家的去伺候春桃已然是板上钉钉了。寄薇只有躬身应是。

这样一来,春桃就完全在太太的掌控之下,寄薇是挨不着边了。

寄薇没想到,这春桃竟然这么机敏,怀孕了不告诉她,也不告诉秦烨,竟然直接告诉了太太。这可能也是太太先前叮嘱过的。春桃是太太的人,太太当然得护着她。秦烨这段时间都没有让通房侍寝,太太耳目那么灵通,不可能不知道。太太这是在防着寄薇啊!

太太又道:“老四家的,你那院子里,如今也没有姨娘了。春桃怀了孕,她的月例银子,也该涨一涨了。我看,就涨成二两吧,从我的份例里扣!”

寄薇连忙笑道:“媳妇这点银子还是有的,怎么能让太太来出呢?何况,这是我们四房的喜事,媳妇也该出分力。太太千万别把我扔一边啊,到时候见了四爷,我可该怎么表功呢!”

寄薇这话说得圆滑,倒让太太和她身边的丫头仆妇们都笑了。

太太喝了口茶,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跟你争了。总而言之,老四家的,你别为这心里不自在。”

寄薇答道:“太太请放心。四爷前段时间想儿子想得都差点魔怔了,这孩子来得及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太闻言微微点头:“你如今倒是识大体了,老四最近也很向着你,你可要好好保持,别让我和老四失望啊!”

寄薇连连称是,又敷衍了太太一番,这才领着春桃回了落霞院。

到了落霞院,一进正房,春桃就对着寄薇表了一番忠心。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瞒着寄薇的,只是太太找她,她才去见了太太。太太问起,她才知道自己可能怀了孩子。太太急急慌慌地找了大夫来看,她也不能拒绝。没有及时地告知奶奶,也是她逼不得已。

春桃是讨好了太太,又想着在寄薇这献殷勤。毕竟,这段时间,秦烨对寄薇的看重,她还是看在眼里的。以后太太走了,她迟早也要看寄薇脸色,还不如提前在寄薇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寄薇一脸淡淡笑意,无论她说什么,也只是点头。

春桃摸不准寄薇的心思,只得怏怏告辞回了西跨院。

杜妈妈见她走了,让疏月去守着门,悄悄问寄薇:“姑娘,春桃这丫头不声不响地怀孕了,这要是生下庶长子来,可如何是好?”

寄薇淡淡一笑:“这生儿生女,各有一半的机会,就看她有没有这个运气了。”

杜妈妈急道:“那要是她真的生了儿子呢?”

寄薇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说道:“那就是她的运道了。奶娘你也别太忧心了,就算她生了儿子又怎么样?最多也只是个姨娘,上不了台面的。”

杜妈妈依然忧心忡忡,寄薇这边却已经放开了心怀。这些通房丫头们,只要有太太在,那是必然少不了的。通房怀了孕,太太反而见着她会少点聒噪。

何况,春桃那边有徐大家的在那看着,寄薇现在压根不用操心。等到春桃把孩子生下来,那也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她又何必现在就开始自寻烦恼呢?

秦烨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进府就碰到府里的下人跟他道喜。他听说是春桃怀孕了,脑袋一下子就懵了。春桃只不过服侍了他两个晚上,竟然就这么快怀孕了?这孩子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秦烨想起他还跟寄薇说了那样一句话,现在,他又该怎么去面对寄薇呢?

84面对

秦烨抓过一个跟他道喜的仆妇问清了春桃如今的状况,脑子里变成了一团乱麻。他的腿就像是绑了石头似的,迈不动步子了。他以前杀伐决断,做了的事情,从不后悔。然而现在,他心中有了悔意。

秦烨想他那时候为何那么着急要个儿子呢?虽然他二十四岁了还没儿子,确实有点惹人说道,但也不是完全等不得了。他那时候只是不想听太太的唠叨了。

大黎朝的律法规定了,承爵的人,一定得是嫡子。有庶长子的,不予承爵。太太的意思,秦烨一直很清楚。大哥身有残疾,虽然是长子,但已经承爵无望。他是嫡次子,又是将军,是除了嫡长孙之外能承爵的第一顺位者。嫡长孙还年幼,如果他想要那个爵位,嫡长孙肯定争不过他的。可是,他一旦有了庶长子,以后就没法去争那个爵位了。

秦烨对那个爵位,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期望的,是哪一天自己亲手去挣一个爵位回来。

秦烨心中也着实心疼大哥。那次大哥受伤,如果他机敏一点,没有急于冲杀昏了头,回过头看上那么一眼的话,大哥也不会因为受伤摔落战马,而被战马踩碎腿骨。他心里一直对大哥有着愧疚,也就想顺着太太的意思算了。

从前有没有庶长子,对秦烨来讲,实在是无关紧要的。虽说朝廷规定了,有庶长子的不能承爵,但是,他自己以后挣来的爵位,却是和这个无关的,完全可以越过庶长子,继续传给嫡子,只要嫡子没有像他那样有庶长子就行了。因此,有一个庶长子,能让太太和大哥心里轻松一点,秦烨也是心甘情愿的。

秦烨心里这样的想法,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就算是寄薇,他也没有漏过一点口风。从前的寄薇,对他纳个通房都是恨得不得了,他怎么敢跟她说这样的话呢?到时候她闹将起来,他反而不好应对了。

后来的寄薇,贤惠得不得了,秦烨却对她有了愧疚,不想要庶长子了。他和寄薇的感情越好,就越觉得要个庶长子,有点亏待了寄薇。有个庶长子,毕竟不太光彩。何况,哪个做正妻的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嫡长子?寄薇虽然口里说不介意,心里肯定还是有着疙瘩的。

秦烨想着,要让太太和大哥放心,肯定还能寻点其他的方法表明心迹,不一定要用庶长子来安他们的心。于是,他跟寄薇许了承诺,不会有庶长子的出生。后来,因为寄薇身子不方便,他找了通房服侍,但每次都让她们喝了避子汤。

太太送的那个通房,秦烨却是不好让她喝避子汤的,因此他后来再也没有叫她服侍过。他真没料到,居然就是之前的那两次同房,那丫头就怀孕了。

如果放在从前,秦烨一定觉得,既然有了,那就生下来吧!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无法面对寄薇了。他才说了那样的话,通房丫头就有了身孕,这简直是在打他自己的脸。这个孩子,实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如果生下来,真的是个庶长子,那一定会成为寄薇心里的一根刺。

秦烨难以想象寄薇现在的心情,他甚至盼望着回落霞院的路可以再长一点,让他可以在心里多琢磨一阵子,想想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然而,这只是他的期望,路程是不会变的,他还是很快踏进了落霞院。

秦烨提着心回了正房,却没见到寄薇,有点讶异地问道:“你们奶奶呢?”

淡云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冷冷答道:“奶奶带着蓓姐儿去厨房了。老家有人从江州上来,给奶奶带了河豚。蓓姐儿很好奇,奶奶就带她去看了。”

秦烨知道淡云肯定心向寄薇,对他没有好脸色也很正常,因此他换了衣裳,默不吭声地就往小厨房走去。

小厨房的外头,寄薇牵着蓓蓓的手,正笑眯眯地围在水缸前看河豚。蓓蓓光看还不过瘾,硬是要去抓河豚,寄薇连忙制止她,说道:“它这么大一条,你怎么能抓得住呢?不过,咱们倒是可以戳着它玩玩,听说这河豚啊,最喜欢生气了。一生气,那肚子就鼓起来。咱们试试看好不好?”

蓓蓓毫不犹豫地说道:“好。”

寄薇从地上捡了根小树枝,拿在手里去戳了那河豚一下,那河豚的肚子果然就鼓了起来。蓓蓓连忙拉寄薇的衣袖,说道:“娘亲,娘亲,我也要戳一下。”

寄薇抱起蓓蓓,将树枝递到她手里,说道:“好,我们蓓蓓来试一下。”

蓓蓓拿着树枝小心翼翼地去戳那河豚,河豚一扭身子,跑了。蓓蓓嘟着小嘴不满地说道:“娘亲,河豚跑了,它不跟我玩。”

寄薇安慰道:“没事,咱们再接再厉。”

蓓蓓弯□子,再次戳向河豚,还是没戳到。寄薇干脆扶着她的手,让那树枝在水里追着那河豚跑。河豚躲无可躲,再次被戳到,肚皮又大了一圈。

蓓蓓拍着手掌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戳中了。呀,它的肚皮好圆啊,会不会被撑破了呢?”

寄薇看着蓓蓓兴奋的样子,笑道:“会啊,如果咱们一直惹它生气,它说不定就会真的气爆了肚皮。所以,咱们还是别戳它了,放过它吧!”

蓓蓓乖巧地点头:“好。”

过了一会,蓓蓓忽然突发奇想:“娘亲,你说是不是我们也不能经常生气啊?不然也会气破肚皮的,是吗?”

寄薇扑哧笑出来,说道:“对,咱们蓓蓓真聪明。咱们可不能总生气,气破肚皮多不划算啊?”

秦烨在一旁看了半天,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顽童捉弄河豚,心里百感交集。他真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寄薇的笑脸。那一大一小两张笑靥,凑在一起真是十分的甜美,看得他心里酸酸软软的。他真希望,时光能定格在这一刻,让他能一直看到这样的笑靥。

然而,厨房出来倒水的一个仆妇看到了秦烨,忙不迭地跑出来请安:“四爷,您怎么来小厨房了?是……有什么吩咐吗?”所谓君子远庖厨,四爷出现在小厨房这里,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秦烨朝她摆摆手,有点忐忑地朝寄薇走去。

寄薇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到是秦烨,微笑着说道:“四爷怎么来这了?蓓蓓,快,去给父亲请安。”

蓓蓓轻巧地落了地,一溜烟跑到秦烨身边请了安,就拉着他的手往水缸边走:“父亲,父亲,我刚才看到了河豚,您也来看看吧!”

秦烨眼睛望着寄薇,似乎有千言万语,一时却没法说出来。

蓓蓓却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跑到水缸边开始指指点点:“父亲,您看,这河豚好好玩啊,它的肚子那么大,是被我和娘亲戳了,生气了变大的。我们现在不能再戳它了,否则它会气爆肚子的。”

秦烨敷衍地点头:“唔,是很好玩。”

寄薇看出秦烨有话跟她说,连忙招呼奶娘徐嫂子过来,让她带着蓓蓓,自己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四爷是有话想跟我说吧?走,咱们回正房说去。”

秦烨点头,跟上了寄薇的脚步。

进了正房的内室,寄薇让丫头们奉了茶上来,又让她们都退下去,这才坐在榻上同秦烨说起话来:“四爷知道春桃怀孕的事情了吧?”

秦烨没料到寄薇竟然这么镇定自若,说起春桃怀孕的事情,也有点轻描淡写的样子,这跟他预想的情形完全对不上号。他惊讶之下,就只记得点头了。

寄薇淡淡一笑:“四爷前阵子不是念叨着想要儿子吗?这下好了,说不定春桃能够一举得男。我在这里先恭喜四爷了。”

“阿蕊,我……我不想的。”秦烨有点艰难地开了口:“我跟你说过,我不想要庶长子了,自那之后,我就没让那丫头服侍过了。这个孩子,应该是前面怀上的。”

寄薇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其实,什么时候怀上的,压根不重要。反正,这个孩子都是秦烨的,太太必定会确保这孩子生下来的。

秦烨看着这样的寄薇,忽然更难受了。他情愿寄薇跟他闹闹别扭,或者跟他哭诉一通,而不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

秦烨伸出手去,将寄薇的手紧紧抓在自己手心里,说道:“阿蕊,我……”他想将他从前想要庶长子的原因说出来,但又觉得自己这时候来说这种话,实在很矫情,有点推脱责任的感觉。他甚至想,干脆给春桃那丫头一碗药,让她落了胎算了。然而,太太已经派了人去服侍,那必然由不得他放肆了。

秦烨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手足无措过,也从来没有这样的笨嘴拙舌过。

寄薇看秦烨一眼,继续说道:“四爷放心,春桃那有太太派来的人服侍着,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咱们就等着半年后孩子出生了。咱们四房许久没有喜事,多个孩子出来热闹一下,也是好的。”

秦烨听着这样的话,莫名地觉得有点难受,他皱眉说道:“阿蕊,你别跟我说这些场面话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个孩子,实在是我意料之外的,等他出生之后,干脆把他送走吧!”

寄薇讶然道:“四爷为什么这么说?我说的可不是场面话呀。我从前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这孩子既然是四爷的孩子,当然应该养在四爷的身边。如果把他送走,太太可该说我善妒了,连个庶子都容不得。”

秦烨怎么说,寄薇都不作理会,反正,她的职责就是当一个贤妻,将这后院管好,顺利将蓓蓓嫁个好人家。虽然庶长子是有点不体面,但秦烨都能容忍,她为什么不能容忍呢?

秦烨心知孩子的事情已经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他听到这样的话,原本应该放心的,可他总觉得寄薇的态度不对劲。寄薇就算是一心向着他,对这样不受他期待的孩子,也应该有点自己的想法的,偏偏寄薇似乎半点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秦烨左思右想,虽然知道寄薇态度不对劲,却不知道该问寄薇什么了。寄薇的做法,着实称得上贤妻,无可指摘。可秦烨却分明感觉到,这个孩子,似乎成为了一道梗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秦烨心里火烧火燎的,就想着做点什么来讨好寄薇。他沉默了一会,说道:“阿蕊,这个孩子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看,过两天我们去蕖河的庄子里住上几天吧。散散心,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

寄薇一听又能出去玩,眼睛一亮:“是吗?太好了。我看,这次我们也请世子和世子妃去玩吧!还有陈鹏飞,也请他吧,他不是还在京城吗?另外,我们将芷容也带着一起去玩吧!人多,才更热闹啊!”

秦烨点点头:“行。你来安排。我去禀明太太。”

寄薇听说要出去玩,心情大好。这段时间天热,她基本都窝在府里,能出去避暑是最好的了。何况,秦芷容的婚事,也有点拖不得了。这次寄薇必须借机让他们两个人先见上一面,看看是否投缘,后面的事情才好动作。

秦烨虽说先前已经在伯爷面前提过陈鹏飞,但是伯爷也没太在意。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投缘,那她还得叮嘱秦烨多使把劲。

秦烨看着寄薇乐滋滋地在那筹划出行的安排,心里却益发地烦躁了。寄薇,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85独占

蕖河的庄子,依山傍水,是个绝好的避暑所在。伯府的几房都未分家,因此这庄子,往常也是谁都能去住一住的。

太太近年来有点懒怠,不爱出门,好些年没到庄子里去看看了。大奶奶一心想掌权,自然没那闲情逸致来玩;二奶奶一向钻在钱眼里,如今又在养胎,因此也不出门;五奶奶还是新妇,也守着规矩,不大出门。

秦烨和太太说要带着寄薇、蓓蓓和秦芷容去庄子,太太略一思索,也就同意了。毕竟,春桃如今怀孕了,四房很可能很快有庶长子,太太看着这个次子,就有了点微妙的怜爱之心,不想扫他的兴。

秦芷容一听说寄薇要带她一起出去玩,简直有点不敢置信。她在伯府里一直活得无声无息的,因为没有年龄相近的姐妹,太太也很少邀那些未出嫁的小姑娘来伯府玩,她竟是很多年都没有出门了。

秦芷容激动地拉着寄薇的手,在屋子里团团乱转:“嫂子,你帮我看看,我带哪几套衣服去合适呢?这套衣裳怎么样?山里应该天气比较凉爽了吧?我得带点厚点的衣裳去才行啊!还有,嫂子你看看,我戴哪些首饰比较好?”

寄薇瞧了瞧秦芷容的衣裳首饰,心里有些替她难过。虽然她四时衣裳和首饰有好些都是新的,太太也不算薄待了她,但衣裳首饰的式样大多有点过时了。秦芷容没有了亲娘,太太又待她不亲近,在这院子里也没人替她打算,这外头时兴的样式,她竟是完全不知道的。

寄薇对这个姑娘一向是有着怜惜的,干脆拿了几样活泼点的首饰给她,又叫了裁缝进府替她赶制几套新裳。趁着这个机会,寄薇替自己和蓓蓓也制了几样轻巧方便的外出服。毕竟,去了山庄如果还是宽袍大袖,那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到了出行的那天,寄薇和蓓蓓都是崭新的一身衣裳。寄薇这次定制的是母女装,她和蓓蓓的衣裳是一样的颜色,相似的样式。当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出现在秦烨面前的时候,他简直惊呆了。

蓓蓓笑嘻嘻地上前牵着秦烨的手,爱娇地问道:“父亲,父亲,我和娘亲穿一样的衣裳,好看吗?”

秦烨点点头:“好看。”这娘儿俩个只要一出门,那绝对是要惊艳一堆人的。

秦烨这段时间饭吃不香觉睡不好,总觉得心里不太得劲,寄薇反倒每天兴兴头头的,还这么有闲情逸致,这让秦烨心里着实有点不是滋味。

蕖河的庄子,却是比世子他们的庄子离京城还要远点,他们到得下午才入了庄。一行人舟车劳顿的,因此到了院子里,干脆洗漱之后休息了一番。

秦烨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在庄子里头四处走动,安排人手值夜,以及准备房舍迎接第二天要到来的客人。

寄薇休息了一会,也到庄子里头到处转悠了一会。不过,她没敢离开主院太远,怕不安全。这庄子着实有点大,似乎围墙将整座山都围起来了。难怪秦烨上回说到了庄子里,可以去捕猎。

晚上的宴席,虽然只有四个人,但食物实在是很丰盛。餐桌上不但有美味的鳜鱼、肥嫩的甲鱼,还有新猎的麂子、山鸡,以及各种新鲜菜蔬。庄里的厨子做出来的菜,不像伯府的厨子那样精致,然而那股乡野风味,反而更为吸引人。

秦芷容很少和自家哥哥同桌吃饭,一开始很有点战战兢兢的,不敢去看菜。寄薇看到这情形,换了双公筷,一个个给桌上的人夹菜,当然也没漏了秦芷容。秦芷容很是感动,看着寄薇的眼神里有着敬佩和感动。她觉得,嫂子温柔大方,又谦和有礼,难怪连四哥那冷硬的面孔也柔化了不少。

吃完了晚饭,寄薇提议在月光下一起走走,消消食。蓓蓓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蹦蹦跳跳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十分地开心。秦芷容有点害羞,不敢去看那一家三口,只默不吭声地跟在后头。

蓓蓓看见有萤火虫在月光下飞舞,好奇地想要去抓萤火虫来玩。

寄薇连忙让仆人拿一块薄纱来,做成一个小口袋,将抓了的萤火虫扔进去。秦芷容也有点想玩,但是又觉得闺阁小姐,这么大了还玩这个有点掉分。寄薇看出她的心思,连忙招呼她一起过去玩。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秦烨感受着徐徐的夜风,看着在那玩耍的母女俩,觉得心中神清气爽,一扫连日来的低沉,眼里有了笑意。

等到小口袋里的萤火虫将口袋映得十分亮堂了,寄薇也就叫大伙停手了。寄薇拿棉绳系上那口袋,然后将那口袋系在了一根棍子上。她把棍子放在蓓蓓的手里,蓓蓓就能提着那一袋萤火虫往前走了。

寄薇拉着蓓蓓的手,一边走一边跟她说古人凿壁借光的故事。蓓蓓听得很认真,偶尔奶声奶气地问一句,为什么那个人家里会那么穷啊?倒把大伙都逗笑了。

第二天早晨,秦烨很早就将寄薇叫了起来。寄薇迷迷糊糊地被秦烨带到马棚旁边,直到被他搂着一把坐上了马背,才真正清醒了过来。

秦烨一夹马肚子,那马儿就飞快地跑了起来,带着寄薇沿着山道往山顶走。山谷里露水清凉,鸟鸣啾啾,一派动人景色。寄薇坐在秦烨的怀里,倒是十分的安稳,只是有点摸不清秦烨的想法。

这山不算太陡峭,但快到山顶的时候马还是上不去了,秦烨将寄薇放了下来,默不吭声地拉着她往上爬。

寄薇许久没有登山,这才走了没多少路就有点气喘吁吁了。秦烨停下步子,看着寄薇,伸出手要去抱她。寄薇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跟上。”

后面的路程,寄薇注意调整自己的吐息,果然就没有那么辛苦了。等到爬上山顶,寄薇也顾不得风度了,一屁股就坐到了一块岩石上。她心想秦烨居然拉她出来爬山,是想要她多锻炼吗?

然而下一刻,寄薇看到远处天色渐渐亮堂起来,忽然明白自己想错了。秦烨是带她来看日出的。

远处的粉红色云片似乎被冲开了,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渐渐由厚重的朱红色变成了金黄色,光芒四耀。寄薇不知不觉地站起身来,被这亮丽的景色吸引住了,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是她在古代看到的第一个日出,真的很美。寄薇沐浴在晨光里,慢慢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山野的清新晨风。

秦烨没有看日出,目光一直凝注在寄薇的脸上。寄薇的每一丝表情,他都没有错过。这会他看到寄薇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安静甜美,忽然心跳就激烈起来。他凑过去,深深吻住了寄薇。

寄薇感受到了秦烨突然的吻,差点没反射性地把他推开。说实话,这样安宁的时刻,寄薇宁愿沉浸在自己的冥想当中,也不愿意和秦烨做这么一番口舌纠缠。毕竟,亲吻不同于上床。这样清凉美丽的早晨,还要安抚秦烨,寄薇觉得实在有点大煞风景啊!

秦烨似乎有点感受到寄薇的心不在焉,唇舌的动作更为激烈起来。一吻完毕,他抹去寄薇嘴边的银丝,轻声问道:“看了日出,开心吗?”

寄薇莞尔一笑:“当然开心。”

秦烨将寄薇拥进怀里,说道:“以后我会经常带你来看日出。”

寄薇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如果是从前的寄薇,大概会很感动。但是,现在的寄薇却觉得,日出看一次就够了,多了会腻的。

下午的时候,世子和世子妃,还有陈鹏飞带着他的妹妹陈芸,一起来到了山庄。陈芸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今年才只有十三岁。这回她听说哥哥要出来玩,她硬是死缠着他,一定要跟着过来。她一下车就看到了寄薇和蓓蓓穿着母女装,好奇得不得了,围着她们绕了两圈,陈芸语出惊人:“哇,你们母女俩真的好像啊!以后我生了女儿,也让她和我穿一样的衣服。”

陈鹏飞脸都黑了,狠狠一拉妹妹的手:“快别说了。你一个未嫁的女孩子,说这个话不害臊嘛?”

陈芸吐吐舌头:“我是看秦家嫂子的女儿可爱嘛!”

秦烨和寄薇作为东道主,安排他们入住,然后安排了晚宴。吃晚餐之前,寄薇特意让秦芷容出来跟大伙见礼。秦芷容穿着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落落大方地给他们行了礼。世子妃孔欣瑶是见过她的,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妹妹一些日子不见,可出落得越发的漂亮了。”

秦芷容脸上浮起一抹红云,低头道:“世子妃谬赞了。”

孔欣瑶拉着秦芷容在身旁坐下,说道:“妹妹别客气,今儿就坐我边上吧!”

晚宴依然是男女分桌的。秦烨在回廊里招呼男客,寄薇在亭子里头招呼女客。

李晟阳知道寄薇他们带了秦芷容出来,是给陈鹏飞相看的,因此他一落座,就悄悄拉了拉陈鹏飞的衣袖,挤眉弄眼地说道:“化鲲兄,你意下如何?”

陈鹏飞刚才见礼的时候也没敢盯着人家姑娘看,这会犹豫了一下,说道:“还行。”

李晟阳甩开他的衣袖,说道:“你这人,眼光也忒高了,这样也只是还行?当心娶不到老婆哟!”

陈鹏飞涨红了脸,不再说话了。

晚宴过后,秦烨也还是安排了歌舞表演。一群人移坐到花厅,边喝酒闲话,边看那歌舞。寄薇让奶娘抱着蓓蓓去睡觉,她也得留下来陪着看。

秦芷容害羞,早早告退了。陈芸却兴致勃勃地跟着大伙一起看。

那几个表演的歌伎还是两年前伯爷养在这庄子里头的,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主子,表演得特别卖力,弹着琵琶扭着腰,热情的媚眼一个个,全抛给了在座的几位男士。

李晟阳许久不去那风月场所了,这会心情放松,竟然合着歌伎的琵琶声打起了拍子。

孔欣瑶一看不乐意了,手伸过去掐住李晟阳腰间的一块软肉使劲拧了一下,说道:“你看哪呢?是不是看上那个女人了?”

李晟阳连忙摆手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放松一下。你放心,除了你,我绝不会多看哪个女人一眼的。”

孔欣瑶这才莞尔一笑,跑到寄薇身边跟她说话去了。

秦烨在一旁看到这个情形,皱眉问道:“这个女人,这么善妒,你也能容忍?”

李晟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呵呵一笑:“这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她心里有我,才会这么紧张我。她要是不吃醋了,那我才该紧张呢!”

秦烨皱眉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晟阳慢条斯理地说道:“世间男女,对于心爱之人,都会有独占之心的。我和欣瑶两情相悦,当然看不得对方眼里有别人。她如果多看哪个男人两眼,我也是要吃醋的。”

“独占之心?”秦烨喃喃道:“不是说女人如果对男人有独占之心,就是善妒吗?正妻善妒,那是七出之条啊?”

李晟阳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延熙兄,你竟然会相信这些话?这只不过是男人想着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才给女人定下的戒条啊!”

秦烨心里一跳,追问道:“如果你哪天睡了个丫头,孔欣瑶会怎么样?”

李晟阳惊恐地摆手:“我可不敢沾那些丫头,别说我睡她们了,就算我和她们拉个小手,欣瑶也能活吞了我。”

秦烨更是不理解了,疑惑道:“她一介女流,你还怕她?”

李晟阳说道:“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她生气。她一旦伤心了,就不会理我了。我可受不了这样。”

秦烨看着不远处和孔欣瑶一起笑着对着歌伎评头品足的寄薇,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秦烨这会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阵子总会觉得别扭了。虽然寄薇在他的身边,但他总觉得摸不到她的心。

按李晟阳的说法,他对寄薇有了独占之心,因此看到寄薇对亲人笑得灿烂都会觉得不爽。从前的寄薇也应该是心悦他的,对他有着独占之心,才会对他纳通房的事情那么介意。

然而现在的寄薇,就算知道可能会有庶长子,还能笑得云淡风轻,这说明什么呢?也许只是因为,他秦烨,不再是她心悦之人了!

86转变

秦烨的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起来。他还是觉得,这不可能啊。寄薇最近对他那么好,怎么可能不再心悦他呢?但是,李晟阳说的那么笃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秦烨仔细观察了李晟阳和孔欣瑶的相处,确实感觉到了不同之处。孔欣瑶虽然在和寄薇说话,但还是时不时地瞧上李晟阳一眼。李晟阳常常能够恰到好处地接到孔欣瑶的眼风,然后两个人默契一笑,或者做些小动作。两人看起来是那样的默契无间,似乎没人能够□他们之间。

秦烨又看看寄薇,她似乎对他的视线无所察觉,依然和孔欣瑶谈笑风生。

秦烨的目光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就算是半个身子被孔欣瑶挡着,寄薇也还是感受到了,她朝孔欣瑶道声失礼,起身往秦烨的座位走来,凑近他低声问道:“四爷,有事吗?”

秦烨心里堵得很厉害,听着那声四爷更是难受得要命。孔欣瑶会随意地和李晟阳玩笑,偶尔还使个小性子,从不会这么客气。是的,秦烨终于发现,寄薇的语调虽然温柔,然而确实是客气的,带着淡淡的疏离。就算是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也从没主动叫过他的字,顶多在他要求的时候叫一叫。

秦烨的心一直往下沉,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怎么也落不到底。

寄薇发现秦烨看着她的眼神及其复杂,还半天不说话,这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蹙眉再次问道:“四爷,怎么了?”

秦烨想说话,但喉咙似乎有点哽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皱了皱眉头,摆摆手,挣扎着说出一句话:“没事。”寄薇很可能不再心悦他的事实,实在让秦烨无法接受。他还得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面对寄薇。

寄薇狐疑地看了秦烨一眼,转头走了。

秦烨一把扯过李晟阳的衣领,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我问你,如果一个女人,从前心悦你,后来有没有可能突然就不再心悦你了?”

李晟阳差点被扔进嘴里的花生噎到,闻言翻了个白眼:“当然有可能啊!虽说世上多的是痴心女子负心汉,但是也不是每个女子都痴心到底的。有些女子被伤透了心,很可能就会改变心意了。所以啊,我如今可不敢惹欣瑶生气。”

秦烨彻底地呆住了。

李晟阳也看出秦烨的不对劲,凑过去贱兮兮地说道:“延熙兄,你可是心悦哪个女子了?说给我听听,我给兄长琢磨琢磨?”

秦烨松开李晟阳的衣领,冷冷道:“没有的事。我只是对你口里的情爱之事有点好奇罢了。男子汉大丈夫立身于世,只要做到尽孝道和全忠义就行了,这情爱之事,不要也罢。”

李晟阳啪地展开手中的折扇,摇头晃脑地说道:“非也非也,延熙兄。你是没有尝过真正的情爱滋味,也就不懂得它的美好了。如果某一天你找到自己的心悦之人,你就知道了。”

秦烨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这天晚上,秦烨和寄薇睡在一张床上,却破天荒地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寄薇着实累得很了,躺在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秦烨看着寄薇沉静的睡脸,心里百感交集。他如今看着寄薇,情不自禁地就会想亲一亲,摸一摸。可是寄薇,除了生活上必须的接触,平常压根不会亲近他。

以前秦烨以为寄薇是过于羞怯,后来却发现寄薇在这亲热上头也不算太过拘谨,很多时候还会回应,绝对不是那种古板无趣的女人。只是,一旦离开离开他的怀抱,寄薇就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了。

秦烨忍不住想,这个女人,真是太难琢磨了,也太过矛盾了。他不相信她是真的改变了心意,认为还是得再试一试她,看她是真的毫无妒忌之心,还是只是将妒忌之心隐藏了,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来。

秦烨很快找到了机会。

因为秋老虎厉害,第二天他们就在庄子里的一个水潭边玩耍。秦烨让庄子里的仆妇们拿来了许多钓鱼杆过来,大家比赛谁能钓更多的鱼。蓓蓓这小人儿,也似模似样地拿了一根小鱼竿,坐个小板凳,在树荫下钓鱼。

当然,他们每个人身后少不了有几个伺候的丫头,帮他们上鱼饵之类的。兰草是庄子里一个管事的女儿,出落的十分水灵,自从见到秦烨就立马芳心暗系了。她如今正站在秦烨的后头,借机频频向秦烨献着殷勤。

秦烨其实对这样的乡下丫头毫无兴趣,然而看了看坐在不远处兴致勃勃甩着钓鱼竿的寄薇,他心里有了主意。

秦烨从前经常钓鱼的,因此很快就有一条鲤鱼上了钩。兰草那丫头从鱼钩上取下那条鱼,在一旁笑眯眯地奉承道:“四爷真厉害。”

秦烨回了一句:“这样就算厉害了?爷还有更厉害的,你可没见识过呢!”

这话明显有着调戏的味道,那丫头腾地红了脸,却只是扭了扭腰,羞答答地说道:“四爷还有什么更厉害的,让奴婢见识一下吧?”

秦烨没答话,却偏头望向寄薇,说道:“阿蕊你钓到鱼了吗?”

寄薇正为鱼又将她的饵吃了而懊恼,闻言扁扁嘴:“没有,这鱼太狡猾了。”

“来,我帮你看看。”秦烨走近寄薇,站在她旁边帮她看着。半晌那水面轻微的动了一下,秦烨说道:“鱼上钩了,赶紧拉!”

寄薇使劲一甩胳臂一提腕,还真钓到了一条鱼,但她力气使得过大,那鱼被她甩上了岸,还啪地打到了她身后秦烨的身上。兰草这丫头手忙脚乱地将鱼从鱼钩上的鱼解下来放进鱼篓子里,然后凑近秦烨说道:“呀,四爷的衣裳上都沾到鱼腥味了。”

秦烨低头看了看锦衣上的一道沾着鱼鳞的湿痕,说道:“没事,换一套就行了。”

寄薇站了起来,说道:“是我疏忽了,我服侍四爷将衣裳换了吧!”

秦烨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兰草,说道:“这丫头还挺伶俐的,让她去服侍好了。你在这边继续钓鱼吧!别坏了兴致。”

寄薇闻言点点头,很干脆地坐下来继续钓鱼了。

秦烨努力想从寄薇的表情里看出嫉妒,可就算是他走出去一大截的时候回头看,也只看到寄薇兴致勃勃地拿着上好鱼饵的鱼竿又甩了出去。

秦烨一路沉默,兰草那丫头心脏却在砰砰跳。刚才四爷不但出言调戏她,还夸了她,看来是对她有意的。这是多好的机会啊!等会给四爷换衣服的时候,说不定四爷就会让她服侍一回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借机跟着四爷回京城了。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然而,到了院子里,秦烨进了屋,却砰地一脚将门关上了,那门还差点撞到了兰草的鼻子。兰草愣愣地站在外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阵子,秦烨已经换好衣裳走了出来,面色阴沉,显然是带着怒气的。

秦烨这会终于确定,寄薇对他是真的没有嫉妒之心了。她竟然那么放心让一个他刚夸奖了的漂亮丫头去服侍他,甚至连多吩咐一句让身边的丫头跟着都没有。他记得,从前寄薇可是对这个防得很紧的。

看来,寄薇真的不再当他是自己心悦之人了。

秦烨在路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着,到底该拿寄薇怎么办。他确实有点恼羞成怒了。他一个大男人亲自跟寄薇说过心悦她,以后会对她好,寄薇居然这么轻易的变了心。她怎么能够这么轻视他的心意呢?

秦烨发狠地想,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跟个女人计较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寄薇就算不再心悦他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说过要做一个贤妻,对他也算是细心体贴,照顾入微,还将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个人相敬如宾一辈子,也是不错的。

等秦烨走到水潭边,看见一脸笑容的寄薇,他又改变主意了。阳光透过树枝细碎地洒在寄薇的脸上,映得她的脸是那么的生动而明亮,那么的诱人。这样温柔美好的一个女子是他秦烨的心悦之人,就算说出去也不丢脸。

秦烨觉得,寄薇和他如果能像世子和世子妃那样琴瑟和鸣的话,一定更美好。寄薇就算不再心悦他也没啥,他在战场上从不退缩,征服过好些城池,难道还怕征服一个女人的心?

然而,到底该如何做,寄薇才会回心转意呢?

寄薇看到秦烨又回到她面前,连忙说道:“四爷你再跟我说说,这钓鱼到底又什么诀窍啊!为什么我刚才的鱼饵又全部被鱼吃掉了,连一条也钓不起来呢?”

秦烨让丫头将小凳子拿过来,坐到寄薇的身边,细心地指导起她来。

寄薇听得连连点头,专注地盯着水面,待得鱼儿咬钩,拉着鱼竿在水里让它扑腾一会才提起来。果然,这回她轻松地将鱼拉上来了。

旁边蓓蓓早就放弃自己钓鱼了,跑到寄薇身边惊讶地喊道:“哇,娘亲好厉害,好大的一条鱼!”

寄薇也有点得意洋洋,笑着看了秦烨一眼,说道:“这是你父亲教导有方。”

秦烨看着寄薇的笑颜,只想抱住她狠狠地亲吻,质问她为什么不再当他是心悦之人了。而且,她既然不再心悦他,为什么还会毫不吝啬地夸他呢?

87果园

初秋正是各种果子飘香的季节,寄薇他们住的山庄里有一大片果园,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果树,于是下午的活动,就是去果园里采摘新鲜的水果。毕竟他们大老远地来庄子里头,玩的就是个野趣。

寄薇给蓓蓓穿上衬裤再套上小靴子,然后让奶娘撑一把漂亮的荷花油纸伞给她遮太阳。其实她们到果园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并不太晒了。其他的女眷们则是一律戴上了帏帽来遮挡太阳。那些帏帽颜色各异,上头还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宫花,配上漂亮的长裙,还真是一片流动的风景。

果园里枝桠葳蕤,遍野芬芳。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葡萄园,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芒,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了。

男人们迫不及待地钻到葡萄架下面自己动手摘了,女人们比较金贵,不想弄脏鞋子,都只站在一旁的田埂上。她们看中哪一串,伸手指一指,身后的丫头仆妇们就会动剪刀剪下来,在她们提来的水桶里洗干净,然后再递给她们。

寄薇迫不及待地尝了一颗,葡萄吃到嘴里,甜味扩散开来,简直能一直甜到心里。

寄薇弯下腰,摘下一颗葡萄去掉皮塞进蓓蓓嘴里:“怎么样,好吃吗?”

“唔,好吃。”蓓蓓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也将手里的葡萄摘了一颗给寄薇:“我的也好吃,娘亲你尝尝。”

寄薇就着蓓蓓的手就将那颗葡萄吃掉了,笑眯眯地说道:“是挺好吃的。”

娘儿俩个你喂我,我喂你,喂得好不开心。她们也就每串葡萄将最好吃的几颗吃了,剩下的就赏给身后的丫头。

陈芸这个小精灵鬼,她穿了双羊皮小靴,就是为了方便到处跑。她显然葡萄架下的葡萄更好吃,很快顾不得弄脏鞋子,跑到地里自己去摘了。

孔欣瑶不下地,却也不要丫头们摘葡萄,她就站在田埂上,等着李晟阳摘那最好的葡萄出来,两个人一起分享。他们两人当然也是你喂我,我喂你,情意绵绵。

秦烨其实对摘葡萄没多大的兴趣,但是男人们都下地了,他也不好干站着。伸手摘了串葡萄慢吞吞地吃着,他的目光大部分时候还是在追逐着寄薇。

秦烨看着寄薇和蓓蓓娘儿俩个在田埂上互相喂食,压根没有看他,心里就有点不舒坦了。他再转头看看李晟阳和孔欣瑶,这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表现得那么亲热,简直没天理了。

秦烨转头再往寄薇那看一眼,却发现陈鹏飞那小子正将三串葡萄分别递给寄薇、蓓蓓和秦芷容。寄薇和秦芷容都笑着跟陈鹏飞道谢,帏帽下的笑容看起来着实娇艳动人。陈鹏飞大概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竟然红了脸。

秦烨憋着满肚子气不好发作出来。喂,那是我的妻子、女儿和妹妹,你这小子在那献什么殷勤啊!

秦烨看着寄薇笑容满面地吃着陈鹏飞摘的葡萄,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他将手里的葡萄扔了,急急慌慌在葡萄架下到处乱窜,使劲找那熟透的葡萄。他找到看着好的尝了一下,觉得味道不错,就拿到桶里洗了。

洗完了葡萄,秦烨直直地走向寄薇,伸手将她手里的葡萄拿掉,将自己摘的那串塞给了她。寄薇愣了一下,笑道:“四爷摘的?我尝尝。”

寄薇尝了一颗,确实味道不错,干脆也摘了一颗给蓓蓓吃:“来,蓓蓓,尝尝你父亲摘的葡萄,好吃吗?”

蓓蓓点点头:“好吃。”

秦烨眼巴巴地等着寄薇也来喂他一颗,谁知寄薇却偏转了头去问丫头:“刚才我看中的那一串葡萄呢?快,拿过来尝尝。”

丫头连忙将那串葡萄递了过来。寄薇将那串葡萄尝了一颗,就塞给了蓓蓓,然后拉着蓓蓓的手就往前走:“走,前边肯定还有更甜的,我们再去看看。”

秦烨站在那里,简直失落到了极点。他亲自摘葡萄来给她,她居然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就走了。这个事实,着实让秦烨气闷,他的脸色也就有点难看起来了。

一群人走过了葡萄园,就到了石榴园。石榴园里,一颗颗红艳艳的石榴挂在枝头,咧着大嘴笑得无比喜庆。

孔欣瑶这会也顾不得踩脏鞋子了,走过去瞅准最大最红艳的那颗就下了手。她拿着石榴朝寄薇笑道:“姐姐,多吃点石榴吧,多子多福哦!”

秦烨闻言眼睛一亮,瞅准了一颗大石榴立马摘了下来,亲自掰开了塞进寄薇手里:“来,吃这个。”

寄薇拿着石榴朝秦烨微微一笑:“谢谢四爷。四爷自己摘来吃吧,不用顾忌我。”

秦烨听到这样的话,心就像那油锅里扑腾的泥鳅,煎熬得要命。他真想抓住寄薇的肩膀摇一摇,大声问她,你是我的妻子,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吗?我给你摘了石榴,是想说我们以后一定会多子多福的呀!你怎么就不能喂我几颗,我们一起吃这石榴呢?

然而,秦烨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他只有冷着脸甩下寄薇,沉默地往前走了。

寄薇见秦烨走了,连忙将手里的一半石榴递给蓓蓓,说道:“来,蓓蓓,尝尝这个石榴哦,记得要吐籽。”

他们再往前走,就到了柿子园。红彤彤的柿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昭示着丰收的喜悦。这柿子酸甜酸甜的,相比石榴,那又是另一番滋味了。不过,寄薇从前是南方人,没怎么吃过柿子,对这种水果也不怎么喜爱,就继续往前走了。

这时候,他们这一群人已经开始分散了。世子和世子妃都喜欢石榴,留在了石榴园指挥丫头们摘石榴,想多带点回去吃。陈鹏飞走得飞快,去前头找他喜欢的水果了。陈芸喜欢吃柿子,留在了后头,秦芷容想了想,还是陪着她了。

寄薇带着蓓蓓走进梨园,一人吃了一个水灵灵的梨子,肚子已经十分的饱了。她正想要不要再去前面的桔园,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不好了,快来人啊!”

寄薇一愣,心想这似乎是秦芷容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急忙转头,带着蓓蓓往回走。秦烨原本已经走到了寄薇前头好远,这会听到喊声飞快地跑了过来,说道:“你们别乱跑,就在路边等着,我去看看。”

寄薇摆摆手:“行,四爷快去看看吧!”

等寄薇寻到地方的时候,发现大伙儿都聚在了柿子园。陈芸捂着脸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哭得声音哽咽。

寄薇一问身旁的仆妇,才知道陈芸被蜜蜂蛰了。这陈姑娘胆子真够大的,居然将树上的一个蜜蜂窝拿棍子捅了下来。幸亏当时秦芷容离得近,看见陈芸被蜜蜂追着跑,连忙大喊了一声,又拖过旁边守园子的人废弃的一件蓑衣盖在身上,跑过去护住了陈芸。

附近的丫头仆妇们听到声音赶了过来,这才将那群蜜蜂赶走。

陈鹏飞在旁边一脸心疼加责怪地说道:“快别哭了。你还好意思在这哭呢。你一个大小姐,到处乱跑也就算了,还甩开丫头去捅那蜜蜂窝,你真是胆子太大了!这会受苦了吧?自己受苦也就算了,还连累别人。要不是秦姑娘救了你,你看你今天哪还有脸见人啊!”

陈芸抽抽搭搭地回道:“我这不是没见过蜂窝,好奇想看一眼嘛,谁知道会招来这么多蜜蜂蛰人啊!唔,好痛啊!哥你还骂我,呜呜……”

寄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陈芸的脸上有两三个红团团,手上也有好几个红团团,大概是被蜜蜂蛰的。

寄薇再去看救人的秦芷容,发现她脸上倒是没什么蛰咬的痕迹,但是她袖着手,一脸不自在的样子,很是奇怪。寄薇想起先前听仆妇说秦芷容是抓住蓑衣护着陈芸的,就有点狐疑地走过去牵起秦芷容的手查看。一看,哇,秦芷容手上一片红肿,已经看不到一片好的肌肤了。寄薇连忙说道:“三妹,你手上被蛰成这样了,怎么不开口呢!”

秦芷容窘迫地说道:“没事,不怎么疼。”

陈鹏飞连忙跑过来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地说道:“秦姑娘你怎么不早说?感觉不到痛才是最厉害的啊!你等等,我去采点草药给你敷。”

陈鹏飞飞快地在草丛里窜来窜去,采了好几种草药过来。他左看右看,却找不到什么捣药的工具,心一横将那草药塞进嘴里,使劲咀嚼了几下,就吐了出来,然后撕下一块内衣,将它分成两半,将那草药分别包了起来。做完这个,他才跑到秦芷容身边说道:“秦姑娘,事急从权,你先拿这个草药敷一下吧!”

秦芷容身边的丫头接过那包草药,小心翼翼地将草药涂抹在秦芷容的手上,然后用那块布将她的手包扎起来。

秦芷容的脸一片绯红,低着头简直不敢看人了。她刚才看到陈鹏飞在那嚼草药了,众目睽睽之下,手上敷着混合了这个男人口水的草药,着实是太羞人了。

陈鹏飞看着秦芷容的两只手都敷上了药,松了一口气,转眼却凶巴巴地拉着陈芸过来,说道:“阿芸,你看看你闯的祸。刚才要不是秦姑娘帮你挡着,你的脸肯定要破相了。还不快谢谢人家。”

陈芸很愧疚地看了秦芷容肿的厉害的双手一眼,行礼道:“谢谢芷容姐姐相救之恩。姐姐,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秦芷容连忙去扶陈芸,口里说道:“没关系的,阿芸妹妹。”然而手伸出去,却有了痛感,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陈鹏飞一见,欣喜道:“秦姑娘,你是不是手开始痛起来了?这就好了,草药起作用了。不过,我这药只能保得一时,想要早点好,咱们还是得赶紧下去,找大夫开几副药才行。”

寄薇连忙走上前说道:“刚才四爷已经让人赶紧去找大夫了,咱们现在下去,应该到院子里大夫也就进门了。”

陈鹏飞朝秦烨一抱拳一躬身:“延熙兄,多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秦烨摆摆手:“别客气,赶紧走吧!”

寄薇走到秦芷容面前问道:“三妹,你还能走吗?要不,我让哪个健壮点的仆妇背你下去吧?”

秦芷容连忙说道:“不用了,四嫂。我是伤了手,又没伤着脚,走路不碍事的。”

一行人连忙往下走。陈芸走了一会,就悄悄跟她哥说话:“哥,你太偏心了,刚才怎么不也采点草药给我敷敷?”

陈鹏飞瞪她一眼:“你那个被蛰的又不严重,让你痛一痛,也好记得这教训。还有,你被蛰在脸上,你乐意脸上沾着我的口水?”

陈芸皱皱鼻子,捂着嘴悄悄说道:“哥,你好恶心啊!不过,秦姑娘的手上可是多的是你的口水哎!”

陈鹏飞有点面红耳赤,又瞪了陈芸一眼,说道:“别乱说话。”

寄薇在后头听得着实好笑。原本她这次来别庄就是想促成陈鹏飞和秦芷容这段姻缘的,但她前面看着,陈鹏飞似乎并没有对秦芷容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经过了这件事,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从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来看,陈鹏飞对妹妹虽然疼宠,却也并不偏心,说明陈家的家教不错,芷容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秦芷容今天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她胆大心细,遇事冷静,又不娇气,应该会是陈鹏飞心里的好妻子人选。

寄薇看着那两个人虽然都不好意思,但时不时地还是会抬头去看对方,偏偏碰到对方的视线又会躲开,不由得心情大好。看来,喜事近了。

88木瓜

一群人回到客院的花厅里,又是好一番忙乱。

请来的大夫替秦芷容诊视了一番,说道:“幸亏这位姑娘的手先敷了药,不然就算是好了也得留疤啊!如今姑娘这手虽然肿的厉害,但是毒气已然散发出来了,我再开一副药方外敷,一副药方内服,应当三日左右就可完全消肿了。”

世子拍拍陈鹏飞的肩膀,夸道:“化鲲兄你厉害啊,居然懂得找草药治蜂毒。”

陈鹏飞笑道:“这个算什么?你要是去边关呆上几年,你肯定也能知道了。要知道,边关的大黄蜂,可是能杀人的。”

秦芷容好奇地看向陈鹏飞,心想他在边关守了那么多年,难怪脸孔看起来有点粗糙,然而却更加硬朗,凸显了他男子汉的气质。他的笑容看起来真的如同阳光一般耀眼啊!秦芷容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阵小鹿乱撞。

大夫这时候又转去替陈芸看诊了,看完之后说道:“这位姑娘所中的蜂毒很少,晚上敷点药,应该到明天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这两天饮食上头注意戒口,多吃点清凉去火的食物也就行了。”

陈鹏飞听完大夫的话,站起来朝秦芷容深施一礼:“多谢秦姑娘今日大义相救舍妹,如果不是秦姑娘,舍妹脸上如今就难看了。”

秦芷容连忙站起来还礼:“陈将军不必多礼。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陈鹏飞深深看她一眼,说道:“许多男子都未必有秦姑娘的勇气和智慧,陈某深感佩服。”

世子在一旁笑得很有深意:“这世上能让化鲲兄佩服的人,可真是少之又少啊!延熙兄,你有这么个妹妹,实在应该与有荣焉啊。”

秦烨站在一旁沉默地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庶妹竟然有这样勇敢的表现,从前确实对她关注太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秦芷容就没有出现在厅里了。寄薇特意叮嘱厨房做了清淡去火的菜蔬给秦芷容送过去。

晚餐之后,大伙儿聚在花厅里看木偶戏。这富贵人家看木偶戏,也是前朝才时兴起来的。然而,这木偶戏的剧目不多,也就是富家太太小姐偶尔看个新鲜了。

寄薇从前还没看过木偶戏,这次的木偶戏也是秦烨在那安排的,她并没有经手,因此一看到开演就看得聚精会神。

蓓蓓从小到大没见过可以动的木头人,更是觉得好玩,拍着手笑道:“娘亲,娘亲,真好玩,这木头人会动还会说话啊!”

寄薇连忙轻声跟她解释了一通,这才抱着她认真的看起来。

秦烨原本也不爱看这些依依呀呀的戏码的,只是考虑到女眷们喜欢看,才安排了这个节目。世子爷和陈鹏飞两个人都不爱看,跑到隔间里下棋去了。秦烨看寄薇似乎很喜欢,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来陪着寄薇看了。

那演出的匠人演了两出剧目,一出是《诈妮子调风月》,另一出是《裴少俊墙头马上》。当然,寄薇光听是听不出来的,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每出剧目开始的时候,都会挂出来一个横幅,上面写着的就是剧目。

《诈妮子调风月》演的是一个丫鬟的故事。寄薇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这古时候的剧目还真挺平民化啊,居然连丫鬟也可以当主角。看到最后,寄薇旁边坐着的孔欣瑶拉了寄薇一下,问道:“哎,姐姐,你说,这里头的丫头傻,还是那小姐更傻?”

寄薇一时间还真被孔欣瑶问着了,开始思索起来。

这故事里头的丫头被英俊潇洒的少爷一勾,就委身了。然而少爷看上了一个小姐,要去求亲,还偏偏使了这丫头去求亲。这丫头将自己委身少爷的事情说给小姐听,想劝小姐不要嫁,但小姐骂了她一通,还是嫁了。结婚当日,那丫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那少爷始乱终弃,让那夫人尴尬了,最终只得收她为妾。于是,故事圆满了。

寄薇想了想,说道:“这两人都傻,不过,这丫头着实傻的更厉害些。”

孔欣瑶吃吃笑:“姐姐同我想的一样。这丫头以为当了妾就是好了,可是她得罪了主母,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何况,当着宾客的面,出了爷们的丑,以后哪还能得爷们的欢心啊!这丫头真是傻到家了。”

秦烨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他先前听了李晟阳的话,决定来了解一下太太小姐们喜欢的木偶戏,看看情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看了这个剧目,他原先想的是,这少爷坐享齐人之福,这两个女子都爱上他,愿意跟着他,这可跟李晟阳说的不太一样啊!李晟阳不是说任何人对心悦之人都有独占心理吗?这出剧目明显不合理。

秦烨正在纠结的时候,却又听到了寄薇她们的谈话。寄薇她们的谈话关注的和他不一样,可是却又说得很在理。秦烨也觉得那丫头做得不对,以后那少爷肯定不待见她了。可她得了个姨娘的身份啊!难道那丫头就奔着那身份去的?那这出剧目的情爱在哪呢?

这时候,第二出剧目开始了。《裴少俊墙头马上》讲的是尚书的公子裴少俊偶遇洛阳总管李世杰的千金,然后和千金相爱私下结合了。那千金留在裴家为裴少俊生儿育女,七年后却被裴尚书赶了出来。裴少俊中了状元,裴尚书才发现李家千金就是从前和他家结亲的李家的女儿,才把她接了回来,一家团聚。于是,这出剧圆满了。

秦烨看完这个剧目,觉得这个更不合理了。一个千金小姐不顾廉耻和男人私奔,被赶出去之后就算被迎回家了,那名声肯定坏了,没多少好日子过了。难道这才是情爱的真谛?为了所谓的情爱就可以罔顾礼义道德?

秦烨这边在纠结,寄薇那边却看得很欢乐。这简直是闺阁女子的反面教材啊,告诉广大妇女同志们,千万别跟男人私奔啊,不然就算生了孩子也得被赶出来啊!要不是后来还有那一出阴差阳错,这妇人大概就得悲催地流落在外,到死都不能和亲人相见了。这个男人就是典型古代的男人啊,为了一时欢愉,就不顾后果的带着女人走了,任由女人被赶出去后在外头吃苦。他后面没有另娶新妇,已经称得上是情深意重了。

秦烨听到孔欣瑶在那骂李家千金“活该”,寄薇也附和了,心想她们的看法和自己一样啊,那女人们向往的情爱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秦烨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干系,干脆就不想了,专注于他和寄薇之间的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寄薇跟他闹别扭,大概就是他收了太太送的通房丫头之后开始的。李晟阳说女人伤透心了就会改变心意,那寄薇不再心悦他,应该就是被阮姨娘和通房们闹的。

秦烨想着,现在阮姨娘死了,他以后也不去碰那些通房丫头们,寄薇应该高兴了,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只是,春桃的那个孩子,始终是通房丫头生下来的,就算是寄薇口里说不介意,心里大概也是不满的。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定将他远远送走,也顾不得太太乐不乐意了。

木偶戏终于结束了。寄薇站起来笑着跟孔欣瑶说道:“这木偶戏看着还挺好玩的,以后可以多看上几回。”

孔欣瑶掩嘴打了个呵欠,说道:“你觉得好看?我觉得好无聊啊,还不如看一出武戏来得痛快。这些戏里面的女人都笨死了,看得我想打人。”

李晟阳这时候走过来,塞给孔欣瑶一个木瓜,说道:“来,闻闻这木瓜的清香,你就心情舒爽了。”

孔欣瑶接过木瓜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真香。你什么时候出去采的?”

李晟阳答道:“刚才下棋下得有点气闷,跑出去走了一下,看到路旁居然有木瓜,就采来给你了。”

孔欣瑶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递给李晟阳:“喏,这个给你。”

李晟阳笑着接住了佩在腰上,摇头晃脑地说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两人默契十足地相似一笑,实在是甜蜜极了。

秦烨有点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然而李晟阳说的那句话他还是听懂了。他想原来木瓜居然可以作为礼物的,还个玉佩就是两个人要永远要好了。那我去采个木瓜给阿蕊,阿蕊是不是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呢?

于是,秦烨送世子和世子妃回了客院,和寄薇一道回去的时候,干脆绕了点道,走到一棵木瓜树旁,快走半步利落地跳起来摘了个木瓜,塞给了寄薇。寄薇一愣,看着木瓜说道:“这木瓜熟了吗?”

秦烨皱了皱眉头,说道:“熟了吧?”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寄薇,等着她送块玉佩给他。毕竟,刚才寄薇也看到了世子和世子妃的互赠礼物的一幕,应该懂得这意思。

寄薇这时候心里正在想着,这木瓜是北方的木瓜,最多拿来泡水喝,也不能当水果吃了丰胸,真是好遗憾啊!她想起从前吃南方的番木瓜,那味道真是甜得不得了,让她回忆起来还在流口水。如果这里也有番木瓜卖就好了,可以让她增加点自傲的资本。

秦烨看着寄薇抱着木瓜一脸憧憬地往前走了,心里简直郁闷到了极点。这妇人从前不是号称女才子的吗?如今怎么这么笨了,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吗?

寄薇回到院子里,吩咐淡云将那木瓜洗了,切成片拿来泡木瓜水喝。秦烨在外头对着院子里的一棵大榕树练了半天拳脚进来,就看到寄薇端了一杯木瓜水来给她喝:“四爷喝喝这木瓜水,加了冰的,喝起来可爽口了。”

秦烨黑着脸看着那杯木瓜水,简直想再抓几个木瓜来敲敲寄薇的头,看能不能把她敲聪明一点。然而,他吁了一口气,还是接过那杯木瓜水咕嘟咕嘟喝下去了。

寄薇喝着木瓜水,对淡云说道:“你母亲是不是有风湿?我听说这木瓜泡酒啊,是可以除风湿的,这回你可以带几个木瓜回去,晒干了带给你母亲,让她拿去泡酒。”

淡云笑盈盈地行礼道:“谢谢奶奶,奶奶这么忙还惦记着我的母亲,婢子真是感激不尽。我娘亲要知道这木瓜是奶奶让我送回去的,那一定开心得梦里都笑出来。”

寄薇摆摆手,说道:“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我不惦记你的事,惦记谁呢!我看,你也十九了,也该给你挑门好亲事了。”

淡云红了脸,说道:“婢子不愿意嫁人,婢子愿意一辈子伺候奶奶。”

寄薇道:“你成了婚之后,还是可以呆在我身边,替我做事的嘛。四爷,你那边有什么年轻有为的管事吗?替我这丫头相看相看。”

秦烨黑了脸不说话,心想寄薇一门心思替别人打算,到底什么时候能想一想他们之间的事情啊?

89夫妻

秦烨洗了澡披上睡袍从屏风后出来,一边拿浴巾擦着头上的湿发,一边往床边走。他走近了才发现寄薇躺在床上睡熟了。他想,阿蕊是真能睡啊,从前也没发现她这么能睡。他还想着要怎么和她说说心里的话呢!

秦烨一脸不是滋味的将手里的浴巾扔到椅子上,利落地翻身上床了。寄薇睡得正香,因为热,脸上还出了微微的汗,一条胳膊也露了出来。秦烨将她露出的一截玉臂放回被子里,轻轻吁了口气,也躺了下来。

这一天秦烨心里七上八下的,着实受了些煎熬。然而,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和寄薇说些什么。她已经是他的妻了,他想要抱她,想要亲她,她都是不会拒绝的。她待他也确实称得上是体贴了,只是,他现在想要的是她的倾心相待,而不是这种流于表面的体贴。

可是,秦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他的要求。他已经对寄薇说过他心悦她了,这一天也有好多次向她示好。寄薇不回应,难道他还能厚着脸皮跟她说,阿蕊,我心悦你,你也心悦我吧?好不好?他自己被自己这样的想象恶寒了一下。这样丢脸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秦烨再一次为着该怎么挽回寄薇的心,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第二天早上大伙都要一起去前院的花厅里吃早点,李晟阳在路上遇到秦烨,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轻声说道:“兄长怎的这样一副形容,难道是夜里努力太过的缘故?”

秦烨抬起手一把拧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冷冰冰地说道:“敢打趣我,不要命了?”

李晟阳连忙求饶:“兄长饶命,不敢了不敢了。”

秦烨这才松了手,默不吭声地往前头走了。

李晟阳摸摸脖子,心有余悸地跟孔欣瑶说道:“秦四少好大的火气啊,难道是欲求不满?不应该啊!”

孔欣瑶抿嘴笑:“我看很有可能哦!”

吃完了早点,秦烨带着客人们往另一处休闲所在去玩。那是一处河边的空地,上面建了曲廊亭台,围绕着一块很大的草坪,男人们在里头可以玩投壶、射柳以及捶丸,女眷们可以斗草、踢毽子,还可以在旁边的大树下荡秋千。

陈鹏飞看到那漂亮的草坪,眼睛一亮,说道:“这地方不错,可以玩捶丸啊!我许久不玩了,还真有点心痒痒了。”陈鹏飞说的捶丸类似于现代的高尔夫,在草坪上画一个圆形当球基,然后再在离球基五十步到一百步的地方作若干个球窝,人站在球基里头用杆子将球击打进球窝,就算是胜了。

孔欣瑶一听到说要玩捶丸,连忙换了套漂亮的紧身衣服,强烈要求和男人们一起玩。

陈鹏飞甩着球杆,不满地看着孔欣瑶,说道:“男人们的活动,世子妃何必过来捣乱呢?女子就应该玩点轻松的,斗草啊踢毽子啊,这些才是女人该玩的东西。”

孔欣瑶手叉腰傲然笑道:“陈将军你这是瞧不起我这女子了,我告诉你,从前我就是玩这个的行家。我看你是怕被我这女子打败,会大失面子,这才不让我参加吧?”

陈鹏飞被激将了,只好无奈同意让孔欣瑶参加比赛。于是,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分成两组比赛。世子和世子妃一组,秦烨和陈鹏飞一组。

蓓蓓荡了会儿秋千,就在亭子里头让陈芸教她踢毽子。寄薇从前就对踢毽子没多少兴趣,站在回廊里看他们捶丸。秦芷容因为手上还带着伤,因此也是袖着手在一旁观看。

四个人轮流捶丸,世子先露了一手。他手握球杆,摆好姿势,轻轻一挥,那球就飞快地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球窝附近,慢慢滚进了球窝。陈鹏飞紧跟着接上,然而他在边关终日练兵,对于这类游戏已经手生了,这一杆子下去,那球硬是偏离了方向,呼啸着跑去了河里。

孔欣瑶一见,立马讥笑道:“陈将军,这就是你这男子的技术?”

陈鹏飞有点面红耳赤,小的时候他捶丸还算是厉害的,没想到如今大了,反倒玩不好了。

孔欣瑶第一杆也没打好,然而她毕竟是经常玩这个的,后面渐渐玩得得心应手,和世子联手,硬是超过了对手好几球。

玩了大半个时辰,孔欣瑶丢下球杆,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帕子说道:“不玩了,再玩下去,你们还得输得更多。陈将军,你可服了没有?”

陈鹏飞摆摆手,坐上围栏咕嘟喝了口水,才喘着粗气说道:“世子妃果然乃女中英杰啊!陈某以后再不敢小看女子了。”

孔欣瑶笑声如银铃,得意道:“这话还差不多。”

接下来几个人又开始玩投壶,孔欣瑶见寄薇在一旁看得笑逐颜开,干脆把她拉了下来:“姐姐你也来玩吧,这个不怎么费劲。”

寄薇笑着应了,和她站到一处。陈芸丢下蓓蓓跑过来:“这个我也要玩。”

孔欣瑶说道:“行,那我们还是两人一组,比赛好吗?”

陈鹏飞这回稳重多了,说道:“行,我和舍妹一组。”他看了一眼秦芷容,似乎有点替她难过。毕竟她受了伤,也就只能看着大伙玩了。秦芷容却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似乎在说,没关系。陈鹏飞看着那个笑容,莫名地心跳加速起来。

寄薇看着秦烨说道:“我和四爷搭档,可要拖四爷的后腿了。”

秦烨暗里握了握寄薇的手,安抚道:“没事,这个我拿手。”

寄薇微微一笑。

男人们投的壶远而且小,女人们投的壶大而且近。但是,还是男人们投进去的多。毕竟,这些男人都是从小苦练骑射的,就算是世子也不例外,因为男人们的投壶很严肃,而且少有失了准头的。

女眷们这边则是嘻嘻哈哈,欢乐得多。大家都是年轻人,在这别庄里头没啥拘束,都玩得很是开心。寄薇准头完全不行,比孔欣瑶和陈芸差远了。蓓蓓也放下毽子,来给母亲加油。

投壶的最后结果,还是世子和世子妃一组赢了。秦烨就算是箭术超群,也顶不住寄薇这边十箭才投进去一箭,落了第二。陈鹏飞兄妹排在了最后。

陈鹏飞看着世子和世子妃感佩道:“你们夫妻真是我见过最会玩的人了。果然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李晟阳和孔欣瑶闻言相视而笑,双手互击,算是庆祝胜利了。

秦烨看着他们,心想,原来真正相爱的夫妻会默契到这种程度,他和寄薇,实在是差太远了。

下午的时候,大伙就都聚在凉亭里玩双陆,下棋。孔欣瑶和世子玩双陆,输了的要被对方在脸上贴纸条。两个人玩得很是开心,不一会脸上都开始贴满了纸条,看得身旁的丫头吃吃笑。

陈鹏飞则跑过去邀秦芷容下棋,秦芷容惊讶道:“我这手伤了,怎么下棋呢?”

陈鹏飞笑道:“没关系,让丫头帮你落子也就行了。”

秦芷容脸现羞怯,但还是同意了。于是,两个人开始了进入山庄以来第一次面对面的接触。

陈芸在亭子外头的地上画了格子,教蓓蓓跳格子玩。寄薇不放心蓓蓓,也跟在外头看着。秦烨落了单,看了一会世子他们玩双陆,再看看亭子外的寄薇,还是走出去说道:“阿蕊,你也陪我下棋吧!”

寄薇看看玩得开心的蓓蓓,叮嘱了奶娘一声,也就跟着秦烨进亭子了。

秦烨的棋下得漫不经心,他一直抬头看不远处的李晟阳夫妇,看得旁边的寄薇都奇怪起来了。

寄薇连忙提醒道:“四爷再不用点心,这盘棋我可要轻松地赢了。”

秦烨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黑子已经隐隐有被白子包围之势。他干脆放下棋子,问寄薇:“阿蕊,你看,世子夫妇如何?”

寄薇看了看正在追着世子贴白条的孔欣瑶一眼,说道:“世子和世子妃都是真性情的人,两人看起来真是非常的般配啊!我看,他们称得上是神仙伴侣了。”

秦烨一听这话,连忙拉住寄薇的手问道:“那我们呢?”

寄薇一时有些怔了:“我们?我们不是也很好吗?”

秦烨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皱眉道:“阿蕊,我和你说正经的,我们也像世子夫妇那样,做一对神仙伴侣好不好?”

寄薇淡淡一笑:“我一个凡俗妇人,可不敢奢望当神仙。”

秦烨听了这话,大失所望,可还是不死心,抓紧了寄薇的手,沉声道:“阿蕊,我知道,我从前是伤了你的心,可我会改的,你相信我。”

寄薇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说道:“四爷怎么了?今天突然说这样的话。”

秦烨急得脸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更卑微的话来,只得说道:“阿蕊,看了世子和世子妃,我才发现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琴瑟和鸣的夫妻。我想,只要我们努力,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的。”

寄薇低了头轻声说道:“四爷,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从前我倒是期望我和四爷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却惹来四爷的厌弃。现在我不敢奢望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尽心尽力地当我的贤妻,只要四爷善待我们母女,以后我再给四爷生个儿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