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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古代闲逸生活》》 · 云卷风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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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闲逸生活》全集

作者:云卷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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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茶立国的大梁朝

摇枝桨,桨橹曳,旦家婆,想食面。无膏无油淡咪咪,加点茶叶笑眯眯。

——大梁朝民谣。意思是这时的煮面少膏油,可是茶叶还能作调料呢。(今南粤民歌)

大梁朝,都城建业城,初冬。

一只有着熙亮翎羽的乌鸦扑打着双翅,停在了香樟树的枯枝上,“哇——哇——”扯开嗓门叫了起来。

城东药铺的张掌柜正在那棵香樟树下煮药汤,浓白的烟气缭绕,幻化出一张深刻皱纹的脸,他直起腰来,对着树上的乌鸦看了半晌,伸手捋了下散落下来的白发。

忽然,他的白眉陡然一抬。

他身后的城东药铺驻了一个身穿长襦青布裙的妇人,正将一个担架放在地上,担架里是她新做的烤麻糍饼。

“卖麻糍了——卖麻糍了——”她扯开粗哑的嗓门吆喝着,却被乌鸦更大的嗓门“哇——哇——”给盖了过去。

她是个流浪商人,生意本就不怎么好做,没有固定的铺铺,若不是凭着她的吆喝,哪能吸引得了路人?可惜偏偏连乌鸦都跟她作对!

“晴天白日的,哪来这么大的乌鸦!”妇人气得双手叉腰,眉毛一耸,“我说张掌柜的,这乌鸦正巧停在城东药铺门前,可是不好的兆头呀。你怎么也不去赶赶。”

张掌柜的眼睛还是看着那乌鸦,喃喃道:“这不好的兆头可不单单是指向我这城东药铺哪,你这妇人懂什么?乌鸦朝东而狂叫,而东面正好是皇宫所在,只怕今年……”张掌柜伸出手指微眯眼睛,算了算,忽然眼光一抖,全身剧颤。

“切,能有什么不祥?”妇人哼了一声,“大梁朝已统一了整个中国了,如今正是安定重建的时刻,我看张掌柜,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张掌柜没有理会妇人的短见,兀自算着,今年少见的大虫灾,将江南的茶园全都给吃了,以至于茶叶颗粒无收,这个以茶叶为荣耀的茶叶王国“大梁朝”若是没有了茶叶,还怎么叫“茶叶王国”呀?

难不成这乌鸦叫的是这个大灾,或是还有更严重的?

这时,跑过几个手舞竹条的童子,嘴里唱着:“摇枝桨,桨橹曳,旦家婆,想食面。无膏无油淡咪咪,加点茶叶笑眯眯。”

“哇——哇——”童谣伴着乌鸦叫,格外刺耳。

妇人顿怒,操起药铺门口的扫帚,就朝那乌鸦打去。

“哇——哇——”那乌鸦似乎就铁了心要呆在这树上了,并不逃逸,只是扑扇着翅膀,往高一些的枝头栖去。

妇人正要大骂,却看到从广巷里走来一嬷嬷打扮的女子,肥胖的腰,一身眩目青布宽裙,走路极为得体。

“张掌柜,今日喝茶了吗?”那女子很大方地与张掌柜打招呼。

“喝了,您呢。”张掌柜应道。

“我也喝了。”

大梁朝以茶为荣,所以熟人间问好一律说“喝茶了吗”,这简单的问话正如“您吃过了吗”这一类问候那样平常。

“我来取药了。”那女子来到药铺边上,张掌柜就拐进去,取了一大包包好的药给她,说,“李妈妈,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这个叫李妈妈的人说:“喝了您配的药,夫人今日能下地了。正巧,今日老爷也回来了,真可谓是双喜临门呢。”

张掌柜说:“乔老爷要回来了?今年因为虫灾,这茶不好卖呀,全城的茶铺全亏得惨重,可是只有你们家乔老爷逆流而上,独独得利。听说乔老爷寻得了一处好货源,不知是哪儿的货呀?”

李妈妈皮笑肉不笑:“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事,哪会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知道呢?”

张掌柜看着李妈妈,心想,这乔家人果真个个都是能人,连个奴婢都这么守口如瓶的,怪不得才两年,乔越就一跃而上,从一地摊小商人,成为京城十大茶商之一了。

那卖麻糍的妇人说:“哎哟,我说李妈妈,您都来了,不顺便带上我这个麻糍过去吗?包管乔夫人爱吃。”

李妈妈见了,说:“这麻糍夫人是不爱吃的,不过,我们家二姑娘可爱吃了,也好,就顺便给我包几块吧。”

那妇人大喜,连忙包了几块给李妈妈,一边斜着眼睛压低了声音说:“刚刚李妈妈说是双喜临门,我道是乔家如今是三喜临门呢。二姑娘去年与顾大将军订下的婚事,可真是喜从天降哪,我呀打听到,顾大将军,也在这几日,要从演军前线回府了,他年纪也快二十了,顾府上的人,巴巴望着他早日成婚呢。”

李妈妈随口应道:“哦,是吗?”

那妇人还拉着李妈妈不放,“顾大将军是王爷的二儿子,而二姑娘虽然也是小家碧玉,可是若论门第,二姑娘只是庶商之女,就是不知,这门亲事是怎么给订下的。李姐姐告诉我吧。”

李妈妈啐了她一口:“你这烂嘴,什么都要打听!这是主子们的事,是你这种人打听得得的吗?”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看起来极为窘迫的样子。

“我呸!”那妇人对着李妈妈离去的背影吐了吐口水,“不过是贱商家的婢女,就摆起了侯门的架势!也不知你们二姑娘是哪里来的福气,竟得配堂堂顾王爷二儿子!”

京城的人谁不知,顾王爷的二儿子,是个怎样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多少名门少女对他痴迷不返,可真是上天没眼,他年纪轻轻就与商人之女订了婚,打碎了多少怀春少女的痴梦!

这时,童子摇着竹条,唱起了另一首歌谣来:“顾家有子,一顾容止,乔家有木,心悦君兮。”

这童谣里唱的“顾家有子”,指的就是顾王爷的二儿子顾大将军,姓顾名止,而“乔家有木”指的正是乔家二女儿乔木。

当初顾乔两家人门不当户不对,订了婚约,让全国的人都惊异不止,特意编了童谣来哂笑这个乔家二女儿乔木。

可是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只见那只乌鸦忽然像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啪啪拍的着翅膀,竟跟着那李妈妈而去了。

张掌柜凝视着乌鸦离去,心想,难道这乌鸦与乔家人有关?

二茶商的女儿

乔家大院里。

“二姑娘,起床啦,今日老爷回来了,连大姑娘与大姑爷都赶过来迎接老爷了。”婢女哈密抬着青铜洗脸盆子,大大咧咧地走进二姑娘的闺房里。

“几时了?”

从青竹子搭成的软床里,传来一声慵懒娇柔的女声,清脆,甜软而不腻。

“巳时了,姑娘。”哈密将盆子放在案几上,过来扶侍姑娘起床。

只见床上的小美人伸了个懒腰,将脚伸下地,床脚边上有双水红色绣寒梅缎面鞋,底很高,像是清代穿的马蹄底,底是用楠木做的,有股淡香。

她将自己玉白色的小脚伸到鞋子里去,刚刚好,鞋上的寒梅与她秀气的脚踝交相辉映,好像一幅写意图一样。

她抬眼望去,床边是紫檀香案几,案几上放了面小铜镜,阳光照在镜子里,盈盈一汪强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看来的确是不早了,她喜欢贪睡,都不知天这么大亮了。

哈密扶着她来到铜镜前。

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娇俏的脸蛋,雪白的肌肤,水灵的杏眼,一头青丝绵软顺直,倾泻而下。清秀得如山谷中刚孵出来的小鸡。

“我叫乔木,十三岁。”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着。

穿越过来已有半年了,她成为建业城十大茶商之一乔越的二嫡女,姓乔名木,上有一姐姐,叫乔露,十六岁,长她三岁,已出嫁给城中另一商户。

还有一哥哥,十八岁,叫乔枫,一弟弟,十二岁,乔松。

父亲乔越没有纳妾,只有一正妻杨氏,所以,她与她的兄弟姐妹全是由杨氏所出,穿越前看多了穿越小说中的各房妻妾之斗争,嫡女庶女之明争暗斗,在她这里竟是一点也没见到,她所见到的,是父母恩爱,兄弟姐妹和睦。

哈密将热水端到乔木面前,乔木伸手往水中一拂,几滴水就往脸上洒了下,然后接过哈密递上来的丝巾,往脸上擦了擦。

哈密然后给乔木披上一件粉红色的长锦衣,里穿一件青罗玛瑙裙,外罩一个狐皮斗篷,衣服很繁复,领口、衣袖上绣着百合花纹样。

穿好后,哈密又给乔木系上一条掐金紫色腰带,轻轻一收腰,便将乔木的曼妙身材给显露出来了。

然后哈密便开始为乔木盘发。

乔木的发很多,又浓又密,哈密每次给她梳头都要半天,乔木并不笨,其实她看过哈密梳几次就会了,可是她很懒,在二十一世纪时,她出生于小康之家,可是过的却是大小姐的生活,什么事由她亲手动过?

就是扎个普通的马尾,她也喜欢由她妈妈帮她扎起。现在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成了大家小姐,凡事都有奴婢帮她做,她就更不愿意自己动手了。

懒,可是人的本能呢。

哈密也是个头脑简单、手脚麻利的贴身丫环,盘起发来可不在话下,她十指并用,两个手指夹住乔木的三绺细发,另两个手指再两绺,手指都用上了,只几下,就给乔木的后脑上弄了一个团月髻,发髻后端垂下散发。

因乔木还未出阁,按礼仪,不能盘全发髻,只能盘半发髻,垂散发。

哈密还要往乔木头上放一枚纹鏊杏花簪子,乔木摆摆手说:“不必了,我就喜欢头上自自然然的样子,什么都不戴。”

哈密便将杏花簪放回妆盒里。

穿戴整齐了,乔木便由哈密扶着,要去正厅见母亲。

外面好吵,乔木看到几个奴婢围着一棵枣树,吵吵嚷嚷的。枣子上的枣子青了。

乔木说:“枣子可吃了,怎么还不打将下来?”

哈密说:“姑娘且等一等,奴婢这就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哈密去了一下又折回来,对乔木说:“姑娘,原来枣树上停了一只很大的乌鸦,以至无人敢去采枣。”

“乌鸦?”乔木一怔,她对乌鸦可没什么好印象,又黑又大,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

“那就去将乌鸦打走,怎么个个都站着光看?”乔木声音硬了起来,走了过去,对着那群奴婢厉色道。

婢女芒果手中拿着一条长杆子,说:“姑娘,这乌鸦赶将不走,用杆子戳它它也不走。用弹弓射它它也不走。”

乔木看了哈密一眼:“哈密,你上去将它抓给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妖鸟,这么难赶。”

哈密脸上露着害怕的神情,可是还是爬上树上,当她伸手要抓乌鸦时,乌鸦却慢条斯理地拍了下翅膀,飞到另一棵树上去了。

哈密却没抓稳,扑通一声,从树上给栽下来,摔了个“嘴啃泥”。

众婢女哂笑:“哈哈哈——”

乔大不觉对这乌鸦感兴趣了,“我见过乌鸦,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乌鸦的。”

她对着乌鸦吹了声口哨,奇迹出现了,那只乌鸦竟像认识她一样,在天空打了个旋转,乖乖地停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摸了下它油光的羽毛,“原来你就是为了找我呀。”

乌鸦脚上绑了一条锦带,看来,这应该是大户人家养丢了的宠物乌鸦了。

这大梁朝真奇怪,富足之家养鸟成风,可是听过养鹦鹉的,养黄莺的,可是喜好养乌鸦的,倒是见没见过。

会是谁的乌鸦呢?

呀,看来乌鸦脚上还有伤,原来还受了伤呢,怪不得飞不远。

她忙说:“快,找点药水去,我要给我的乌鸦治伤。”

这么快,姑娘就称这乌鸦为“我的乌鸦”了。

哈密是乔木的贴身婢女,知道她的脾气,马上得令去了。

乔木将乌鸦的伤包好,让它停在自己的闺房案几上,叮嘱任何人不得伤害它,这才放心地朝正厅行去。

三温馨完整的一家

看到母亲的贴身奴婢云娘扶着母亲杨氏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里,悠长的江南曲廊两边,栽满了初绽的梅花,杨氏走在这上面,绣如意妆花缎紧衣裙在地上拖出层层涟漪,短袖上衣衬得她身形更加瘦弱。

杨氏已是生育四个孩子的妈了,因为生乔松时正逢着夫君乔越生意最忙,没来得及照顾杨氏,杨氏在养月子期间受了寒,以至于到现在体质还是差得很。

乔木看着杨氏先进了正室,这才走了进去,却见大哥四弟都已在了。

杨氏笑着招呼乔木:“木儿,就你最贪睡,你四弟都早起了。”

乔木对着杨氏拜了拜:“木儿给母亲、哥哥请安。”便坐在杨氏身边。

杨氏抚摸着她一头秀发,爱抚地说:“李妈妈从城东带了几块你最爱吃的麻糍饼,给你,不过你可不能与弟弟抢。”

乔木点点头,“嗯,母亲,您身体好些了吗?”

云娘已将托盘端过来,托盘上是麻糍饼。

乔木取了一块,四弟乔松也取了一块。

“这麻糍真香,若是再加点糖就好了。”乔木说,“母亲吃不吃?”

杨氏说:“娘不吃,娘不能吃糯米制作的东西。”

这时,一直在外面指挥下人们搬桌子的大哥乔枫进来了,往桌子上的大雕花盘子,抓了一把杏仁干,递给乔木,“妹妹,吃吧,你最爱吃的杏仁呢。”

乔木连忙接过,乐得直往嘴里塞。

看来今日是个吃节呢,可不能委屈了这肚子。

乔木边吃边拿眼睛看着大哥乔枫,乔枫今日穿着暗绿色的长蟒玉袍,将他那瘦瘦高高的身体衬得结实了些,不过脸上的病态白还是明显得显出来。

大哥文弱,爱读书,总被父亲说经商不行,这是乔木早听说的事,不过,今日穿着这件长蟒玉袍,倒是英挺了许多。

“呀,这杏仁怎么是苦的?”乔木连忙吐出了一些,贺兰氏忙自己也捡了一颗吃,“哪里就是苦的了,木儿,可是你的嘴苦?”

这时,乔木看到一直站在一边偷笑着的四弟乔松,她笑道:“松儿,是不是你搞得鬼?”

乔松才十二岁,但天性淘气,一看乔木猜出来了,连忙躲到母亲身后了去,说:“娘亲,不是我,不是我。”

“呀,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乔木轻轻一笑,在杏仁片上一看,好黄,原来最上面几颗,不知被谁,在上面抹了黄连细渣,当然苦了。

“呀,瞧,松儿,你呀,又捉弄你三姐!”乔木抓住乔松的小手,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一定是你,故意在最上面几颗杏仁上放黄连渣子,是不是?呀,你这个坏弟弟,知道你三姐不喜欢吃苦味儿的东西,偏偏捉弄三姐!”

杨氏笑拉了松儿的手,问:“松儿,你三姐说的,可是真的?”

乔松红着脸,吐了吐舌头,露出他的两颗小虎牙,嘻嘻地笑,求饶道:“姐姐,松儿下次不敢了。”

大哥乔枫摸了下乔松的头,说:“乔木,松儿求饶了,别恼了,呆会儿,让哥哥教他。”

乔木笑道:“这么可爱的弟弟,我怎么会恼了呢?还不是跟他开玩笑。”

杨氏从盘子里拿来一个红鸡蛋,对乔木说:“乔木,乖,这鸡蛋是你哥早上让人蒸的,留给你的,今天要吃红的,吉利。”

乔木接过红鸡蛋,说了声:“多谢娘亲,多谢大哥。”

她小心端详着鸡蛋,说:“咦,怎么鸡蛋会变成红的?”

大哥乔枫笑道:“当然是染红的。难不成还本来就是红的吗?”

“怎么染红的?”乔木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这……说起来可复杂了。”乔枫说,“平时叫你过来学,你不去,现在倒问起来了。”

乔木撒娇地抓着乔枫的手:“哥,你就告诉我嘛。”

杨氏捋了捋乔木的头发,笑道:“枫儿,你就带乔木去看看嘛,你父亲说了,虽然现在我们发家了,可是,还是不能忘记过去的苦日子,我们的一些技术,我们的孩子们都要学,乔木都这么大了,还是连染鸡蛋都不知道,这可是你这个作大哥的失职哦。”

乔枫撇撇嘴,说:“好吧,反正现在父亲还没到,乔木,你随我来,我带你去学染鸡蛋去。”

乔木跟着乔枫来到后堂,乔枫从水盆边翻出一大本红色的纸,乔木一怔:“哥,这不正是母亲过节拜菩萨的纸吗?”

乔枫说:“自然,就是用这个染红鸡蛋的。你瞧。”

只见乔枫将几个煮熟的鸡蛋放在掌心,鸡蛋表壳用红纸轻轻地一抹,鸡蛋便会成为红色了。

乔木也取来不停地轻抹,看着鸡蛋在自己手中变得红彤彤的,手掌上也粘得红红的,得意极了。

“原来这么简单的。”她露齿而笑。

看着妹妹傻里傻气的样子,乔枫伸出被间接染红了的手指往她脸上一划,顿时,她脸颊上粘红一片,好像涂了胭脂一般。

“哥,你真坏。”乔木也拿双手往乔枫脸上摸,可是乔枫太高了,摸不到,只摸到他的衣服。

乔枫连忙求饶:“好了,算哥哥不对了,妹妹别玩了,这衣裳是丝制的,不能洗的,若是弄脏了,可就毁了。”

乔木拉着乔枫的手撒娇:“也好,那哥哥要答应我,改天要教我骑马。”

乔枫双手叉腰,笑道:“你是女孩子家,学骑马做什么?”

“谁说女孩子就不能学骑马了?”

“可是骑马哥哥也骑不好,只怕教不了你。”

“那哥哥给我找一个好老师学去。”

乔枫看着乔木执着要学骑马的脸神,不觉取笑她:“这天下还有哪个人骑马,比你那个未婚夫顾将军骑得更好?你想学,就早些嫁给他呗!”

“哥哥真讨厌!”乔木脸红到脖子根去了,转身就走。

哦,亲们戳戳开心不?

四干练姐姐与闷骚姐夫

什么未婚夫嘛,她打穿越过来就没见过他,光听说他各样的好而已,也不知士族王爷的后代怎么会与她这么一个庶商之女订婚?

没见过就没有感情了,可是众人眼中却都以为是她乔木高攀了他一般,哼,她家境也算是高级商人了,又有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的灵魂,最讨厌被人说高攀了,所以她对这个未婚夫打心眼里还是很不满的。

回到正厅,看到杨氏正在绣一个同心结,她便凑过来,依在杨氏肩膀上,托着下巴痴迷地看。

“娘亲,同心结就是这样绣的吗?可是一点也不像心形呢。”她歪着脑袋问。

杨氏笑道:“可是同心结都是这样绣的呢。难不成一定要弄成心的形状吗?这刺绣绣的可是意会。木儿以后也要学着绣这个。”

乔木皱了下眉头。

杨氏说:“你呀,一听要你刺绣就皱眉头,也快嫁人了,到时候嫁过去,不会刺绣,岂不让人笑话?”

“谁爱笑话就笑话去。”乔木满不在呼地说,她可不想为了别人眼光委屈了自己。

“娘亲,您这是绣给父亲的吗?”她问,杨氏一把年纪了,被人这样问起,还是不由得脸红。

乔木知道父母亲感情很深,每当父亲远行寻找货源时,杨氏都会绣点东西给父亲戴上,回来时又绣。可不管杨氏绣什么,父亲乔越总是不嫌麻烦,全部带在身边。

“大姑娘、大姑爷来了。”云娘连忙过来禀报。

“姐姐姐夫来了!”乔木与乔松连忙迎上去,只见走过来高矮差不多的一对,走在前头的就是姐姐乔露,跟在她身后的是她夫君赵楠。

当初乔露看上赵楠时,赵楠家境败落,一无所有,父母亲反对这门亲事,可是乔露天性浪漫,并且喜欢找一个她可以支配的人作夫君。

赵楠家穷可是人老实,长相不错就是矮小了些,可是配上乔露强势的个性却是刚好可以互补的,乔露为了与赵楠在一起甚至私奔。

父母亲没法,为了挽救女儿的名声,只好让乔露先她兄长成了亲,早早嫁了人。而大哥乔枫还没有成亲呢。

本来是要等大哥先成亲了再嫁二女的。

不过成亲这两年来,赵楠与乔露倒也争气,有着岳父乔越的帮衬,总算是将茶叶给运转起来了,铺铺有好几家,还生了一个儿子,叫赵凌。

乔露拉着杨氏的手,母女俩好久不见哭诉了一会儿,乔枫早过来抱着小赵凌玩儿了,并与赵楠聊着生意上的事。

乔露取出一盒西川牛肚干,递给赵楠,还用胳膊肘推了下他,赵楠会意,连忙将牛肚干恭敬交上给杨氏,说:“母亲,听说父亲最喜欢吃西川牛肚干了,这是我们托友人捎来的。请收下。”

杨氏笑着接过:“都是自家人,怎么来家里玩还带礼物了呢?见外了吧。”说着瞟了一眼乔露。

乔露笑道:“母亲,夫君也是一片孝心嘛。”

杨氏摸了下乔露的头发,摇着头眼中泛着宠溺:“你呀,尽帮着夫君说话,果然是女生向外呀。”

乔露看了身边坐着吃杏仁的乔木一眼,笑道:“母亲别只取笑我,木儿也快了吧。”

乔木一怔,刚才她只顾着吃杏仁了,没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乍一听到乔露喊自己的名字,便问了:“姐姐喊我什么事?”

乔露笑着用手指戳了下乔木的脑门儿,说:“大家都听说那童谣了吧,怎么唱来着,顾家——有子,一顾——容止,乔家——有木,心悦君——兮。”

乔木摇着杨氏的手:“娘亲,你听听,二姐无故取笑我。”

乔露说:“我可没取笑妹妹,我只是在唱一首童谣而已,难道妹妹知道童谣里在说什么不成?”

众人都大笑起来,四弟乔松说:“我知道在说什么,是在说二姐夫长得很好看,一顾容止,但凡是看了他的容颜的人,天下美男的容颜都到他为止了。”

乔露说:“还有下面一句讲的是什么?我倒要考考松儿。”

乔松说:“是说乔家的二女儿乔木,喜欢顾止将军。”

乔木脸羞得通红,她并不是扭扭捏捏之人,实在是因为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叫顾止的未婚夫,可是他们却说得她爱他爱死了一般,这可真是丢脸丢到家,却不知怎么丢的了。

“哼,我不理你们了。”乔木装出生气的样子。

杨氏这下说话了:“好了,你们别再取笑我们木儿了。这门亲事,实在是你们父亲与顾王爷订下的,因为顾王爷当年欠了我们乔家一大人情而已。外人都以为是我们高攀了顾家,可是,论我们木儿这般可人的长相,只怕配顾止将军这等优秀少年,也没有哪里配不上的。”

一席话说得众人连连称是,乔露拉着乔木的手,低声说:“木儿,可别怪姐姐取笑你,姐姐也是[www奇qisuu书com网]为你高兴,你找了个好夫婿呢。顾止将军可是举国有名的优秀男子,品性高雅,才貌双全,不过我们家木儿也不差,这门亲事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正说着,就听到李妈妈走进来说:“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杨氏连忙带着众儿女出迎。

只见从稀稀落落的庭院走来一雄壮宽厚的男子,腰有些小肥,身材很高,足足比杨氏高出两个头来。他穿着墨色冰蚕缎面袍服,袍内露出浅红色的镶边,神色严肃,轮廓硬朗。

这,就是她的父亲乔越了。

穿越这半年来,她与父亲见的次数并不多,父亲给她的印象,就是很忙,忙到在家停留的时间总是这么少。

“父亲!”众孩子扑了上去,乔越宽厚的肩膀将他们统统抱在一起,“乖,父亲不在家,孩子们都乖不?”

“孩子们都乖得很呢,只盼着你回家得勤一些。”杨氏又伤感了,眼中含泪,声音哽咽。

乔越连忙舍了孩子们,上前来抓着杨氏的手,“你又来了不是?我不是回来了吗?还哭。瞧你,手还是这么冰凉。快进屋里去,你这身体可是吹不得风的。一吹风就受凉。”

乔越不顾众人眼光,半搂着杨氏进民屋,乔木看着父母亲如此恩爱,心里感动不已。

她想起了二十一世纪,她的原身,她父亲在事业顶峰之时抛弃了她妈妈,她从小与妈妈相依于命,在父亲也不算坏到家,与妈妈离婚后并没有只顾着小三,还是分了一大财产给妈妈。

所以,她的童年除了缺少父爱,金钱倒是从来不缺的。

丰衣足食的小康之家,外人自是羡慕,却不知,荣华背后的苍凉。

她宁可生于平凡之家,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她宁可不要富贵荣华,却有一个完整的家。

前世的她能感觉得到,妈妈一直没有改嫁是为了什么,爱上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是对于女人最大的伤害。

好在这一世,也许上天是为了弥补她童年的阴影,补给了她一对恩爱扶持的父母亲,还有这么一群温暖的兄弟姐妹。

虽然刚刚穿越来时,她还有些不适应,因她,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样的一种爱。

五—六茶尺蠖的天敌

一同进入屋内,乔越亲自检查了火炉,对云娘说:“夫人体寒,你要记得,这柴木要加多些,若是屋内别人太热了,你就多备点冰块给他。夫人要紧,你要事事以夫人为主。”

云娘揖道:“是,老爷,是夫人自己要求少加点柴的,夫人说免得让奴婢们太热了。”

乔越脸色一厉:“夫人心善,你是机灵人,岂不懂怎么应对?”

云娘忙去添加了柴木,顿时屋内热了起来。

乔越对孩子们说:“孩儿们若是觉得热,父亲让人添些冰块,一人一盒,捏在手中就不热了。”

乔枫很懂事地说:“父亲,我们都不热。”

杨氏嗔怪道:“老爷,你也真是的,为了我一个,让大家不舒坦。”

乔越笑着抓了她的手,捧在掌心:“孩子们都很孝顺,你也就不要太委屈自己了,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说着乔越又从带来的行李中捧出一段细长的白参,对云娘说:“夫人体质不能吃人参,不过这白参倒是能吃。你且去厨房将这白参给炖下,放白糖银耳,晚膳过后给夫人端来。”

又取出一大堆衣料,各色的都有,给乔露乔木挑:“这是父亲带给你们的礼物。”

又取出一把青色长剑,交给乔松:“松儿你好玩,可是光贪玩则是蹉跎光阴,以后玩舞剑去。这剑就交给你了。”

又取出一本书,书名叫“四方茶志”,交给乔枫:“枫儿你爱读书,可惜你多半是读死书而已,若论经商之道,你却是一窍不通。这书你拿着,好好翻看,可是不可全信书。真正的学问,还是生活中。”

孩儿们一一谢过,捧了各自的礼物。

乔木看了乔越一眼,这个父亲可真是合格的父亲,对儿女们疼爱却不溺爱,知道孩们各自的长处,若是前世有个这么好的父亲多好。

开饭了,先上四干果与时新四鲜果,姜丝梅儿两咸酸、香药葡萄干、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蜜饯;然后是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此外尚有十二道下饭菜、八样点心,最后是乔家主打菜——桃花豆腐。

这道菜是乔越与杨氏的定情菜,过去杨氏最拿手,可是杨氏身体不佳,便教会了云娘代做。

做法有点难度的:剖开一只火腿,挖出二十四个圆孔,用兰花拂穴手功夫削出二十四个豆腐球,扎住火腿再蒸,蒸熟后火腿弃之不食,将入味的豆腐装碟上桌。

因为做好的豆腐状美如桃花,故叫桃花豆腐。

正吃得津津有味,乔露推了赵楠一下,赵楠会意,连忙向乔越敬酒:“父亲,孩儿敬父亲一杯。”

乔越却是不屑地看了赵楠一眼,很勉强地端起酒杯与他敬酒。

乔越是个孤高人,一直不喜欢这个没什么本事的赵楠,可是偏偏女儿打死都要嫁他,虽说成了女婿了,可是还是对他不怎么待见的。

这时,杨氏笑道:“露儿与楠儿都好孝顺,还特意着人捎来了西川牛肚干给老爷。”

乔越眼皮都不抬,哼了一声:“有这个心思去想牛肚干上,怎么就没有心思去想想,怎么将生意给做好?都这么久了,铺还是开不大。”

一句话将赵楠说得窘迫极了,乔露笑道:“父亲,这次呀,夫君就是向您领受经验来了呢。听说父亲知道了一个新的货源,父亲,您就告诉我们吧,也让我们也沾沾光。父亲是知道的,今年茶叶生意,可不好做呢。”

乔越看了乔木一眼,眼中含着赞赏:“这货源不是我找到的,是木儿帮我找到的。不过,木儿与我一样,这商机是不会泄露的。”

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了乔木,“木儿,这货源是你找到的?”

要知道,一家人就乔木最懒了,还是个孩子,怎么反而是她立了大功了呢?

乔木被乔越的话给弄懵了,她仔细一想,她的确是帮了乔越一点忙,江南的茶叶被一种奇怪的虫子给咬了,她前世曾接触过现代茶园,知道这害虫叫茶尺蠖,便抓了茶尺蠖的天敌寄生蜂去杀它,果然,新买的茶园再也没有茶尺蠖敢来,这才保住了父亲的茶园。

乔越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故意对人说是他讲到了新的货源,生意人嘛,无商不奸。其实不过是找到了一种能对付茶尺蠖的虫子而已。

她还记得,那天,父亲叫她过来,赞赏地对她说:“乔家人真正懂茶叶的,是乔木你呀。”

她忙说:“父亲,我又懒又笨,什么都不会,论学问比不过大哥,论魄力比不上二姐,论武功比不上四弟,怎么父亲会说我最懂茶叶呢?”

乔越将手放在她稚嫩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父亲看人一向看得很准的。木儿,你资质极高,并不像你表面上这么懒散。而且,这次的事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姐姐姐夫。我就要看到,全城的茶叶都遭殃,这样父亲就可以独独得利了。”

父亲果真成功了,一跃而成为京城十大茶商,而且排名还很靠前。

这会儿,乔露拉着乔木的手,笑开了:“三妹,原来你是大智若愚呀,快告诉姐姐,你找到的货源在哪里,也分一点给姐姐嘛。”

乔木看了父亲乔越一眼,乔木眼中是阴阴笑意,她会意,说:“姐姐,其实哪里有什么货源呢,不过是自家的茶园子沾染了仙气,以至于害虫们都不敢近前来,这样才保住了而已。”

“仙气?”乔露一怔,看了看赵楠,“阿楠,你倒是说说,难道这世间真有什么神仙一事不成?我向来是不信的。”

赵楠说:“做法事的师父都说有,可是整个京城的茶园子全毁了,只有父亲这里的全好无损,除了用仙气去解释,怕是没别的了。”

一边的乔枫看着乔木说:“你休听这丫头满口胡言乱语,这丫头呀不学无术惯了,嘴巴讲出来的,没一句是真话。”

乔木哼了一声,来到乔越身边,摇着乔越的手,说:“父亲,哥哥姐姐都不信,你说,木儿说的可对?是不是咱们的茶园添了仙气了?”

乔越赞赏地看了乔木一眼,说:“这是自然的。虽然木儿平时懒散得很,可是木儿天生可通仙,她知道哪块地有仙气,于是父亲照着她所说的,买下了那块地种茶,有神仙庇护,还怕什么劳什子害虫?”

乔木说:“就是就是,你们听听,父亲也说了,看你们信不信。”

乔枫怔住了,想不到平时一向懒散成性的妹妹竟懂得通灵,他说什么也不信。

乔松拉着乔木的手,说:“姐姐深藏不露,哪天也教我通仙去。”

乔露说:“原来我们家茶园这么值钱呀。”她边说边推了下赵楠。

赵楠说:“父亲,我想,我想……”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乔越冷冷地说:“你想什么?是不是想我让出几个茶园子给你?年轻人,有本事自己去赚钱,别有事没事就想依赖别人!想当年,我比你还要穷困潦倒,还不是照样起来了?”

一席话说得赵楠面红耳赤,乔露不高兴地说:“父亲,你总是欺负我夫君。”

乔越叹了口气,将鞋子脱下来,抓住一只脚伸到椅子上来,不停地蹉着。

这是他的坏习惯,他年轻时为了生活,双脚长日泡在水里,得了脚病,他本就是商户兼暴发户,哪里懂得这么多涵养,因为平时有人聊天时,总会不自觉地脱鞋抬脚的。

顿时,空气中都是脚臭味。

乔枫说:“二妹,父亲不是欺负阿楠,而是想给阿楠成长的机会。这些年来,阿楠的铺、货源,甚至包括开铺的资金,哪一样不是父亲帮助的,也该让他一人挑担子了。”

杨氏见大家讨论得有些不愉快了,说:“今日大家都在了,是值得高兴的日子,正好院子里枣子熟了,孩子们一起去打枣子去吧,就像你们小时候一样。”

乔枫拉着乔木的手:“走吧,这生意上的忧愁,全放到明日去吧。我们家的枣子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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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经商的小天赋

今日两更,两章连发,这是第二更了。

于是,乔枫带着弟弟妹妹一同去打枣子。

乔木举着长长的竹杆,对着树上青枣就是一晃,啪啪,树影摇动,枣子落在地上。

乔松连忙上前去捡了,边捡边吃。

乔木说:“坏弟弟,你一边捡一边吃,吃完了我们吃什么?”

乔枫笑道:“木儿,别生弟弟的气,他这么小也吃不了多少的。”

乔露拉着赵楠也打着枣子,说:“哥,妹妹,好久没与你们一块儿打枣子了。记得小时候,父母亲陪着我们打枣子的。”

乔枫看了看站在厅前的双亲,叹息道:“父母亲老了,现在不能跟我们一起打枣子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厅前站着的杨氏问乔越:“你怎么骗露儿,我们家茶园哪里会有什么仙气?我们木儿也根本不会通仙。”

乔越阴阴一笑,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搂着娇小的杨氏,“过几日,你就会明白,我这么说的目的了。最让我惊喜的,倒是木儿这丫头,她竟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呀。”

杨氏问:“木儿帮了你什么忙?”

乔越笑道:“我说了,过几日,我们收入一大笔银子时,你就会知道了。”他边说边将自己身上的狐皮披风脱下,披到杨氏身上,还帮她拢了拢散落下来的发丝。

过了几日,乔家竟接踵而来不少人,纷纷都要花重金买下乔家的茶园子。

乔越喜形于色,叫来乔木,摸着她的头说:“让我的宝贝女儿来决定吧。”

乔木一怔:“父亲,我可不懂。”

乔越笑道:“不,你很懂经商的。父亲相信你。这事你决定。他们开出了不少价了。”

乔木看着乔越相信的眼神,壮了壮胆,对前来的人摆摆手:“我们家茶园子可是宝地,不卖,不卖。”

那群前来买乔家仙地茶园子的人,个个都年纪如乔木父亲一般的年纪,竟让一个小丫头片子一挥手,给减没了生意。

这口气哪里咽得下,纷纷提高了价格,挽着衣袖,作好了非买下茶园子不可的打算。

要不然传出去,竟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拒绝了,成何提统?

“不卖,不卖,就不卖!”乔木倒是很沉得住气,明明是想等他们价格出到最高的时候再卖,可是一拍桌子一脸镇定,根本让人看不出她想卖的意思。

“我将我所有的茶园子全换你一处茶园了!”终于有个“识货人”不惜血本,出了大高价!

众人一怔,吐了吐舌头,再不敢来喊价了。

乔木心想,哇,以十个茶园换一个茶园,京城地贵呀,这么一破茶园就得了这么多地,这生意合算。

她忙一捶桌子:“成交!”

就这样,她为乔家多了九个茶园子出来。

杨氏听了焦急了:“老爷,您换来这么多没用的茶园子做什么呀?他们的茶园有害虫的。”

乔越胸有成竹地一笑:“不怕,我们有木儿在,木儿可以帮茶园子添点仙气,这样就没有害虫敢来惹我们了。”

“木儿真会通仙?”杨氏将信将疑,自己生出来的女儿,怎么就不知道她这么有本事呢。

果然,乔木往新买的茶园子里,放进一些寄生蜂进去,那些害虫自然是一只也不敢招惹上来,茶叶照样生长不误。

这下可好了,整个京城闹得风风雨雨的了,说是乔家二姑娘,会招仙气,有异能,说得神乎邪乎的,越传越神,传到后来,有人说乔家二姑娘,是妖精变的了。

乔越对这些传言,只付诸一笑。

他了解他自己的女儿。

乔越白白赚了这么多的地,这事让他还在世的母亲,乔氏知道了。

乔越有个不成器的弟弟,之前分家的时候,乔氏将所有的家产给了他弟弟乔无用,愣是一分也没有给乔越,偏心偏成这样,可是乔越也没有生气。

他默默地带上行李,带上杨氏,白手起家创业着,到了如今这身份。

而乔无用,不出几年竟将母亲留给他的家产全败光了,最后只能以乞讨为生。

后来乔越发家了,乔无用就过来投奔,乔越也不计较过去的事,将他下面一间茶叶铺给了乔无用,谁知乔无用根本不懂经营,亏本了不算,甚至还将乔越给他用来运转的银子全拿去吃喝玩乐了。

乔越一气之下便不再管这个弟弟了。

前些天听说,乔无用来乔氏面前告了乔越一状,这不,乔氏就叫人传见乔越了,叫乔越马上带上家人去乔氏住处用膳。

说是用膳,其实是过去替乔无用求情罢了,杨氏听了,一口拒绝:“老爷身体不适呢,恐怕去不了了。”

乔越却走了出来,对着来传话的人挥挥手:“你去跟母亲说,我们一家这就过去。”

传话的人走了后,杨氏有些生气:“夫君,你也真是的,你明明知道,母亲找你过去,又不会有什么好事,指不定又要让你将哪家铺转给乔无用了。若是他经营得起来,也就罢了,偏偏他天生就是个败家的。你为何还要过去?”

乔越拢了拢杨氏的柔弱的肩膀,笑道:“怎么也是母亲嘛,生养之恩不可忘记,母亲要我们过去吃顿饭,哪有不去的道理?”

乔木正跟着乔枫在玩投石游戏,一听说要去祖母家吃饭,乔枫连忙带着他们去换干净衣服。

一家人便来到乔家不远的乔老院里,梅花开得正好呢。

乔氏坐在老氏雕黑檀椅上,白发苍苍,众子孙上前给她行过礼,乔木抬头看到了乔无用,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还将脚抖个不停。

乔木打心眼里不喜欢她的这个小叔。

乔氏睁着眼睛看到乔木,张着一口银牙的嘴伸着手:“这是露儿吗?”

乔越说:“母亲,这是木儿,不是露儿。”

“原来是木儿呀,时间过得可真快。木儿都长这么大了。到时候露儿这么大时,木儿还不到露儿的肩膀高呢。”乔氏揉揉昏花的老眼,乔木连忙将手递到乔氏的手中。

乔氏的手枯瘦,如一截朽木,枯干苍黄,布满青筋,乔木想起了前世的外婆的手,不觉一阵心疼。

小时候,外婆对她很好,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孝顺外婆,外婆就永远离开了她,她一阵对这事耿耿于怀,却不知,光阴似箭,又有谁托得住流年,留得下什么?

人,是如此地无力。

想到这里,乔木便紧紧握住了乔氏的手,将乔氏枯老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好像握着前世外婆的手一般。

“祖母。”她柔声说道,“木儿给祖母请安。”

“乖。”乔氏抚摸着乔木的秀发,“可真是标致,比祖母年轻时还要标致。”

杨氏笑道:“谁不知母亲您年轻时,是怎么样的大美人呢。”

乔氏老泪纵横:“可惜呀,你父亲走了后,我便孤身一人留在这乔园里,似今日这般,膝下子孙齐聚,可不多见呀。”

乔越听了心酸,连忙跪在乔氏膝前,抓着乔氏的手,说:“母亲,孩儿不孝,竟没有日日侍奉母亲于膝下,不若母亲搬到我们乔家大院住吧。”

乔氏摇摇头,看着乔园里长着的一枝梅花,枯瘦的手擦了擦眼睛,眼中略有些湿,深深地说:“我哪儿也不搬,你父亲一直还在这里,我也一直要在这里,跟你父亲在一起。”

八梅茶

她一双老眼说的时候,竟是满满的笑意。

这时,上饭了。

杨氏对乔木说:“木儿,你最会鼓捣什么梅茶,你祖母最爱喝你的梅茶了。快做一碗吧。”

“是,母亲。”乔木得了令,便走到梅花前,梅花初绽,正好制作梅茶。

她攀下几朵,用冰水洗了,放入捣木下,轻轻捣着,直到梅花捣成了汁。

她将捣下来的汁液与沂门红茶调在一起,放入锅内轻轻一煮,端出来便是粘稠的梅茶了。

梅茶喝了清肠润喉,养颜。

众人喝了都说好喝。其实这可不乔木的什么金手指,全是跟在母亲杨氏身边学的。

杨氏贤惠,什么都会做,可惜她近年来身体不好,便将一身所学,难一些的教给婢女云娘,容易些的教给了女儿乔木。

她总希望乔木将她所有烹饪女红全学会了,可惜乔木只学了个皮毛,对烹饪倒是稍微通一些,对女红则是连针线都不会拿。

当下,乔木喝着梅茶,心想,这可真好喝,比二十一世纪的珍珠奶茶好喝多了,而且还原汁原味的纯天然的香气,看来还是古人更有智慧。

大家依例饭前先喝茶,然后开始动筷子来。

吃着吃着,乔氏开始挑起了正题了:“儿呀,听说你近来赚到了不少地皮,怎么没听你分给无用一些呀。”

她还是喜欢叫乔越为“儿”,尽管乔越自己都有儿了。

乔越一听便看了乔无用一眼,乔无用正低着头喝着冬瓜汤,乔氏不时拉了下他的手,很疼爱乔无用的样子。

乔越笑道:“也是新近才得来的,只怕无用现有的铺面都经营不过来,便不打算分给他了。”

乔无用忙抬起头来:“不,哥,谁说我现有的铺经营不过来?你有这么多家铺,都经营得过来,我总共就一家,怎么反而说我经营不过来?”

乔越黑了脸,闷声不响地夹着菜,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乔氏说:“儿呀,无用是你亲弟弟,你得了这么多地,怎么也得分一些给他吧,娘亲是怎么教你的,兄弟间要团结,一至对外,这样才能真正振兴我们乔家呀,才对得起你们死去的父亲呀。”乔氏边说眼睛又湿了。

乔越一见乔氏伤心了,当下心便软了,忙说:“母亲,您别这样,我也是为了无用着想呀。”

无用哼了一声:“哥哥若是真心为我着想,也不会得了地,连声都不吱一下,是怕弟弟我抢了还是咋的?”

这话杨氏听了受不了了,她一向柔弱贤慧,一般不会在这种有乔氏在的场合开口说话,可是如今关系到自家里的田地,不说也不行了。

杨氏说:“叔叔这话可不让人爱听呢,好像我们怎么亏待了叔叔一样。叔叔凭良心说,当初叔叔一贫如洗的时候,是谁帮叔叔摆脱了困境,偿还了巨债的?是我们。我们给叔叔还了债,还给了叔叔最大的一家铺面,可是叔叔哪一年有赚过?年年亏损,哪年不是我们给叔叔出钱供货,可是叔叔将我们供货的钱都拿去做什么了?如今怎么反而说我们没帮衬过叔叔?”

这话当众这样说出来,乔无用窘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说:“我说嫂子,你也不必这样编排人吧,若是这么不喜欢将地分些给弟弟我,弟弟不要就是了,犯得上当着母亲的面,这样奚落弟弟吗?”

乔氏也不高兴了,放下了筷子:“越儿,你教出来的好媳妇儿,平日里当着外人都不吱声,还以为怎么地贤慧了,想不到对着自家人,说话倒是雷云风暴一般。”

乔越看了杨氏一眼,说:“母亲,您先别生气,虽然贱内说话过重了些,可是说的也句句是实情。如今孩儿正是事业起步阶段,多少竞争对手都想在孩儿背后踢上一脚。孩儿如今也委实缺银子,缺地。好容易靠着木儿的帮助,得了几块地,正准备着扩大生意,若是给了无用,若是无用是个有心人,他经营得好,也值了,怕就怕这地一到他手上没几日,便当了赌资,不见了踪影了。所以,母亲,请恕孩儿这次不能从命。”

乔氏大怒,脸色陡然青了:“越儿,你连母亲的话也不听了?可是被这妇人给教唆的?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

乔越见乔氏生气了,平日里他虽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见了母亲他却是怕得很,低着头不知怎么办才好,内心权衡着要不要听乔氏的算了,省得一家人闹

不合。

可是乔无用又在一边说开了:“母亲,哥哥有了嫂嫂,眼里心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弟弟呀!别人家哪个没有三妻四妾的,就是哥哥只有一个嫂嫂,京城的人都说了,说是哥哥家有悍妇呢!”

乔氏更怒了,对着杨氏就刷过去一个巴掌:“你这个扫把星,天生就是过来离间我的儿子们不成?”

杨氏坐的位置离乔氏的远,没被扇着,乔越急了,连忙跪下去,抓了乔氏的手,说:“母亲,都是孩儿不好,母亲息怒呀!”

杨氏早就到一旁抹泪去了。

乔氏逼着乔越说:“那地,你倒是给不给是你弟弟?”

眼看着乔越就要同意了,乔木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响亮地说道:“祖母,木儿有个建议,可以使父亲与叔父更加和睦呢。”

众人一怔,乔枫连忙伸手拉了拉乔木的手,“别胡闹了,木儿。快坐下。”

乔木用力甩开乔枫的手,走到乔氏面前,拉着乔氏的手撒娇地说:“祖母,哥哥不让木儿说呢,可是木儿想说,祖母让不让木儿说呢。”

乔氏这个人喜欢软的不喜欢硬的,乔木甩着两条小辫子对着她撒娇,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又可爱又惹人心疼,乔氏哪里还下得了狠心责骂她,当下便拢着她的小辫子,笑道:“木儿真乖,木儿有什么好建议,只管提便是,说错了祖母也不罚木儿。祖母是看到木儿就心里高兴。”

九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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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与乔越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闺女又要出什么鬼主意了。

杨氏担心自己的女儿说错话,受到牵连,急忙叫了一声:“木儿。”

乔木却不急不缓地说道:“祖母,我觉得吧,与其给叔父几块地,不若再给叔父经营一家铺面好了。这地只能种,种出来还是贱卖,还不如让父亲将一家成铺给了叔父,如此,岂不更好?”

此话一出,乔越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这个乔木,平日里见她也不笨,如今怎么笨成这样?

给乔无用几块地容易,又没开垦过,也没花多少成本进去。可是,若是将辛苦经营的成铺给了乔无用,这损失可就大了!

这些铺先不说铺面都是大得很,光是这些年来的客官积累,这地皮加上客源,别人出再高的价格他也不会将这些辛苦守好的铺给卖了,如今这乔木竟说要将铺转给乔无用?

乔无用生性好赌,哪天就将铺给贱卖了,岂不亏大了?

想到这里,乔越厉了色,对乔木说:“木儿,你一个孩子家的,大人说话别插嘴,快给我回去!”

乔木却不依了,对乔无用说:“叔父,你觉得,木儿提的这个建议如何呢?”

乔无用自然是一万个愿意,馋着嘴笑道:“这自然是最好的了。”

乔氏听了点点头:“不错,木儿说的不错,怎么,越儿,你不舍得不成?”

乔越不知如何作答,一时愣在了那里,乔氏生气了:“越儿,你手下有这么多茶叶铺子了,不过就是叫你腾出一家来,有何不舍得的?究竟你有没有将你娘亲放在眼里?”

乔越是个孝子,当下便乔氏这么一逼,只好说:“母亲说什么,孩儿照做便是了。”

杨氏听了嘴巴一抽,直想哭了。

他们才几家茶叶铺呀,就这样让出一家又一家的,这不就是天生为乔无用做事不成?

这时,乔木轻轻一笑:“祖母,接下来就是考虑哪家店分给叔父了。木儿认为,父亲新买的那家倒是可以让叔父一试。那店铺子还没有装修,可是店面在城内繁华地带,如果交给叔父了,这装修一事便也顺便交给叔父了。”

什么?乔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丫头片子是想将那家新买的铺子给乔无用呢。

那是因为刚刚得了几块地,手上资金宽裕了,便新买了一家,正打算装修经营着呢。

乔无用一听要自己花钱装修,脸瞪地就白了,忙说:“哥哥也不差这么几个钱,就帮着装修一下嘛。这装修一事,我可不懂。”

乔木这回声音变得犀利了:“祖母,你听听,叔父也真是的,父亲这么好心帮衬着叔父,将新买的铺子都给他了,叔父竟还要父亲帮着装修。父亲平时可忙了,走南闯北的,若是连装修这种芝麻大的事都要由父亲亲自出面,木儿只怕会将父亲给累坏了。”

乔氏点点头:“无用,你呀得了处好就卖点乖吧,越儿这么乖,将铺子都给你了,这装修什么的,就全由你自己来吧。”

“可是母亲,孩儿真不懂,就怕将铺子给装修不好好发。”乔无用说的是实话,他对装修经营的确全然不通,他唯一懂的,就是得了铺子将每日得到的钱丢到赌场里去。

乔木轻轻一笑,“叔父,你若是不懂,且让木儿写一份装修材料给叔父,叔父只管出钱去将这些材料给买下,再叫装修匠过来,照着样子装修便是了。”

乔氏厉了色,对乔无用说:“无用,娘亲与哥哥帮衬着你,你也自己争点气,别再推脱了,你哥哥平时也忙得很。”

乔无用不敢说自己囊中羞涩,得来的银子都赌输了,哪里来再付装修的钱?不过他想着可以先将老铺子给当出去,等新铺子开张了,自然就有钱赎回老铺子了。

一面想着,一面又生怕这么好的铺子白白得了,怕哥哥反悔,忙答应下来。

乔木于是开始写就一张装修表。

乔木并不懂装修,她拉着乔枫过去,偷偷说道:“哥,我且将最贵的装修材料,全报给我,我全写上。”

乔枫虽不知她在打什么鬼主意,可是还是报上一些名贵材料名字:“冰枝紫檀棱窗,酸枝红木地板……”

乔木一一地写上,然后交给乔无用。乔无用看着愣了半天,倒吸一口冷气:“哎呀,怎么尽拣最贵的来装修呢?要我说,随便装修一下不就得了?”

十智斗叔父

乔木说:“叔父这是什么话,我们乔家茶叶可是上档次的东西,这铺子自然也要跟得上档次,怎么可以随便装修呢?自然是要大方,气派,如此,客官一进铺子,就可以想象得出,我们是多么地有实力。”

乔木人才十三岁,说话就如此头头是道,甚是了得,惊得众人都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她倒也不羞不惊,只是淡淡一笑,眉眼间尽有一抹气定神闲。

看得乔氏越发喜欢乔木,拉着她的手爱抚不已:“我说,木儿比露儿还要厉害。我喜欢木儿。木儿喜欢祖母么?”

“木儿也喜欢祖母。”乔木对着乔氏的身体蹭了蹭,撒娇。

吃完了饭便回去了,乔木被乔枫拉着去学榨油。

只见一长长的铁道横放着,两头通,上有一露口,这便是古代的榨油机了。乔枫捧了一盆花生往铁道里倒,上下摇动着杆子,铁道里发出“嗡嗡”声。

很快,从一头里滴出了粘稠的油来,正好滴在事先放好的桶里。

乔木连忙将那油用手指一蘸,放在嘴里一尝,呀,真是花生油!

而且味道可纯正了,天然无污染,又香又咸。

乔枫直起身子来,“木儿,这次轮到你了。”

乔木捧了一叠菜籽过来榨,她摇着摇杆,可是当摇杆发出呜呜声音来时,她有些害怕,停住了。

“这个可不能停呢,一停这油就成了油渣了。”乔枫笑道,“你看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天与祖母叔父对答如流,怎么听这声音就怕成这样了?”

乔木笑道:“哪里就是害怕了?只是不习惯而已,若是习惯了,一定榨得比哥哥还要快!”

乔枫用手指勾了下她鼻尖,笑道:“你呀,嘴巴是越来越会吹了。将技术学好了再吹好不?”

兄妹俩正说笑着。“木儿,你过来一下。”身后,传来父亲乔越的严厉声音。

乔木一怔,看了乔枫一眼,乔枫说:“父亲叫你呢,还不快过去。”

乔木双手扯在衣服下摆上,跟着乔越走到天井边上的藤椅上,坐下来。

“父亲。”她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嗯。”乔越应了声,看定了她,说,“你且说说,你为何要将父亲的铺子,设计转给了你叔父?你应该知道,这么好的店一旦到了你叔父手中,十有**是要被糟蹋了。”

原来真是为了这事。

乔木说:“父亲,这是孩儿的一条计策,我们两家转给叔父的铺子,不出一个月,保证全要回到我们手中。”

“什么?”乔越大惊,“此话怎讲?”

“父亲,天机不可泄露。”乔木还要卖一下关子。

“你若是不告诉父亲,叫父亲怎么帮你实施这条计策?”果然是知女莫如父,乔越一脸阴笑着说。

乔木压低了声音说:“女儿看到新买的铺子反正也要装修,叔父手中的银钱反正正也是要落于赌场者之手的,不若用来给我们新店装修好了。于是便先让叔父得了这铺子,让他出钱装修。叔父已得了我们的大好处,自然也会同意出装修的钱,可是叔父哪来这么多银子?自然他会将目光放到我们给他的老铺子上。他会出钱当了这铺子,这时,我们只消派一个人,打扮成商家的样子,过来出个价钱,将老铺子给得了,然后叔父便会将这笔钱全用于装修之上。等到叔父装修好了,父亲再叫那个人过去讨钱,到时只消在契约上作点手脚,自然叫叔父拿不出钱来还这笔当钱,如此,这老铺子便回到父亲手上了。”

乔越眼中渐渐放光,“那如何从你叔父手中得到新铺子呢?”

乔木依旧沉着地说:“新铺子一旦装修好了,叔父手上的钱全用于装修,哪里还有钱去赌?他一定按压不住,又想着当这新铺子,到时候,故技重施,叔父得了当铺子的钱,拿去赌的路上,我们派个人,将他的钱给抢了,不就得了?如此,叔父从我们手中得的两间铺子,全归于我们了。祖母又不知道,还以为是叔父输了钱,将两家铺子都给毁了,到时候,祖母也再不好意思,让我们帮叔父了。”

乔越惊诧地望着乔木,真想不到,才十三岁的女儿,竟可以想出这么狠辣的计策来!

这完本不像是一个长年呆在深闺中的少女想出来的,倒像是一个老成的生意人想出的!

虽说无商不奸,可是乔越这奸却没想过要用于自己的兄弟身上,如今听乔木这么一分析,他是点头个不行,到哪里再去想比这更好的计策呢?

当下他便同意了,还拍着乔木的肩膀,兴奋不已:“木儿,打明儿起,我叫枫儿带你来我们的茶园茶铺看看去。你这样的心思,养在深闺是太可惜了,是时候看看我们的生意了。”

乔木听了心想,那明天不是要早起了?她可有睡懒觉的习惯的。

可是她前世没有父爱,今生好容易得了个这么疼爱她的父亲,她不想让父亲对她失望,便点点头。

到了晚上,她与那只白捡了的乌鸦逗笑了一会儿,奴婢哈密说:“姑娘,这乌鸦真奇怪,姑娘没回来,它就一直在屋顶上不下来,姑娘不回来,它就下来了,还乐得吱吱叫。”

乔木抚摸了下乌鸦光洁的羽毛,心想,这乌鸦与她倒真是有缘分,也很机灵,究竟是谁家养的宠物呢?

她睡下时,乌鸦也睡在她床榻上层,亲密得很。

十一学习茶艺

次日,乔木坐在父亲的马车里,马车是乌黑的檀木为架,顶棚是玄紫色的绸布,两边垂下淡紫色的锦布,窗边垂下流苏。

这马车是父亲按着母亲的喜好做出的,父亲是个恋旧的人,一直舍不得换,用了这么久,马车都用旧了,他只是换车轮子,一直还是用这马车。

初冬,阳光很薄,稀疏地落在地上,风倒是很猛烈,呼啸个不停。间或是马车的吱呀声。

车在一家店铺前面停下来。

乔木跟着父亲乔越下了车,看到店前有一牌匾,上书“乔家茶叶”四个字,书法遒劲,字迹好看极了。

乔越指了指那字说:“这字,便是顾王爷的二儿子,顾止题写的。”

又是顾止。

这个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夫,虽未蒙面,可是耳中却时时处处地得闻他的大名,乔木想不听也不行,当下见乔越的语气又觉奇怪,乔越是见多了生意场上假意逢迎的人,平时称呼人总是毕恭毕敬的,如今称呼这个顾止,怎么竟如称呼自家人一样,直呼其名了?

虽然迟早会成了他的女婿,称全名也是应该的,可是这不还不是一家人嘛。

心下觉得奇怪,这边乔越回头看了看她,顺手将她的披风给拢紧了些,不带表情地问:“冷吗?”

“不冷,父亲冷吗?”乔木对自己父亲说话,还是显得过于客气了些,眉眼间带了点不自然的疏离。

这神情让乔越看在眼里。

乔越是个粗人,也能感觉到乔木这点生份,不过他以为是自己长年不在家,奔波在外做生意,导致得女儿对自己生份了,便下决心要更多精力用于教育自己儿女。

尤其是小乔木,这个表情总是带了点与她的年纪不怎么相符的淡淡的老成与哀伤。

“进去看看。”乔越拉着乔木的手走近店铺里去,店里的小二对着他们点头行礼。

“乔老爷好,乔二姑娘好。”小二们说。

乔越点点头:“都喝茶了吗?”

“喝过了。”小二们说。

乔越带着乔木绕着铺子走了一圈,指点着茶叶:“这是杞门红茶,乃是红茶中顶尖王牌。这是安溪铁观音,喝之如饮兰花香,正是秋茶之上品。这是碧螺春,一般为春茶,不过我们将它们取来晒干,如今过了秋,它便是陈茶了,不再有春茶的清冽,但却多了股浓香。”

一一介绍着。

关于茶叶,乔木也懂一点,什么红茶黑茶绿茶,春茶秋茶,如何倒茶品茶,她都是懂一些的,可是如今经乔越这么一讲解,她才知道自己懂的只是皮毛而已,乔越不愧是做茶叶生意的,对茶叶如数家珍,什么茶他甚至不必亲见,只要用手一摸便可知道茶种。

乔木很拘谨地听着,看着,乔越说:“木儿,这可是我们自己的店铺,别这么生份,想做什么只管动手。”

乔木听了放松一笑:“父亲,木儿想喝杯铁观音。”

乔越便掏出一包铁观音,指了指铺子里面那个紫檀木矮桌,说:“那里有一应齐全的茶具,你且去那里,安心泡茶吧。”

“是。”乔木欢喜地捧了铁观音去泡茶了。

茶盘是厚实的黑檀木,茶壶是紫砂,茶杯是青玉白瓷,上绘梅花,茶滤用细丝网,茶匙则用楠木。一应讲究得很。

乔木烧开了水,先烫杯,洗茶,让第一遍茶洗白茶杯,然后支起胳膊,缓缓注茶。

喝前先闻茶盖,有淡淡的兰花香袭入鼻内,然后再喝铁观音,顿时心胸开阔,浑然忘我。

她小口小口地品着,铁观音只泡三遍,再泡则失味。剩下的茶渣可用于花肥。她于是对小二说:“将茶渣包好,放入窗边的兰花盆子里。不可扔掉。”

小二得令便去做了。

乔木喝着,乔越则去看帐本去了,乔木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茶经》,便拿过来,放在膝盖上,用纤细的手指翻看着。

边品茶边看书,乔木只觉得岁月竟可以如此静好,如流沙磨过指尖,轻软无痕。

乔越算清了帐便拉着乔木坐车,接连将自家店铺全看了遍。

看完了茶铺子,便驱车前去看茶园子。

入了冬,茶树光秃秃的,大多数套上白衣防寒。只有少数茶树逆天而长,露出了尖尖的芽。

这时节还不是非常冷,虽然采下的茶叶多是青葱细嫩的。不过较之春茶,则显得老气横秋。

乔越换了件紧身衣,与乔木走进茶园子时,茶农们都对乔越恭敬地打招呼。

乔越只是摆摆手当作回礼,与茶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茶农都是他出钱雇来的,与茶农印象中,自己的老板乔越只有威严,乔木看着乔越壮实高大的身影游走于茶农之间,心想,她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有时威严,有时亲切,有时高雅,有时又世俗至极。

正在发愣,却见乔越回头叫她了:“木儿,你也来,背上那茶蒌,父亲教你采茶。”

“哎。”她应了声,便从茶农手中接过一个竹蒌,背在肩上。

乔越肥胖的手指先是分开绿叶,然后用细一些的食指对着茶芽儿一掐,茶叶便丢到她的茶蒌子里去了。

“会了吗?”乔越一脸亲切地看着乔木。

乔木也学乔越的样子,往茶芽上一掐,谁知茶芽竟被她给掐扁了,芽水沾在她手指上。

“动作要柔,要快。”乔越说,“茶芽生得光滑,若是不快就掐不稳,若是太重了就掐扁了。”

乔木又试了下,这次动作显得柔一些,真的得了一枚茶叶儿。

尖尖的,绿中带点老褐色,看起来像玉兰花,还带着淡淡的苦香。

她忍不住放在嘴里一咬,呀,好苦。

她嘴一扁,眉毛一蹙。乔越笑道:“木儿怎么将茶叶吃进去了?苦吧。我们平时喝的茶叶都是经过炒制的,早就退出了大半苦味,而你吃的这个还是原味,自然是极苦的了。”

乔木也轻轻一笑:“父亲,原来采茶也有这么多学问。”

乔越点点头:“木儿,有些事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可难了,不过父亲相信,什么都难不倒木儿的。因为木儿是父亲的宝贝女儿。”

这话让乔木内心一触,“木儿是父亲的宝贝女儿”。

前世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她一直是有父亲就像没父亲一般的。可是今生,竟有这么一慈祥的人,对她说了这话。

她眼睛有些湿,看到乔越已转过身继续采茶去了。

他略显肥胖的手臂在绿树间摘采,竟是应付自如,动作极其柔美,一叠叠茶叶经他的手,轻轻飘入蒌中。

茶香四溢,风吹得他长发轻扬,隐隐可见,他发中带了点霜白。

父亲还是在壮年,竟这么早就开始有白头发了。

为了操持生意,照顾这个家还有那个极品叔父,父亲未老先衰。

可惜家中真正能帮得上父亲的,却极少。她什么都不懂,竟不能为父亲分担一点。

她心中温情四溢,喃喃道:“父亲。父亲。”

“嗯?”乔越微微回头看她,“木儿,怎么光站着?与父亲一同采茶去。”

“好。”她鼻子有些酸,穿越到这里来,面对横空出世的这些亲人,也相处了大半年了,她与他们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可是,真正让她动情的,却是在这一刻。

十二—十三学习厨艺

当看到这具身体的父亲如此慈祥教着她技能,发上染霜时,她的心真正地痛了。

她终于感觉到了,他是她的父亲,她是他的爱女。

而之前,她几乎是在四处乱飞,心,没有一处着落点——她一向就不是个容易爱上的女孩,心总是处处设防,因为前世,那个有着万千资产的父亲,抛弃了她与她的母亲,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可是此刻,心中那团阴影渐渐消散,消散,转而被温情取代。

原来世间,也是有真情的。她懂了。

她背着蒌子继续采着茶,动作轻快了很多。嘴中还哼着歌。

乔越笑问:“木儿,你哼的是什么歌?父亲怎么从未听过?”

乔木也笑道:“那是因为父亲您不懂音律。”

乔越说:“我们的心肝女儿也知道嘲笑父亲了!”

乔木哼的歌,却是前世妈妈教的外婆的彭湖湾。

“晚风轻拂澎湖湾

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缀斜阳

只是一片海蓝蓝

坐在门前的矮墙上

一遍遍怀想

也是黄昏的沙滩上

有着脚印两对半

那是外婆拄着杖

将我手轻轻挽

踏着薄暮走向余辉

暖暖的澎湖湾

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

消磨许多时光

直到夜色吞没我俩

在回家的路上

澎湖湾澎湖湾

外婆的澎湖湾

有我许多的童年幻想

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

还有一位老船长”

正唱着,唱着,乔越忽然身体一弯,侧身坐了下来,双手抚摸着腰部。

“父亲,你怎么了?”乔木连忙放下竹蒌,伏下身,关切地问道。

“没,父亲没事。”乔越故作轻松一笑,可是因为太痛了,还是皱了下眉毛。

“父亲,你这里不舒服吗?”乔木伸手抚摸了下乔越的腰部,痛得乔越大叫起来。

“父亲长年在外经商,以至于落下一身疾病,这腰有时候更是直不起来。”乔越面对懂事的女儿,也说了实话,“不过,这事,可千万别让你娘亲知道。父亲呀,不想让你娘亲想多了去。”

乔木眼睛湿了,乔越是个坚强的男人,希望能在自己心爱的女人眼中,永远都是坚强强大的样子,哪怕是有了病,也还是苦撑着。

在她原身留给她的印象中,乔越一向是强大得很,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总能摆平,母亲杨氏依赖乔越,就像蔓藤依赖大树一般。

“父亲,若是不舒服,就应该去看郎中去,不能强撑着。”乔木劝道,扶着乔越站起来。

乔越笑道:“郎中看了不少,都说我这病,只要不要太劳累,休息得很,自然就能好。可是,生意是一刻也离不了我呀。露儿不错,头脑精明,有魄力,可是,她的心里只有她的那个不成器的夫君赵楠。不是说赵楠不好,而是赵楠这人,表面老实,内心却有些七弯八曲的。所以,露儿与赵楠是父亲不愿意让他们帮忙了。至于你大哥枫儿,为人倒是正直,也很有责任心,无奈不懂得灵活处事,平日里要他管理一个茶园子还勉强可以,若论经商,他根本就不懂。我们这乔家茶庄,是后继无人哪,父亲哪能一刻钟放得下?”

原来如此,乔木咬了咬牙,抓住乔越的手,坚定地说:“如果父亲相信木儿,木儿愿意从此认真帮着父亲,经营生意。”

乔越欣慰地摸了摸乔木的头,“木儿,你有这份心终是好的,可惜你是女儿家,今后要嫁的人,又是堂堂士家大将军,你有着大好前途,父亲可不能让一个茶庄耽误了你呀。”

乔木不服气地说:“木儿也不知道,我们家怎么会与顾家这样的大户联系在一起。女儿不想嫁人,女儿要永远留在父亲身边,照看茶庄。才不要嫁什么士家大户呢。”

她说的也是实话,她从未见过那个什么顾止,如今父亲这边需要人手,她一向看重亲情,就更加不想嫁给什么顾止了。

乔越这时厉了色:“木儿,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你怎么说这种话?何况,这与顾家的这笔婚事,也是与父亲与顾王爷的一种约定,人家都一直遵守合约,我们怎么可以撕毁婚约呢?”

乔木撅起了嘴:“父亲,你怎么会认识顾王爷?木儿一直很好奇。”

乔越听了,眼神变得凄凉,连忙支开了话题:“木儿,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还不应该知道。好了,时日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你母亲一定在家,等我们等急了。”

坐车回宅,乔木与乔越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乔木还攀着乔越的肩膀撒娇,一副小女儿心态。乔越看着乔木明显对他亲近了许多,心下甜滋滋的。

乔木见过了母亲,便回自己闺房,乌鸦扑扇着翅膀朝她飞来,停在她手指上。她抚摸着它的羽毛。

乌鸦拿它的大嘴轻轻蹭她的手,很友爱很依恋的样子。

乔木说:“乌鸦呀乌鸦,也不知你是谁家的宠物鸟,不过只怕如今就算找到了你原来的主人,我也不舍得放你走了。”

乌鸦好像能听懂她的话,眨着灵动的眼睛咿咿呀呀的。逗得乔木直

笑。

次日,听说姐姐姐夫要过来一起吃饭。

乔木一大早就被杨氏的忠仆云娘叫醒,“三姑娘,起床啦,夫人叫您用完了早膳过去一趟呢。”

乔木打了个哈欠:“母亲唤我何事?”

“夫人说是要教三姑娘学厨艺。”云娘答。

乔木傻了眼,杨氏三天两头的都要教她几样厨艺,上回因为父亲刚刚回来,停了一段日子,她别提有多高兴了,今日又催着她去学厨艺。

虽然很不情愿,可是乔木却是个懂事的孩子,前世如此,今生也一样,她愿意为了自己爱的亲人,委屈自己。

当然如果对方不是她爱的,而是别的什么无关的人,她可不会迁就半分的。

洗漱完毕,喝了桂圆红枣粥,乔木被云娘领着来到厨房门外,梧桐树下,杨氏正坐在竹藤椅上,今日她气色好多了,脸色红了些,她手中在做一件冬袄。

虽然现在家境好了,这些事根本不必她来做,可是杨氏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尤其是孩子们的衣裳,她还是喜欢由自己亲自做。

“木儿,你来了。”见乔木来了,杨氏将未完成的冬袄交到身边奴婢手中,摸了摸乔木的头,说,“走,娘亲今日教你的菜式,你等下可要亲自做给你姐姐姐夫吃的。”

乔木撇撇嘴:“娘亲,孩儿做的菜,自己都吃不下,哪能给姐姐姐夫吃呢?不让他们笑掉大牙了去?”

杨氏笑道:“你姐姐姐夫今日心情不好,若是能吃到你亲自做的菜,一定会高兴起来的。所以,木儿,为了你姐姐,不会也要会。”

“姐姐心情不好?”乔木一怔。

杨氏叹息道:“你父亲怎么也不愿意帮你姐夫,这不,你姐姐姐夫的茶园子经不起害虫的折腾,经营不下去了,竟没经过你父亲的同意,私下卖了茶园子,如今也不知要如何维生,当然是心情不好了。”

原来是这样。

听说大梁朝的茶园子,因为这场虫灾,几乎全毁了,国民束手无策。

可是乔越的茶园却完好无损。

多少茶商亏本得贱卖了茶园,改行做别的去了,而在这场虫灾中,唯一得利的,就是乔越了。

乔越果然是个精明到自私的商人,为了自己的生意,守口如瓶到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不告诉。

乔露不止一次央求她父亲教她赶走茶园害虫之法,可是乔越硬是半点都不透露。

乔木能理解乔越的这种想法,这万一告诉了乔露与赵楠,先不说赵楠这个人不怎么精明,万一让他说出了秘密怎么样,更有可能经赵楠落下了把柄,以后凡事都要让着这个女婿了。

可是乔露却不一定能理解父亲的这种想法,于乔露而言,自然是不好受的,自己的父亲都不帮她,这次她过来吃饭,只怕不是单纯吃饭这么简单。

进入了厨房,看到铜盆子里放了一些新摘的桂儿,清香扑鼻,还有一些晒干保存着的茶花。

“咦,娘,怎么厨房里都是花呀?不是说要做菜吗?”乔木问。

杨氏神秘一笑:“木儿,谁说花就不可以做成菜了?你性格沉稳,安静,太喧嚣的菜你做不得,做这些菜可是最适合你的。”

乔木听得一头雾水,云娘早上前,将茶花放入事先搅好的稀面粉中,顿时,茶花变得白白的,可是清香还是浓浓的。

杨氏接过这些茶花,早就有人在锅里放入了油,油被烧热,噼啪乱响。

杨氏将这包裹上了面粉的茶花轻轻投入油锅中。

她轻轻炸着油锅,直到茶花全被炸成了金黄色。这才上锅,装盘。

乔木一怔,只见茶花全打成了卷,一定是刚才遇热卷曲起来的。

然后云娘将这些金色茶花与降压降雨酱鸡腿包在一起。装盘便好了。

乔木问:“母亲,这盘菜叫?”

“这盘菜呀,叫茶花卷鸡腿,茶花本身的香味与鸡肉的香味混一起,相抵相冲,又清雅又可口。你姐姐呀,最喜欢这盘菜啦。”

乔木说:“这盘菜色香味俱全,又好看,难怪姐姐会喜欢。”

“所以呀,你会了没?会了就你做一盘。”杨氏鼓励地看着乔木。

乔木点点头:“为了姐姐开心,不会也要会。”

乔木开始动起手来。

步骤其实也不难,不过有三步不细心一定做不好。

第一就是往茶花上包面粉。

如若面粉包得太厚了,就看不出是茶花,也会减淡了茶花的味道,可是若是太稀了,茶花一浸入油锅,面粉就全掉了,这样茶花失去了面粉的包裹,马上就被油给炸烂炸阉了。

第二则是炸油。这油四溅,稍不留神就在她手臂上留下了水泡,杨氏看了心疼极了,乔木却只是抚摸一个水泡,笑道:“娘亲不要着急,等下抹点膏药就好了。”

第三则是最后拿出来与鸡腿卷一起,这怎么卷也是门手艺呢。

不过乔木努力完成了。

杨氏连忙叫人拿了油膏,给乔木手臂上的水泡抹上。

十四用膳风波

乔木看着碗内的桂花:“娘亲,现在茶花是用上了,那么桂花怎么用呢?”

杨氏笑道:“你再看看放在桂花边上是什么?”

乔木看到,桂花盘子边上,不是一碗发酵好的糯米吗?这不就是酒酿吗?还有五个鸡蛋,一盆面粉,一个大红薯,五片生姜,红糖1大匙。

“娘亲,您是不是要做桂花蒸酒酿?”乔木说着,眼睛就红了。

杨氏奇怪地看了看她:“这会儿木儿变聪明了,的确是呢。云娘,是不是你教过木儿做这道菜的?”

云娘说:“夫人,奴婢未曾教过三姑娘,不过三姑娘冰雪聪明,一猜便知道,也是有的。”

乔木擦拭着眼睛,装出笑脸来,说:“母亲,这道菜,木儿会做。让木儿做,母亲看木儿做得对不对。”

杨氏点点头。

乔木心里却难受得紧。

她想起了前世的妈妈。

妈妈最擅长的,就是做这桂花蒸酒酿了。

每次妈妈做好了,就与她一起,围着桌子,就着淡淡的灯光,很温馨地吃起来。

那桂花蒸酒酿的味道,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自从穿越后,在另一个世界,她等于是死了。

妈妈再也见不到她,一定很痛苦吧?

妈妈只有她一个女儿,最爱的丈夫离开了她,奔入小三的怀抱,现在她最爱的女儿也匆匆离开她,妈妈的心,一定很难受吧?

乔木一声不出,紧绷着脸,将发酵好的糯米(就是酒酿)放入水中稀释,加入鸡蛋与面粉,再加点酒,最后将切好的红薯放入,一起蒸。(关于酒酿等美食的做法,本小说还会有很多介绍,因为作者是个吃货)。

待糯米酒香喷泻而出,便好了,端锅,上盘,洒上桂花,即好。

杨氏觉得不对劲,抚摸着乔木的头,关切地问:“木儿,你可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乔木低着头,不让杨氏看到她眼中的泪:“娘亲,我没事。”谁又能理解得了她的心事?

杨氏将乔木抱入怀中,“木儿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有娘亲在,娘亲会为你顶着的,木儿。”

不管杨氏理解得了理解不了,听了杨氏这番肺腑之言,乔木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乔露与赵楠过来了,杨氏搂着乔露哭个不停,乔越走出来,赵楠对着乔越鞠躬:“父亲。”

乔越看都不看赵楠一眼,径直坐到了座位上。

他还在生赵楠的气。这个女婿平时闷声不响的,看起来老实和顺的样子,肚子里歪主意倒真不少。

他了解他自己的女儿,乔露是决不会卖掉他给她的店铺的,可是这店铺与茶园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卖了,这中间一定是赵楠对乔露说了什么话。

自己的大女儿虽然干练,可是对自己的夫君却是百依百顺的,若不是赵楠的要求,乔露怎么可能卖了她父亲留给她的茶园子?

这可是他一生的心血呀。

所以他就更不给赵楠好脸色看了。

杨氏摸着乔露的头,说:“露儿,别难过,茶园经营不下去,一定还有别的可做的,我们乔家的儿女都是打不倒的。乖,木儿亲自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来,坐下。”

一家人坐在一起,上了很多菜。

有香菇猪肉笋、蜜汁莲藕、豆岐五香盐侷鸡、芋头炖肉排、鸡蛋炒丝瓜,等等。

最后上的是酒酿桂花与茶花卷鸡腿。云娘一边上一边笑道:“这两盘是三姑娘亲自为二姑娘做的。”

乔露见了,感动地看了看乔木:“木儿有心了,姐姐却什么都给不了木儿。”

乔木很识相地拉着乔露的手,摇了摇:“姐姐开心,就是给木儿最好的礼物了。”

乔枫也说:“是呀,二妹,人生总是会有一道道坎的,怎么说你现在并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都在呢。”

乔松晃着勺子往桂花蒸酒酿里搅了搅,倒了一大碗,亲自端到乔露手中:“给,二姐,这是你最爱吃的酒酿。”

乔露不觉笑道:“何止我爱吃呢,木儿也爱吃,先给木儿。”

乔木推辞:“姐姐,这是木儿亲自做给姐姐的,姐姐不吃就是不喜欢木儿了。”

乔露于是含泪吃着。

乔越一直坐着,冷眼相看着一声不吭,杨氏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乔越一下:“老爷,平时你的话最多,怎么这么儿,你反而光看不说了呢?难道你不知道露儿最希望听你的开导吗?”

乔越却冷冷的喝了杯酒,看着赵楠,冷笑道:“父亲给的东西,经夫君一说就全给卖了,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

乔露听了,擦干了眼泪,将手中的碗重重放下,“父亲,女儿平时最敬重您,可是父亲却在女儿最需要父亲帮忙的时候,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茶园子被害虫一扫而光。父亲怪女儿卖了茶园子,可是请问父亲,若是不卖茶园,女儿还有什么生路可言?”

乔越气得拍了下桌子:“生路?我看,你当初选择了跟着赵楠这小子,就已经自断了生路了!”

眼看着父女俩就要大吵一架了,杨氏连忙拉住乔越:“老爷,如今楠儿与露儿都生了凌儿了,你就别再谈当年事了。露儿今日来是为了开开心心的,老爷就少说一句吧。”

乔越强压下火气,只一味地喝闷酒。

赵楠愧疚地说:“都怪我,我知道父亲一直不喜欢我,是我连累了你,露儿。”

乔露拉着赵楠的手,说:“夫君,我们走,这饭我们也不吃了,省得让人笑话我们在蹭饭!今后我再也不要娘家一分钱!就当你们没有……”

她正要说“说当你们没有我这个女儿”,乔枫连忙喝道:“露儿,别说胡话!人在气头上容易犯晕!父亲都是为了你好!”

乔露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这话,拉着赵楠就走了出去。

杨氏上前要冲自己的女儿回来,乔越拉了她的手,厉声说:“走了就走了,不许追!”

杨氏流泪:“你们父女俩都是一样的牛脾气!何苦来着呢?老爷,你明明是疼爱着露儿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说一句软话呢?”

乔越再不想多说一句,脸上充满着悲伤,什么菜都没吃,只是一味地喝酒。

乔枫、乔木、乔松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乖乖地扒着饭。

乔越见了,脸色缓和了一下,说:“孩子们不要拘谨,今日的菜好,你们要吃光了才能走。”

乔木说:“父亲,想姐姐也是一时冲动,过不了几日火气散了,便会知道自己不对,到时候便会回来向父亲认错的。”

乔越却对杨氏说起了另一件事:“露儿年轻,再加上楠儿软弱,二人根本应付不了这危机。若得空你送些银子给她,也报于他们的情况与我听。”

看来乔越只是表面硬,其实他内心还是很关心乔露的。

杨氏擦拭着眼泪:“你这又何苦呢,明明关心她,可是她来了,却总是冷言冷语的,还要我替你关心她。”

乔越再不说话,吃了一点点,紧紧皱着眉头,便起身要走,走前对乔枫说:“枫儿,你吃完了等下将今日帐册交与我看。”便走了。

乔露走后果然赌气与自己的父亲老死不相往来。几天都没见她过来道歉。

杨氏倒是常去乔露那里看她。

父女俩谁也不肯先认错。

这事便暂时搁置在这了。

十五—十六制作普洱生茶

而乔木在这几日则被乔枫叫去学这学那的,全是与茶园茶铺有关的。

乔越叫乔枫带着乔木去学茶叶制作过程。

作坊里,乔枫穿着圆领窄袖紧身长袍,长袍的衣襟外翻,露出了里子上的毛皮。袍领上露出了半圆形的白色领口。袍子的下摆与小腿相齐。下身穿了套裤,足登高皮靴。腰间束带,挂有剁茶叶常用的小刀。整个打扮干净利落。

入冬,黑茶一阵热销,一辆木车将一蒌蒌的黑茶送到了乔家茶叶的制作坊间。乔枫上前去点货,乔木则跟在乔枫身边。

黑茶搬到了作坊里面,乔枫叫人登记好了,乔木上前拿着那黑黑的一团闻了闻,一股药香味袭来。

“哥哥,黑茶就是这种味道的?”她伏身问着。

乔枫点点头,一面将散乱的黑茶装入一个个木桶里,对乔木说:“你去看看火炉里的火开了么?马上要进入蒸青这一步。”

乔木连忙跑到里间去看那火炉,火炉烧得正旺,出去对乔枫主:“哥,全烧开了,哥,为什么要进行蒸青呢?”

乔枫说:“这样制作出来的黑茶才容易保存呀,要不然放一会就腐烂了。”

只见乔枫与一行工人将黑茶搬到火炉边上,然后,将黑茶一碗碗地放入锅内,事先先在锅里铺一层白色蒸布,然后像蒸粽子一样将它们全都“蒸青”了。

蒸好后,乔枫轻轻将蒸布一提,蒸布上的黑茶就全拿上来了,还带了不少蒸汽,湿粘粘的。

他将蒸青好的黑茶散开,放在捣碗内,用木杵对着茶一阵乱捣,将它们全捣成碎片。

作坊里一片热气腾腾的,虽然是大冬天,却热得慌,可是乔枫干活的时候却一点也不热。

乔木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乔枫,“哥,你干起活来可一点也不文弱呢。”

乔弱故意厉了色,说:“父亲可是叫你过来学习的,你可别捣乱,待会父亲若是考你,你若是不会,可小心挨板子。”

乔木撇撇嘴:“谁说我不会?我一看就会了。我这就去给你将黑茶给捣碎。”

她将锅里蒸青好的黑茶端起来,放在捣碗内一阵猛捣,这新出锅的黑茶闻起来一阵药香,热扑扑的,味道真好闻。

这捣茶虽然看起来简单,实则麻烦得很,因为黑茶坚韧,想将它全部捣碎可需要不少力气,乔木紧握着木杵,眉毛都皱成一团了,脸上的汗水不断地流下来,直捣得手臂都发酸,也才捣碎了一碗而已。

看得乔枫哈哈大笑,乔木擦了擦汗,说:“哥,我现在知道你们制作茶叶,有多辛苦了。”

茶叶捣成茶泥后,变成一团青色,这青是很舒服的青,乔枫说:“好了,进入下一步,压成饼。”

“饼?”乔木一怔,“就是茶饼?”

乔枫点点头:“对,就是生茶饼。”

这可真值得一看,前世乔木最喜欢的就是喝生茶了,生茶能保留着茶叶的原味,而且越存越香,不比熟茶,味道早变味了。

“哥哥教我。”乔木感兴趣极了。

乔枫摇摇头:“呆一边看去,别捣乱就很不错了。”

只见乔枫将茶泥铺在干净的纱布上,用手捏成一个圆饼的样子,然后用刀压平,再将压平的茶饼拿去烤干。

烤干也很简单,就是事先生一个小火炉,火炉不能太大,因为需要随时盯着看,一烤干了马上就要端下来的。

在火炉上铺一个钢铁制作的软垫子,将茶饼放在垫子上边,用火烤,烤干了就可以拿下来了,放在桌子上,基本上就做好了。这时候黑茶颜色已由青转成青黑色。色泽浓郁,看上去就想啃。

然后是进行最后包装。

乔枫将一个个黑茶茶饼用干燥好的笋叶包装。笋叶就是毛笋的外壳,注意包之前要竹壳晾得干透,含有水分的后果以后会引起茶叶的霉变。

笋叶上写有毛笔大字:“乔家茶叶”。

一个个茶饼制作好后,有些放入仓库里储存,有些直接发往各大店铺销售,有些则直接发往早就联系好的买家那里去。

乔枫一个个安排着,虽然没有父亲乔越那么老练,可也是井井有条,怪不得父亲会这么放心将茶庄的管理全交给乔枫一个人呢。而父亲则管销售业务方面的事。

全看好了,乔木说:“哥哥,看了半天,可是一片茶叶都没喝到,不如让我泡杯茶吧。”

乔枫正忙着,对乔木主:“你去里间找那位大爷,登记一下,要一块黑茶,自己到院子里泡去。我正忙着呢。”

乔木说:“我可是你的妹妹,过来拿一包茶叶也要登记呀?”

乔枫说:“当然要登记了,就算是父亲来了也要登记。”

乔木虽然内心感觉到委屈,可是也觉得哥哥这种做法是对的,老老实实地过去登记了,这才取出一包青茶来。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将青茶用茶匙捣开一小块,放入茶壶里,煮了下。

黑茶最后是煮着喝才更入味,因为黑茶味一般比较厚重,只是单纯用水去泡,难以释放全味,所以用煮。

煮一下看到壶盖冒烟了就可以,不可煮得过老。

乔木将煮好的青茶倒入白瓷杯内,白色的杯壁顿时变成了深青色,还有一些茶叶梗在茶汤中缓缓下坠。

她喝了一口,一股青冽,不过不像绿茶那般柔和地青冽,更像是无数把利剑直刺喉咙,呛人的青冽,不过清而不涩。她喉咙受了点刺激,咳嗽了几声。

待到喉咙渐渐适应了这生茶,这才慢慢品出了这种原汁原味的好喝,一股温暖包裹在胃周围,真真是好喝。

乔木边喝边令人取来几本有关茶的书来看,得了一本许次纾的《茶疏》。

当看到《茶疏》里写道“一壶之茶,只堪再巡。初巡鲜美,再巡甘醇,三巡则意味尽矣。余尝与客戏论,初巡为婷婷袅袅十三馀,再巡为碧玉破瓜年,三巡以来,绿叶成阴矣”时,脸上不觉露出笑容来。

的确,品茶要有三趟,第一趟品鲜美,第二趟品甘醇,第三趟意味已缠绕舌尖,再品就失味了。

就这样欣喜地看了一个午后,乔枫忙完了活,步入后院,看到乔木正捧着《茶疏》看得津津有味,笑道:“妹妹你怎么也喜欢看书?你不是最不喜欢看书么?”

乔木说:“我不喜欢看的是什么女戒,什么论语之类的,而像这类茶经茶疏的,我可是爱不释手的。”

乔枫似乎没想到乔木看书也讲分类的,笑道:“你是女孩子嘛,自然是要看些女戒一类的,正如我们男孩子就要读之乎者也一样。”

乔木摇摇头:“那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念诗经呢。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位伊人,在水一方……”

乔木还没有念完,乔枫就止住了她的话:“快别念了,木儿,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大声念着这句,多丢人呀。”

乔木笑道:“哥哥怎么脸红了?我知道了,哥哥一定是在恋爱了。”

“别胡说。”乔枫正了正色,可是越正色他的那张小白脸就越红,“你越来越口无遮拦了,看来得再让你跟在老师身边学习才行。”

乔木忙摆摆手:“哥,你说的老师,可就是上回请过来那个迂腐之穷书生?哼,我才不跟他学呢,跟他能学到什么,越学越穷。”

乔枫这回可拿乔木没辙了,为了让乔木少说几句,便说:“好了,今日正好有些闲,我马上送你回家去,免得在这里说些风凉话,让外人传了出去。你在京城如今已有‘妖女’之说了,若是再有一个别的什么头衔,看顾将军还要不要你?”

乔木心想,她怎么了?不就是念了诗经几句诗吗?虽然很不理解哥哥的话,可是知道哥哥总是为自己好的,她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嘛,不过,少跟我提那个顾止,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乔枫将她整个拎抱起来,扔到车里,车帘子一拉,马车就开动了。

注:以上制作茶饼过程全是作者本人查资料后再亲自实践,百度上搜不到的。全是真实独特内容。青茶饼又名生茶饼,是普洱茶饼,因过去将普洱茶归于黑茶,所以本书中也如此分类,普洱茶饼分生茶饼与熟茶饼。

十七“四君子”汤

“早些回家,学点厨艺,才是正事。今日既运来了黑茶,必然会制作一种黑茶蛋饼,这饼爹爹最爱吃,你可要学会做。”乔枫叮嘱道。

“爹爹最爱吃黑茶蛋饼么?”乔木转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哥,你不早说,我马上就去学做这种饼。”

乔枫看着她,眼中射出一缕疼爱,“看你平常吊儿郎当的,一身的缺点,可是其实内心还是挺好的,挺有孝心的。”

乔枫送乔木到了家,他便走了,又回到作坊去了。

乔木果然踱进厨房,却见云娘正在做所谓的黑茶蛋饼。

首先,往碗内倒一些牛奶,并加鸡蛋,不停地搅拌着,速度要快,并且要边搅拌边加糖。乔木手臂上下转动着,直转得头晕脑转,才将牛奶与鸡蛋打发好。

然后将黑茶泡好,要清淡一些的,缓缓注入这打好的牛奶加鸡蛋中,加面粉,加泡开的切碎的乌龙茶叶,做成一个个大丸子,像一个个茶坨那么大。

最后在面粉表面上按上一片完整的黑茶叶片,然后放入锅内烤熟,即可食。

乔木看到自己做的黑茶蛋饼,有成就感极了,抓起来一尝,有种淡淡的茶香,味道还不错,便想着等下父亲回来,会怎么样地惊喜。

看看时间还早,乔木便寻思着再做一样东西。父亲因为长年在外奔波,有腰疼的毛病,乔木便寻思着做一样养生药膳。

乔木叫云娘领着她去药材房看,向云娘讨教这些都是什么药材,挑了鹿茸、杜仲、山药、党参、白术、伏令、甘草等,再令人买些羊肉来。

她先将羊肉切好,与山药同炖,做成山药羊肉汤,再炖一碗鹿茸汤,再炖一碗杜仲汤,交待云娘:“这些都是给父亲的。等下要给父亲端过去。”

羊肉温热,山药、鹿茸、杜仲都是壮阳补肾的良药,给乔越滋补是最好不过的了。

然后取党参十五克,白术、茯令、甘草各八克,组合制作成“四君子汤”。母亲体弱怕风,易感冒,这四君子汤就是用于防风防感冒的。

“这四君子汤乃是给母亲的。”乔木交待云娘。

虽然做得可能不是非常美味,可是却是滋补得很。更重要的是,表示她一片孝心。

云娘懂一点点药膳,看到乔木做的汤,笑道:“给夫人四君子汤倒是极适宜的,就是给老爷的,奴婢之见,恐怕是太补了。”

乔木说:“太补不是好事吗?”

云娘摇摇头:“姑娘有所不知,这山药羊肉汤已是壮阳精品了,再加鹿茸汤,又是壮阳,可是姑娘还嫌不够,又叫人做了一碗杜仲汤,老爷喝下兴许无事,因为老爷体质好,若是别的什么人喝下,只怕会七窍生烟,鼻孔出血,甚至热毒攻心了。”

乔木一怔:“有这么严重?我只不过是希望父亲的腰……”她就要说漏嘴了,马上就想起答应过乔越,不能让杨氏知道他腰痛的事,马上闭上嘴。

虽然乔木闭了嘴,云娘是个机灵人,一看乔木这神情就隐隐猜到了乔木未说出的话。云娘心想,难道老爷的身体,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健硕?要不然,三姑娘也不会这样担心了。

“云娘,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忽然传来粗亮的一声,乔木大喜,呀,这不是父亲的声音吗?

果然,厨房的碎花帘子一挑,父亲乔越高大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见过老爷。”云娘连忙福了福身。

“父亲!”乔木扑到乔越怀里就是一团肉嘟嘟的。

乔越摸着乔木的头,笑着对云娘说:“云娘,你方才教木儿的话中,有点错误。这山药虽然大热,可是羊肉却是温热之物,而鹿茸则下热上寒,至于杜仲更只是小热之药材了,这三种汤一同喝下,非但不会让人七窍生烟,热毒攻心,反而上下牵制,冷热相宜,木儿搭配得可是极好呀!”

云娘说:“多谢老爷指点,奴婢不才,差点误了三姑娘。”

乔越爱抚地对乔木说:“不过,就算是这三样药汤真的能让人吃得热毒攻心,只要是木儿为我做的,我照样要全吃下!”

乔木摇着乔越的手:“爹爹,木儿才不会让爹爹乱吃药汤呢。”

“当然了,木儿是爹爹的心肝宝贝。”乔越边说边拉着乔木的手走了,“走,去见你母亲去,这几样药汤,叫云娘端来便是了。”

来到乔越自己的房内,杨氏正看着乔松在写字,乔松歪着脑袋,很不情愿地握着笔,在纸上描摹着王献之的字贴,一见乔越回来了,如得大赦,扔下笔就奔到乔越的怀中。

“爹爹,爹爹!”乔松叫个不停,手上还留着墨汁,一搂乔越的腰,乔越衣上就全沾了黑墨汁了。

十八家家有本难念的育儿经

不过乔越是一点也不介意,拉了乔松的小黑手说:“让爹爹看看,松儿今日练字练得如何了?”

乔松心虚地跑了回去,低着头用双手遮住刚刚临的字贴,杨氏早抽出来,递给乔越,“你瞧瞧,这字写得,唉!”

乔越看着笑了笑:“不错嘛,比上一张好多了,有进步就是好事。”

杨氏说:“松儿如此顽劣,成天只会舞枪弄刀的,学术上丝毫没长进,你还如此夸他,他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乔越坐下来,拍了下衣襟,摸着乔松的头,笑道:“松儿喜欢剑术,明年请个舞剑师傅教习他,若是剑术使得好,也是好的。”

乔松听了大喜:“多谢爹爹!孩儿可烦这些文章大字了,孩子就是想成为荆轲那样的剑客!”

杨氏摇摇头:“学武有什么好的?刀剑可是不长眼睛的。若是学文,倒可混个生活稳定。”

乔越拉了杨氏的手,捧在掌心,脸上温和地笑道:“我们的孩儿各有所长,是好事,可不能强求一样了。若是日后我们松儿成为一代剑客,枫儿成为一代大文豪,一文一武的,岂不妙哉?”

正说着,云娘领着众奴婢端上乔木刚才炖的药汤,乔越说:“这是木儿特意为我们做的,不吃可对不起木儿一片心意哪。”

杨氏看着这四君子汤,笑道:“木儿何时也懂四君子汤的做法了?”

乔木说:“近来钻进书房里,看了几本闲书,无意中看到的。”

乔越边喝汤边问:“哦,可都看了哪些书?”

乔木答:“有诗经,茶经,茶疏,大梁国志,大梁国礼仪,药膳大全,汉乐府大全……”

杨氏皱了皱眉头:“呀,木儿,你看了这么多书,怎么专捡些闲书看?按理说,女子闲事只要看几本女戒,女事就可,应该以刺绣女红为主要的事。至于你刚才报上的这类书,全是闲书,看多了,这人的想法就会生了偏颇了去。以后不要看了,跟娘亲好好学女红去。”

乔木撅着嘴,一脸不情愿,乔越说:“木儿也跟了不少女红师傅学针线了,怎么也学不好,相反这厨艺,这诗文的,木儿倒是擅长得很。我倒认为,木儿不但要看这些书,还要多看呢。”

杨氏白了乔越一眼:“呀,原来都是你教的。女孩子家的,成天看什么诗经做什么?满脑子都是什么情情爱爱的,若让外人听了去,不知怎么笑话我们呢。况且,往后木儿终归是要嫁人的,若是嫁到了夫家,不会刺绣,这可成何体统?”

乔越忽然嬉皮笑脸起来,说:“夫人此言差矣。木儿天份极高,若是将功夫全花在女红上,才是浪费呢。夫人难道忘记了,年轻时候,我就是捧着那本诗经,念着那句‘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这才抱得美人归的。”

乔木想起了《诗经》中的那句“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原来当年父亲就是这样追到母亲的。

这话说得杨氏脸红了,“当着孩子面,你也没个正经。我这作娘亲的,还不是为了女儿好?”

乔越这时正了色,“夫人,其实我倒是希望木儿多学点文才,下个月便到了一年一度的茶诗会了,到时,大梁朝的才子才女都会献诗博弈,若是木儿得了头魁,对木儿,对我们乔家茶叶,都是极好的。”

杨氏叹息地说:“这倒也是,年年都有茶诗会,我们家学问最多的枫儿年年都有参加,可是年年都名落孙山。若是木儿果真有这志气,倒也是好的。不过我也不奢望这个,只求木儿能有个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了。”

乔越将乔木拉入怀中,“虎父无犬女,木儿天资聪颖,平淡似乎不属于我们家木儿。”

乔木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说:“木儿要像爹爹这样,成为一代名商人,才不要只是相夫教子呢。”

乔越便吩咐云娘:“往后将书房的钥匙给一把三姑娘,三姑娘随时都可以去书房看书。”又转头看着乔木说:“以后,你每日都要写一篇看书心得与父亲,父亲虽不懂文学,可是却会识人,你可要多练习,不浪费你的天赋了。”

乔木点点头:“父亲,木儿知道了。”

杨氏说:“老爷,为何不给木儿叫一位老师教导?由着她自己看书,就能学得会?”

乔木抢着说:“娘亲,木儿才不要那些迂腐老师教呢,尽是些只会读死书的穷书生,跟着他们学,越学越穷。”

杨氏拉长了脸:“木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些学堂老师?想当年,娘亲与你爹爹想找个书生教书,都没这个条件呢。如今你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反而嘲笑这些诲人不倦的老师。真是太不像话了。”

乔越笑道:“木儿说得也没错呀。我也不希望那些穷书生过来误导了我的宝贝女儿。木儿这么聪明,自然可以无师自通的。”

杨氏摇着头:“呀,真拿你们父女没办法。”

乔木之后果然天天泡在书房里,将那些闲事一本本地看,每日交给父亲一篇心得,当作学习了。

这日,乔木学累了,从书房折回到自己院子,竟看到乔松带着丫环芒果、哈密,个个手中晃着弹弓,对着屋顶上那只乌鸦就是一通狂射。

“住手。”乔木急了,喝道,“这是我的乌鸦,你们为何要用弹弓射它?”她边说边拉了乔松过来,抢过他手中的弹弓,质问道:“松儿,你好好的不去学字,倒是跑到姐姐这里撒野了,仔细姐姐带你见母亲去!”

乔松撅着嘴,不服气。

乔木将弹弓高高举起,不让他拿到,转脸怒视着芒果与哈密:“四郎不懂事,莫非你们也不懂事吗?是不是你们,教唆着让四郎射我的乌鸦?”

芒果连忙跪下,哭丧着脸:“姑娘,奴婢们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才敢这样做的。奴婢们都知道这乌鸦是姑娘喜欢之物,平日里姑娘不在,奴婢们都主动上去照料,将乌鸦当人一般看待。只是不想违背夫人的命令,所以……”

“什么?我娘命令你们过来射这乌鸦的?”乔木一怔,“哈密,我只信你的话,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密说:“姑娘,的确是夫人的命令。今早夫人过来姑娘这边,说是想看看姑娘的被褥暖和不暖和,就看到了姑娘的这乌鸦。夫人嫌这乌鸦住在姑娘屋内,让姑娘沾了晦气,便叫四郎与奴婢们过来射这乌鸦。可是这乌鸦怎么也射不走。所以才等到现在。”

原来如此。乔木说:“你们都下去吧,夫人那边,我会去解释的,今后谁也别想动我的乌鸦。”

乔木说着对着屋顶上乌鸦吹了下口哨,那乌鸦张大眼睛看到有乔松在,不肯下来。

乔木拍了下乔松的肩膀,“松儿,乌鸦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待它好,它也会待我们好的,以后不要欺负乌鸦,好不好?”

乔松摇着头像波浪鼓:“姐姐骗松儿,乌鸦才不是我们的朋友,乌鸦是晦气的鸟,娘亲都不喜欢乌鸦。”

乔木摇着头,说:“松儿,你先去娘亲那边,姐姐马上就过来,好吗?”

乔松对着屋顶上的乌鸦挥了挥拳头,说:“死乌鸦,下次别让本公子见到你,见一次,射一次。”

乔松说完就跑开了。

乔木这才招呼乌鸦下来,那乌鸦见乔松走了,这才战战兢兢地飞下来,翅膀上沾了血迹。

看来这弹弓,的确是打伤了它了。

“可怜的乌鸦,只是好好呆着,又没犯什么错,人类为什么偏要给它安上个不祥鸟的名分?”她说着抱紧了它,“乖,小乌鸦,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那乌鸦似乎听得懂人语,依在她怀中嘤嘤叫了几声。

她给它伤口上抹上药,便关好了门,叮嘱哈密:“这门给锁上,不得让任何人进入。”

这才放心地走向主厅。

十九未婚夫送的贺礼

未婚夫与婆家的人相继出场了。哈哈鸡冻不亲们?

杨氏已坐在主厅正中的黑檀木长形椅上了,乔松趴在她膝盖上,另一边桌旁,乔越正在翻看着帐册,他身边立着乔枫。想必是乔枫正在将一天的帐本交与乔越核对。

乔木上前对着杨氏行了礼,杨氏忙拉了她的手,笑道:“木儿,今儿一天都在书房,学了不少东西吧?饿了么?云娘新做的糖水金橘,你快来尝尝。”

乔木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碗糖汁橘子,那橘子早被拨了皮,露出金黄的一瓣瓣,沾在糖水里,被糖水衬得越发金黄好看了。

乔木嘴馋,用竹签挑了一瓣橘子吃下,甜而不腻,软却不粘,可真好吃。

“云娘与娘亲一样,心灵手巧。”她赞叹道。

一边的云娘连忙谦卑地说:“是夫人教得好,奴婢的这些技术,全是夫人教的。”

杨氏笑道:“你客气了,虽然原本是我教的,可若非你天性聪颖,也学不会,况且这些菜式经过你改良,比我原先教你的,更加好吃了。也足见你的心灵手巧。”

云娘连忙谢恩。

这时,乔木往杨氏身上撒娇般蹭了蹭,“娘亲,那乌鸦可恼了娘亲了吗?娘亲饶了它吧,不过是一只找不到家的鸟而已。看着着实可怜。”

杨氏抚摸着手腕上的手镯,这手镯是从庙里求来的,全是用念珠串联而成,杨氏近年来越来越信佛,所以穿戴首饰都与佛家沾了边。

“木儿,这乌鸦可是晦气极的东西,万不可留在我们宅子里,这晦气若是带到我们宅子里,可不是小事。娘亲知道你心善,喜欢这些鸟儿,不如改天娘亲叫你大哥抓只黄莺给你甩吧,这乌鸦一定得赶出去不可。”一向慈眉善目的杨氏,面对那乌鸦,竟是毫不留情。

“可是娘亲,”乔木哀求道,“那不过是一只鸟儿呀。娘亲平日里教我们要帮助弱者,如今这乌鸦本为哪家的宠物,却无家可归,又受了伤,若是赶它出去,只怕它必不知如何求生,必是死路一条呀。”

“木儿,听话,这乌鸦可不是吉祥之物,是绝对不可再留的。”杨氏一脸竖决。

乔木有些难过,可是看到杨氏都这样说了,心想,不过是一只乌鸦而已,家里人重要,还是一只乌鸦重要?

她便说:“那么母亲,这乌鸦现在受了伤,不如等两天它伤好了,便由孩儿亲自送它走吧。”

杨氏也是心善之人,听乌鸦受了伤,心头不忍,便同意了。

看乔木这样难受,杨氏对乔枫说:“枫儿,你明日给木儿找只黄莺来,木儿喜欢鸟。”

乔木忙说:“娘亲,木儿并不喜欢鸟,若是可以,还请大哥给木儿找只好马来,明天哥哥教木儿骑马。”

乔枫笑道:“你这丫头,还是没忘记骑马的事,都说了,这骑马,我可不怎么擅长,你若是真想学,你未婚夫顾止就是骑马打战的,你应该叫他教你。”

乔木拉了杨氏的手:“娘亲,你听,大哥又取笑我了。”

这时,忽然奴婢来报:“老爷,夫人,顾将军又派人送礼来了。顾府上的管事纪云正在门外等候。”

顾将军?就是她的那个未婚夫?她连忙低下了头,虽然她对他的那个未曾见面的未婚夫并没有感情,可是毕竟是未婚夫家派人过来,她总能表示出羞涩的样子,免得让人笑话她父亲没教养。

杨氏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呀。快叫纪管事进来吧。”

乔越听顾家差人过来了,便放下手上的活,来到杨氏身边,正襟而坐。

只见走进来一个头发梳得光光的中年男子,一脸老成样,这人正是纪云,乃是顾止身边的亲信。

纪云见了乔越他们,对着他们就是深深行礼,纪云在军中也是个官,而乔越不过是庶商而已,依礼是要乔越拜见纪云的,可是乔越被纪云行礼行习惯了,只是站了起来,笑道:“纪管事客气了,可是顾将军回府了?”

纪云点点头,很有教养的样子,脸上是不卑不亢:“将军尚在回来路上,大约明日便能到了。将军令在下先来,将礼物呈上,并说,这次将军归来,想亲自拜见乔老爷与乔夫人。”

乔越看了杨氏一眼,若有所思地说:“将军可真是有心了,每次从前线归来,都送了礼物。听说中国已全部统一了,不再打了,可有其事?”

纪云说:“确有其事,不过具体如何,这是将军的事,在下不便多问,固也不是很清楚。”

乔越笑道:“这不再打战,对我们老百姓而言,是好事呀。将军既然要来敝宅,到时必然举家欢迎将军的到来。”

纪云轻轻一笑:“乔老爷客气了,这是将军献上的一些薄礼,还望老爷夫人还有二姑娘喜欢。”

原来这礼物也有她的份呢,乔木心想,好奇望去。

纪云献上一幅葱绿群山图,说这是给乔老爷的,还有珍贵蜀锦,说是给夫人的,最后,献上的是一对碧玉荷花簪子,说是给二姑娘的。

乔木接过,脸红了,这个顾止是何等人物,人还未见过,就送礼了。

过去也没少收到他的礼,不过都是他托人送给她父亲母亲的,如今竟连她也一并送了。不管怎么说,收到礼物总是开心的事,可是乔木却羞涩得脸红到脖子根。

纪云走了后,杨氏帮着乔木将那荷花簪子别在发丛中,乔木的发丛浓密,但因未出阁,还要散半打发,一般的簪子都因为发太少而戴不牢,可是这荷花簪子大小竟刚刚好别在她发上。

往镜子里一瞧,荷花簪子将她的头形衬得更加秀气了,杨氏笑道:“顾止的眼力不错呀,都未见过我家女儿,就知道给木儿选什么样的簪子了。”

乔越说:“哪里没见过,木儿一周岁时,那时顾止才八岁,他与我们住一起时,就抱过我们家木儿,还拉着木儿四处玩呢。你都忘记了吗?”

杨氏拍了下脑门:“呀,我倒真给忘记了,可是那日与顾家一别,顾止就再也没见过我们木儿了。他哪里还记是当年一周岁的木儿的模样?”

乔木听着听着,心想,看来顾家与乔家真的交情不浅呢,可是怎么一个是庶商,一个成了士族名门?这中间有什么秘密呢,可是她问乔越,乔越却只字不提。

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吗?她越发好奇了。

二十十个男人见了,九个爱

杨氏这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呀,我给忘记了,给孩子们新制作了几件冬衣,还没有给孩子们试穿过呢。云娘,快,将我房内那几件新衣服送过来,趁着木儿这会儿打扮得美美的样子,看看这新衣服怎么样。”

孩子们一听有新衣服穿了,可高兴了,乔松乐得扑到乔枫怀里:“太好了,有新衣穿喽!”

新衣裳送过来了。

一件宝蓝缎子长襟衣、看起来文气十足的衣裳,杨氏给了大哥乔枫,一件湖绿缎子窄袖圆领短袄给了四弟乔松。

乔木正站着,抚摸着发上那只新得的簪子,杨氏就拿着一件桃红撒花细锦长裙给了乔木,在她身上比了比,对乔越说:“瞧,正合身呢,这衣裳穿在我们木儿身上,就像新嫁娘一样好看。”

乔木脸红了,不过捧着新衣裳倒也高兴:“谢谢娘亲。”

乔越看着乔木,“我们木儿是越长越水灵了,只怕十个男人见了,九个爱呢。”

“父亲,母亲,你们尽笑话女儿。”乔木虽然听了心里高兴,可还是假装不高兴的样子。

乔越这时看了看杨氏:“你可别忘记了,给娘也做一件。娘一个人呆在乔园里,总是穿着那几件旧衣……”

“没忘呢,哪里会忘记了娘。”杨氏指了指剩下的那件杏黄镶银丝富贵竹的锦缎上衣和菱花缎子长裙,说。

乔越很满意地看着杨氏,抓着她的手捧着,端详着她手指,说:“呀,手指上都结了血疤了。辛苦你了。”

杨氏连忙将手给抽出来,笑道:“孩子们都在呢。”

乔木见了,连忙走到乔枫与乔松身边:“哥,松儿,我们去试新衣裳去。别呆这儿了。”故意支开他们,留父母亲单独在一起。

孩子们便向父母告辞,各回各的房去了。

“木儿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杨氏看着乔木离去的背影,深深地说。

乔越搂着杨氏的肩膀:“不仅懂事,还贴心呢。好了,为了不辜负木儿的一片心意,接下来,我们得做点什么了。”

杨氏听出了乔越话里头色色的语气,正想退开,谁知,整个人早就被他横抱了起来,往内室走去了。

“老爷,你也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不正经。”内室里,传来二人的唏嘘声。

次日,乔木别上了那荷花簪子,奴婢哈密笑问:“姑娘,你平日里可是从不戴簪子的,你说簪子麻烦,又重,怎么今日偏偏戴上了?”

乔木一怔,她也不知道呢,只是觉得好看,便戴了。

“怎么我就不能换种风格吗?”乔木拉长了脸。

哈密知道乔木是故意装出生气,也不怕,笑道:“姑娘想必是觉得,顾将军送的簪子,与别的簪子是不同的。”

“呀,你也学他们,取笑我!”乔木上前要抓打哈密,“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这时,芒果上前禀报说:“姑娘,大郎已在马车里了,正在门外等姑娘呢,要奴婢过来问,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哦,她都忘记了,今天乔枫答应过她,要带她去学骑马呢。

“你回大郎说,马上就来。”乔木说着,回头看了那养伤的乌鸦一眼。

她伸出手臂抱着乌鸦,抚摸着它的羽毛:“也不知你是哪家养的宠物鸟,可是娘亲不喜欢你,只有等你伤养好了,再放你走了。不过,我这次去学骑马,会顺便帮你寻一处好地方,让你以后都呆那里,少几分危险。”

她边说边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乌鸦,那乌鸦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她。

“真是个有灵性的鸟儿。”她叹了口气,只好转身走了。

出门上了车轿,看到大哥乔枫换上了米色紧身裘服,一头青丝高挽,将那张文文弱弱的脸衬得更加白了。

乔木笑着扯扯乔枫的衣服:“哥,你能不能不要总穿浅色的衣裳?你这脸本来就白,穿白的脸就更白了,更像个女人了。”

“快别胡扯。”乔枫没好气地说,“你这张小嘴呀,真能说,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下回不带你骑马了。”

乔木看着乔枫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想起乔枫过了年就十九岁了,便说道:“哥,你差不多都可以行冠礼了,怎么总是不见你带未婚嫂子出来耍呀?”

乔枫正色说:“越来越不懂礼了。你未婚嫂子是知书达礼人,哪能在成亲前与夫君招摇相见呢?”

乔枫与城东第一布行的小女儿薛玲订了亲,只等到薛玲年纪到了嫁过来。

二人正说着,已到了郊外,乔木掀开帘子就下了车,乔枫则很稳重地下车。

车停在郊外的山坡上,枫叶落了一地,山草萋黄,乔木立于高处,看着山下那一大片茶园。

“哥,这茶园都是我们的吗?”她问。

“当然了,还会是谁的。”乔枫说。

茶园里不少雇农正在采茶,冷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茶香,真好闻。乔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哥,我们不是要骑马吗?怎么半天没见到一匹马?”她回头问他。

乔枫对马车夫夫叮嘱了几句,拉了乔木的手说:“前面有一雇农,姓严,也是我们雇来的,他养了几只[www奇qisuu书com网]马,自然是去他那边挑几只来骑了。

她听了很好奇:“哥,我们只是茶商而已,怎么又有地又有雇农的,如此排场,倒比那当官的还要气派?”

二一农舍挑马

乔枫说:“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商人,我们是茶商。大梁朝创始皇帝曾发过告示,茶商地位堪比士族子弟,不但可以与士族子弟联姻,还能得到举荐入朝作官,这可是一般的商人所没有的。”

大梁朝士族与庶族分得很开,不实行考试选拔当官制度,作官全靠世袭与推荐,可是万商皆下品,唯有茶商高,怪不得呢,乔木想。

“那么那些寒门子弟不是人人都争着做茶商,改变命运了?”她还是不解。

“茶商可不能随便做的。”乔枫说,“像是作官一样,有世袭,这茶商也得世袭才行。如果不是世袭,就得经士族大官推荐,经圣上同意了才能成为茶商。”

“原来如此。”她更加不解了,“可是,我们祖辈并不是世袭茶商,为何就可以做茶了呢?”

“这多亏了顾王爷的推荐。”乔枫随口应了一声,看到眼前出现一间小茅屋,说,“呀,到了呢。这便是严老汉的家。”

乔木只好先不问了。

前面是一间民舍。

几行竹篱笆,篱笆边上有几簇菊花,菊花下有几只胖母鸡。不远处有一只大白公鸡,正昂首挺胸跨着大步子,母鸡们面对着那只美丽的公鸡咯咯叫个不停,像是在示爱。

在那只大白公鸡旁,有一张破竹椅,破竹椅上坐着一个扎着双丫发髻的女孩子,大约十二三岁,手中端着一个筛子,筛子里是鸡食。

她嫩白的小手往筛子里捡起鸡食,洒到公鸡面前,公鸡优雅地垂了下头,点了几下地,吃完了又昂首扩胸了。

女孩脸长得还算干净,就是被太阳晒得很黑,人有点矮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那双眼睛还算明媚的。

她穿着打了补丁的破襦裙,手臂露在空气中,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苞。

在她身后是一个中年汉子,正给马槽添糠。那几只红红白白的马,或大或小,全身都是烂泥,脏兮兮的,都伸出头来争食。

马大一些的用嘴巴撞开小一些的马,小一些的马没有了吃,只好在一边干看着哼个不停。

乔木拉了乔枫的衣袖说:“哥,那些马这么脏,我们也要骑?”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干净衣服。

乔枫还没有回答,那中年汉子就看到他们了,连忙放下马糠,朝他们走来。

“大郎来了,大郎可真客气,也不早些知会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去镇上买斤牛肉,招待大郎。”严老汉一脸欢喜地说,“这位是三姑娘吧?”

乔枫笑道:“不必客气,我是来要两匹马的,这丫头天天吵着要骑马,只好带她过来了。”

“大郎客气,这马还不就是您的?只是放在我这边养罢了。您要说一声便是了。”严老汉听了,忙对身边的青桐说:“青桐,快去牵两只马来。”

青桐抬头看了乔枫与乔木一眼,眼睛亮亮的,“哎”了一声去了。

乔枫说:“青桐手上怎么了?长了这么多疤?”

严老汉说:“还不是因为那些吃茶叶的害虫,青桐硬是用身体护着茶叶,结果手上被叮咬了不少,不过,大郎不要担心,上回夫人送来的貂油,抹在青桐手上,就好得差不多啦。”

乔枫赞赏地说:“青桐可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严老汉摇了摇头,叹息地说:“可惜我这女娃好是好,偏生得心太高。给她许了几门亲情,她不是嫌人家穷困,就是嫌人家长得不好。我们家不比大户人家,不是都能让她顺手挑的。她不听。后来她姐姐过来,她见了她姐姐是在顾王爷家做奴婢的,手头有些阔绰,便央求她姐姐硬是要将她弄到顾王爷家去,也说要作奴婢。幸好她姐姐没给同意了,说是她一个做奴婢够了,怎么能拉上她妹妹也作奴婢?如今,也没有愿意给我这个女儿作媒了,也指望大郎收留青桐,让她到宅上作个使唤的丫头,我也没别的想法,只要给她一个饭吃便好。”

严老汉边说边咳嗽着。

乔枫点点头:“严老汉,你为我们乔家卖力了这么久,这点要求我们不会做不到的。成,等青桐来了,只要她同意,便让她来乔宅里做事去。”

这时,青桐正好牵着两匹马过来,乔木一看,这马已让青桐这女孩子洗得干干净净的了。

青桐听了乔枫的话,低下头,抿着嘴,好久才说:“大郎,爹,我不想去。”

什么?

乔木不觉仔细看了青桐一眼,她紧绷着脸,脸上是坚定的表情。

严老汉马上说了:“青桐,乔大郎看中你,你怎么还敢说不去?你难道还真想去顾王爷家做奴婢去不成?你怎么不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青桐眼中闪着泪花,咬着嘴唇说:“爹,姐姐能去,青桐也能去。”

“你——”严老汉气得捂着肚子,青桐连忙抓住他的手,“爹,你肚子又开始疼了?青桐去给爹泡止痛茶去。”

“你别气死我,就好过一切了!”严老汉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一把将青桐推开。

青桐摔倒在地上。

乔枫上前扶起青桐,笑着打圆场:“严老汉,人各有志,这样吧,既然青桐不愿意去我们乔家,您就不要勉强她了。我不如帮你想想办法,怎么让青桐进入顾王爷家好了。”

青桐听了,紧绷的脸终于笑开了,跪在地上:“多谢大郎!”

严老汉直叹息:“顾王爷家可不好呆的,听说顾王爷家的奴婢,经常有被包在布袋里,带出府外扔到河内去的。她姐姐不让她去,是盼着她过安安稳稳的生活,可惜,她呀,不懂世故,眼光却高,若是没让她碰壁几下,她永远也长不了记性。”

乔木上前扶青铜起来,青铜看了乔木一眼,目光停在乔木如雪的肌肤上。

她又看了看自己被太阳晒得黑黑的手,眼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二二骑马摔崖之相遇

乔木指了指那菊花下晒着的柿饼,“严老汉,我用桂花糕换你几个柿饼如何?桂花糕就在我车上,等下就着人来送于你。”

严老汉马上将那竹筛上的柿饼用穤叶包好,递给乔木:“三姑娘喜欢,拿去便是,还提什么换不换。”

“应该换的。哪能白白拿您的东西?”乔枫说,又看了看乔木,脸上是宠溺的笑:“你呀,到哪里都想到吃。真是贪嘴。”

青桐却拉着严老汉的衣角,天真地问:“爹,桂花糕是什么?青桐从来没有吃过桂花糕。”

乔木看着青桐笑道:“你怎么会从来没有吃过桂花糕呢?山下就有卖,便宜得很。”

这话似乎伤害了青桐的自尊心,她低下头,双手不自然地绞着衣角,乔枫连忙拉过乔木到身边,小声嘀咕:“你呀,你呀。”

乔木也意识到了什么,想不到青桐这丫头,自尊心这么强,说都说不得。

乔枫马上告辞了,与乔木二人拉着马下了山,来到一宽敞地带。

“哥,你真要帮青桐去顾王爷府上做奴婢吗?”乔木边说边用力一蹬,晃晃悠悠地坐到了马背上,“这不是害了她?”

乔枫叹了口气,也跨上了马:“这人怎么活,都还不是命中注定的吗?青桐铁了心要去王爷府上做奴婢,看在严老汉面上,我怎么能不帮呢?至于入府之后,她是升为姨娘,还是做一辈子的奴婢,又或是往后卖给了农户作妻,都是她的造化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好好的一个女孩呀。”乔木忽然有些“愤青“起来,“又勤劳,又能干,如果她不是这么执意要去王府给人做婢女,我倒真想让她跟在我身边了去,她可比哈密芒果要能干多了。”

乔木正骑着马,这马忽然失了前蹄,用力往前一窜,狂奔了起来。

“哥哥救我!”她大声喊叫哥哥,可是乔枫自己都不怎么会骑马,这下可好了,他拼命往前追,可是不但没有追上,反而自己都跌下马来了,将脚给跌伤了。

“木儿!木儿!”乔枫急死了,一瘸一拐地想重新上马,可是脚跌伤了哪里站得起来。

可是站不起来也得站起来,乔木还在马上,若是从马上摔下来,也摔坏了脚可怎么回得来?

他咬着牙,忍着痛,硬是爬到了马上,可是乔木与她的马,哪里还有影子。

“木儿!木儿!”他四处寻找着,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大山里的回声。

马好像是发疯了一般,撕腿狂奔着,乔木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背,咬着牙,将嘴唇都咬出血来,紧紧抓着缰绳,可是还是坐不稳。

“死马,快停呀!”她又气又急,这马已拉着她拼命地奔,都绕过了一座山了,可是还没有见它要停下来的意思。

忽然,前面是一个悬崖。

完了!

她与马似乎都意识到前面很危险,她用力一拉缰绳,马也用前蹄用力抵着地,想要停下来,可是哪里抵得了惯性。

她想这回完了,来到这个时代什么都没玩过,就要死了,竟然还是坠崖而死,死相一定很惨。

眼看着悬崖越来越近,她闭上了眼睛。

“啊——”她感觉全身翻了过来,手一松,马绳离了她的手,她如失去了重心一般,从高处掉了下来,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很快,她竟然就落到了地上,她的脚,重重地绊到了什么硬物上,疼痛感顿时充盈着她全身。

“好痛!”她痛得睁开了眼睛,这时才发现,自己现在躺在一处平地上,不只,好像还是一条人烟稀少的官道上。

她的脚被石头压了一下,扭了,走不了了。至于她的马,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觉得纳闷,怎么自己还没有死?抬头一看,原来刚才自认为是“悬崖”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悬崖,只不过是一块突起而已。

也对,她又不是在山顶上骑马的,怎么可能会是在悬崖上?一个小山坡就将她吓成这样。

不过这里四处荒无人烟的,她又跌了脚,连马也丢了,她可怎么回家呀?

正焦急间,看到这条悠长的官道上,远远驶来一辆马车。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马车的样子,不过远看一片玄黄色,气派得很,因为驶得比较急,沙尘四起。

“顾将军,前方好像卧了一个人。”车夫一拉缰绳,放缓了马步,对着车帘子报告道。

车帘子内传来清冷亮丽的声音:“死了吗?”

“回顾将军,还未死,还能动,是一个少女。”车夫报告。

“停车,不要压到她了,上去先看看是怎么回事。”车帘子里的人令道,声音如春雨润物,不急不缓,不冷不热。

乔木见那马车在离自己几尺距离停下,这时可以看到马车的全貌了。

车帐全是暗黄色绸布扎成,绸上印着流云纹,车柱全是精雕细琢的,车上还有顶蓬,拉的马上挂着铃铛,真的是“宝马雕车”,一看便是达官贵人坐的车无疑了。

她看到车夫走到她面前,车夫穿的衣服也不是一般下人穿的那种粗布麻衫,而是彩麻,只有大户人家的下人才会穿彩麻布的。

那车夫看了她一眼,问:“你是何人,为何卧于此地?”

她被他问得真想破口大骂,他以为她是吃撑了没事干,喜欢“卧于此地”?

不过眼下只有他们路过,也只有向他们求救了。

“这位大伯,我骑马从山下跌下来,扭伤了脚,无法行走,能否搭个便车,送我回去?”她哀求道。

那车夫上下打量着她,她见他没有回答,急了,忙笑道:“只要您送我回家,您要多少钱,只管说个数便是。”

可是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车夫是给大户人家做事的,平时应该不愁银子的,说不定不先给他点好处,他才懒得帮这个忙呢。

又见他没说话,只盯着她在想什么,她急了,他是不是不屑于帮这个忙?

他与她素不相识,完全可以选择淡漠地走开,如果他不帮,只怕天黑了都不会有人救她。

可是她身上没有现银,可怎么办呢?

她忽然想到,发上不是插了个顾止送的荷花簪吗?

一伸手,便将这个荷花簪给取下来,交到车夫手中,笑道:“这个先给您,只要您送我到家,会有比这个更多的赏金。”

那车夫接过这荷花簪,掂了掂:“这簪子值钱得很,送你回家,你就送这么宝贵的东西给我?纵然你同意,我也不敢收。我们将军会责怪的。”

“将军,你指的是坐在马车里的将军吗?”她好心歹说,生怕他不同意,“不会的,你拿着这簪子问他,他一定会同意的。”

他们做将军的,还不是为了俸禄奔波吗?不过就是搭个便车而已,就让他们赚了一个簪子与银子,换了谁都会帮的吧?

那车夫说:“你等等,我且去问下将军。”

看着车夫拿着簪子就走,她急得直捶脚,万一这车夫拿了簪子就走人可怎么办?

二三顾家翩翩美少年

车厢内端坐着的那少年,接过车夫递进来的簪子时,澄亮眼瞳蓦然一紧。

“这簪子是那姑娘的?”他问。这不是他送给乔木的荷花簪吗?

车夫答:“是的,将军,那姑娘的脚,伤得不轻,便将她发上簪子奉上,以此希望将军载她一程。”

那车帘子内的眼睛闪了一闪。

“你立着,我去与她说。”少年轻轻掀开车帘,便下了车,朝乔木走去。

乔木微仰起头来,阳光将少年的脸照彻出来,渐渐清晰,清晰。

他生得极为俊美,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皮肤极白,鼻梁极为高挺,薄薄的嘴唇之上,浮着一抹温和的笑。一头青丝披泻下来,如雾一般,头顶上一绺松松盘成一髻,用明玉簪子束住,如此艳丽却又如此美得脱俗。

若非他身材高大,走路稳健,倒让人误以为是个倾城女子——虽然纵然是女子,也未必会比他好看。

他穿着一拢深红长袍,袖子宽大,衣上除了红,没其他颜色,裙裾长而飘曳,腰带松垮,隐隐露出他玉白色的胸肌。

虽然皮肤很白,可是却极为结实,自有一种男子阴柔气派,剑眉凤目之间,自有一抹霸气隐现。

乔木从未见过比他更俊美的男子,不觉多看了几眼,直至他已走到她面前来,正对上他那双凤目。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似乎要将她看穿了一般,目光如此灼灼逼人。

“这簪子是你的?”那倾城少年问,柔美无波的声音从他嘴中,如珠玉般吐出。

乔木装作淡然一答:“是我的。”

“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送给你的?”那少年细长的手指,开始把玩着那簪子。

她答:“是别人送的。”心跳却明显加速。

“是谁送的?”

她有些生气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可是她是来求他的,只好压下火气,:“是我未婚夫送我的。”

她还算老实,只见那倾城少年很满意地一笑,“你未婚夫送给你的定情信物,你随手拿来送了别的男子,不怕你未婚夫生气?”

她奇怪地看着他:“只是一件礼物,并非信物。小女子如今寸步难行,还请郎君搭救,小女子必当感激不尽。”

那少年却答非所问:“你就是乔木?”

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想当初,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还只一岁。红扑扑的小脸蛋,看着他就会笑,那时,他父王就对他说:“阿止,让木儿以后作你夫人好不好?”

虽然后来再没有见面,可是因了父王有心无心的这一句,这么多年来,他渐渐长大,当想着自己未婚妻的模样时,便会想起那张粉嫩小脸。

他想着记忆中的面画,又看着眼前花季少女的脸蛋,两相一比较,的确就是当年那个女婴,五官是一样的。

她怔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年嘴角笑容更深了,将手中簪子插回到她发丛中,“你未婚夫送给你的,往后可不要随便送人了。”

她迷惑不解,心想,这人看上去也是高官,说不定认识顾止呢,便明媚一笑:“这位将军,您可认识顾止将军?他与我们乔家极为要好。您是不是顾将军的朋友?一看您也是军营中人,一定认识顾将军了?既然您与顾将军是朋友,我这个忙,您不会不帮的是不是?”

他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但认识顾止,还与他有仇呢。”

不会吧,他竟然与顾止是有仇的,她想,这下可完了,她还故意与顾止套近乎,这样反而让他更不愿意帮她的了,她不觉有些生气了,他就是故意过来耍她的不是?

“算什么军人,不过是顺手救个人,也不愿意。平日里一打战,就朝我们老百姓征税倒是征得勤,救个人就不行了。”反正他是不会救她的了,不如骂个痛快!

少年笑着反问:“我说过不救你了吗?”这个未婚妻委实有趣,骂人的时候口不择言。打小到大,还没有人骂过他呢。

原来他是会救她的,她连忙和缓了一下脸色,却见他已将目光转向她脚踝上。

“肿得不轻呀,看来得马上热敷药草,要不然,等赶到城中,肿块已郁结成团,恢复就没那么快了。”他眉毛皱了一下,伸手碰了下她的脚。

她连忙将脚抽了回来。

他勾唇轻笑,指了指不远那处小山坡:“那边长着大丛的药草,我现在带你,过去将那些草药摘下来,敷于你脚上,三日内会好。若是等到送你进城再包扎,只怕至少要三十日才能好了。”

她看他懂点医术,便说:“既如此,那就劳烦将军了。”

可是当他伸出手来,她却怎么也不让他碰。

“你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

这里四处无人,他若是来个先那个再杀的话……

他脸上仍旧是温和的笑:“那山坡不好走,马车上不去,我背你过去,就地采了药草,敷在你脚上,再送你回去便是了。”

他会这么好?

“将军,你们素未相识,你愿意送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岂敢劳烦让将军背我这么一大段路?”他一定是不安好心的,她拒绝道。

他却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她整个人就已腾空飞起来,哗,牢牢放在了他的背上。

“放我下来!你是什么人!你这个浑蛋!我告诉我父亲,我父亲是全城十大茶商,你若是敢对我不敬,我叫我父亲宰了你!”她在他背上一阵乱打,可是他理都不理,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径直朝他所说的那山坡走去。

她想,这回完了,这人一定是想带她到隐蔽处,对她行不轨之事,对了,她不是还有荷花簪吗?

她连忙取下那簪子,对着他后背就刺去。

他脚步顿时一驻。

那簪子刺进他肉里,血流了出来。只怕痛得紧。

“放不放我下来?”她叫道。

他将她放在草地上,血从背上滴下来,他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就夺去了她手上的簪子,继续背起她。

她连武器都没有了,急了:“你到底想干嘛?”

“真是个野蛮的女人,看以后谁还喜欢你?”他忽然说了一句。

她拍打着他:“我有未婚夫的,我只会对我未婚夫温柔,别的男人,我可没功夫侍候。”她说着又开始打他后背。

这话似乎他很爱听,他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好了,别打了,我都将你背到这里来了,你应该相信我了吧?我要是想对你行不轨之事,早动手了,还等到现在呀?”这时二人已到了山坡那边。

她想想也对,可是内心还是警惕得很。

他将她放下来,让她坐在草地上,便走了,很快就回来,手中多了一丛药草。

二四花好日圆

他将她双脚一按,正要脱去她的绣花鞋,她却用力将他一推。

“将草药给我,我自己包扎,不劳烦将军了。”她说,神情很严肃很严肃。

她又能有几两力,用力推也没将他给推开,可是冷不防被她这么一冲撞,面子上总是过不去的——她难道看不出来,他是屈尊下顾要为她包扎吗?

他揽衣起身,脸上没再看到怒色,不过双手已负于身后,“好,你自己包扎。”

声音很平,隐含怒意。

她接过药草,正想脱下鞋子,又抬头见他正盯着她的脚在看,脸红了一下,忙说:“转过去,不许看!”

他偏偏不转过去,偏偏盯着她的脚看。

她想,如果是在前世,也许她根本不会管这么多,不过就是脱个鞋,让男人看到她的脚而已,可是现在可是在古代。

何况,这个人与她未婚夫是认识的,若是在这人面前,露出了她的脚,依据此时的风气,可能会被认为是行为不检点。

这事要是传开了,未婚夫不要她,毁亲,退婚,这都是小事,反正她根本就不稀罕嫁入豪门,可是她父亲可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女儿这样不“检点”,父亲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还怎么去做生意?

所以,为了她家族名声,她在这事上,还是极为分寸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不满地说,“你可知道,这样盯着一个不是你夫人的女子的脚,是不合礼法的事。你身为士族子弟,怎么比我们这些庶商还要不懂礼?”

哈,她反而教导起他来了,与他讲起了礼法。

他唇角上扬,笑道:“怕什么?你未婚夫不要你,我要了你,不是一样?”

她正了正色,“如果你一定要盯着看,那我也不包扎了。”气得将草药一摔。

还真有个性,他摇摇头,心想,让还是不让?

若是他退步了,这开了个头,以后每次不都要退步于她?都要她说了算?

可是不让,她的脚肿得像个包似的,而且他今日回府还有要事要办,将光阴浪费在这里恐怕不太好。

想了片刻,他脸色一黑,上前一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他抓住了脚,哗啦啦,她脚上的绣花鞋,被他扒去了,棉袜,也连带扒去,扔在一边去了。

“你——”她气得握紧拳头打他,可是他理都不理。她软绵绵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好像落叶落在水面上一般,他感觉痒痒的。

他动作敏捷地为她敷好了草药,撕下自己一角衣服,包扎好,便起了身,对她正色说:“我们两的事,以后你都得听我的,明不明白?”

她抬头怒视,这人真奇怪,什么我们俩的事,跟他八辈子打不着边的,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也说不准,不过看他包扎得倒挺好,也不好意思再骂他,可是又不想说谢谢,只好这样干坐着。

他选的草药可真有效,她感觉到一股清凉拂脚,脚不痛了。

抬头看他后背上还有一些血渗出来,将背面的衫面给染红,唉,其实他是真想帮她,可是她刚才还用簪子刺他后背。

都怪她。

她内心涌起一股愧疚,手抓着衣角,来回地搓着:“这位将军,你后背上还有血,如果不止住的话,伤口会发炎的。”

他看了看她,目光显得柔和了一些,笑道:“就你这半两力,也想刺伤我?不自量力。”

她关心他,还被他给奚落了去,哼,她才不关心他了呢。

他见她鼓起腮帮暗暗生气,笑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刚刚运气,就让血给止住了。”

正说着,忽然不远处闪过一个影子,她仔细一看,呀,这不是那只,将她摔下“悬崖”的马吗?

“那马——”她指着说。

“是你的马?”他应了声,对着那马吹了下口哨。

“唿——”他的口哨可真好听,声音清亮而悠长,那马听见了,耳朵动了动,朝这边看过来。

他又吹了声口哨,那马在思索片刻之后,撒腿朝他跑过来。

“这马怎么会听你的?”她疑惑了。

马已奔到他身边,他拍了下马头,“不错,是匹好马,四蹄长得好,从高处摔下来也没受伤,就算当作战马也合适。”他抚摸着那枣红色的马,高兴地说。

他只顾高兴,过了半刻才想起她的问题,答:“哦,马都是习惯于听口哨声的,尤其是这种好马,它们听到口哨声便会跑过来。”

她眼睛一亮:“看来你很懂马呢。我也很喜欢马。”

“是吗?”他回头看着她,“不过你骑马一定不怎么好,我教你几招吧。”

她听了大喜,“真的?”

他点点头,将手伸到她面前:“当然是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将手递给他,而是指了指那马:“牵马过来,我直接拉了缰绳上去。”

他伸出的手却落了个空,倒也不生气,轻轻一笑,将马牵过来。

她扶着马背,将脚伸到马蹬上,可是脚还有伤,怎么也爬不上去。

他只是立在她身边干看着,也不帮她,说:“收短缰绳,将马脖根处的马鬃连同缰绳一起握住,用力上去。”

她照着他说的做了,果然,缰绳短了后,她马上就跃上了马背。

他又说:“紧抓缰绳,千万不要放开。”然后拍了下马屁股,马就朝前面小跑起来。

“松紧缰绳,控制马速。”他不忘提醒着,盯紧了她与马看。

马跑了起来,她有些害怕,不过很快适应下来,在马背上四处张望着,欣赏美景。

忽然马速度开始加快,又像之前摔“崖”前的感觉,她害怕起来,紧紧抱住了马头。

“不要抱马头!”他冲上来,上声叫道,“人要往后仰,将缰绳往后拉,马就会停住了。”

她在他的提醒下,将缰绳一拉,人往后仰,果然,马停下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可真是惊险,他仰着头看着她微笑:“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抱马头,因为,有可能会造成马前蹄受压过大,会将人甩到前面去,这样就造成落马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她会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扭伤了脚,原来是她不懂得这门技术。

“多谢你了。”她脸上终于充满了感激,“还不知将军尊姓大名?日后也好上门拜谢。”

他笑道:“时辰不早了,我这就送你回去吧。”伸手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背起她。

他背着她坐到他的马车里,他马车宽大得很,里面还有一张床榻,她与他双双坐在里面。

他没说什么,眉毛紧紧皱着,好像在想什么,她则更不知要说什么才得体了。

二人便沉默着,她不时掀开窗帘看向外面,刚才那只马已被他套上嚼头,用来拉马车了。

快到市集时,她看到人有些多起来,便说:“接下来,让我自己骑着马回去吧,有劳将军了。”

他知道她是怕,让人看到她与他单独坐在马车上不好,她是有未婚夫的人,被人传了流言可不是体面的事,他笑着点点头:“停车。”

他将那匹马解下来,扶她上了马,她问:“这位将军,真不知要怎么感谢您才好,请您一定告诉我,您的尊姓大名。”

他干净的脸上轻轻一笑,此时夕阳的余晖正洒在他脸上,他身后正好有一树梅花。

他衣袂翩翩飞扬,梅花纷纷洒洒,落在他衣服上,飘逸的发上。一时美得如此不分明,她看得不觉心灵一触,脸刷地红了起来。

“三日后,我们会再见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不必急于一时。”

他说完,便坐回了马车,驾——在车夫的吆喝声下,马车渐渐驶远,在夕阳里留下一个圆圆的黑影。

二五姐姐借银子开店

乔木去买了一顶遮脸的帽子,戴在头上,不让人看到她的脸,这才骑了马,穿过闹市,回到了乔宅里。

李妈妈一见乔木回来了,还骑着马安然无事地归来,大喜:“三姑娘,你可回来了?夫人都差点急出病来了。您回来了就好,奴婢这就对禀报夫人去!”

李妈妈欢欢喜喜地快步走入内室,乔木被芒果从马上扶下来。

因为她脚有伤,只好被人用肩辇抬着进入内室,坐定,这时,杨氏也奔出来。

“木儿,你去了哪里了?怎么将脚给扭了?”杨氏心疼地直抚乔木的脚。

“娘亲,木儿没事,让娘亲担心了。对了,大哥回来了吗?”乔木很懂事地说,四下看了看。

杨氏说:“你大哥带着家丁,漫山遍野地找你去了。既然木儿回来了,娘亲这就叫人找你大哥回来。”

杨氏看到乔木的脚肿得像大饼似的,开始絮絮叨叨地埋怨起来:“木儿,往后可千万不要学骑马了,都怪你父亲与你大哥,太宠你,你说学什么就学什么,女孩子家学什么骑马,幸好这回只是伤着了脚……”

乔木笑道:“娘亲,孩儿现在会骑马了,都是骑着马回来的。这不摔一下,可怎么学得会?不过木儿答应娘亲,以后一定会小心骑马,再不鲁莽行事了。”

杨氏还要说什么,只见奴婢来报:“夫人,姑娘,老爷回来了,还带了大姑娘一起回来。”

杨氏听了满心欢喜:“真的?露儿总算愿意回家了?这真是太好了。大厅里摆饭了没有?”

奴婢答:“回夫人,摆好了,老爷叫小的过来传话,请夫人、姑娘一齐过去用膳。”

杨氏看了看乔木的脚,乔木站了起来:“没事的娘亲,我能走。”

杨氏连忙叫芒果与哈密扶着乔木过去。

杨氏与乔木刚刚到了大厅,乔枫与乔松也回来了。

“妹妹,都是哥哥不好,没照顾好你。”乔枫一脸愧疚地看着乔木的脚。

乔越过去抱起了乔木,将她抱到乔露身边的位置坐定,脸上是担忧:“木儿,往后这马,你该听你娘的,再不要骑了。”

乔木撅着嘴,乔露抓着乔木的手说:“妹妹,都怪姐姐,这许久没来看你,没尽到做姐姐的责任。”

乔木夹了一棵卷心菜包肉到乔露的碗里,笑道:“木儿真没事,你们怎么不信呢?”

乔枫问起了乔木,是不是有人救了她,要不然她怎么会平安归来?

乔木想起了那个倾城少年,在心里说:“的确是有个人,救了她,可惜,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这时,一家人又将话题对准乔露了。

“露儿,你与阿楠,最近如何了?店铺卖了,今后可有什么打算?”杨氏说,“照娘说,不如就都过来,给你父亲做事去,省得单干,风险大。”

乔露低下了头,“阿楠想了个主意,想与人合伙开酒楼。正好卖了店铺有点闲钱,再加上阿楠那朋友很懂饮食。所以今天,女儿过来,也是想向爹爹再借点银两……”

原来女儿过来就是为了向他借钱,乔越脸色变了下,沉沉地放下了筷子。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还好乔枫马上开口打破了沉默:“阿楠的那个朋友,可靠不可靠?合伙谋事的,被朋友卖了的,也有不少的。你可打听清楚了没?”

乔露听了,微微有些不满:“大哥,阿楠是我夫君,我了解他,他交往的朋友我信得过,还请哥哥也相信他。”

杨氏便说:“这开酒楼的确需要一笔大银两,我看老爷,女儿这忙,我们不能不帮呀。”

乔越闷声地喝了点酒,说:“将阿楠的朋友带过来让我看了先,再谈借银两的事。”

语气是如此霸道,不容人反对,气得乔露又要起身跑走,乔木连忙拉了乔露的手,说:“姐姐,父亲,有话好好说嘛,就当看在妹妹扭伤了脚的份上。”

乔越听了,脸色和缓了些,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木儿,你脚有伤,多吃点猪蹄筋,有好处。”说着将猪蹄筋夹到她碗里。

乔露也和缓了下脸色,对乔越说:“父亲,这银两,明年就可以还给您,这次,女儿与阿楠一定会做出点成绩来,给父亲看的。”

杨氏也在一边劝道:“是呀,老爷,如今这茶叶生意不好做,做酒楼总是亏不了的,谁都离得了吃?露儿也是精明人。”

乔越便说:“枫儿,你将第一个柜子的钥匙交给你二妹,这里面的银子全是她的了。”

乔露大喜:“多谢父亲。”

“你拿去了,好好干,不必提还字。”乔越说完,就拂袖而去了,说是晚上还有生意要谈为理由。

杨氏上前给乔越披了件黑色披风,乔越便坐马车走了,杨氏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乔露眼睛红红的,乔木笑道:“瞧,这不都成了?来,我们大家干一杯,预祝姐姐的酒楼顺利开业。”

于是大家欢欢喜喜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乔枫抱了乔露的孩子凌儿到院子里看月亮,乔露则与乔木坐在秋千上。

“妹妹,我们姐妹俩,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荡秋千了。”乔露用脚轻轻点着地,秋千缓缓晃动着。

乔木可想不起来过去什么时候与乔露一起荡过秋千,她穿越过来时,乔露就早出嫁了。

“木儿,你瞧,凌儿多乖,往后你也生一个。”乔枫抱着小赵凌来到乔木跟前,让乔木抱。

乔木捏了下赵凌的小脸蛋,乔露脸上是满足之神情。

“木儿,你可知道,凌儿有多像阿楠,不但五官长得像,就连性格也像,温温和和的,从来不吵不闹,别人家的孩子成天哭个不停,吵着要这要那,可是我的凌儿从来很温和,大家都说,这是我夫君的功劳,谁让我家夫君性子这么温和呢。”乔露自豪地说。

乔枫此时已抱着赵凌,去与乔松一起到另一边去了。

乔木看着乔露幽幽的眼睛,说:“姐,看得出来,你真的很爱很爱姐夫。”

乔露陶醉在自己的回忆里:“小时候,我就与父亲性格不合,成天与父亲对着干。那时,我就想,我今后要找的夫君,这性格一定要与父亲完全不同的,要温和,要事事顺着我的。当然的,人也不要像父亲这么高,矮一些会听话一些。当我见到阿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想到我的真命天子了。”

“姐姐你不要怪父亲,父亲都是为了你好。”乔木说。

“我明白父亲对我很好,可是,父亲根本不理解我,他什么都要我按着他的意思去做。我会让父亲看到,我的选择是没有错的。”乔露脸上是坚定的表情。

夜风很凉,乔露的声音今夜变得很柔和,好像风吹树叶一般。乔木心里很温馨,便用力一踩,秋千便晃动起来。她随着秋千的摆动而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她可以看到院子外面风景。

“木儿,小心,别荡得么高。”乔露提醒着。

“姐姐,我看到姐夫了,他正在院子外面等你呢。我想他是过来接姐姐回去的。”乔木停下了秋千。

正好,奴婢来报:“姑娘,姑爷来了,请姑娘回去呢。”

乔露听了一阵欣喜,“木儿,我走了。”

乔木有些羡慕地看着她:“姐姐,你真幸福。”

“你也会这么幸福的。”乔露说。

“姐姐,明天我去店里找你,帮你策划开店的事。”她对着乔露的背影喊道,可是乔露哪里听得见,早走远了。

乔木一个人荡着秋千,她越荡越高,越荡越高,忽然有种想法,如果,她也能看到院子外面,有个人在等着她,多好。

然后,她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倾城少年的身影来……

二六不是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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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乔木与杨氏吃了早点,杨氏送乔松到老师那里学书,乔木提出要去姐姐乔露那里看看。

杨氏同意了。

母女俩便带了一些果脯点心,坐车来到赵楠居所,听说赵楠与乔露一早就去新店查看去了,只留了小赵凌在家里,有奶妈看着,杨氏便留下来逗赵凌玩。

乔木说:“母亲,反正姐姐的酒楼距这也不远,木儿自己过去看看先。”

杨氏点点头,对李妈妈说:“李妈妈,三姑娘脚伤还没好,你可扶着她。”

李妈妈哈腰答“是”。于是乔木便与李妈妈坐到了车轿中。

建业城可真热闹,行人衣装华美,熙攘如鲫,乔木捧着点心盒子,掀了半角车帘看个不停,李妈妈笑道:“三姑娘平常出去得少,一定极少见这般盛况吧?这几日是格外热闹的。”

乔木问:“为何这几日会格外热闹呢?”

李妈妈说:“顾将军的军队一路奏凯歌,灭了边疆胡邦,扬我国威,昨日得胜归来,接受着皇上大赏,皇上令举城同庆三日,这三日,家家户户都要高挂彩灯,披红挂彩,以示喜庆。”

乔木一听是为庆祝顾止,脸哗地红了,“这么说,他昨日已回府了?”她伸手抚摸了下发上的荷花簪。

李妈妈答:“是了,三姑娘,顾将军昨日一回府就送来了帖子,说是三日后要亲自拜会我们家老爷。”

“哦。”她随口应了一声,又觉得奇怪,便问,“顾将军来我们府上,有何事?”

李妈妈看了她一眼,答:“奴婢也不知道,不过,顾将军明年就要行冠礼了。”李妈妈是聪明人,话只说到一半,任由乔木自己想,乔木当然一想就猜到了,脸更加红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新租的酒楼。

酒楼还没有装修完,赵楠与乔露正坐在门边喝茶,乔露不时拿眼睛瞟了下酒楼之内,看着他们装修情况。

李妈妈扶乔木下车时,乔露连忙上前嗔怪道:“三妹你怎么来了?”

“妹妹给姐姐姐夫带来一些点心,顺便来看一下姐姐。”乔木坐定后,看到案上摆着红茶,便端起来喝了一口,笑道:“若是红茶里再加块姜,就更滋补了。”

乔露点点头:“我身体寒冷,一直喜欢在红茶里加姜的,这样喝了可暖身,不过阿楠受不了姜的味道,便不放了。”

乔木看了赵楠一眼,赵楠还是一声不吭的,清俊的脸黑了些,眼睛显得有些浮肿,看来他也为开新店的事担忧不已。

乔露与乔木还没聊几句,她看到店内有一处没装修好,就说:“我进去看看,这伙人,不看着他们,他们就犯懒。”又对赵楠说:“我妹妹脚有伤,她若是需要什么,你帮她拿。”便进去了。

赵楠还是一声不吭的,因为现在只有他与乔木两个人了,他只好对乔木笑笑,可是却不说话,害得乔木为免气氛尴尬,只好主动挑起了话题:“姐夫打算这家酒楼,以什么为主要特色?”

赵楠说:“自是江南特色了。”说得极为笼统,似乎不愿意让她知道。

她说:“如今满城都是江南特色的酒楼了,姐夫可有想过,若是开一家北方特色的,可能会更吸引人的好奇心?”

赵楠笑着喝了一口茶:“江南人可不习惯北方口味,三姨放心,开这酒楼我也不是一时冲动,早在两年前就有这个心愿,只是当时尚未准备妥当,如今只等着大展宏图的时刻了。”

乔木便不谈这事,回头看了看一直忙碌着的乔露,说:“姐姐对姐夫真好,姐夫真幸福。”

赵楠听了眼色略有些变化,他沉沉地说:“那么三姨是觉得,我待你姐姐不够好了?”

“姐夫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木忙解释道。

赵楠低下了头,紧抿了嘴,垂下俊眸:“请三姨与父亲放心,赵楠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乔木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却见店内乔露正与工匠说什么,声音有些大,赵楠对乔木说:“失陪了。”便走过去。

也不知他们在吵什么,不过赵楠过去了之后,经他温和一说,似乎事情就解决了,乔露被赵楠拉到一边不知在讲什么。

乔木想,赵楠真不是一个喜欢表露的人,她刚才问了半天,却是半点也没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

这时,耳边隐隐传来乔露的声音:“什么,昨晚爹爹来找你了?叫你将你合伙的朋友带给爹爹看?你怎么说?”

赵楠说了什么声音太低乔木没听到,乔露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别误会,爹爹不是不相信你,爹爹只是担心我们太年轻,他想帮我们。什么?木儿是奉爹爹命令,过来打探我们消息的?应该不至于吧。木儿今日只是来看我的,不会是来试探的。”

乔木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个味儿,她只是多问了几句,赵楠就怀疑她是过来刺探消息,昨晚父亲吃饭吃到一半就离开了,说是要去谈生意,原来是过来找赵楠了。

这时,乔露过来了,乔木发现乔露在听了赵楠一席话之后,脸色变了些,对她不再这么热情了,她心里酸酸的,便说:“既然姐夫姐姐这么忙,木儿就不打扰了,木儿也该回府了。”

乔露复杂地看了乔木一眼,低低地说:“木儿,代我向父亲说声,我与阿楠一定会将酒楼开好的,从父亲处借得的银子,明年一定还与他。”

乔木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忿忿不平,父亲全是为姐姐好,可是姐姐全听姐夫的。

她僵硬着笑容说:“姐姐,父亲不必姐姐还银子!有什么话,姐姐自己去跟父亲讲吧。”

她说完就转向李妈妈:“李妈妈,扶我上车,姐姐再见。”

也没向赵楠打招呼,径直上车走了。

二七茶商

乔木坐在一颠一颠的马车里,用胳膊拄着头,看着车窗外。

本来好好地来看姐姐,谁想会反而闹得不愉快。

她不觉茫然地问李妈妈:“李妈妈,刚才我对姐姐是不是太凶了些?”姐姐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嫁出去随夫的观念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她帮着自己夫君也是可以理解的。

况且姐姐才只有十六岁,而乔木的灵魂年纪却有二十来岁,心态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妈妈笑道:“三姑娘,奴婢想,二姑娘是知道三姑娘您的脾气的,姐妹俩纵然是吵几句,也不会记在心上的。奴婢记得在三姑娘小时候,寺庙里来了一个和尚,给三姑娘与二姑娘看相,那时这和尚就说,二姑娘性子像老爷,而命运却会多艰,三姑娘性子像夫人,以后的命却是极好,是做贵人的命。如今别的不说,光是看姑娘们的性子,倒被那和尚说了个准。”

乔木听了,不屑地说:“和尚的胡言乱语,信他作什么?再说了,他只说我有贵人的命,可却没说有大福大贵的命。这贵若是没有了福,不也一样?”

她抬头看着苍远的天空,忽然内心空落落的。

姐姐选择了自由婚姻,至少,姐姐可以自由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她,却只有一个路,那就是嫁入豪门,成为王爷的儿媳。

究竟谁比谁更幸福,谁又能肯定呢?

与杨氏一起回到乔宅,乔木刚刚下车,就看到一架轿子也正好抬进宅内,而在前面指点抬轿的人,竟是她的叔父乔无用!

只见乔无用身穿着锦绣,弯腰掀开车帘子,父亲乔越从轿子里走下来,对乔无用说:“无用,你不必这样恭敬的,外人看了会怎么想?”

乔无用却点头猫腰,笑得很卑微,很灿烂:“无用将兄长的两间店铺都给弄没了,这会儿兄长还愿意收留无用,无用就感激不尽了,应该的,应该的!”

乔越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凄楚之光来,他张了嘴想说什么,却没了说出口,拂袖垂头而去。

杨氏与乔木同时一怔,连忙走进内室,奴婢已端来了脸盆给乔越洗脸,乔越往脸上擦了一下,脱下外衣让杨氏接了去。

杨氏将他衣服挂好,探着头问他:“怎么叔叔给我们充当起了轿夫了?”

乔越坐定,看了乔木一眼,叹息道:“我采纳了木儿的妙计,顺利将给无用的两家店铺给弄了回来,无用现在一无所有,知道中了我的计,竟一反常态,打死也要给我充当轿夫,说他这种人只配给他哥哥作个轿夫。难道上回,我真的做的太过了些?”

乔木说:“父亲,您没做错,叔父这种人,若是不对他狠一些,他就会死缠着我们家,到时候,我们家会让他给败光了的。”

乔越听了,将茶杯重重往案上一放,眼色一厉:“木儿,放肆!怎么说他也是你叔父,你怎么可以这样口无遮拦?”

杨氏忙说:“老爷,木儿也是为我们家着想……”

乔越喝了口茶,脸色泛青:“我想,无用一定是对我这个大哥很失望,自暴自弃了。”

乔木说:“父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叔父根本不在意与父亲的兄弟情,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吃喝玩乐。木儿决不相信,叔父是在自暴自弃,叔父故意给父亲作轿夫,一定是想让父亲难堪,毁坏父亲名誉,以此来发泄他的报复。”

“够了!”乔越忽然重重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女孩子家,不要管大人的事,他毕竟是你的叔父。”乔越说完就拐进了耳房去了。

乔木感觉一阵心痛,父亲从来没有对她发火的。杨氏叫道:“木儿,木儿。”

“娘,我没事。”乔木却在低眉想着,乔无用到底想干什么,父亲什么都好,只可惜过于重感情,面对理不乱、剪还乱的感情,他总是选择让自己吃亏,成全他人。

乔木偷偷来到门外,看到乔无用挽着衣袖,正坐在轿子边上,路边有不少人走过,议论纷纷,他也不理,只顾着看手中的蛐蛐儿。

他正在专注地玩着蛐蛐儿呢。

乔木更加奇怪了,她的这个叔父,根本不像是自暴自弃的样子,更不像是洗心革面,奋发图强,那么,他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一个人没自尊到这种地步,她可是想不通的。

正看着,忽然看到另一抬轿子抬了进来,她连忙躲到了大树后面。

她看到父亲从屋内迎了出来,那轿子里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年纪与父亲差不多大,一身锦衣,应该也是富商,父亲拉着他的手,一同进屋去了。

乔木从大树后走出来,看到李妈妈正路过,忙问:“李妈妈,刚刚这来的,是什么人?”

李妈妈答:“姑娘,这来的可是京城第一大茶商,薛庆大老爷。城东第一布行薛春,是他的堂弟,而薛春的小女儿,与我们家大郎的未过门的妻子。所以这样一算,这薛大老爷也算是我们家半个亲戚了。”

“京城第一大茶商?”乔木大惊,他们乔家只是京城十大茶商,今日却来了个第一。乔木一直被杨氏养在深闺,不出一步,没见过这些茶商的样子,如今这第一茶商竟自己上门来,当然是喜不自禁地要去看看热闹了。

于是,乔木朝父亲内室走去。

这第一茶商屈尊下顾,来找她父亲做什么呢?

二八谈判

乔木拐进内室旁边的一间耳房,躲在珠帘后面偷看。

只见内室里,父亲乔越与薛庆正席地而坐,二人中间隔了个矮案,案上放了一壶茶。云娘上前给他们面前的玉瓷茶杯都满上后,揖了一揖就下去了。

茶壶上白烟袅袅上升,空气中萦绕着普洱茶的芳香。

薛庆说:“乔贤弟的这茶,是越来越懂了,连这招待客人的普洱茶,都像甘露一般好喝,贤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摆地摊的游商了。”

乔越发出一阵爽朗大笑,“薛兄客气了,小弟不管怎么厉害,都不及薛兄半点呀。”

薛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乔贤弟可真谦虚,不过,似乎老天都帮着贤弟呀,今年的这场虫灾,让京城十大茶商,破产了五家,剩下几家也都是奄奄一息了,虽然虫灾已然过去,可是,这元气想要复原,却非易事,就连我们薛家茶叶,也都损失惨重,若不是我还有别的生意相互抵消,只怕也早就翻船了,不过,贤弟的这茶叶,却是逆流而上,薛某听建业大守说,年底计量,今年的茶叶第一的桂冠,可是非贤弟莫属呀。”

乔越喝了口茶,笑道:“小弟就算是今年拿了第一,可是也没用呀,薛兄的实力,岂是小弟可以同日而语的。”

薛庆也笑道:“可是一年一度的茶诗会,以及给当今圣上献茶的机会,却只是第一才有这个机会呀。”

大梁朝皇帝爱茶,从而归定,每年茶叶销售第一的茶商有机会举办茶诗会,并且可以将茶业送入皇宫,让宫廷中人品尝。过去这种机会,是乔越想都别想的,全是由薛家茶叶一手包办的。

乔越脸上笑得很灿烂:“薛兄实力这么大,今年这次,就权当让给小弟嘛!小弟保证,明年一定交出来给薛兄!”

薛庆听了,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看来贤弟真是胸怀大志呀,这明年的头魁也想纳入囊中。”

乔越笑着拍了下薛庆的肩膀:“薛兄客气了,哪有的事,今年是运气,明年哪有这实力呀!”

薛庆盯着乔越的眼睛,将头往前探了探,一字一句地说道:“贤弟应该知道,我是一定要取得茶诗会与宫廷茶叶的举荐机会的。这无非金银,只关乎面子。如若薛家茶叶将这两样给让出了,岂不让人取笑?”

乔越听了,只笑不答,眉毛却已皱了起来。

薛庆将手指在桌上划着圈,说:“薛某知道贤弟如今攀上了顾王爷,可是贤弟应该知道,我们薛家势力如何,薛家中出了一个王爷的侧妃,我侄儿又是驸马爷,至于我堂兄堂弟,全是数一数二的商人,薛家后辈中又有不少是士族子弟的夫人的。这些,贤弟不会没听说过吧?”

薛庆将自己家族吹嘘了一番,以势压迫乔越,乔木在珠帘后面听了,十分不平,握珠帘的手不觉攥紧了些。

乔越想了想,哈哈大笑起来:“好!这茶诗会的举办权,还是给薛兄!小弟不敢与薛兄争!”

薛庆冷笑:“那么这宫廷茶的入选呢?”

举办茶诗会自然可以大赚一笔,可是哪及得上入选为宫廷茶呢?

如果皇家子弟都会订购乔家茶叶,这才叫真的大赚一笑。乔越不是傻子,如今这个机会摆在他眼前,他会不要。

乔越正了正色,脸上挂着笑,眼中投出犀利之色:“这宫廷茶,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小弟可让不得!”

薛庆听了,脸色一黑,不过马上,他大笑起来:“贤弟有胆识!薛某就是喜欢与有胆识的人交朋友!好!明日薛某想邀请贤弟一同出游赏梅,不知贤弟可有空闲?”

乔越忙说:“既是薛兄邀请,小弟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要先放到一边了。”

“好!”薛庆便起身,与乔越执手话别,这情景好像二人是生死之交一般,握了好久的手才离去。

乔越回到内室,捧着茶一边喝一边在想着事情,乔木从耳房内走了出来。

“木儿,你怎么在这里?”乔越一怔,不过他马上猜到了,“刚刚的话,你全听见了?”

乔木点点头,坐定,普洱茶有些凉了,她又放上炭重新煮着,说:“父亲,为什么您要将茶诗会的举办权,让给薛庆?”

乔越眉毛微蹙:“木儿,这薛家可不是好惹的,他想要举办茶诗会,如果被我们抢了去,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父亲,你是怕他们?”乔木的脸在袅袅上升的茶烟中朦胧而婉约。

乔越摇摇头:“父亲不是怕他们,只是不想惹麻烦,纵然硬是与他们抢,到时候,他们也会派人来惹事的。”

乔木说:“好,父亲能曲能伸,女儿理解。不过,为什么父亲要答应明天一同去赏梅呢?这薛家人早不请,晚不请,偏偏在这个时候请,父亲不觉得很有问题吗?”

乔越笑道:“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怕他们将父亲杀了?”

乔木说:‘父亲不愿意让出宫廷茶的机会,薛家的人一定怀恨在心,父亲这次出门,一定不会太顺利。“

乔越冷笑:“大梁是有国法的,薛家人虽然向来霸道,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倒是扮为正人君子的为多,再说了,我们乔家也不是任谁想捏就捏、想压就压的,不必怕。”

乔木见父亲心意已决,便不再答话,只是觉得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次日,乔松在院子里舞剑,乔木坐在香樟树下,看着,眼神却飘忽不定。

乔松舞完了剑,拉着乔木的手说:“姐姐你说松儿今日舞的剑,好不好看?这是老师新教的,冲天劈月剑法。”

乔木刚才根本没在看,她在想父亲怎么还没有出游回来,忙说:“好看,松儿舞的当然好看。”

“姐姐根本没在看。”乔松撅着嘴,挥着剑砍着身边的梅花。

梅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这时,哈密急匆匆地跑来:“不好了,姑娘!老爷回来了!老爷的脚,脚……”

“我父亲怎么了?”乔木心中闪过恐慌,急忙朝大厅飞奔而去。

二九父亲遇险

旧书《晋秀名门》重口味作品月底就要完结啦,嘻嘻亲们可以去看下哦。以后更新时间统一定于早上九点或十点,第二更时间不确定。明天两更。这几天先一更,下个月四号左右开始一天双更。

乔越曲着脚,和衣躺在乌木榻上,杨氏坐在床沿上,抚摸着他的脚,眼中滴下泪来,乔枫则焦急地立于一边。

乔木冲了进来:“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乔越看着乔木,略显昏黄的眼中透着一丝后悔,他低下了头:“木儿,父亲悔不该听你的话。”

杨氏哭道:“木儿,你父亲与薛家的人,一道坐车却郊外赏花,可不知怎地,马车轮子忽然从车梁里滚出来,你父亲与薛庆老爷双双跌下马车,马车压了过来,就这样他的脚,他的脚……”

杨氏哽咽不忍再说,乔枫接下去说:“郎中刚刚来说,父亲的左脚今后,断不能再行走了!”

什么?

乔木看着父亲那一动再不得动的左脚,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喃喃道:“难道薛老爷也摔断了脚?”

乔枫摇摇头:“薛老爷却是一点事也没有,只受了点皮肉伤。”

乔木心痛难忍,“父亲,这里面一定有古怪。论理这摔了车,要受伤应该两个人都受伤,为何独独只有父亲受伤呢?再说了,父亲的马车用了十多年了,从未出过事故,如何偏偏这次就出了事故了呢?”

乔枫听了,点点头:“木儿说得对,父亲,孩儿也认为,此事有古怪。”

谁知乔越却摆摆手:“这都是天意,与人无尤,你们万不可调查此事。”

乔木觉得奇怪,父亲并非胆小怕事的人,这次摔了脚,有这么多疑点,却叫他们不要调查,这似乎不符合父亲的本性。

难道父亲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乔木拉着乔枫出来,低声说道:“哥,父亲不让我们调查,我们可以偷偷调查。我们先看看这马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枫令人将出事的马车抬过来,马车车身略有些磨皮、退色,并无大损,车轮子中其他三个也都完好无损,只有一个车轮与车身连接处无故断裂。

乔枫检查完了说:“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在车轮上做的手脚,父亲正好坐在这个车轮这一边,而薛老爷却坐在另一边。当车轮滚落,马车侧翻时,父亲便从马车里跌出来,整个马车便压在父亲身上,而薛老爷因为坐在另一侧,并未受压。”

乔木说:“薛老爷似乎是早就料到马车会翻,要不然,他为何不同坐在父亲那一侧?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乔枫问:“木儿,就算如此,可是我们的马车一向是自家人看管,薛家的人从未碰过,他也没法在我们的车轮上作手脚呀?”

乔木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哥,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怪不得父亲刚才会让我们不要调查,因为,这在车轮子上作手脚的人,联合薛庆害父亲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叔父乔无用!”

乔枫一怔:“这怎么可能?”

乔枫眼神一厉,娓娓道来:“薛家人因为嫉恨我们乔家茶叶年年上升,便产生了加害父亲之心。可是薛家人对外一向以正人君子形象示人,明的不敢来,便来暗的。叔父一定是收了薛家人的钱,故意给父亲作轿夫,这样便有机会在车轮上作手脚。薛家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达到他们称霸茶叶界的目的!”

乔枫倒吸了一口气:“真想不到,叔父为了利益,可以如此加害父亲!真是无耻小人!”

乔木一双明眸暗含忧虑:“我更加想不到的是,以父亲之聪明,是不可能猜不到整件事是如何发生的。可是,父亲却宁愿选择放过叔父!”

夜凉如水,杨氏端了饭菜到乔越榻边,亲自喂给他吃,乔越说:“你也真是的,不过是摔伤了一只脚,你怎么将饭菜端到这里来了?我又不是不会走,是不是?别担心,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像往常一样走路了。”

乔越说着还故意笑了起来,可是见杨氏与孩子们个个都哭丧着脸,他说:“你们干什么?我还没有死呢?你们就这样了?”

乔松哭着扑到乔越怀里:“父亲,你脚疼不疼?松儿给父亲揉揉腿。”

乔松一双稚嫩的手按在乔越的脚上,乔越大叫起来:“好痛!好痛!轻点!”

乔松哭得更响了:“父亲骗人!父亲的脚根本就没有知觉了,怎么可能还会痛?”

乔越摸摸乔松的头,笑道:“父亲的脚根本就没事!松儿不信?好,那父亲现在就站起来给松儿看!成不成?”

乔松摇着头:“松儿才不信呢。”

乔越将手伸给杨氏:“夫人,扶我站起来。”

杨氏一怔,但看乔越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听话地扶住他。

乔越用力咬着牙,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原来父亲的脚没事!太好了!”乔松大声欢呼。杨氏也惊喜地看着他:“老爷,你的脚真没事?”

可是只有乔木看到,乔越是用双手死死抓住床柱,用手的力量“站立”起来的。

床榻被乔越抓得隐隐作响,床帐从顶上散散下来,正好遮住了父亲那经落满汗水的笑脸。

泪,盈上了眼眶,乔木不忍再看,转身离开了屋子。

长长的裙裾拖过泥地,她用手一提,绸裙的丝滑细腻通过指尖传遍全身,正如今夜寒风的凉透。

她对哈密说:“马上备车,我要出府,不可让我父母亲知道。”

她说完就取了件披风披上,往胸前一拢。

哈密将车备好,乔木便坐上了车,哈密问:“姑娘,您这是要去哪里呀?”

“去找叔父。”乔木眼色一厉,乍露一汪寒光,“对了,这里哪里有卖上好的蛐蛐儿?我要买一个。”

哈密虽然不知道乔木要干什么,可见乔木今日的神情严肃得可怕,不敢多问,便带她去虫艺铺里,乔木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取出来,不惜重金买了只绿翅蛐蛐儿。

从虫艺店出来,月亮已上柳梢头了,乔木正寻思着要去哪里寻找乔无用,车开过赌坊时,正见乔无用垂头丧气地坐赌坊走出来。

“停车。”乔木忙说,掀开车帘子偷偷看着乔无用。

只见乔无用拉着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的手,哀求道:“我说你就再给我一绽银子嘛,我都帮你们薛家除了这么一大害了,你们怎么只赏了这么点银子?”

那家丁冷冷地推开他:“乔无用,你好不识抬举,明明叫你将两个车轮都弄断,你只弄断一个,害得乔越只不过伤了一条腿,原来我们是怎么说来着?说是要将乔越压死了一了百了,你都没做好,我们老爷愿意赏你银子已是很好的了,你还敢再索要?”

乔无用对着家丁的背影甩手甩脚地骂道:“真小气!这么点银子,我一赌就花光了,还不如帮我哥呢!”

乔木听着,听着,心里就忿恨难忍,她掀一掀车帘子,就下了车,朝乔无用走去。

三零小女子也阴狠

今天两更,中午左右还会一更。

乔木走到乔无用身后,拉了下乔无用的衣袖,唤道:“叔父。”

乔无用猛然一惊,尴尬笑笑:“是木儿呀,这么晚了,怎么出来了?与娘亲在一起吗?”

乔木故意一试他:“不是,是和父亲在一起呢。”

乔无用听到“父亲”二字,号得全身一抖,乔木笑道:“开玩笑呢,叔父,我父亲的脚受了伤,哪里还出得来呢。大哥正在调查此事呢,若是查到了从中作梗者,叔父您说要怎么处置好呢?”

乔无用脸色变得惨白,他僵硬地笑道:“是吗?我正打算去看望你父亲呢。”

乔木将手中的蛐蛐儿举到他面前:“叔父,木儿今日在郊外游玩,看到郊外有很多这种蛐蛐儿,便捉了一只过来给叔父,叔父看看喜欢么?”

乔无用一看是蛐蛐儿,蹬地就乐开了,他捧着蛐蛐儿看个不停,说:“郊外有很多这种蛐蛐儿么?我怎么从未看到过?”

乔木说:“木儿这就带叔父去抓蛐蛐儿,到那边抓的人好多好多,叔父要不赶紧去抓,可就没得玩了。”

乔无用忙说:“那快带我去。”

乔木嘴角浮上一丝阴笑来,她说:“叔父快上车吧,木儿这叫带叔父抓蛐蛐儿去。”

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前开动着,哈密不解地看着乔木,乔木对哈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什么都别说。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了一僻静处。

沙尘飞扬,遮蔽了月光,四野安静得可怕。前方是一汪深水湖,身后是大片树林,大群乌鸦忽然从头顶飞过,“哇——哇——”地洒下阵阵嘶鸣。

乔无用说:“蛐蛐儿在哪?”

乔木走到湖岸边上,向乔无用招手:“叔父你快来看呀,蛐蛐儿喜欢在河边呢。这里有好多呢。”

乔无用连忙快速走去,伏下身来,“在哪?在哪?”

乔木走到乔无用身边,看到乔无用已到了河边上,眼中射出一缕忿恨,她阴阴地说道:“叔父,你去地狱里找蛐蛐儿吧。”用尽全身的力朝乔无用的后背推了过去。

“哗!”乔无用掉进了水中。

这水很深,乔无用又不习水性,在水里连喝了好几口水,大叫:“快救我呀!快救我呀!”

乔木看着他,想到就是因为他,父亲的一只脚从此就废了,家里的顶梁柱就这样……

她心里越想越恨,本只是打算给叔父一个惊吓就好的,转眼就变成了要他死不可了!

“叔父,当你加害我父亲时,怎么不想想放过我父亲?”她站在岸边,身体挺得直直的。

谁伤害她爱的亲人,她就不会放过他!

因为乔无用临时抓住了岸边一棵蔓藤,一时没有沉下去,他说:“木儿,我知道错了,你救我上来吧!我再不敢害我大哥了!”

乔木看着他肥胖的身躯在水中挣扎着,只要她一拉蔓藤,就可以拉他上来了,可是,她想到父亲的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如果你再毁坏一个轮子,我父亲这条命就没有了!你们这种人,死有余辜!”她恨恨地说。

北风呼啸,乔无用的声音已渐渐微弱下来了:“我若是真想害他的命,我完全可以毁坏两个轮子,我只是想要钱,所以故意只弄坏一个轮子,我再怎么坏,也不会害我大哥的命呀!”

哈密也在一边哭着说:“姑娘,只怕再不救,乔二叔就要……”

乔木便拉住了蔓藤,对哈密说:“快与我一起将他拉上来。”

乔无用拉上岸后,立即变了脸,他揪住乔木的头发就打过去。

乔木被他打倒在地上,乔无用毕竟刚才吃了太多的水,体力不支,摔在地上半晕半醒的,直喷唾沫。

乔木说:“叔父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留着这个人,只怕以后还会报复我们。”

又看看哈密,哈密看到她所做的一切,如果乔无用告官,哈密完全可以成为目击证人,她岂不是要吃官司了,不如让她成为她的同犯,堵住她的嘴。

便指着身边一块大石头对哈密说:“你将这石头搬来,朝叔父的脚砸上去,叔父害得我父亲失了一只脚,那么,这条腿就当还给我父亲了。”

哈密吓得跪在地上:“姑娘,奴婢不敢侵犯主子!”

“谁是你的主子?我才是你的主子,我父亲才是你的主子!”乔木声音提高了八度,一改平时那个喜欢撒娇的闺秀形象,成了阴狠老成者,哈密还是哭着不敢,乔木将石头搬了过来:“你砸不砸?你若不砸,我便先砸了你!”

哈密哭着往乔无用的一只腿用力一砸,“啊——”刺耳的呼喊声震人肺腑,哈密看着地上满地是血,惊讶地想,这个三姑娘,真是心狠手辣,有仇必报,她吓得牙齿都哆嗦。

乔木却很平静地将乔无用扶上马车,对哈密说:“速速送他去医馆内,如今给了他这么个教训,怕是他再也不敢惹事了。”

哈密连忙听话地照做了。

乔木夜里睡觉却极不踏实,她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是她抑制不了内心的恨,欺负她可以,欺负她父亲绝对不行!

可惜她只能惩罚乔无用,却无力惩罚薛家的人,她伏在被褥里偷偷哭泣,心想,乔家茶叶今后可怎么办呢?

次日,乔越知道乔木打伤乔无用的事,不顾脚伤前去安抚好乔无用,回来后就黑了脸,对着乔木就说:“乔木,你小小年纪,就用阴险的计谋伤害你叔父,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乔木跪了下来:“父亲,木儿只是不想让父亲,白白失去了一条腿!木儿要让那些欺压我们的人看看,我们不是好惹的!”

“你做错了事,尚不知道悔改!”乔越大怒,“给我去跪祖宗祠堂,好好反省吧!”

乔木咬了咬牙,在她想做那事时,就已知道这个结果,她说:“是,父亲,只要你知道,女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亲,为了乔家茶叶,便好。”

她正要去祠堂,乔枫跑进来说:“父亲,乔云堂弟没了叔父的看顾,听说在外头与人打了起来,我且去看看。”

乔越听了想了想,说:“将木儿也带上,也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乔云是乔无用的儿子,年少失母,父亲又天天赌博,他无人管教,便成了街头小混混,年纪十三岁。

三一家庭成员的小波折

这是今天第二更了。下一更开始,男主气势贯通全文了。希望大家对男主多提意见,舒舒将会在男主塑造上花最大心思,希望可能达到舒舒想看到的那个形象。

谢谢

“那父亲,木儿是不是不用跪祠堂了?”乔木知道她的父亲,一向不舍得他的女儿们受苦,哪会真的要她跪祠堂?

乔越摆摆手,脸还是黑着的,“等你将云儿带回来了,再罚你跪祠堂!”

乔木摇了摇乔越的手,撒娇道:“女儿还不是为了父亲,父亲就舍得让女儿跪祠堂么?”

乔越本来就宠爱女儿,见乔木撒娇哪里还气得起来,摸着乔木的头说:“木儿,你这次真的是做错了,该罚。他是你叔父,是你长辈,你如何可以算计他?还将他的脚弄伤了,幸好没什么大碍,若是他的脚也不能再走了,为父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可是父亲,叔父算计你的时候,怎么就不顾及与我们的亲情。”乔木不服气。

乔越说:“木儿,父亲今日教你一句话,你要永远记在心上:永远不要对自己的亲人下手。不管他如何待你不好,可是终归,血浓于水。”

“女儿不明白了,亲人就不会伤害自己吗?难道看着亲人伤害自己,也不要还手吗?”她看到乔越的腿,心头的怒火又袭上来了:“父亲,薛家的人这样坏,女儿一定会肩负起乔家茶叶的重任,不会任人宰割的。”

她与乔枫坐车去找乔云时,乔云已被一伙纨绔子弟打趴在地上,裸露着的手臂尽是血痕。

乔云继承了乔无用的清秀之姿,五官端正,就是脸被太阳晒得太黑,乔枫连忙扶着他起来。

“云弟,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如今叔父病卧于榻,你跟哥哥回去,我们照顾你吧。”乔枫心眼好,还伸手擦了擦乔云嘴角的血迹。

乔木站在乔枫身后,只是复杂地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样年岁的堂弟。是她弄伤了乔无用的脚,她总不能一面做坏人,一面又做好人。

乔云那双清秀的眼睛射出仇恨与不甘来,他推开了乔枫:“我不会去你们家的!是你们害得我爹爹病倒了的!我恨你们!”

乔枫说:“云弟,别这样,跟我们回去吧,我们会让你上学,识字,让你穿新衣服,我们会对你好的。”

乔云还是不愿意让乔枫碰他一下。

乔木一双明眸透着一股疏离,对乔枫说:“哥,这些穷亲戚,要来作什么?在我们得势时找我们要钱,当我们不得势时就串通别人来害我们,他既然不愿意跟来,我们走。”

乔云听了,自尊心猛然一颤,他指着乔枫说:“你不要过来,我们是穷亲戚,配不上作你的亲戚,你走!我死也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这时,刚才打他的那几个纨绔子弟又上前,朝乔云扔了一块石头:“穷光蛋!连你堂哥都不要你!穷光蛋!”

乔枫连忙喝退了那些孩子,乔云这时搬起一块石头,恨恨地说:“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这样!”

那石头冷不防就要砸到乔枫的后背了,乔木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啊——”那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乔木的后背上。

乔木替她哥哥挡住了那掷过来的石头!

“木儿!”乔枫抱起乔木。

乔木感觉后背一阵剧痛,喃喃着说,“哥——你没事吧——你没事就好——”

乔枫撇下乔云,上车立马回去了。

到了家,乔木就昏了过去。

当她晕晕沉沉地醒过来时,耳边传来杨氏的声音:“木儿还是个孩子,乔云怎么就下得了这么狠心,对这么个小女孩扔这么大的石头?都怪你,对别人的孩子这么好,现在好了,木儿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开心了?”

乔枫说:“娘亲,您不要怪爹爹了,都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妹妹。妹妹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乔越却始终不发一言,他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乔木,摸了下她的额头。

过了好久,乔越终于说了一句:“木儿,你为我们家,付出的真的是太多了,父亲对不起你。木儿,你怪父亲吗?”

在朦胧中,她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泪,滴在她脸上,她于是不睁开眼睛,装作还在晕迷,她不想看见父亲的泪。

因为父亲从来是不流泪的。

到了晚上,乔木的伤也好了,一家人坐着,谈论如何处置叔父与小堂弟的事。

杨氏说:“依我看,赠些银子给叔叔,让他自己照顾云儿不是一样?过去还不是这样过来的?”

乔越正色说:“云儿这些年来,没人管教,不学无术,白白蹉跎了大好年华,我打算将他接到家中来住,往后云儿便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杨氏说:“这如何使得?云儿这么顽劣,他若是来了,必会带坏木儿与松儿的,”

乔越却坚持道:“往年也是因为你反对,我才迟迟没将他接来,如今无用有伤,我就更应该负起这个责任了。”

乔枫也反对说:“父亲,只怕云弟不愿意来我们家……”

“不愿意来也得来!”乔越看了乔木一眼,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木儿,你不会介意吧?”

乔木说:“木儿全听父亲的。”

“那就好。”乔越拍了下桌子,下定了决心,“这事便这么定了,这几日一定要将乔云给找回来。明日顾止便来我们家作客了,大家先准备如何迎接顾止吧。”

三二未婚夫

在建业城东面,顾尔衮王爷府邸连绵占地数百里。

府门匾额金漆兽面,两边石狮子威立,极显奢华贵气。

府上院落众多,各个妻妾、子嗣都独立成院,院与院间有小院相连,回廊曲折,院门重重,院中引入什刹山泉活水,凿开各各泉眼在院内处处设池塘,池上亭台玉立,大得江南水乡之风。

这院子内的各处活水,一处一名,乃是当今皇上为表彰顾尔衮护国有功,而请来四方名法师,为之引凿,有平安院落之意。

当今皇上四岁继位,名字叫顾福临,为先帝顾太极之最小子,顾太极盛年驾崩,死前未立太子,于是各皇子间争权夺位,顾福临当年才四岁,他生母博大玉之胞妹博小玉是顾尔衮之正室夫人,在顾尔衮的帮助下,顾福临登机为帝已有十年之久。

顾尔衮也成为一代权臣,为国开疆辟土,鞠躬尽瘁,可惜,在五年前,忽然无故从马上摔下来,将一条腿摔断,从此不能理政,顾尔衮一家从此退步。

好在顾衮尔的二儿子顾止,更胜其父之姿,成为一代名将,又极有手腕,重振其父当年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