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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春如归》》 · 柒晓妖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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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将披风取下,赫然是从前几日就称病在家休养的关仁浩,相比起真正属于病患的景涟来说,关大人面色红润气色极好,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因病休养的人。

“关大人一路辛苦了。”见到关仁浩,景涟一点都不惊讶,放下笔,见关仁浩要行礼,道,“关大人不用多礼,请坐。”

“谢殿下。”关仁浩规矩的行了礼,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见景涟精神虽然不错但脸色依旧苍白,道,“殿下可好?”

景涟笑了笑,道:“已经无碍了。关大人这次来的目的父皇已经来信尽述,请大人稍事休息,我即刻准备将一切事务转交于大人。”

关仁浩起身,道:“一切听殿下吩咐。”

这次来,关仁浩不仅是要接替景涟在酉州的工作,最主要的还是查探景涟遇刺一事,景涟是早就知道主谋是谁,可这话绝对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他明白,父皇疼爱自己多一些是没错,可他同样也疼爱其他的孩子。

交接完毕,就开始准备回宫了。之前伤势太重不能动弹,现在情况已经好了很多,旭帝知晓后便要求景涟尽快回宫修养,当然这一切都是保密的,旭帝现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若此时太子受伤性命垂危的消息再传出来,恐怕会造成朝堂动荡不安。

景涟惦记着走之前答应语玫的话,本就准备着随时启程,所以当关仁浩一到,所谓的准备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侍卫往回走了,语玫的预产期已经到了,他希望能赶得及和她一起迎接自己第一个孩子出世。

语玫要生了,不是因为时间到了,而是因为受到攻击摔倒。

“将军,都是奴婢的错,请将军降罪”产房侧屋,听着语玫一声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谷冬面无血色的跪在赶来的梁延铮面前请罪,原本今日是由她负责语玫的近身安全的,可却出了疏漏。

梁延铮已经收起了平日里笑意盈盈的模样,俊美的眉目中满是凌厉,道:“你最好祈求上天保佑玫儿母子平安,否则……”就算我放过你,那位也不会允你活命。

谷冬本就自责不已,闻言屈身尽伏在地上,道:“将军放心,谷冬是小姐的人,生死都会跟随小姐。”

梁延铮深吸了口气,看了看外面已经闻讯赶来的暂理后宫的贵妃娘娘,他可不是闻诏入宫的,只得在侧屋里待着,本是千军万马前都可镇定自若的人,此时却不由得有些紧张。

关心语玫是其中一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那位现在正在途中的太子殿下,当初自己可是拍了胸口保证语玫的安全的,此时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迁怒自己倒也罢了,若是连累佩娘……

罢了,相信佩娘是不会让玫儿出事的。梁延铮静下心来,转而看向谷冬,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字一句说清楚。”

“是。”谷冬唇畔已经被她咬破,可她却觉得嘴里的咸腥味已经透进了心底。

今日午后语玫按着平常的习惯去后院的小花园遛弯消食,懂药理的谷雨被佩娘喊去帮忙,所以就由谷冬陪着,刚走了一圈在小亭子里坐下,就看到谷雨急匆匆向这边跑来。

谷冬见她行色匆匆眉头紧皱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迎了上去问可是有事。

谷雨也不多说只是一边喊着语玫一边往语玫跑近,语玫也以为有急事就站了起来,哪知道谷雨突然发难,一掌狠狠拍向语玫,掌风凌厉无比,完全就是要取语玫性命的模样。

谷冬虽然及时发现却因为落后谷雨一步而慢了片刻,那人武功还高于谷冬,所以她虽然险险挡在了语玫面前,语玫却被掌风波及而摔倒,惊吓之下很快就见红了。

“那人现在在哪儿?”梁延铮静静听完,桃花眼一眯,杀意尽显,他倒要看看是何人培养的死士,居然能够无声无息的渗入防护如此严密的太子。

谷冬道:“已经被押起来,夫人吩咐说让好好看着他,要保证毫发无损的活着。”

177再疼,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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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得让他活着,在弄清楚那刺客是如何突破层层防卫之前,就是阎王要人也得留住了。

梁延铮明白佩娘这话的用意,事情已经发生,尽量减少引发的不良后果才是正途,亡羊补牢时犹未晚不会是一句空谈。

“你自去处理一下伤势吧。”梁延铮看了看谷冬,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谷冬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能够跪立在屋中已是十分勉强,想到自家外甥女对身边亲近之人那嘴硬心软的性子,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

“是。”谷冬捂着胸口勉强站起,晃了晃终于站稳,当时情况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运功防护自身,那刺客的一掌是结结实实的落在她胸口,当时就震伤了内腑,能撑到现在全靠她以内劲撑着。

她也不走远,只坐到角落里凝神聚气,调息起来,她护卫不力愿承担一切责罚,可也得有命去承担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产房内早就点上了足够明亮的烛火,虽然语玫是因为突发状况生产,可是本就临近预产期,生产所用的一切物资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所以从她被送进产房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的。

语玫舌底含着参片,跟着产婆的话有节奏的用力,尽管之前就知道生孩子属于世上最痛的事情,可真正体会到的时候才明白这种痛是靠想象完全无法诠释出来的。

佩娘不许语玫叫喊太厉害,免得没了力气生孩子,阵痛时语玫还能勉强冷静,尽量压低声音,只偶尔忍不住时喊一声,可到了真正开始生的时候,那种几乎要把身子劈开的剧痛一波一波的传来,语玫的冷静瞬间被丢到九霄云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痛啊!!!!

生孩子真TM不是人干的活!!!

以后再也不要生了!!!谁说让再生就一刀砍了他!!!!

语玫痛得汗如雨下,脑海中只轮番滚过这几句话,滚到最后,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再也不生了!!!

“玫儿,加油,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再坚持一会儿!”佩娘一手和语玫相握,一手搭在她脉上片刻不敢放松,见语玫已经有了疲累之相,立时在她耳边出言鼓励。

“呼……呼……我知道!”语玫大口喘气,虽然已经痛到发懵可还是明白这事是不可能半途而废的,只能咬紧了牙不断用力。

“濮……阳……景……涟……啊!!”你个大骗子!!不是说要回来么你现在人在哪里?!

痛到极致,不由得想到那个让自己这般痛的男人,太子殿下的名讳一字一顿的从语玫牙缝中挤出来,若不是后气不足,那句粗话估计语玫也能骂出来。

“殿下……”屏风外捧着热水候着的宫女看着突然从翻窗而入的人,愣愣的连行礼也忘记了。

景涟也不理会,沉着脸进了内室,恰好赶上语玫喊出他的名字。

“我在。”景涟走到床边,佩娘看了他一样就让开了,景涟蹲下【身】一手握住语玫的手,一手轻轻将她额上被汗浸透的乱发拨正,“玫儿,我回来了。”

能进产房的毫无疑问全是景涟走之前就挑选出来的人,对于景涟的出现虽略有惊讶,却不见丝毫慌乱,更加不会在此时说什么男子不得入产房这样的规矩来。

语玫正闭着眼大口喘气,听见景涟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因为痛得太过而产生了幻听,睁开眼时却看到思念许久的人也正看着自己。

“你……”语玫嘴唇颤抖,不大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我,玫儿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景涟亲了亲语玫的手背,温言安抚。

“温仪,温仪用力啊,孩子就快出来了!”只是此时明显不是温情的时候,产婆见语玫因为景涟的出现忘了用力,连忙出声提醒。

“知道了,别嚎了!”从见到景涟的那一刻起,语玫便觉得之前正在渐渐消失的力气瞬间回满,抓紧了景涟的手将他拽到眼前,神色有些狠狠的道,“记住,我是为你生孩子才痛成这样的!”说罢,深吸两口气,顺着孩子往下坠的劲儿用力,再痛,也认了!

一炷香后,产房内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昭旭三十九年十月十八,太子长子出生,旭帝赐名濮阳正皓。

语玫生完孩子就累得直接睡着了,连孩子都还算第二天睡醒了看到,此时孩子正在襁褓里睡得香甜无比,连自个儿妈妈正用一种堪称奇怪的眼光打量自己都不知道。

“嗯……挺好看嘛!”语玫观察半晌,得出了一个差点让周围人集体摔倒的结论。

“玫儿,你……”佩娘还以为她看了这么久要得出什么惊人言论,结果她却来了这么一句,不由得哭笑不得,“你和殿下的孩子怎么会不好看?”父母俱是姿容俊秀,孩子又会差到哪里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语玫按着奶娘的指导调整抱孩子的姿势以便让孩子更舒服一些,“只是有些好奇,呵呵……”

前世终其一生她也没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对于出生小孩子的印象几乎都是来源于小说描写,像什么“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要四五天才能长开变得白白胖胖”之类的,所以第一眼见到自个儿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已经又白又嫩的小家伙的时候,不由得直接说出了口。

嗯,这就是让自己当时痛得死去活来的小东西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佩娘端过补汤,道:“你啊,一点也不像当了娘的人。来,把汤喝了,现在已经不烫了。”

“哦。”语玫乖乖的接过来喝掉,虽然现在看到汤都有种胃已经满了的感觉,可她也明白现在不是可以任性的时候,生孩子不论什么情况对母体都是一大损伤,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并不属于特别适合生育的阶段,可不能出一点纰漏,不然下半辈子遭罪的可是自己。

喝完汤语玫很快又困了,佩娘就让奶娘抱着孩子回去,让语玫好好休息。这一觉语玫一直睡到天黑了才又醒来。

“唔,什么时辰了?”语玫睁开眼,透过床帐看到外面有人守着,便出声问道。

床帐很快被撩开,景涟带笑的脸出现:“醒了?要喝水么?”

“嗯。”语玫点点头,景涟坐到床边,替语玫垫高了枕头,然后伸手取来温热的水小心的给语玫喂下,神态动作都温柔至极。

语玫就这样就着景涟的手一口一口的喝着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别初见的缘故,这样小小的温馨就让自诩见过各种言情场景的语玫微红了脸颊。

“玫儿。”待语玫喝完水,景涟便又握住她的手,双眸定定的看着她,慢慢道,“我回来了。”

“哦。”语玫不断在内心唾弃自己没出息,居然脸红害羞身子还不知道说什么好。

景涟自是能看出语玫这是真的害羞了,心情顿时大好:“虽然稍微有些晚,可还是和你一起迎接了孩子降生,所以,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么?”说罢,还凑到语玫耳边轻声道,“孩子他娘……”

语玫顿时羞恼皆有:“去,少油嘴滑舌,谁生你气了!你是去办正事,我又不是那般不知轻重的无知少女。”这家伙出去溜达了一圈更是了不得了,连普通百姓的调笑话都学会了,真是……让人知道了很丢份啊知不知道啊太子殿下!

话虽如此,可语玫嘴角的笑意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也许,相信他的感情并不是自己想像中那么困难,至少自己肯为他生孩子,不是因为之前的那种交任务的心态,而是真正的想要拥有一个有他和自己基因的孩子。

景涟笑:“我知道玫儿一向识理,可那是对旁人,若是对我能偶尔撒撒小性子,倒也是不错的。”

此话一出,之前的温馨浪漫气息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语玫忍不住抽抽嘴角:“呵呵,你这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喂喂太子殿下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隐性的M属性,简而言之就是欠虐呢你!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玫儿在面对我的时候,能够多展露一些真性情。”景涟给语玫掖了掖被角,“对了,父皇给孩子取名叫正皓,皓月当空的皓,意为皎洁,明亮,端正,大气,你喜欢吗?”

“濮阳正皓,挺好。”语玫倒是没那么些讲究,名字么,顺口就行。

两人正聊着,门口响起谷雨的声音:“殿下,药熬好了。”

“进来吧。”

谷雨从外间进来,将瓷罐里温着的药倒入小碗里端了过来。

“你先下去吧。”景涟接过碗,神色淡淡的吩咐,这丫头此时进来有何意图他能想到,不过也不打算给她机会开口,没有保护好玫儿还想求情么,胆子不小。

“哎谷雨,谷冬呢?”只是语玫和她俩的默契好得出乎景涟的意料,见到谷雨她顿时就想起来了,“她受伤了吧?现在怎么样?”

“小姐……”谷雨迟疑了片刻,在景涟几乎可以说是冷酷的目光下最终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谷冬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太子关起来了,生死不明而已。

178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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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让她好好养伤,以后还得继续待在我身边呢!”语玫这次没让景涟喂,自己几口就喝完了药,这才对谷雨笑眯眯的说道,“相信我,她不会有事的。”

“是。”谷雨见语玫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遂恭敬的端着东西退下,太子殿下的眼神杀气太重,待久了有点承受不起。

等谷雨关好了门,景涟才颇为无奈的叹道:“玫儿,不要太过心软。”

语玫依旧笑眯眯的:“我也没有太……过心软啊,你说是吧?”都已经过了一天了,想必谷冬吃了不少苦头,景涟的手段是她没领教过,可完全能想象得到有多厉害,否则一向沉稳的谷雨也不会如此贸然的来向自己求情了。

景涟在语玫寸步不让的目光下,终于败下阵来,道:“好吧,没有下次了。”

“谢谢,我以后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语玫目的达到,小小松了口气。

“玫儿,你我之间不必道谢的。”景涟拍拍语玫的手,现在看到语玫,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昨日语玫在产房里抓着自己有些恶狠狠的说“我是为你生孩子才痛成这样”的样子,比起往日里的狡黠模样,这样略带凶狠劲儿的玫儿,似乎更得他心啊。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咳,这么奇怪。”语玫斟酌了一下,还是把猥琐二字替换了下来,这还是她不知道景涟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就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了——太子殿下你就是个隐性M绝对没错!

“我在想啊……”景涟稍微拖长了一下,做了片刻心理准备,才道,“玫儿,陪我过一辈子吧!”

说这话的时候景涟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嘴角带笑,神色是无比的肃穆,一时间让语玫为之怔忪,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我……我本来就会和你过一辈子啊,除非你休了我……”

“玫儿,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景涟打断语玫的话,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打算再给语玫试图偏离话题主旨的机会。

“我……”语玫抿了抿唇,有些紧张道,“景涟,这是不是有些快了,你前一段时间才说了给我时间让我相信你的感情,现在就要我做决定,我……”

“这两者并不冲突啊。”景涟放缓了语气,好听的声音因为略微压低带着一种魅惑人心的磁性,“玫儿,让你试着相信我和决定和我过一辈子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啊。”

“怎么会不冲突,我若不确定是否相信你,又如何决定和你,和你一生相守?”

景涟笑了:“玫儿,你弄错了主次次序。我知道你并不怎么相信我的感情,万一一不小心有了什么误会你就跑了,到时候我找谁哭去?所以我才要一个一辈子的誓言拴住你,你想啊,若你有了一辈子的时间,就可以慢慢的用这一辈子来看我是否值得你相信,我也愿意花一生的时间来证明。”

“可是……”语玫试图做最后挣扎,可景涟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继续道,“玫儿,答应我吧,你总是说要考虑是否相信我,可是我都还不知道你是否倾心于我,我很担心……”

“……”语玫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景涟,内心波涛汹涌,喂喂喂,这人是在装可怜么?!是吧,是吧,一定是的!那么强势的人会担心自己爱不爱他?!

“玫儿……”语玫的直觉委实准确,景涟就是在扮可怜,在听到产婆高兴的禀报是个男孩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于自己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而是爱怜的亲了亲已经因为疲累而昏过去的语玫。

那一刻,他就想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才是要陪自己过一生的人,那些仇恨一一清算之后也就会渐渐淡去,并没有重要到占据自己所有生命的地步,占据生命最重要的,应该是爱而不是恨,否则老天让自己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意义呢?

“……好吧。”语玫的防线终于全面崩溃,应承了景涟的要求。

答应的话终于说出口后,语玫不仅没有后悔,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也是,总是把自己的心门紧闭着,日子久了也会觉得憋闷的,答应了就答应了,反正最差的结局不外乎是被欺骗,到时候把门重新关上就是了。

“玫儿,我爱你。”景涟满足了,俯身在语玫唇上印上一吻,然后将唇移到语玫耳边,轻声却吐字清晰道,“我,濮阳景涟,许以我的妻关语玫一诺,一世一双人,白首共偕老。”

语玫心下一颤,几乎要流出泪来,吸了口气勉强忍住,道:“承君此诺,望君不负。”

景涟亲了亲语玫眼角,将那还是没能忍住的泪花吻去:“君承此诺,绝不负卿。”

君承此诺,绝不负卿。

这句话,在语玫梦中足足转悠了一个晚上,谷雨半夜起来查看语玫情况,却看到她家小姐侧身而卧,即便已经入睡,那唇畔的微笑都写满了幸福。

这一夜,语玫安睡,连梦都是溢满甜蜜的粉色泡泡,可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连想做噩梦的机会都没有。

梅淑颖很害怕,非常害怕,从听到行刺关语玫的刺客被抓住开始就一直又惊又怕,而这种惊惧在她就寝前被人打晕,醒来后发现自己待在这空旷无一物的冰冷石室里之后升到了最高点。作为从小娇养,长大后又因为美貌才华被人捧着护着的她自是没被监禁过,可这并不代表她不能判断出此时她此时的境况。

初时梅淑颖尚能大喊大叫,可过了好几个时辰却没有任何回应,唯一通向外界的铁门关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光亮从门上面不足手掌宽的窗口透过来,却只能让石室显得更为阴森恐怖,到现在,梅淑颖已经没了力气和胆气再大声叫喊,只凭着求生的本能缩在墙角低低的念着救命。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紧闭的铁门终于在一声干枯刺耳的转轴声中打开了,此时梅淑颖又冷又饿又惊又俱,恍惚的抬起头来却被刺眼的光芒给弄得睁不开眼,等她好容易适应了光亮,第一眼看去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景涟面无表情的脸。

“啊!!”梅淑颖其实心头隐约猜到抓她来的人是谁,可想到是一回事,证实的时候又是一回事,再加上景涟眼神中透出的那种冷厉,直接就让本就惶恐不安到极点的她惊叫出声,梅淑颖颇有急智,不过片刻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行去,嘴里哭叫着,“殿下,殿下救命啊!!”

不愧是有着天下第一的美丽皮囊,即便此时形象有些狼狈,可哭起来还是梨花带雨般让人怜惜不已。梅淑颖也知道她被抓到这里来事情很有可能败露了,只是现在她别无他法,只能奢望着景涟还不确定以及对她有一份怜惜——她对自己的外表很有信心并且很善于物尽其用。

眼看着梅淑颖就要抱住景涟的腿了,她心头暗喜,面上却哭得更加委屈,打算在抱住景涟后就以最美的姿势晕倒:“殿下,妾身好害怕……”

“砰!”只是事与愿违,在她指尖堪堪触到景涟下衣摆的那一刻,景涟动了,一脚就将梅淑颖踢翻在地,景涟是什么样的脚力,梅淑颖这下是真的晕过去了,这还是脚下留情了,否则她就不是晕过去而是直接香消玉殒了。

“泼醒。”景涟厌恶的皱了皱眉,冷冷吩咐道。

“是。”跟来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直接一桶冷水泼上去,晕了还不到半刻的梅淑颖便立时低吟一声醒了过来:“咳,咳咳……好痛……”

这次景涟没让她开口再哭号,冷声道:“清醒了没?”

梅淑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可还犹不死心,捂着疼得厉害的胸口抬眼看向景涟,美丽的大眼中闪烁着害怕,疑惑,伤心等等情绪:“殿下,你为何要如此对待妾身?”

景涟在侍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嘴角竟然隐约浮起一抹笑意,只是不同于往日的温文尔雅,反而显得冰冷而充满杀气,他看着梅淑颖,道:“你说呢?”

梅淑颖被景涟看得一抖,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妾身不,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问你,关温仪遇刺一事,可与你有关?”景涟的声音凉凉的,不带多余感情却依旧让人心悸。

“妾身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怎么会和这事有关?”梅淑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一紧,事已至此,她只能咬紧牙关死不认罪,想来那人是不会出卖自己的,只要太子没证据,也不会拿自己如何。

“哦,那我问你,你觉得那刺客应该如何处置?”

听景涟这样说,梅淑颖便断定自己没有被出卖,心下稳定不少,立时抬头道:“妾身认为,那刺客胆敢行刺温仪,差点伤及殿下骨肉,决不可饶恕,必须杀之以儆效尤!”那人被抓,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还是死了让她更放心。

景涟脸上那一丝笑意倏然消失,头也不回的说道:“嗯……橙九,你可听清楚了?”

179诚实

179诚实

梅淑颖身子一颤,显然没想到景涟竟然把橙九也带来了,想到自己刚才的话,她不禁担心橙九会因此而供出自己,毕竟……自己要置他于死地。

橙九,也就是被抓的刺客被人押着从铁门外走进来,是一个身材高大,长得很普通的青年,他看也不看低下头不敢看自己的梅淑颖,道:“橙九听清楚了。”

“可后悔?”

“不悔,无悔。”也不敢后悔……橙九面色苍白,看起来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却依旧直视景涟的双眼,道,“主上说过,敢做,便无可悔。”

景涟面色一寒:“这话你倒记得清楚。”更该记住的却忘记了。

“主上所言,橙九皆铭记于心。”到此时,橙九才转头看了梅淑颖一眼,“只是情之所至,心不由己。”

“即便知道一开始就是欺骗?”

橙九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是。”

“现在依然如此?”

“是。”

景涟沉默,目光在橙九与梅淑颖身上来回巡视了几次,才又开口道:“既如此,便让她陪你一同上路吧。”

橙九还没回答,梅淑颖就突然叫了起来:“不!殿下,我是冤枉的!他污蔑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你要相信我啊!真的不关我的事!!!”

听见景涟要她的命,梅淑颖连自称都变成了我,哭叫着想要扑到景涟面前,却被一旁的侍从按住,急得她不停挣扎却又动弹不得,那副疯狂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天下第一美人的娴静优雅。

景涟已经没了和梅淑颖对话的心情,对侍从挥挥手道:“带下去。”

“不!殿下,我爹是朝廷命官,我要是突然死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梅淑颖被吓得没了理智,一边徒劳的挣扎一边竟然出口威胁景涟,“还有那些天下的才子和钦慕我的人,他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要想清楚!!”

你爹是朝廷命官,我还是管朝廷命官的人呢!咳,语玫式吐槽乱入了。

景涟自然不会把梅淑颖的话放在心上,梅淑颖这样的嚎叫只不过是添了一份恶心而已,直到听不见声音了,景涟才重新看向一动不动跪在地上的橙九:“你眼光真不咋样。”

橙九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丝丝微笑:“因为主上什么都教导过橙九,唯独感情不曾提及。”顿了顿,橙九伏下【身】,规规矩矩的冲景涟磕了一个头,“属下以怨报德,不求主上宽恕,唯求主上安泰一生。”

话音落,橙九的气息也消失于石室中,这个曾经是第一批景涟培养出来的暗卫中最出色的男子,再也没能起来。

景涟心情并不好,当他得知刺客竟然是自己的人时,第一反应是暴怒,没想到两世经历,竟然又遇上了背叛之人,可当他看到被锁住琵琶骨的橙九的眼睛时,又冷静了不少,明明气息并不算微弱,可橙九的眼睛已经没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这个人,心已经死了。

景涟对这样的眼神其实很熟悉,在他初回来的那一段时间,每当独自一人照镜子时,看到的都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只是他是幸运的,遇上了让自己重新恢复生机的人,而这个人,很明显今生已经没有机会了。

给了橙九一具全尸,甚至满足了他和梅淑颖死同穴的愿望,并不是因为景涟心软,而是橙九应得的,以橙九的武功,若是他真想杀了语玫,别说谷冬毫无防备,就算是全神戒备再加上一个谷雨,他都完全能在其他暗卫反应过来之前得手。

“在想什么呢?”语玫伸手在景涟眼前晃了晃,以景涟的武功竟然没发现她已经醒来,可见他想事情想得有多入迷。

“醒了?要喝水吗?”景涟回过神,冲语玫温柔一笑。

“嗯。”语玫点点头,在景涟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其实过了两天,她现在不像最开始那般虚弱了,只是还不能下床,只能每日躺着修养。

景涟喂语玫喝了水,又给她理了理靠枕和被子,才道:“玫儿,梅贤仪病重,太医说撑不过这个月了,为了避免给正皓带来晦气,已将她移出宫外修养去了。”

这就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和才女以后消弭于世的官方发言了。

“是她?”语玫有些意外,梅淑颖的父族并不算名门望族,应该没能力培养出能够突破太子防护的人才对。

“是我的人出了问题。”在语玫面前,景涟也不打算隐瞒这一点,从他意外受伤到语玫遇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太过自信而疏于防备。

“哦……”语玫对此并无太大反应,景涟是厉害不假,可毕竟是人不是神,偶尔疏漏那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景涟对语玫的反应不甚满意:“哦?就没其他想说的?”

语玫想了想,道:“记得亡羊补牢。”

“还有呢?”

“我以后也会小心的。”语玫伸手欲要去拉景涟的手,尽量说着让气氛轻松一些的话,她不希望景涟太过自责。

“要我替你报仇么?”景涟见语玫动作,立即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语玫可是跟着佩娘学过医的,现在他虽然外表气色和正常人差不多,可一探脉立时便能知晓他至今伤势未愈。

语玫觉得景涟这个问题有一丝与前面的话相违的感觉,可也没太在意,以为他在逗自己开心,便道:“那请问太子殿下,你可有为我报仇啊?”

“当然有,妄图伤害我的妻儿,岂能容她活着。”景涟说着,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冷酷神情。

“我相信你。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你去看正皓了没?”语玫本来是打算用另一只手拍拍景涟的手背以作安慰的,可景涟却下意识的又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这下,语玫觉察出不对劲来了,“你怎么了?”

景涟在他握住语玫另一只手时立即就知道自己这动作太过了,待得语玫问话,便将她的手放在一起用手包住,道:“还能怎么,你现在不能受凉不知道么,挥舞着爪子想干甚?”

“只是手而已,况且屋里很暖和的,不用那么紧张。”语玫果然被糊弄过去,景涟的反应委实太快,而语玫这两天又听了不少这个时代关于产褥期的护理习惯,在那样可以说是谨慎到夸张的规矩下,景涟这理由也很说得过去。

“小心为好。”景涟将语玫的手放回被褥里,继续转移语玫的注意力,“想看正皓了?问问奶娘,要是醒着就抱过来。”

门口侍立的宫女领命而去,很快,奶娘就抱着小家伙进来了。

刚出生的小孩一天没多少时间是醒着的,语玫这真算是运气不错,奶娘说小家伙也是才睡醒没多久,这会儿刚吃完奶,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被语玫接到怀里时竟然还咧着嘴笑了起来,美得语玫乐滋滋的亲了小家伙好几口,道:“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是娘亲就笑,以后也要继续保持知不知道,要孝顺,要听话,不许娶了媳妇忘了娘,晓得不?”

于是,刚才还聪明敏锐的知性美女,在见到自家小宝贝的时候智商锐减,立时变成傻妈妈一枚。

奶娘是景涟的人,本来受过训练遇事处变不惊,可听到语玫对一个出生不过几天的小婴儿这样说话,还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好低了头使劲忍耐。

景涟对语玫这从未展露的一面也颇为感兴趣,只是这样的场景他自己一个人欣赏就行了,便摆摆手示意奶娘退下,然后专心看着语玫抱着自己儿子发傻,心道:都说女子为母则强,当了母亲之后都会成熟稳重不少,可自家这个,貌似是幼稚了不少?

语玫和小家伙说了好一会儿,当然没得到半点回应,一抬头正好对上景涟含笑的双眼——不是平日那种温柔的笑意而是饱含戏谑之意的微笑,语玫顿时就恼了:“笑什么笑,我教育儿子不行么?!”

“就是觉得很幸福。”景涟声音不高,透着温柔气息,“我也有妻有子了,若是再添个女儿就再好不过了。”

前面两句都让语玫心神微颤,各种幸福甜蜜溢满心间,到了最后一句,顿时有些黑线:“你要愿意,可以妻妾成群儿女成堆的。”

聪明的太子殿下不知道,他难得感慨,却因为最一句戳到了语玫的痛脚,至少是短时间内的痛脚,之前生孩子的痛还刻骨铭心,即便现在小正皓又乖又可爱让人恨不得抱着不撒手,可要让语玫在生产之后的几天内就决定再生……很困难……

“我的孩子,只能由我认定的妻子来生。”太子殿下犹不自知,继续戳语玫的痛脚。

“那要是万一怀上了呢?”语玫其实并不是喜欢翻旧账的人,只是痛脚被太子殿下连续踩了两下,不计较也计较了——所谓产后初期的女子,脾气什么的,就不要太期望了。

景涟认真道:“不会有万一。”他应了玫儿一世一双人,便不会沾染其他女子。

语玫撇嘴:“哼,说得好像以前没人怀过一样……”

180康氏要倒霉

180康氏要倒霉

“的确没有。”景涟道,“康惜瑶那次其实并未真的怀孕,不过是想要找借口除掉梅淑颖罢了,当然,如果可能,将你一并拉下水更好。”

“怎么还有我的份,当时我已经够低调了好么……”语玫再次黑线,假怀孕什么倒不让她觉得惊讶,只是这康惜瑶的心也忒大了点吧,那时好像才成亲不久,居然就想一下子全都PK掉啊。

景涟伸手抚平语玫微皱的眉头,道:“再低调又如何,你的身份和背后的家族摆在那里,就算不甚受宠,对她也是莫大的威胁。”

“唉……”语玫叹气,看来那时自己的步步谨慎并不是多心啊,“不过你既然知道她是假怀孕,怎么不拆穿她啊?”

景涟冷笑,声音平淡的丢下一枚小炸弹:“若是拆穿了她,又如何让她因为遇刺受伤而失去生育能力呢?”既然已经认定了语玫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那他的黑暗面也没必要再在她面前遮遮掩掩。

语玫果然大吃一惊,愣道:“什么,那刺客是你……”说真的,语玫不是圣母,但她现在真的觉得景涟这样有些狠,可她并未说出来,希望景涟能给一个这样做的理由。

“觉得我太狠了?”景涟一眼就看出语玫的未尽之言,也不解释,只道,“玫儿,或许现在说有些晚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接受,你的夫君,从很多方面来说并不是一个善良仁慈之人。”

景涟话说得比较婉转,可那语气神态全然就是“你不接受也得接受”的样子,语玫不由得暗笑,道:“嗯,我理解,其实我也不是一个特别善良仁慈的人,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心狠手辣又如何呢。”

“你不理解,玫儿。”看着语玫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双眸,景涟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将一切都告知语玫的想法,可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他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如何叫人相信,现在说太过突兀,不如徐徐图之,“我的母后就是太过善良,结果却被她帮助过的人害死,最可笑的是,他的儿子一开始还认贼作母,若不是后来发现真相,就差点真的尊她为母了……”

景涟又平静的扔下一个炸弹,显然比刚才那个有威力多了,直炸得语玫张口结舌:“景涟……”这样的事情在宫斗历史中并不算少见,可当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身上时,语玫还是心疼得不行,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景涟却并没有太难过的样子,再多的痛他也尝过了,现在只是旧事重提而已:“康惜瑶便是皇后的人,就算她那次的孩子‘没了’,以后再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是我的骨血,既然已经决定站在我的对立面,干脆就彻底绝了她的念想。”

语玫不清楚景涟怎会如此确定,可这若是真的,那康惜瑶的胆子也太大了,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啊,不说株连九族,至少也会连累她本家一族,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皇后以后再如何有权势,也比不过你吧?”抱大树什么的还是要看准潜力值才行啊!

“那可不一定,在她们看来,我对皇后是敬如生母,以后必定事事遵从,再者,皇后娘娘不也有皇子么?而且,也是嫡子,谁登帝位还不一定。”景涟继续扔炸弹,平静的好像只是在和语玫讨论天气如何一般。

“你说六皇子?”语玫对濮阳景裴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孩子阶段,那时景涟好像十分疼爱他,可现在看来……语玫想了想,道,“别不开心了,不要为试图伤害你的人费神,呐,我保证,我永远不会背弃你的。”

虽然有些晚,可语玫总想说些话让景涟不那么难过,这样的回忆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回想起来又岂会如他表面一样平静。

“我没有难过。”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只有恨,恨到让灵魂不得安宁不入轮回也要生生扭转回最初的时刻,景涟隔着被子拍拍语玫的手,又道,“玫儿,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有时是毒辣无情,可那只建立在旁人先亮剑的前提下。”

语玫笑着点点头:“嗯,我明白,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么,这也是我的行为准则。”

景涟闻言,脸上终于露出温和的笑意,道:“哦,这样啊,那我问你个问题,作为一个不能生育的正室,在侧室已经育有夫家长子的情况下,要如何做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呢?”

这样的隐喻也太明显了,刚才还温和的语玫顿时炸毛,眯起眼磨牙道:“你是说康惜瑶在打正皓的主意?!”

这丫胆儿委实忒肥啊,很好,佩娘教了那么多后院的手段,正好自己还没怎么用过,这次她完全不介意全部在康惜瑶身上试试!敢动她儿子,活得不耐烦了!

所以说,有崽的母亲都是强大又凶狠的,尤其是当旁人试图伤害她的孩子的时候。

景涟也看出来自家爱人杀气腾腾的样子,连忙顺毛之:“冷静点玫儿,你现在不能太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康惜瑶的确是有打正皓的主意,可她不会有这个机会,我不会允许她有这个机会的。”

“……”这一瞬间,语玫觉得自己对景涟的感觉貌似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种忒想拿鞭子狠狠抽一顿的时候,知道自己不能情绪激动还拿话刺激我,什么人啊这是!

景涟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欠抽,道:“别生气了,都怪我乱说话,玫儿别恼我好么?”

现在听到景涟道歉,语玫已经不复最初那种日出西方的惊悚感了:“唔,好吧,原谅你。不过我先说清楚哦,如果康惜瑶以后不死心要再想动正皓,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哼,管她是不是你正妃,反正大家同一天进门,自己算不上什么小三插足,没必要对她心怀愧疚!

景涟看着语玫跟龇牙的小猫似的口吐具有攻击性的言辞,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宠溺的点点语玫的鼻头,道:“嗯,我知道,我的小玫儿可是很厉害的!”

“去,一点都不真诚……”语玫扭开头,对景涟类似哄小孩的语气表示很不满,其实她真的有两把刷子的,只是相对于景涟来说很不够看而已。

景涟继续顺毛之:“我很真诚的,能被梁大将军称赞的人,自然有过人之处。”

那可不一定,自己是你没看到你的梁大将军抽风而已……

“殿下,皇上宣召。”语玫正腹诽着自家美人舅舅,门外响起了小平子的声音。

“知道了。”景涟应了,然后对语玫道,“玫儿,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晚上回来陪你用饭。”

说罢起身在语玫额间印上一吻就转身离开,语玫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困了就躺下继续休息,反正现在的她在月子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静养……

入冬了,旭帝的身体越发不好,精力大不如前,再加上景涟遇刺一事,更是让这位还不到花甲的皇帝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不过看到自己最疼爱也是最出色的儿子,旭帝心情好了不少,见景涟行礼忙道:“你身上还带着伤,还行什么礼,快坐下。”

“谢父皇,儿臣的伤已无大碍。”景涟在书房一侧的椅上坐好,看着旭帝苍白虚弱的样子眉头微皱,“父皇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旭帝咳嗽几声,道:“前些日子太医院换了药方,倒是感觉好了很多,只是终究比不上以前,唉……不得不服老咯……”

景涟道:“父皇正值壮年,哪里老了,以后正皓还盼着皇祖父教导呢!”

旭帝闻言,笑道:“你自己这做父亲的不思虑着教导儿子,倒是把主意打到父皇身上了啊?想得倒是美!”顿了一顿,收敛了笑意,道,“不过,涟儿你可是真的决定放弃康家丫头了?其实康家丫头家世手段都不错,是做你皇后的极大助力,虽然不能再生,以后将出色的皇子放在身边养作嫡子也是一样的。”

旭帝会有这样的想法,终究是看在康老丞相的份上,康老丞相桃李满天下,其影响力还是不可小觑。

景涟摇摇头,正色道:“父皇恕罪,且不论康氏家世如何,能否生养,单是她品行便不足以母仪天下,之前父皇一直身体微恙,儿臣便不想拿这些糟心事惹父皇心烦,可她见着儿臣忍让,竟是越发过分了!”

旭帝道:“这话如何说?”

景涟道:“一年前康氏其实并未怀孕,只不过是因儿臣多在梅氏那里留宿了几晚她便敢想着用假孕陷害梅氏,这些都是她贴身宫女招认的,绝无虚假。后来儿臣念着她遇刺受伤不能再生育便没追究这事,想着她若能改过便不计前嫌,谁知她却变本加厉,关氏有孕之后,她三番五次谋害,等到后来关氏身孕已经稳定,竟又谋划着收买产婆和太医,想要杀母夺子……”

“碰!”旭帝不待景涟说完已经大怒,“康氏竟敢如此大胆!欺君罔上不说,竟然敢试图谋害皇嗣!那关氏家世本也不输她多少,竟真以为皇家非她不可!”

191大结局

景涟摇摇头,正色道:“父皇恕罪,且不论康氏家世如何,能否生养,单是她品行便不足以母仪天下,之前父皇一直身体微恙,儿臣便不想拿这些糟心事惹父皇心烦,可她见着儿臣忍让,竟是越发过分了!”

“父皇息怒,切勿为了这等人气坏了身子。”见旭帝气得直喘,景涟忙宽慰道,“儿臣也不是泥捏的,不会继续让她有所行动的。”

旭帝皱眉想了片刻,道:“不行,此女气量狭小,阴毒善妒,不能留她!否则等你登基之后她掌管了后宫,不知如何兴风作浪!”

“是,儿臣明白了。”

景涟说这些等的也就是旭帝这一句,毕竟他现在已经有一个重病在身不久便会消亡的侧妃,若正妃再因“病”而殁那就有点凑巧了,现在旭帝发话了,那一切就简单多了——在皇宫里么,要让一个人死去,方法很多,绝不仅限于病亡这一条路。

康惜瑶的结局就在父子俩的几句话中定下来了,景涟对她已经没了当初那种一定要将之身心俱毁形神俱灭的执念,他现在有妻有子万事足,对于那些前世的仇恨,还是尽快处理干净的好,免得和这次的事情一般,一不留神便出了意外。

正想到此,旭帝正了正色,开始今日他召见景涟要谈的主要话题:“景涟,关于这次你受伤的事情,父皇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景涟怔了怔,又低头思考片刻,便道:“父皇,儿臣不想骗您,对于那些试图要儿臣性命的人,儿臣并不想轻易放过,哪怕……是至亲。”

旭帝闻言也没即刻说话,只盯着书桌上一纸书信沉默良久。景涟自是说出心头所想不会更改的,于是一时间御书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好半晌,旭帝才抬起头,双眼看着景涟。道:“既然你已有了决断,那就先回吧,此事父皇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儿臣告退。”景涟也不想为自己刚才的话辩解什么,父皇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是真不想在这事上欺瞒与他,况且,父皇对自家儿女再慈爱。也终究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如何取舍,他比自己更清楚。

事情也果然如景涟所料,半月之后,六皇子濮阳景裴因试图谋害太子被撤去皇子身份贬为庶民,终身看守皇陵不得出。而挑拨濮阳景裴想要渔翁得利的大皇子,也就是已经被封为醇王的濮阳景淳,被发配兰陵国偏远之地。同样终身不得出那仅仅只有一县大小的封地。

作为庶出长子,醇王一向表现得安分守己,前世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景涟也没给予太多关注。哪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疏忽差点害了自己性命。于是醇王这一路去封地便病痛不断,也许过不了多少年头便会英年早逝。至于濮阳景裴,本就是还未长成的少年,常年待在皇陵那阴冷湿寒之地,又有几年活头呢?

在濮阳景裴被送往皇陵前一晚,景涟去了天牢一趟。

“皇兄!”濮阳景裴见到景涟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扑过来求救,“皇兄你救救我!你去告诉父皇,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想要害你。是大哥陷害我的,你相信我!”

景涟有些吃惊,他设想过好几种场景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难道是自己以前的烂好人形象真的那么逼真那么深入人心?

见景涟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露出心疼的神色,反而退后一步让开自己伸向他的手,濮阳景裴一愣。这才真正抬眼看向景涟:“皇兄?”

“六弟,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演戏么?”景涟再也没兴趣来一场兄弟情深,只站到濮阳景裴够不着的地方,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濮阳景裴心头一寒,不妙的感觉爬上心头,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遂装傻道:“皇兄,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也不相信我了?”

“不是也,是从来就不曾相信过。”见濮阳景裴面露惊讶之色,景涟面上笑容更深,道,“是不是很惊讶啊六弟,也对,在你和你母亲眼里,我濮阳景涟不过是一个被你们玩弄于掌心的白痴罢了,从来都是对你们信任有加言听计从的,那会想到有这一天呢。”

“你……”濮阳景裴张了张嘴,一张脸上的神色精彩极了,景涟说得没错,濮阳景裴的确是从小就被皇后教育着要如何利用景涟为自己做事,并且也全程参与了皇后的夺位计划,只是还没能等他们的计划开始实施,皇后便被废黜,连带着身后的势力也机会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只剩了极少数埋藏极深的人手。

他本也打算听从谋士的话暂时蛰伏下来静待时机再起东山,可他毕竟年幼,这一世又被景涟刻意教导得自大冲动又做事不计后果,被濮阳景淳用计一挑,立时就上了当,用了剩下的全部人手去刺杀景涟。

“我什么呢?说起来,当时皇后娘娘听见我这样说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你们母子俩还真是像啊。”或许是天牢中阴暗的环境所影响,景涟不由得想到了前一世自己临时前濮阳景裴的脸,顿时戾气直线上升。

“母后……”濮阳景裴回味过来景涟话中的含义,顿时激动起来,抓着栏杆冲景涟吼道,“说,是不是你陷害我母后的?!”

“陷害?”景涟似听到极为好笑的事情,笑得连连摇头,“你娘做了些什么你自己清楚,你觉得就凭她做过的那些事情,还不足以抄家灭族,还需要我去设计陷害?”

濮阳景裴恶狠狠的瞪着景涟,似欲择人而噬:“果然是你!濮阳景涟,我母后将你养大待你如亲子,你竟然如此对她,不怕天打雷劈吗?!”

“待我如亲子?是恨不得我早点死好给你让路吧?”景涟冷笑,“话都说得这般明白了你还想着糊弄于我,难道真的把我当白痴看了?”

看着景涟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濮阳景裴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干脆不再装模作样。直接道:“你本就该死!谁让你挡了我的道!”

“挡我道者死啊……真是不错的行为准则,想必皇后便是如此教导于你的,可惜好像并不是很成功,够狠够毒。但这里不够用……”景涟伸手点点脑袋,不屑的笑着,是对濮阳景裴的不屑,也是对自己的嘲笑,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有多眼瞎,才会被这样的人玩弄于掌心最后不得善终的?

濮阳景裴却似乎没听进去景涟的话,整个人魔障了一般吼道:“都是你。都是你们母子,挡了我和母后的道,所以你娘该死,你也该……”

吼声戛然而止,刚才还站得远远的景涟仿佛一瞬间便到了眼前,快如闪电的掐住了濮阳景裴的脖子,声音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我警告你,别再对我母后出言不逊。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立刻下去给她赔罪。”

濮阳景裴根本挣脱不开景涟的手,涨红的脸上青筋凸显,却楞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看着景涟那[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杀气四溢的脸,突然意识到,景涟是真的想杀了他。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死亡的阴影慢慢的升上来,本就没有受过磨难的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噗通!”

景涟将晕过去的濮阳景裴扔到地上,接过言笑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便再也不看濮阳景裴一养,转身离开了天牢。

他前一世的仇和恨,至此终于了结。至于康惜瑶,她现在在景涟眼中已经和死人没有丝毫区别了。

史书记载:

昭旭四十年正月,旭帝下诏退位,太子濮阳景涟登基,改年号为宣和,称宣帝。

宣帝一生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在位期间四野清平,国运蒸蒸日上,让兰陵国政治与军事影响力皆进入鼎盛时期。

宣帝之后史称仁贤皇后,宣帝与仁贤皇后伉俪情深,登基后为其空置后宫,不纳妃妾。宣帝有三子一女,皆为仁贤皇后所育。宣帝在位四十五年,后退位与仁贤皇后畅游山水,恍若仙侣存世。

另,宣帝登基前以太子身份祭天时遇刺,原本应为皇后的太子妃康惜瑶为保护宣帝受伤,不治身亡。

兰陵国国都郊外,一座小院依山而建,山上竹林青翠,不远处小溪淙淙,院外开辟了几块菜地,里面的青菜堪堪出芽,正是一年之计在于春之景色。

小院内,几名看起来已经不算年轻的男女正站在一处齐齐望着屋子,脸上满是忧色,这几人穿戴虽然不甚华丽,但衣服料子极好且举手投足直接贵气尽显,明显不是普通人。

“皇兄,母后她……”唯一的一名女子看起来年纪最小,忍了半晌终于还是哭了起来,“皇兄,我好害怕,万一母后她……我好想进去看看她……”

“歆岚,别哭,父皇现在正和母后说话,别扰了他们。”年长的,正是当今皇上,景涟的长子濮阳正皓,而哭泣的女子,是皇四女濮阳歆岚。

其余两名男子便是景涟和语玫的次子和三子,见兄长发话,两人也都宽慰着歆岚,静下心来等待。

此时在屋里的,自然是已经退位的景涟和语玫。

“喂,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怎么有不说了,盯着我看能看出花来?”景涟已经不再年轻,毕竟已经年过八十了。

语玫看着景涟一副我还在和你生气你最好有话快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倒是想看出花来,我的时间不多啦,你啊,就别和我闹别扭了。”

去年入冬后语玫一直病着,喝了快一个冬天的药了,前几日不知怎的不想喝药,竟把景涟这老小子惹毛了,气势汹汹的表示要和自己冷战。

“胡说八道什么!快连呸三下,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景涟的手猛然一紧,有些气急败坏的催促道。

“呸呸呸……”语玫无奈,只得顺着景涟的意呸了三下,这才让景涟脸色缓和了些。

景涟摸摸语玫的脸,虽然已经不复年轻时的细腻光滑,可一年一年的,他却愈加爱恋这个慢慢变老的人:“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要一起白首偕老,说话不算话可不行。”

语玫握住景涟的手,笑道:“已经白首啦。你看,你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而且,我们都已经老了……”

景涟反握住语玫的手,强横道:“老了又如何,反正……反正你得陪着我,一辈子陪着我。就算,就算要死,也得我先死,我得守着你,等你死了就立刻抓着你去投胎,才不会让你有机会回你那个什么二十一世纪去!你得陪着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得陪着我!”

语玫依旧笑得温和,道:“好好好。我陪着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一直陪着你。”

两人之间最后的秘密,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互相坦白,景涟原以为自己的经历已经算是匪夷所思,没想到语玫的更让他惊讶。

“那你赶紧把药喝了,正皓他们都来看你了,你可不许说我又欺负你了。”景涟得了语玫又一次保证,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起身要去端药,却被语玫拉住。

“唉,你就老实点和我好好说会儿话么!”语玫今天的脸色比起之前要好很多,似乎还有些容光焕发,此时略带嗔意的撇了景涟一眼,竟然仿若回到年少时的场景。

“有话。有话留着以后慢慢说。”景涟看得呆了呆,心头好容易压下的不安顿时又猛然升了上来。

语玫用力将他拉回来,神色间已经有些恼了:“我说,你听我话不行啊!现在你哪儿也不许去,就陪着我!”待景涟坐了下来,又放缓了声音,“景涟,我想和你说说话。”

景涟的眼眶倏然泛红,然后笑了起来:“好,玫儿想说什么,我陪着你。”

“那你搂着我。”

“好。”景涟坐到床边,将语玫搂在怀里,又问道,“玫儿想说什么?”

“说什么啊……”语玫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说的?”

景涟低头吻了吻语玫的白发,道:“有啊,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玫儿说……就是怕你嫌我啰嗦,不肯听完。”

“那你说,我听着。”

景涟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却是唤语玫的名字:“玫儿。”

“嗯?”

“下辈子我陪着你到你们那个二十一世纪去吧?”

“好啊,不过为什么?你不是总嫌那里的人太放肆了么?”

“你不是说过么,那里只允许一夫一妻,我要是再只娶你一个,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我耳边磨磨唧唧的烦死人了。”

“嗯,那倒也是,不过在这里你也做到了。”

“还有啊,你们那里提倡生一个孩子,而且大夫的医术也很好,你生孩子的时候也就不会遇上危险,更不会落下病根了。”

“那也不一定啊,运气问题。”

“玫儿。”

“嗯?”

“记得等我,不要走太远。”

“好。”

“其实你走远了也没关系,我有轻功能赶上你的。”

“嗯,我不走。”

“玫儿。”

“嗯?”

“你说明天早上我吃什么好呢?”

“吃小笼包吧,要肉馅的。”

“那中午呢?”

“炖个鸡汤吧,小鸡炖蘑菇,再配上两个小菜。”

“那晚上呢?”

“吃剩下的吧,反正菜不少肯定吃不完。”

……

……

“景涟。”

“嗯?”

“我困了。”

“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嗯。”

……

……

“景涟。”

“嗯?”

“下雨了么?”

“是啊,下雨了,你要出去看看么,春雨嘀嗒,你说很美的。”

“不了,我真的困了。”

“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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