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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假爱真做 圣妖》》 · 圣妖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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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染见秦暮暮说到孩子,脸上的神采都不一样了,“暮暮,你跟顾磊也赶紧生个吧。”

秦暮暮笑意僵住,有些不自然,语气分外惆怅,“我们三个,最好命的还是吱吱,顾磊说现在忙着事业,孩子可能要过个一两年。”

傅染身子陷入沙发内,范娴送来两碗bing糖莲子羹,她招呼秦暮暮,“来,喝一碗。”

“谢谢伯母。”

范娴端着碗送到傅染手边,“我放了少量bing糖,不会太甜腻。”

“妈,我吃不进去。”

“吃点吧,”范娴用匙子轻轻搅动,小心地吹了几口,“你最近气色不好。”

傅染接过碗,秦暮暮也吃了几口。

望着范娴离开的背影,秦暮暮欣慰开口,“小染,我觉得伯母对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傅染食欲还是不行,勉强吃了小半碗,她浅弯眼角,“当然不一样,因为我是她女儿。”

“小染,”秦暮暮语气斟酌,“这半个多月铺天盖地都是他们两人的新闻,你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傅染放掉手里的碗,“暮暮,我待在家原只是想避开外面的流言,我尽量不看电视不开电脑,因为我知道人的嘴远比我想象的要厉害,我不想因此而把自己给伤了。”

秦暮暮自然知道外面有些话传得有多离谱。

在旁人眼里,特别是在新闻人眼里,明成佑亲口承认尤应蕊已经跟着他两年,傻子都能想到他跟傅染在一起时,傅染背负着怎样的身份。

他这一击,让她痛心到极致,却也将她推入了道德的深渊。

婚礼的事几乎是李韵苓一手操办,明成佑从来不过问,尤应蕊倒是想按着自己梦中的婚礼举行,她跟李韵苓委婉地提过几次建议,但碍于李韵苓所说的明家规定,没一项是能顺着她的。

举办婚礼前需要购置东西,尤应蕊打电话给王絮婷,起初对方还闹别扭,但禁不住她软磨硬泡也就出来了。

王絮婷心里有气,尤应蕊挽住她手臂,“还为上次的事生气呢?”

“蕊蕊,”王絮婷拉了下手,“我跟你多少年朋友了?你不了解我的为人也就算了,居然还用话伤我,我当时是真心为你好。”

“我知道,”尤应蕊软下语气,“当日我要再不阻止你,依你这火爆脾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你也不看看当时什么场合。”

王絮婷这段日子也看到了新闻,听到尤应蕊这样说,剩余的一半火气也消了,“蕊蕊,新闻上说得是真的?三少跟傅染好的时候,你真跟他在一起?”

“嗯。”

“你好啊,连我都不告诉。”王絮婷说着又要来火。

“絮婷,”尤应蕊拉住她的手臂坐进车内,“这是我和成佑的约定,我当初出国并不是出去打工,而是从那时候开始就跟着他了,我也想跟你说实话,但你这嘴巴说不定碰到傅染一个激动就给说出去了。”

王絮婷摸向鼻梁,“说的也是,”她含笑顿了顿,“但三少跟傅染在你眼皮子底下闹成这样,你都能忍?”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这是成佑自个设好的套,独独等着傅染往里面钻呢,”尤应蕊眼角藏匿不住浅笑,高档化妆品也遮不了那抹笑痕,“原也不过是耍着她玩,我没什么难过的。”

“真的?”王絮婷心想,也就明了,“但她买了药……”

尤应蕊笑意僵住,脸色也颇有不自然,她胸口觉得窒闷,随手把车窗打开,“傅染不是自己买药吃了吗?这个麻烦她愿意解决,也就成不了麻烦。再说成佑之前的事,也是我知晓的,我跟他要过的日子还长着呢。”

王絮婷虽然觉得不妥,但也看得出来尤应蕊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深究,“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藏着这么大个秘密不告诉我。”

尤应蕊发动汽车引擎,“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顶多今天请你吃顿好的。”

王絮婷之前为尤应蕊出气、看不惯傅染,也仅仅是因为两人的身世关系,她从来也没想过按着尤应蕊现在的家世还能跟明成佑在一起。

再说,他们两个人之前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关联。

“蕊蕊,真羡慕你,我爸妈天天让我相亲,什么时候也能掉个金龟婿给我?”

尤应蕊专注地望向前方,笑意也淡去不少,口气似有惆怅,“也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傅染在家时性子极为安静,可以整天不下楼,捧着本书坐在窗口,范娴进去的时候见她看的是这一页,再次进去,也还是没翻动过的痕迹。

在家待了整整一个月,范娴从未听傅染撕心裂肺哭过一声。

傅颂庭独自在窗边下棋,傅染下了楼梯走过去,坐到傅颂庭对面,“爸。”

他诧异抬头,眼里有惊愕,“小染,你?”

傅染拿起棋子,“我来陪你下吧。”

“好。”

两人目光看似专注地定格在棋局上,傅染落下一字,“爸,对不起。”

傅颂庭手边的茶还是滚烫的,嫩绿的茶叶尖儿在面上打滚,他抬头望着傅染,她眼帘垂视,心有愧疚,“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这段日子你们也都不好受,又要顾虑我的感受,出门还要应对别人的眼光,”傅染直视,目光同傅颂庭相触,“爸,我知道错了。”

“小染,我和你妈都没有觉得你哪里做错了,当初你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我们赞成的,可能这一跤摔得有些重,但毕竟是走错的路,不吃点苦头也就违背了错与对的规则。”

“爸。”

傅颂庭落下棋子,打断傅染的话,“今天晚上出去吃饭,我们问心无愧,没必要躲在家里,倘若真要针对,你躲一年十年都没用。”

傅染点了点头,她总要走出去,该面对也总还要面对。

傅颂庭开车,说是订了清风雅苑的位子,范娴和傅染坐在车后座,她也知道这顿饭意义非凡,人生总是充满抉择,有些路要么自己选,要么别人替你选。

明成佑和李韵苓在清风雅苑的包厢内等着尤家夫妇,明成佑双手趴在窗边,颀长的身子堵着窗口,一件镶金扣的衬衣熨帖得身形极好,李韵苓坐在沙发内瞅着儿子的背影,“成佑,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瘦了。”

“是吗?”男人的话仿若一颗石子落入空旷的黑洞内,留有余声,却带着明显的敷衍。

李韵苓漫不经心翻阅手里杂志,“工作的事别太操劳,身子骨要紧。”

明成佑索性不再搭理。

李韵苓气地暗自生闷气,明成佑近段时间脾气越来越怪,照理说好事临近,面上心里都该乐开花才是,“成佑,蕊蕊这孩子尽管身世配不上你,但旁的我看着还行,再说结婚证是你自己要办得,当初也是你把她留在身边,你要再犯浑我可不轻饶你。”

包厢内的水晶灯流溢出的蜜色灯光与窗外幽暗的夜空恰好形成鲜明的分割面,明成佑上半身倾出窗外,整张脸笼于夜色内,他双手手肘支着窗棂,对于李韵苓的话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盯着远处某家夜总会的霓红灯牌,眼里也随着闪烁而泛出无尽寥落。

李韵苓抬起头瞪他眼,对明成佑这副样子也习惯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不是母子呢,瞧我天天要为你操碎心。”

传来的敲门声适时打断李韵苓的埋怨,包厢门打开后,打扮入时的尤应蕊带着尤家夫妇进来,“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李韵苓目光抬起,虽然是坐着的姿势但眼里天生高人一等的尊贵还是习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她把杂志随手丢向茶几,“来了啊。”

“妈,路上有些堵车。”

“没事,”李韵苓起身,“我们也才到不久。”

尤招福和沈素芬跟在尤应蕊身后,尤招福伸出手,“亲家母您好。”

李韵苓盯着男人黝黑的大掌,一声亲家母令她下意识拧起眉头,尽管这声称呼没错,尤应蕊善察言观色,她赶紧拉起尤招福的手,“爸妈赶紧坐吧,有事饭桌上说。”

李韵苓挽唇,示意跟进来的服务员上菜。

尤应蕊轻声走到窗边,男人的半边脸被灯光打出晦暗不明的阴戾,“成佑,入座吧?”

她注意到明成佑手里夹着根烟,尤应蕊凑过去把他的烟接在手里,明成佑转身走向饭桌,尤招福和沈素芬赶紧起身,“成佑。”

明成佑眼皮抬起瞅了眼,他拉开椅子坐在他们对面,一声不吭的态度为这本来就不算愉悦的气氛更添抹尴尬,照理说他们两人拿了结婚证,见到尤家夫妇怎么着也要称呼声爸妈。

明成佑的冷淡是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尤招福脸上笑意减退,不悦地盯向明成佑和李韵苓,沈素芬唯唯诺诺倒没觉得有多气愤,尤应蕊也有些委屈,避开两人坐到沈素芬身旁。

李韵苓面子还得顾上,“这孩子,都结婚了怎么不知道叫人呢?”

明成佑不耐烦地拿起筷子,拨了几下摆在跟前的菜,看这架势哪里有肯开口的意思。

气氛僵滞,尤应蕊接触到李韵苓的眼色,心里的委屈无处宣泄,却不得不出来打圆场,“爸,妈你们赶紧坐,别站着。”

沈素芬拉了尤招福一把。

开桌后,李韵苓跟尤家夫妇商量着如何办婚礼的事,按照她的意思,两边错开办,尤应蕊在家也提过,尤招福开始尽管不同意,但最后也不得不勉为其难接受。

傅染跟着傅颂庭来到包厢,看着整桌的美味佳肴食欲却并不好。

沈素芬没见过大场面,来之前尤应蕊关照她只管吃东西少讲话。服务员将汤摆在她手边,李韵苓正和尤招福谈婚礼的事,沈素芬拿了匙子舀起里面的东西,“蕊蕊,这是鸡蛋吗?怎么会这么大个?”

尤应蕊认真地听着两人讲话,冷不丁旁边插进来句,她眉头紧锁望向沈素芬,“妈,吃你的吧。”

“也可能是鹅蛋。”

尤应蕊在桌子底下用力扫了她一脚。

明成佑吃了两口东西后放下筷子,擦净嘴角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尤应蕊张嘴想开口,明成佑已推开椅子往外走。

她扭头狠狠瞪了眼沈素芬。

明成佑拉开门之际,坚挺的后背陡然顿住,傅染原本想出去透口气,没想到经过一间包厢,门会突然被打开,想到一半的思绪被撞断,她吓得心头剧烈跳动,抬头望去,却触到明成佑轮廓分明的脸。

他显然也觉得意外,傅染心脏猛然抽紧,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自然而然地看到包厢内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尤应蕊跟李韵苓凑近后说话,眼神抬起,穿过明成佑高大的身体空隙对上傅染。

她平静地收起视线,眼里静若死水的宁谧。

傅染从明成佑身前经过,继续顺着走廊往不远处走去。

明成佑的背影在门口僵了不过两三秒,他随手把包厢门掩起,尤应蕊看到他的身子倾斜,正要往傅染消失的方向而去。

她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

走廊两旁相隔不过十米会摆一盆盆栽,傅染擦着边上走,每次经过,翠绿色的枝叶扫过她的裙角,她浑然未觉的样子,其实会有明显的刺痛感,她只是想将路让开而已。

傅染不回头,但她有种强烈的感觉,明成佑是在她后面的。

看他方才打开包厢门的样子,应该也是要出去,她自然不会有他故意跟着她的想法,她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的瓜葛,这条路既然他要走,她便远远的让开,总算可以了吧?

傅染几乎是拖着两条腿,明成佑不急不缓迈动脚步,她纤长的影子投射到他脚跟前,就跟她现在的人一样,瘦削而无力。

感情的剧痛没轮到自己身上,谁都能轻松地说,时间会慢慢磨平伤痕,站起来,多大点事?

倘若换成之前的傅染,她兴许也会用这样苍白的字眼去安慰别人。

但轮到了自己身上,才知洒脱是奢侈。

不看不想,却仅仅因为一个对视而将她好不容易伪装起的坚强摧毁个彻底,也许,她在两年前对明成佑就是有了感情的,继而,才会导致她两年后的泥足深陷。

傅染在转角处的洗手池前停顿,她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掬起把冷水扑到脸上。

沁冷凉意滋透过毛孔,水滴顺着颊侧的头发往下淌,耳边传来一旁人洗手的声音,傅染洗把脸,抽出纸巾擦净后直起身。

眸子看东西越发清晰,她望向镜面,透过折射看到明成佑站在她旁边的洗手池前。

几乎,只有一拳之隔,两人的手臂随时要碰触到。

傅染心里的痛漫过理智铺天盖地袭来,她恨明成佑的阴魂不散,更恨自己随意能被左右的情绪。

傅染轻抬起下颔,眼底有湿意,是洗过脸后残留的水渍。

明成佑专注地洗手,白色袖口挽至肘部,动作优雅,洗手液在他掌心间搓揉成细腻的泡沫,他打开水龙头冲洗,一股清香味道流窜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视线抬起,目光在镜面中同傅染对视。

眼底是和她一样藏匿极好的情绪,静无波澜,似乎当她不存在般,极自然的又将视线移开。

傅染双手撑了下池沿,潭底一阵灼烫,她转身想离开。

“成佑。”跟出来的尤应蕊高跟鞋踩在走廊光滑而平整的地砖上,鞋跟坚硬的声音听得出来急促,在看清楚两人后,她慢慢放缓脚步,“小染也在。”

尤应蕊走到明成佑身侧,右手挽住他的臂弯,“妈她们正说着结婚的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明成佑看也不看对面的傅染一眼,“我说了,这些事你们决定。”

“好歹是大事嘛。”尤应蕊潋滟红唇微撅起。

明成佑闻言,说了句,“走吧。”

他迈起脚步欲要离开。

傅染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对了,小染,”尤应蕊挽着明成佑的手臂顿足在傅染跟前,今儿她特意穿了双高跟鞋,在傅染跟前也就没显得矮一截,“我跟成佑的婚礼,希望你能参加。”

明成佑眉心尖蹙起细微疼痛,嗓音明显带出不悦,“你喊她参加做什么?”

尤应蕊张了张嘴,“我,我希望我们今后还能做对姐妹。”

“我不会去的,”傅染态度坦然,目光毫不避讳望向尤应蕊,“你想找人陪衬你的幸福,你找错人了。”

尤应蕊面色稍凛,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握紧,傅染转了身向外走,尤应蕊在她身后开口道,“小染,我前几天送请柬去家里,爸跟妈已经答应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希望我和你的事情别影响到他们,到时候你可别不让他们来参加……”

言下之意,倘若范娴和傅颂庭不出现在婚礼现场,就成了傅染的不是。

傅染觉得好笑,那张结婚请柬被范娴丢进了垃圾桶,她居然还能睁眼说瞎话。

傅染才要开口,陡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女声传来。

“明太太真是记性差,你送请柬来的当日,我一再说过我的女儿只有一个,”范娴见傅染出去的久了想着跟出来看看,她几步走到傅染身边,不算大的空间内挤进四个人,难免拥挤,“况且,我也说过你们明家我高攀不起,请柬我当场还给了你,难道话说得还不清楚,才会让明太太你误会吗?”

尤应蕊没想到会遭范娴当面拆穿,她难堪的涨红了脸,更为范娴此番话是当明成佑所说而气恼。

男人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冷眼旁观。

尤应蕊也不敢再喊范娴,生怕又被呛,范娴拉着傅染的手,“你爸一个人喝酒无趣,嚷着让你过去呢。”

范娴眸光同明成佑不期而遇,也再听不到他一声耍着无赖腔调总说改不了口的妈,他并没有避开,神色间似有种难以隐藏的疼痛,范娴来不及细究,带着傅染大步离开。

走出去老远后,傅染听到范娴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养在身边二十年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尤应蕊颠倒事实的那刻,范娴差点冲过去甩她一巴掌,“也无妨,跟我们傅家再没有瓜葛了,何必心烦。”

明成佑拨开尤应蕊的手往包厢方向而去,她脚步追得很急,明成佑陡然停下,尤应蕊差点撞上他的背。

“成佑。”

明成佑斜睨她一眼,脸上倒没有任何不悦的痕迹,他瞅了她半晌,“你真是……”

她心头一紧。

明成佑摇摇头道,“脑子是天生长的,嘴巴却是自己能控制住的。”

他丢下句话后,头也不回进入包厢内。

所谓商量结婚的事,大事小事李韵苓早筹备好了,喊尤家夫妇见面也不过是知会声。

饭后,沈素芬生怕女儿动气,但瞅着满桌子菜实在又不舍得,她放低声音挨到尤应蕊耳边,“蕊蕊,让服务员打包吧,大半菜都没动过呢。”

尤应蕊脸色微变,索性不吱声。

走出包厢准备离开,尤应蕊跟在明成佑身后,恰好傅颂庭结完账带着傅染和范娴走入电梯。

尤应蕊听到李韵苓跟身边的明成佑说道,“尽管不喜欢傅染,但傅家这样的家世配你就更好了。”

李韵苓的话说得不算小声,尤应蕊一阵难堪,低下头去。

傅染过几日去工作室,一帮老师自然都很担心,林林走进办公室给她个文件袋,“小染,这是MR李经理送来的,说是要跟FU终止一切合作关系,合同和违约金都在里面。”

傅染随手接过后摆在桌上,“好,我知道了。”

明成佑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再希望跟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由MR率先提出来也好,发生这样的事后,即便有合约在,她也不可能再去MR。

明成佑落在她办公室内的东西原封不动摆着,他总是喜欢这样,把她的空间挤成一点点,以绝对强硬的姿势把人逼到不能再小的角落内。

傅染起身来到窗前,办公室内的中央空调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再过几天,就是明成佑举行婚礼的日子。

她眼见天色在瞳仁中一点点暗下去,傅染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许是坐久空调房内没有开窗的缘故,她随手打开窗子,外面燥热的空气随风涌入,带着城市特有的嘈杂。

傅染脸部觉得很热,她手撑住窗棂,弯腰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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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不适感令她胃里翻滚,傅染赶紧关好窗户,她接了杯水灌入肚中,这才觉得好受些。

例假时间过了,但小腹隐约有疼痛,她每回来大姨妈前都有这种感觉。

况且傅染看过说明书,吃完紧急避孕药后,是会引起月经推迟。

她坐进办公椅内,根本没往怀孕这方面想。

回家后走进房间,摆在窗口的书零零落落洒着灰尘,傅染用纸巾拂开,看到上面《缘来有染》的书名。

她的房间每回都坚持自己打扫,这段日子却懒散了,傅染从洗手间接来冷水,将床头柜等家具和地板里外擦拭一遍。

打扫的时候劲头十足,等收拾干净后,却累得瘫倒在地板上起不来。

傅染盯着悬在头顶的灯具,灯光不若五彩斑斓般绚烂,极简单干净的橙黄色,身上满是汗,衣服紧紧贴在背部难受的紧。

她去浴室洗完澡,换上一条波西米亚长裙准备下楼吃晚饭。

范娴和傅颂庭正在客厅内,范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调台,“这新闻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举行场婚礼吗?天天大肆报道也不问问看电视的人有没有心生厌烦。”

傅颂庭头也不抬,“你把电视关掉不就行了?”

傅染走到楼梯口的脚步停住,待两人话题转移开后才下楼。

明成佑和尤应蕊的婚期逼近,媒体趁着这几天再度将注意力对准傅家,不止是因为傅染的关系,还因为尤应蕊跟傅家前二十年的渊源。

傅颂庭合起手里的报纸,“等婚礼一过,事情马上就会平息,最近也没有别的大事能转移这些媒体的注意力。”

又是三天过去。

傅染呕吐的现象反而加剧,再加上月经迟迟不来,她心里隐约开始担心,想去药房买验孕棒又怕碰到跟上次一样的事情。

心里惴惴不安,但总觉得可能性不大。

毕竟她跟明成佑那晚只有一次,况且服过避孕药。

明成佑和尤应蕊的婚礼定在周末,傅染起了个大早出去,范娴担心地跟在她身后,“小染,你去哪?”

“妈,我跟朋友约好有事,”傅染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别担心,今天记者都去了他们的婚礼现场,无暇顾及我。”

范娴还是不放心,叮嘱了几句后才把傅染送出门口。

她开车来到医院,尽量小心,挂完号坐在诊疗室外等,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影从面前穿梭而过。

轮到傅染,她进去向医生大致说了情况,傅染忐忑地下楼,躺在B超室的床上,旁边有个孕妇也在做检查,高高隆起的肚子布满妊娠纹,尽管这样,孕妇双手揉着下腹,嘴里念念有词道,“宝宝乖,让阿姨看看你漂亮的小脸蛋,哎呦,别踢妈妈。”

冰凉的压迫感滑向傅染腹部,她侧首见到医生严峻的脸色,一只手娴熟地按动仪器,另一只手在电脑键盘上飞快敲打,心里的紧张令她握紧双手,医生睬了眼,嘴角轻扬起笑意。

傅染话到嘴边还是没有问出口,像是被什么给卡住,如鲠在喉。

做完检查,她走到外面等报告。

医院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明成佑婚礼的实况,此时还未开始,只是在做前期布置,数不清的媒体却已集中在现场。

B超室内喊了傅染的名字,她走到窗前接过报告。

里面的医生看了眼电视,她抬抬眼镜,神色怪异瞅向傅染。

她捏紧报告单退到角落内,等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快速挤进去,傅染望着镜面中反射出的自己的脸,神色间的紧张和焦虑令她自己都害怕。

傅染屏息凝神,缓缓吐出口气,她拿起报告单放到眼前。

宫内早孕,单胎……

眼睛只匆忙瞥一眼,她却看到了至关重要的几个词。

傅染惊得目瞪口呆,骤然一身冷汗自后背渗出,她难以置信地微张着嘴,看到镜面反射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电梯,她缩在角落内,只坚守着属于她的一块小小的地方。

电梯上去后下来,如此反复,来往的人群行色匆匆,要忙着去排队交钱,谁也没有注意到傅染。

她走进医生办公室,把手里的B超单子递过去。

医生简单扫了眼,“怀孕两个月,一切正常。”

傅染犹未从震惊中回神,“我事后吃过紧急避孕药。”

医生见怪不怪,“也有避孕失败的例子,”见她呆愣着矗立在办公桌旁不走,“尽管服过避孕药,但孩子没事,别担心。”

傅染形容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医生拿着病历卡,像是陡然想到什么似地开口,“不想要吗?”

心里一阵刺痛,宛如被人狠狠扎进去把刀捅过后又反复辗转地刺,不想要吗?

四个字带给傅染的冲击力无疑是灭顶的,她猛地抽过医生手里的病例和B超单逃也似的离开。

脚步一阵急过一阵,傅染来到停车场,坐进驾驶座后砰地带上车门。

B超单子被丢在副驾驶座上。

挎包的拉链敞开着,傅染脑袋趴向方向盘,前所未有的疲倦令她闭起眼睛,温热泪水滑过眼角往下淌,流入臂弯间。

今儿是个阴天,随时像要落一场暴风雨。

傅染睁开眼睛,看到挎包内竖着的一张红色请柬,她伸手将它抽出,是尤应蕊特意送到傅家那晚,被她从垃圾桶内捡起来的。

傅染忍痛翻开,里面有举行婚礼的地点和时间,左侧一栏并没有两人的结婚照。

她纤细手指抚过上面的字体。

新郎:明成佑。

傅染浅勾起嘴角,她爱的人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

这种悲剧不偏不倚砸在傅染身上。

她牵扯着心里的疼痛想笑,最终却淌出更多的眼泪。

接到电话时她整个人窝在狭小的驾驶座内,一接通宋织的声音就从那头传来,“喂小染,你在哪呢?”

傅染擦干净眼泪,哽咽声忍不住,“我在外面。”

“我和暮暮刚到你家,伯母说你出去了,小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去婚礼现场了?”

傅染手背擦拭着眼睛,“没有。”

“你在哪?我们过来找你。”

“吱吱,”傅染捂住嘴角,待哭声渐掩后才开口,“你赶紧回去,你才生宝宝不久,我的事我自己清楚该怎么做。”

“你清楚个P啊,”宋织在那头急得哭起来,“小染,你别吓我们,有什么事我和暮暮都要陪着你。”

傅染攥紧手机,拇指按向红色键。

她眼睛怔怔盯着副驾驶座上的B超单,坚硬的齿尖刺过皮肉,隐约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漫入喉中,她用手紧捂住嘴,上半身几乎趴到方向盘上。

傅染取过矿泉水灌了两口,这才觉得舒服不少。

这段日子,谁都在尽可能地保护她,范娴天天恨不能寸步不离左右,秦暮暮和宋织也绝口不提明成佑三个字,就连家里的陈妈都战战兢兢看她脸色。

但,有一种痛,并不是你远远避开它,它就真的能不痛的。

他们的婚礼日期逐渐逼近,照着原先的计划,以大肆宣扬的姿态铺开。

傅染手掌抚向腹部,本该是她决绝挥断前事的时候,却有一个小生命早已在她体内悄然滋生。

她右手不听使唤地发动引擎,含泪望出去的视线掺杂了旁人看不清的复杂,饶是别人,也只会远远的避开,甚至,离开迎安市,去到一个能疗伤的地方蜗居起来。

傅染双手盘紧方向盘,她也痛,但不会逃避。

逃开了,固然能眼不见为净,但伤口总需要时间愈合,她选择的方式是最直接却也是对自己最残忍的。

既然她的伤口始终不见好,每天每晚刺得她痛苦不堪,她索性一次将这伤疤完全掀开,管它鲜血直流,管它溃脓,痛到底,痛到麻木,她是不是就也能解脱了?

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傅染绷紧的手肘间,烫得整个手臂似要起一层泡。

从医院到他们举办婚礼的现场不算远,傅染抽出那张结婚请柬放到腿上,她开了窗,7月的风吹在脸上令人发烫,车内尽管开了冷气,但傅染却满头满脸的汗,浸过领口,滑入空虚跳动的心房处。

今天似乎是个结婚的好日子,路上能看到很多来往的婚车,无一例外,大红的玫瑰花贴满车身,还有百年好合等字样,新娘纯洁的白色头纱飘出车窗外,一张张娇艳而充满幸福的脸。

傅染眼里的泪水流的更凶,有时候幸福也需要陪衬,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开车,好几次视线完全朦胧差点撞到前面的车子,她只得减缓速度,咬紧了唇肉死死撑着。

婚礼现场。

大幅结婚照摆在会场门口,李韵苓忙着迎接来宾。

“明夫人,恭喜恭喜。”

“安科长,安夫人,快请进。”

李韵苓身着一袭枚红色套装,将整个人衬得越发年轻。

安夫人平日里没少和李韵苓搭档打麻将,她站定在结婚照前,“呦,三少和少奶奶可真是郎才女貌。”

“过奖过奖。”李韵苓令礼仪小姐招呼他们进去,她扭头瞅了眼两人的巨幅结婚照,脸色不由一阵难看,还郎才女貌呢,要不是况子找人弄得这照片,今天会场内可就要闹笑话了。

她仔细看过,也不得不佩服现在的高科技,电脑随便一搞就把婚纱照给做出来了。

傅染开车来到结婚会场,她把车停靠在一条小道内,门口并没见婚车,看来婚礼还没开始。

尤应蕊身穿婚纱坐在加长的婚车内,精致的妆容,名贵首饰据说一颗就能抵上寻常百姓几辈子的积蓄。明成佑眺望向窗外,与车内热闹喜庆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蕊蕊,你待会记得把捧花丢给我。”王絮婷拉着尤应蕊的手臂,旁边几个小姐妹哄笑,“絮婷也恨嫁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去,”王絮婷手指抚过尤应蕊拿着的捧花,“今天说什么都要沾沾新娘子的喜气。”

尤应蕊面若桃花,两颊呈现出娇羞,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幸福的日子莫过于嫁给心爱男人的这天。

“絮婷你放心,我一定会丢给你的。”

“听到没?”王絮婷替她将头纱整了整。

“听到听到了。”小姐妹们笑着道,“我们谁都不跟你抢。”

傅染坐在驾驶座内没有下去,直到婚车车队在烟花声中到达会场门口。

有人过去拉开车门,率先下来的明成佑走到另一侧挽住尤应蕊的手,傅染看得真切,尤应蕊眉目含笑,神色顾盼间幸福地偎在明成佑身侧,大批人涌入会场,连一早守候在里面的记者都纷纷出来见证这美好的一刻。

谁都没有注意到停在远处的这辆车,也没有人会管傅染是否会难受和承受不了,今天的日子,不是属于她的。

留给她的,唯有独自哀伤的权利。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宾客们相继入座,傅染拿起请柬,推开车门之际回过身,把那张B超单子也一同攥在手里。

她顺利进入会场内,脚步不由停顿在他们的结婚照前。

傅染眼睛定定望向里面的明成佑,没有一点她所熟悉的影子,她无力地抬起手掌抚过他的脸,冰冷而毫无温度。

她孱弱的身子突然趔趄下,况子拽着她的手臂走到边上,他压低嗓音怒喝,“你怎么会过来?”

傅染目光还定在明成佑的结婚照上。

况子神色焦虑地瞅向四侧,“我警告你,今天是三少和应蕊的好日子,你要胆敢胡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傅染挣开他的手,极力想挽起抹笑,却发现连一点撕扯弧度的力气都使不上,她索性冷着脸,“你几时又对我客气过?”

“你别胡闹,傅家在迎安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别搞到最后双方都难以下台。”

傅染站在巨大的结婚照背后,恰好能避开前方人群的视眼。

况子再度扯住她的手臂,“赶紧走吧,几乎整个迎安市的媒体都来了,你跟三少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就像你两年前对他做过的一样,何必死纠缠着不放呢?”

“你也别拿话激我,更别威胁我,”傅染抬起自己的手臂,“我倘若这会真跟你闹才会下不了台,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况子眼见这样不是办法,索性也松开她的手。

婚礼眼看着举行到一半,况子转身回到会场内入座。

傅染站在婚纱照后面望出去,明成佑挽着尤应蕊的手已经走到高台,完全西式化的婚礼,鲜花彩球,熙攘的人群,婚礼现场布置的温馨而浪漫,她看到尤应蕊白色圣洁的婚纱裙摆足有四五米长,遮住了上去时的台阶,眼里心里整个一片荒芜苍凉的白,漫无边际。

音响效果极好,将气氛烘托至高潮。

傅染像是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内的人。

她看到明成佑背对她站在司仪台前,他和尤应蕊并肩而立,这个场景不下十次出现在傅染的梦里过。

礼仪小姐把两人的结婚戒指放在托盘内,明成佑和尤应蕊转过身面朝宾客区。

男人犀利的眸子穿过一簇簇人群,仿佛是心有灵犀般,他们目光相触,傅染下意识往照片后面躲去,但还是没有避开。

明成佑眼睛很自然地收回,傅染听到司仪问出了重点,“明成佑先生,请问您愿意娶尤应蕊小姐为您的妻子吗,不论穷苦……”

话音未落,明成佑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掷地有声,“我愿意。”

宾客区内有人笑道,“新郎可真是心急如焚啊。”

傅染眼睁睁看到他对着另一个女人说出这三个字,她被人群隐没在最阴暗的角落内,以如此悲悯而卑微的姿态仰望属于他们的幸福。

手里的B超单被紧紧揉成团,指尖刺过脆弱的纸张,把它戳成一个个洞,如她的心一般千疮百孔。

她眼里漫过的哀伤一丝不差落入明成佑眼里。

他其实以为,她一直是没有心的,至少被伤过后不会那么痛。

明成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怆浸润全身,他们相隔并不远,以至于傅染隐在喉咙口的哭泣他都似乎能听到。

尤应蕊在他之后说了我愿意,她抬头见明成佑的视线定在某一处,尤应蕊依循着望去,眼里陡然有种刺痛感,她没想到傅染会来婚礼现场。

明成佑从礼仪小姐手里取过结婚戒指,执起尤应蕊的手后,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

傅染看到他凑过去亲吻尤应蕊的脸颊,台下掌声如鸣,傅染也被陡然惊醒,她松开紧握的五指,那张B超单随后滚落到脚边。

强忍的眼泪随着那一吻而淌落在脸颊旁。

她终究,是把自己给伤了。

重重的一击,她想要给自己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借口,所以任凭他们踩踏,她已毫无招架能力。

尤应蕊的一群小姐妹全都站到台下,记者们也围成圈拍摄,明成佑退到旁边,目光注意到傅染转过身的背影。

这个时候离场,于她和他来说都是最恰当的。

傅染脚步沉重至极,眼里的世界早已破碎,她难过地吐也吐不出来,晕眩感撞击的胸口窒闷而撕裂,她抬头望向天空,拼命想要将眼泪憋回去。

“蕊蕊,赶紧抛啊。”

“蕊蕊,你可千万别抛给絮婷,就让她当老姑娘……”

可真是热闹非凡啊。

尤应蕊步下长阶,她转过身,眼睛注意到傅染正在离开的身影,她使劲全身力气把手里的捧花往后抛去,王絮婷踮起脚尖喊了句,“蕊蕊,你往哪丢呢?”

啪。

傅染脚步止住,看到捧花砸在她的脚边,由于距离过远且用了力,鲜艳欲滴的花瓣碎得个四分五裂,所有人的视线随着捧花而望过去。

李韵苓大惊失色,却仅仅是一刻,又隐忍得极好。

这一下,几乎把在场媒体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婚礼进行到现在,他们正愁找不到更接力的,傅染这一出现无异于令整个会场炸开锅。

她听到脚步声纷至沓来,傅染转身,一束束闪光灯对着她,她往后退去,脚底踩到那束捧花差点跌倒,明成佑如尊贵的王者般高高站在台上,冷眼睨着她所展示出来的狼狈。

7月的天,烈日当头,今儿分明是个阴天,却不知道何时出来的太阳。

阳光烤炽得傅染周身发烫,汗水滑过额角混合了温热的眼泪,黑色的布料紧贴后背,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记者们越追越紧,傅染倒退着往后走,明成佑的身影在她眼底一寸寸缩小,她痛不欲生,也犹如这道影子般,将这个男人一点点推出她的心头。

他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时太过强势,以至于她想忘却,才需要这般狠狠剥离。

他看着她被记者追,却冷眼旁观。

潭底的凉意和置身事外令人心寒。

傅染本也不该报一点希望的。

“傅小姐,请问您也收到结婚请柬[www奇qisuu书com网]了吗?”

“傅小姐,您是怎么想到来参加婚礼的?”

……

“您不是一直躲在家里不出来吗?”

傅染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跑去。

越来越多的记者想要截住她,王絮婷跑到尤应蕊身边,冷下声音道,“她怎么来了?”

尤应蕊耸耸肩,“我哪里知道?”

站在背后的明成佑一把目光定在尤应蕊高贵圣洁的婚纱裙摆上,他敛起潭底厉色,余光瞥到傅染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

“小染!”

被拦在外面的宋织和秦暮暮使劲朝傅染招手,眼见她狼狈地要被围堵起来,宋织推开阻拦的男人大步进去,她拽过傅染的手把她带到外面,朝秦暮暮的方向推了下,“赶紧上车。”

秦暮暮忙护着傅染,宋织在门口的花坛内捡起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在手里,“你们再追过来试试?”

“你是傅染的朋友吗?”

宋织捏紧手里石块,朝着人群中吼道,“你们有没有人性啊,非要把别人逼死才甘心是不是?赚这种昧良心的钱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吱吱,赶紧上车。”秦暮暮发动引擎朝宋织道。

她旋身走向秦暮暮的车子,看到停在前面的加长型婚车,宋织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石块砰地砸过去,不偏不倚落在车窗上。

车子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宋织挤进后车座内,“走。”

秦暮暮一脚油门,把身后的人甩得老远。

傅染脸贴着车窗,宋织挨过去搂紧她的肩膀开始恸哭,“小染,你这是何必啊?”

傅染把脸靠在宋织的肩上,她闭着眼睛使劲地哭,秦暮暮早已泪流满面,傅染哪里还说得出话,她捂住嘴不住抽噎,另一只手紧紧掐着宋织的手腕。

沈素芬担忧地从门口走回席间,“也不知道小染怎样了。”

尤招福瞪她眼,“吃你的吧,都喊你阿姨了还用得着你瞎操心吗?”

“但是……”

尤招福不耐烦地别过脸,李韵苓跟明成佑站在台前,她脸上保持微笑,时不时和经过的人群打招呼,嘴里的话却暗含不悦,“怎么回事,闹事情闹到结婚现场来了?”

明成佑执着杯红酒,外面警报声四起,匆忙跑来的人影喊道,“三少,婚车被人砸了。”

李韵苓面色一紧,“什么?”

“方才有两个女人要进来,由于没有请柬被我拦在了外面,其中一个临走前用石块砸了婚车。”

“真是不像话!”李韵苓气得直跺脚,“结婚当天闹出这些是要触霉头的,这个傅染是存心的是不是?”

明成佑端着玻璃杯的手浅漾,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眼角淬起抹醉人的艳色,他朝李韵苓毫不在乎道,“砸了就砸了呗,你也不差那么几个钱。”

李韵苓闻言越发来气,“你总不让我省心,瞧瞧摆在那的婚纱照。”

“不是很好吗?”明成佑顶了句,“况子朋友的手艺一流。”

王絮婷走到远处将捧花捡起来,入席的小姐妹们朝她挥手,“絮婷,还想着没抢到捧花的事呢,赶紧过来,姐姐改天给你介绍个好的。”

王絮婷笑骂几句,看到明成佑和尤应蕊的婚纱照因往来人群太多而挤出了路口,她走过去扶正,目光不经意瞥过草地,看到一团被捏碎的纸丢弃在花丛旁。

王絮婷想到傅染来婚礼现场的事,她走过去将纸团捡起后展开,尽管已经破碎不堪,但拼接后还是能看清楚是张B超单。

她吃惊地瞪大双眼,赶紧把单子小心折起。

“絮婷,快入座了。”

“你们先吃。”王絮婷头也不回走向远处,尤应蕊正在招呼宾客,王絮婷过去拉住她的手臂,“蕊蕊,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尤应蕊身子微侧,“待会再说吧。”

“很急的事。”王絮婷坚持。

尤应蕊隐约从她眼里看出不对劲,她牵起王絮婷的手向休息室走去。

到了屋内,王絮婷见四下无人,她转身将房门关紧。

“絮婷,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尤应蕊坐在化妆镜前补妆,眼睛透过镜面望向她。

王絮婷把手里的报告单摊开,一一拼接好后推到尤应蕊面前,“你看看这个。”

尤应蕊手腕微顿,凑过去细看,她看到抬头傅染的名字和底下关于怀孕的信息,尤应蕊满面震惊,手掌按住单子,整个人挨过去,“怎么会这样?”

“我还想问你呢。”王絮婷拉把椅子坐到尤应蕊身侧,“她不是吃过药了吗,有没有可能这孩子是别人的?”

尤应蕊双手撑着前额,眼帘阖起,“我脑子很乱。”

“蕊蕊。”

尤应蕊鼻尖酸涩,睁开眼时泪水满溢在眼眶内,“看这时间,是别人的可能性很小。”

“啊?”王絮婷抽出纸巾递给她,“这就麻烦了,本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也顶多是想到的时候心里不畅快罢了,但这孩子要真生下来可怎么办?”

尤应蕊心急如焚,“我也不知道。”

“这件事你打算让三少知道吗?”

尤应蕊怔怔出神,模样恍惚,“他倘若知道,我的婚姻还保得住吗?”

“我就是怕你犯糊涂才提醒你,”王絮婷团起那张报告单,“既然傅染在这样的场合都没有说,我想她要么是要拿掉这孩子,要么就打算瞒住三少。你也当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们先静观其变,倘若她想生下来的话,你可要当心了。”

“但她的肚子大起来,迟早有天会被知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声不响拿掉是最好,但倘若她要生的话……你想想,有个孩子牵绊在中间,以后有你好受的。”王絮婷见她黑色的睫毛膏晕染,“别哭了,待会三少和你婆婆看见反而会起疑心。”

尤应蕊用湿巾小心翼翼擦拭眼角部位,待收拾好后,她拿过报告单走进洗手间内。

王絮婷听到抽水马桶声音传来,尤应蕊走出洗手间从衣橱内找出件旗袍准备换上。

“絮婷,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

“你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

尤应蕊对着镜子把身上的礼服褪去,“老天似乎独独不肯放过我,凡是我要的,为什么傅染都要插进来一脚?”

王絮婷走到她身后,手掌按住她肩膀,“蕊蕊,现在幸福在你手里,你有主动权。”

秦暮暮开车来到宋织家楼下,宋织伸手给傅染擦着眼泪,“先去我家吧,你这样回去伯父伯母非急坏不可。”

傅染跟在她身后下车,家里就何平在,听到动静出来看了眼,什么话都没说又缩回房内。

宋织给秦暮暮和傅染分别接杯水,又去洗手间拧了条毛巾,她拉起傅染的手要给她擦,傅染红着眼睛接过毛巾,“我自己来。”

温热的毛巾贴向双眼,眼皮胀痛的感觉越发明显,她脸埋在掌心足有两三分钟后这才抬起。

秦暮暮把水端给傅染。

她也是渴得厉害,几乎一饮而尽。

宋织不住哽咽,秦暮暮早已哭成个泪人,傅染拿起旁边的抱枕护在怀里,人只觉疲倦的厉害,“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还说没事,”宋织恨恨咬牙,“你还去婚礼现场做什么?嫌自己伤得不够重吗?”

傅染无力地挽起唇瓣,“吱吱,我不是去看他们结婚的,我为这份感情付出的我没想过收回,也没有后悔过,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心究竟能有多痛,究竟还能不能活过来?”傅染眼里滚烫,她用毛巾擦拭干净,“他们整个婚礼我都看到了,该死的心,是彻彻底底死了,省得自己心里还有半分念想,我被记者穷追猛打,他站在高高的台上冷眼旁观,倘若这些都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又怎么说服自己对他死心呢?”

“可……”秦暮暮不住哽咽,“这样的痛,你受得了吗?”

亲眼见到和亲身体验到,这份痛,远远要比傅染藏起来痛百倍千倍。

“但是不可否认,”傅染咬紧牙关的力道松开,“这样痛过后,痊愈起来才会更快。”

秦暮暮伸手抱住傅染,“小染。”

“贱人,”宋织哑着嗓音出声,“以前在你家碰到就知道她不是个好鸟,别被我再碰到!”

房间内传来婴儿的哭声,何平把孩子抱出来走到宋织身边,“怎么哭成这样?你这月子还没完全坐好呢,哭坏眼睛可怎么办?”

宋织小心翼翼接过宝宝,“皮皮不哭啊,乖。”

傅染看到宋织的女儿,才不过一点点大,头发乌黑,眼珠子黑溜,皮肤也好,握紧的双拳垂在身侧,身上的肉一节节的像是莲藕。

何平问了句,“要泡奶粉吗?”

“不用,”宋织示意他去厨房,“还没有吃东西呢,你去做饭吧。”

“好。”

宋织掀起上衣,解开哺乳胸罩,宝宝脸蛋在她胸前噌动,半晌后才张口,嘴一下叼住用力吸吮,看样子真是饿坏了,小脸憋得通红。

傅染手掌不由按向自己的小腹。

吃饱后宝宝并未立即睡觉,宋织让她枕在自己臂弯内,另一手在她背后轻拍。

傅染挨她近,低头能看见孩子睁开的双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眼黑干净而透亮,一个手放在嘴边,嘴里发出叽里咕噜只有她自己能听懂得婴儿语。

“我来抱抱。”

宋织把孩子递给傅染,她姿势笨拙,孩子身体软,躺在她臂弯内觉得不舒服,宋织替傅染摆好手势,“左手稍微高些,才喝过奶,可能会吐奶。”

宝宝两腿在脚踝处交叠,宋织破涕为笑,“她总喜欢这样,睡觉也是。”

傅染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苦涩,“吱吱,有了宝宝是不是很幸福?”

“当然,”宋织拿起口水巾给宝宝擦了下嘴巴,“尽管天天晚上没个好觉,多出来的事情又有一大堆,但心里觉得很充实,总觉得为了她值得去做任何事情。”

傅染感觉手里的小人儿似乎沉了些许,她伸出一根食指给她,任由她握住,柔软的触感令傅染不敢去碰触,生命的悸动让她觉得新奇而震撼。

傅染和秦暮暮留在宋织家里吃饭,包里的手机上有范娴十几通未接来电。

傅染看到后立即回拨,并让家里别太担心。

饭后,宋织把床整理出来让傅染躺了会,她其实睡不着,但人累得不行,傅染侧躺在床上,宝宝的婴儿床就靠在大床边,房间内充斥着婴儿物品的奶香味,傅染脸紧贴枕头,眼睛盯着小床内沉睡的孩子。

宋织在一旁小声和秦暮暮说话,手里整理着宝宝的衣服。

气氛静谧而祥和,傅染眼泪一滴滴无声地淌在枕头上,她没有哭出声,咬着牙极力隐忍。

宝宝的呼吸均匀,小肚皮一下下起伏,偶尔还会自己笑出声来,傅染从早上拿到B超单到现在还未来得及缓神,她当时捏碎后丢在脚边,也没想过会不会被人捡起。

外面突然一声巨响,宋织放下手里衣服起来关窗,“这天说变就变,天气预报倒是说了有阵雨的。”

婚礼结束后,把尤家夫妇送回家中,尤应蕊跟着明成佑来到明家,李韵苓让他们先给明云峰上香,随意嘱咐几句后也不便打扰他们的新婚夜,“今天都累了,赶紧去休息吧。”

尤应蕊随明成佑来到二楼的房间,他们顺着李韵苓的意思将明家作为新房,她忐忑走进卧室内,明成佑扯开领带随意丢在一边,脚步不停歇地走向酒柜。

尤应蕊在床边安静地坐了会,见明成佑站在阳台外半晌不见动静,她小声走过去,“成佑。”

明成佑左手夹着支烟,右手一杯红酒,身子微微倾出栏杆外,听到叫声他俊脸别过去盯着她。

尤应蕊没来由得被他盯出身冷汗,她强打起精神,“成佑,进去洗个澡吧。”

明成佑抽了口烟,眼睛透过迷离的白雾瞅向她。

尤应蕊尴尬地捏紧衣角,“那我先去。”

她转身逃也似的进入浴室,一天应酬下来累得精疲力尽,尤应蕊在浴缸内加入香精,好好地泡了个温水澡,换好浴袍走出去,见明成佑还在阳台。

天空下起豆大般的雨点,砸在人身上剧痛无比,骇人的闪电将暗夜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别墅似乎在摇曳,头顶的灯光仿若在剧烈摇晃,尤应蕊惊得全身汗毛竖起,明成佑一袭白色隐于苍凉的夜色内。那般光景,竟让她想起嗜血的撒旦来,尤应蕊周身泛起寒意,仿若跌入个无底的黑洞,她看到男人慢慢转身,堪称绝色的俊脸阴兀清冽,明成佑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

他修长的腿一步步走进房间,尤应蕊忍不住害怕,她倒退到床前,看到成串脚印带着水渍走到她跟前。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明成佑的面色在灯光下衬出不正常的苍白,尤应蕊嘴角颤抖,“成,成佑?”

“应蕊,你开心吗?”

她牙关剧烈地打架,“我,我开心。”

明成佑猛然伸手一把将尤应蕊推倒在床上,他居高睨望缩在大床中央的她,冷兀嘴角带了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尤应蕊,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若有天掉进地狱,也一定拉上你作为垫背。”

“成佑?”尤应蕊吓得哭出声来,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尤应蕊扯开嗓子尖叫,“啊——”

明成佑眼疾手快抽过旁边的枕头,双手握紧两边死死按住了尤应蕊的脸。

110不会跟她有孩子

呼吸骤然被剥夺,尤应蕊完全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害怕地伸出两手,本着本能要挣扎,胸口剧烈起伏后感觉一口气都呼不进去。

强烈的窒息感令她的哭声逸出枕头外,两条腿被明成佑死死压住,李韵苓在楼下听得这声尖叫也未觉得不对劲,只对着明云峰的照片说道,“你赶紧让成佑定下心来吧,我如今能倚靠的也只有这么个儿子了,希望他能跟蕊蕊尽早给我生个孙儿,为咱们明家传宗接代。”

“成佑……”

尤应蕊的声音含糊不清,男人幽暗的眸子看到她整头的长发凌乱铺开,犹如漫无边际的水藻般缠的人脖颈发紧,即将窒息的错觉令他再度下重手,她伸出的双手无力垂在两侧,死攥紧身下的床单。

明成佑适时收手,把枕头丢回床头,他一个侧身翻倒在尤应蕊身旁。

原以为这条命会丢在明成佑手里,尤应蕊重新能够呼吸后,使尽全身力道爬到床头,她双手揪住领口,憋成通红的脸贪恋地抵着膝盖,头发沾着泪水紧贴在脸颊处,她目露惊恐,两眼盯着仰躺的男人。

明成佑俊目紧阖,眼角处只敞开道狭窄的隙缝。

尤应蕊抱紧膝盖恸哭,却也不敢哭得太大声,明成佑眼睛慢慢睁开,看到欧式灯具散漫下的灯光逐渐清晰,他单手撑起上半身,尤应蕊吓得一个哆嗦,人越发往床头缩。

明成佑左腿屈起压在床沿,他眼睛定向尤应蕊,她眼里的恐惧毫不掩饰,明成佑放在腿上的左手朝她伸出去。

“不要!”尤应蕊摇头,方才那一下将她吓得不轻。

明成佑堪称绝美的俊脸在床头灯光的笼罩下越发泛出潋滟的魅惑,他嘴角勾起抹浅弧,“应蕊。”

尤应蕊咬住唇,掩不住喉头哽咽。

“我方才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他身子挨过去,大掌拉住她,尤应蕊手心冰凉,碰触到的瞬间,手臂明显往后缩了缩。尤应蕊触及到男人的潭底,竟是蒙了层致命的阴暗,她哪里能看得进去,“成佑,你别这样,我真的害怕。”

明成佑拇指一寸寸捏着她的手背,镶钻的美甲还是从国外特意同礼服和首饰一道空运过来的,每捏过一处,尤应蕊的手背便呈现出一个惨白色的印子,她不敢多开口,身子绷得很紧,生怕明成佑再来一次。

“你别怕,”明成佑抬首朝尤应蕊浅笑,“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她手指蜷起,摇摇头道,“不知道。”

“方才不过是吓吓你而已,应蕊,你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两年前,也只有你陪着我度过。”

尤应蕊闻言,心里的紧张逐渐放松,她伸手回握住明成佑,“成佑,你方才……”

难道,仅仅是她的错觉?

那股子狠戾劲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她甚至有种错觉,他真的是想让她死。

明成佑笑意渐染,温煦的暖意注入眼底,尤应蕊这才相信明成佑跟她开玩笑的话,他捏着她手的力道陡然加重,掌心攥紧尤应蕊的手指后猛地甩开。

“成佑,怎么了?”她惊愕,有些不知所措。

“我提醒过你不下十次,乖乖呆着,你要的东西我自然都会给你,”明成佑换了种神色盯向尤应蕊,“可你偏偏不听,非要弄出些自作聪明的事,婚礼现场的捧花是你故意丢向傅染的吧?”

话题转得太快,完全令人无法招架,尤应蕊有了方才的惊吓脸色倒也显得自然,“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没想到傅染会来婚礼现场。”

明成佑一把视线盯得她发毛,“王絮婷早跟你说好了要你手里的捧花,你这么舍近求远使足劲道丢出去,给谁看呢?”

尤应蕊嘴巴微阖,“成佑,你不信我?”

明成佑眼里的暖色明显在转冷,他腾地起身,背光而立,半边身子被打出侧影,“你动动脑子好好想下,傅染出现在婚礼现场也不是什么奇事,你这一闹,把记者全部招过去。这件事本来已经平息,况且闹得还不是你自个的婚礼?估摸着今后几天此类新闻又将反复,无非是炒冷饭,连带着把我也扯进去。要不是看在我们新婚的面上,我妈第一个不饶你。”

尤应蕊当时眼见傅染要走,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她抿紧嘴唇不说话,明成佑也没非要逼着她承认,他转过身,正对尤应蕊,“你相信我的话,你倘若安心地待着,我该怎样对你肯定还是会怎样对你。”

尤应蕊想到那张被她销毁的B超单子,她也以为事情能就此结束,她可以把傅染完完全全推出她的人生,可命运偏偏跟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真有个孩子横亘在中间的话,又哪能是她安心的问题?

他该给她的?

尤应蕊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什么是他该给的,他的人,还是他的心?

明成佑走到阳台上,天空被闪电哗啦得亮如白昼,他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夫人,雨下这么大赶紧进去吧。”

萧管家撑了把伞,替李韵苓挡掉廊檐处飞溅过来的水滴,李韵苓身上的衣服还未换掉,精致的发髻几乎未动,头发熨帖得盘在脑后,“萧管家,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云峰生前最疼爱成佑,当日傅染和成佑只是订了婚,他没能看到成佑结婚的这天,肯定会觉得很遗憾吧。”李韵苓抬首望向上空,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砸,她面上全都湿了,萧管家伸手要替她擦。

李韵苓接过手帕,眼睛依旧盯着上空。

明成佑双手撑着栏杆,母子俩的动作几乎一致,李韵苓并不知道明成佑还没睡。

“夫人,老爷在天上看见了也会觉得欣慰的。”

李韵苓若有所思,“哎,我对成佑总放不下心。”

萧管家笑着在旁劝导,“为人父母都是这样,这颗心要操到老呢。”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入明成佑耳中,他身子倚靠在栏杆前,任凭风雨袭来,淡薄的俊脸结了层冰霜,握紧的手背青筋直绷。

秦暮暮冒雨将傅染送回原地,她从后车座拿把伞递给她,“小染,路上当心。”

“我没事。”傅染没有接,她的车就停在树底下,她双手遮在头顶几步跑过去后打开车门坐进去,秦暮暮并未立即离开,直到傅染的车开出去一段路后,她这才调头往回家的方向而去。

傅染看着雨刮器左右摇摆,来往行人几乎分不清男女,这场雨酝酿许久,总算一次性下了个够。

她目光落向打开的挎包,这才想起临下车时她拿了自己的B超单,隐约也能记起是揉碎了丢在地上的。

傅染并未放在心上,毕竟那样的场合没人会将注意力落到一团破纸上。

车子维持缓慢的速度回到傅家,客厅内的灯还亮着,傅染坐在驾驶座内,她掏出镜子看到红肿的双眼,勉强补了层粉后才下车。

范娴撑着伞正往车库方向而来,傅染看得心里一暖,“妈。”

“小染,我刚好看到你的车子进来,”范娴把她手里的包接过去,对她今天所去的地方所做的事绝口不提,“饭吃过了吗?”

“在宋织家里吃过了。”

其实傅染不用看都能猜到,今天的新闻头条必然是她‘大闹’明成佑婚礼现场的事,范娴和傅颂庭也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

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进去,范娴跟在傅染身边来到二楼,帮她放好洗澡水,“这雨说下就下了,赶紧泡个澡睡觉。”

范娴找了套睡衣出来,傅染坐在床沿懒洋洋地不想动,“妈,谢谢您。”

范娴把睡衣放到傅染手里,她拍了下傅染的肩膀,“去吧。”

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范娴也没多呆,出去时把房门给掩上。

傅染洗完澡来到窗边,雨水冲刷着透明的玻璃,汩汩水流往下淌,蜿蜒而绵长。她伸出手指拂开,猛然一道闪电将天空分割成两条,伴随着剧烈的颤动,仿佛玻璃即将要被震下来。

傅染一张苍白的脸被映衬的越发孱弱。

她两手垂在身侧,转身前将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但伴随着电闪雷鸣,卧室内好几次还是会亮如白昼。

傅染抱紧膝盖坐在床上,枕着膝头的侧脸分辨不出喜怒,房间内静谧如斯,偶尔却又伴随着惊天巨响,但傅染的心里很空,她觉得安静极了。

回家后,她就没再哭过,从明成佑婚礼现场落荒而逃的瞬间,她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疼痛感,一瞬间,很痛,剥皮削骨般,现在却真的淡了。

傅染屈起的动作令小腹传来不适感,她陡然想起,她的体内还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生长。

孩子的出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但傅染知道,这个孩子她不能留。

她比谁都明白,倘若她真的将孩子生下来,那么她便将坐实第三者这尴尬的身份,不能随着时间而被淡忘,因为有了孩子,生出来的,便是私生子。

明铮在明家遭受怎样的待遇和冷眼,她不是没有看到。

傅染蜷起身子往后躺,脑子里不期然想到宋织的宝宝,可爱地睁着双黑亮的眸子,她倘若把他生下来的话,明年也能这样天天抱着个小人儿。

傅染握起手指,宝宝手掌圈住她食指的悸动还在。她心乱如麻,一个天使般的生命赋予了她,她还来不及给他疼爱和呵护,却要趁着他还未成形,趁着他不能自主的时候强行了解,是否对宝宝来说太残忍?

她辗转难眠,但若真的生下来,她到哪去给他找个完整的家?

傅染憋在眼眶内的泪水簌簌往下掉,她以为能够结束的时候,却硬生生又被拽回来同明成佑牵扯到一起。

傅染把脸蒙入被单内,小腹内的生命像是有感知般抽搐了几下,她极力隐忍情绪,掌心在腹部轻揉,不适感这才有所缓和。

翌日。

明成佑率先拉开房门出去,萧管家杵在门口吓了一大跳,“三,三少?”

“萧管家,你大清早地贴在这做什么?”

萧管家脑子转得飞速,“夫人让我上楼喊你们吃早饭。”

随后跟出来的尤应蕊妆容得体,但仍掩饰不住面色疲倦,见萧管家探头探脑的样子,明成佑戏谑道,“萧管家,还要像当年那样,进房间抱床被单下楼吗?”

萧管家脸一红,“三少这是哪的话。”

明成佑这么随口一说,尘封的记忆却蜂拥而至,他清晰记得傅染模样赧然羞涩说出的那句话:成佑说他不喜欢在床上,所以……所以我们是在浴室。

嘴角无意识浅勾起,萧管家还真只是来叫他们下去吃早饭的,被明成佑这样一说,越发显得像是要做见不得人事情似的。

三人相继下了楼,丰盛的早餐摆在餐桌上,李韵苓正亲手往碗里添粥,尤应蕊走过去乖乖喊了声妈,“我来帮您。”

“坐吧。”李韵苓示意尤应蕊在旁边入座。

把烤好的面包片推到尤应蕊跟前,李韵苓含笑睇了眼她的神色,“昨晚没睡好吧?憔悴成这样。”

尤应蕊尴尬地不知该怎样接口,明成佑把话接过来道,“妈,我们今晚搬回中景濠庭。”

李韵苓没好气地往面包片上涂抹果酱,“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要私人空间,嫌我在这碍事是吧?”

“妈,”尤应蕊语气颇带几分娇嗔,“哪能呢,我巴不得留在您身边,每天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李韵苓握住尤应蕊的手背轻拍了拍,“旁的都是空话,你们赶紧让我抱个孙子才是正经事,你跟成佑也老大不小了,跟他一批的有些孩子都能跑路了。”

“妈,”明成佑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现在还不想这种事。”

“成佑,你都27了,”李韵苓闻言,火气蹭地上来,“旁的事我可以任由你胡来,唯独孩子的事不行,我们明家就你这么个独子,我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还能指望谁?”

明成佑喝了两口粥,食欲因李韵苓几句话而全无,“不还有老大和老二吗?你着急抱孙子让他们给你生去。”

尤应蕊拿起匙子的动作一顿,抬头果然见李韵苓面色骤变,她赶紧要开口,李韵苓却已摔了手里的筷子,“你成心气死我是不是?明嵘是抱来的也就算了,你把明铮扯进去做什么?他是个私生子他配给我们明家延续香火吗?”

“妈……”尤应蕊眼见李韵苓气得不轻,“成佑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明成佑丝毫未把尤应蕊的话听进去,“妈,我实话跟你说,我没想要孩子。”

尤应蕊一震,哪里会想到明成佑能说出这种话,她满面惊愕,抬起头瞅着已经站起身来的明成佑,“成佑?”

李韵苓手腕直抖,“你再说一遍?”

“这样跟你们说吧,”明成佑用脚踢开椅子,“我不可能会要孩子。”

尤应蕊杏目圆睁,目光触及到他皮带头坚毅的冷光,明成佑不顾李韵苓铁青的脸色甩手离开,尤应蕊双手捂住脸哭泣。

李韵苓推开碗筷,毫无半点食欲。

萧管家杵在边上,李韵苓沉声冲尤应蕊道,“哭有什么用?成佑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你多费些心思想想怎么拴住他的心吧。”

尤应蕊听到外面传来跑车的轰鸣声,李韵苓视线定在呼啸出去的车尾上,她头疼地用手按向太阳穴,“真是不让人省心。”

萧管家替她重新盛了碗粥,“儿孙自有儿孙福,夫人也别太担心。”

李韵苓脸侧过去瞅了眼尤应蕊,摇摇头,隔开萧管家递过来的手,“我没食欲,陪我去园子走会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把尤应蕊独自留在餐桌前。

范娴起床时照例来到傅染的房间,走进去却见她的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在床中央,窗户开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夹带雨后泥土的清香味窜入屋内,范娴进去左右张望,“小染?”

洗手间找了圈出来,范娴神色不由紧张,转身拉开房门后下了楼。

陈妈站在餐厅内,范娴穿着睡衣追上前,“陈妈,看见小姐了吗?”

“在厨房呢。”

范娴心头一松,几步走到厨房门前,果然见傅染正在准备早餐,新鲜的豆浆和牛奶,还有才出炉的面包片,以及锅内熬煮着的皮蛋瘦肉粥。

她来到傅染身后,“小染,早饭准备好了吗?”

傅染头发束在脑后,人显得精神很多,“妈,您换件衣服下来就差不多了。”

范娴笑着上楼,跟傅颂庭下来时果然见早饭已经摆在桌上,傅染把盛好的粥端给二人。

“小染,怎么不多睡会?”傅颂庭软了声音道。

“昨晚休息的早,今天睁开眼感觉精神很好。”

范娴欣慰,莞尔接过碗,“我瞧着你也精神不错的样子。”

傅染坐在范娴身侧,范娴取了块面包,替她刷好千岛酱后递给她,傅染闻着呛鼻的味道差点吐出来,她强忍住不适,嘴里一个劲冒出酸味,“妈,我喝点粥就行。”

范娴小有意外,“你平时不是喜欢吃吗?”

“最近胃口不好,想吃点清淡的粥。”傅染说完,喉咙口一阵收紧,她捂住嘴巴干呕了声。

“怎么了?”范娴急得丢开手里面包片。

傅染摆摆手,拿过手边的牛奶喝了两口,“没事,胃里太空,闻到味道就难受了。”

“那还是别吃太油腻的了。”傅颂庭面色关切,把她手边的盘子挪开。

范娴心里却不由咯噔下,她目露犹疑,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染,”她握住傅染手背,“没事吧?”

傅染没来由的慌张,泪水差点逼出眼眶,“妈,我真的没事。”

随意吃了几口粥,傅染去楼上换好衣服出门,明成佑的婚礼闹成那样她总不能再躲一个月不出去,她照常上班,完全像个置身事外的人,除去留在体内的孩子外,她一只脚已经强行地踏出了这场欺骗所带给她的伤害。

到了FU,傅染起先还担心会有记者阻在门口,她进入办公室,面对电脑却还是无法全身心投入,明成佑的东西还在她办公室,傅染找了几名老师,将他的办公桌和物品丢进会议室。

整天下来完全没有工作的情绪,傅染在沙发上躺了会,起来时有些鼻塞,浑浑噩噩走出办公室准备回家,没成想在楼底下看到明铮。

一切好像又回到两年多前,那时候的她和现在一样,处于舆论的刀口,他们也经常会像现在般不避嫌地见面。

但傅染的心境,明显是不同了。

明铮上前,“走,带你去吃顿好的。”

“我不想吃东西。”

“那你想做什么?”

傅染瞅着明铮,她前后两次最难堪的时候都是明铮及时出现,他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走吧,载你去兜兜风。”

傅染未作犹豫跟着明铮上车,这么早回家也只会胡思乱想。

她系好安全带,“去哪?”

明铮单手控制方向盘,“漫无目的,开到哪算哪吧。”

车子很快隐入主干道内,傅染头枕向椅背,上了车就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车流堵在了红绿灯口,明铮加速过去,却不想前面的车子太慢,黄灯后闪了红灯,不得不多等九十秒。

傅染看到男人隐怒的侧脸,嘴角不由轻挽,“哥哥,你还是这个脾气。”

她说完这句话,听到耳边有轰鸣声传来,傅染扭过头,看到一辆敞篷跑车停在旁边车道,男人戴着幅黑色墨镜,望过来的视线在傅染跟明铮身上逡巡。

明成佑手指轻敲方向盘,由于墨镜的颜色,傅染的眼睛并不能望到男人潭底,单从明成佑的表情来看,除去冷漠外,似乎再找不到一个词可以形容。

前面的汽车传来发动声,明成佑目光掠过二人,极其自然而淡泊地望向前方,傅染感觉到心里阵阵刺痛,她装作不认识这个男人般收回视线。

绿灯畅通,明成佑的车向前急速飞驰,明铮刻意放缓速度,让车影一点点在傅染的眼里消失。

111亲眼看到明三少的变化

明铮带着傅染果然是闲逛,没有目的地,沿途风景从拥挤转为宽敞,喧闹声从耳旁淡去,有种豁然开朗的视觉感。

傅染趴着车窗向外看,一片竹林圈围在花园内,偶尔有风带过,传来沙沙作响。

明铮把车停靠在路边,推开车门后来到傅染的一侧,他上半身倚着车身,傅染则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还会痛吗?”

她垂下眼帘,“什么?”

“小染,你清楚我说的是你的心。”明铮两手环在胸前望向那片竹林。

傅染目光坦然,“不去想就不会痛,不看到也不会痛。”

但有时候,无法做到不去想,迎安市这么个地方,她也做不到完全的不看到。

明铮没再开口,放在车内的手机响了也没接。

电话持续不下三次,傅染替他将手机拿起,余光瞥过屏幕,上面显示是Eve。

“哥哥。”

明铮接过手,却并未接通,随手掐断后放进兜内,“今天我说好带你出来散散心。”

“接吧,可能公司有急事。”

“今天Eve代表堑堃去洽谈个合作方案,肯定是向我报喜的。”明铮不以为意,放在心上和不放在心上就是这样的差别。

傅染在车内坐了会,明铮眼见天色暗下来,他开车带傅染去吃过晚饭,才将她送回途中的时候电话再度响起。

他拿起一看,见是罗闻樱的助理。

明铮隐约感觉到可能有事,按理说小朱不会越过罗闻樱直接找他。

他拇指按向接通键,“喂。”

小朱的声音焦急穿过话筒,语速又急又快,“老大,Eve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明铮眼里一凛,“怎么回事?”

“你还是赶紧来医院吧。”

明铮匆忙挂断电话,傅染着急问道,“谁出事了?”

“Eve。”明铮打了个方向盘,“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傅染挺起上半身,“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不行,”他想也不想地拒绝,“这种时候你凡事都撇开些好,省得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明铮说的也是,傅染开始解安全带,“你把我放在路边,我打车。”

明铮按住她手里动作,“开过去也没多久,你坐好。”

他坚持将傅染送回工作室,驱车赶到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小朱焦急地在走廊徘徊,看到明铮赶紧跑过去,吓得语无伦次,“老大。”

“到底出什么事了”

“本来合同都谈好了,今天过去代表签约就行,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反悔,Eve说到嘴的鸭子飞掉太可惜,就坚决说服他们。起先气氛也还不错……”小朱手足无措,想起那一幕后怕连连,“酒桌上还谈的比较融洽,也不知道怎么,其中一个老总非要Eve喝酒,说喝了才能继续。”

明铮手指按向眉心,“就是喝了酒?”

“一杯白酒,可合约没谈拢,一帮人把我们困在包厢,Eve越来越不对劲,她给你打了电话你也没结,我当时差点绝望了,她劝我忍着,后来拨通120电话,所幸他们没再为难,要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小朱断断续续将事情前因后果告诉明铮,他面色越发清冷,眼里阴鸷尽显。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被打开,护士推着罗闻樱出来。

走在前面的医生摘掉口罩,明铮大步上前,“请问……”

“没事,刚洗过胃,挂几瓶水休息完就能出院。”

小朱扑过去,“Eve。”

罗闻樱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眼帘紧阖,满脸的汗,面色泛出不正常潮红,俏丽的短发系数紧贴着脸,手背插了根点滴管,看上去很不好。

明铮心头一紧,“她吃什么东西了?”

医生瞅了眼病床上的罗闻樱,“在那种地方,男人给女人还能吃什么?”

明铮垂在身侧的手掌紧握,狭长眼眸咻然眯起,罗闻樱虚弱地睁开眼帘,看到明铮颀长的身影靠在墙壁跟前,她张了张嘴,喉咙口却无力地哽了下,发不出一个字音。

小朱在旁使劲喊她,见罗闻樱不作应答,着急地询问医生道,“她怎么了?怎么还不醒?”

“身体太虚弱,没事的。”

罗闻樱被送入病房内,小朱着急地围着病床团团转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明铮掩起房门进去,“小朱,你先回去休息吧。”

“老大,还是我陪着Eve吧。”

“让你回去就回去。”明铮高大的身影站定在罗闻樱床前,小朱执意不肯走,“我出去买点日用品回来。”

罗闻樱睁开眼睛,一张小脸贴着印有医院名字的枕头越发显得苍白,明铮双手撑住床沿,健硕的上半身往下压,视线同她相抵,“还难过吗?”

罗闻樱下嘴唇有几处细小的伤口,是方才难受时自己咬出来的,她无力地摇摇头。

明铮弯腰,形成的一道暗影打在她巴掌大的脸庞,“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罗闻樱抿紧嘴唇,有些话说不出来,看着他没有点头,也不摇头。

明铮棱角有致的唇瓣抿成道直线,“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跟小染在一起,我以为不会有什么急事,心想捷报晚点听也不要紧,对不起。”

罗闻樱神色安静,听完明铮的话情绪并无太大波动,明铮几次按掉她的电话时她就猜到了,他向来以事业为重,除非遇到傅染的事。

眼里却有难言的失望和苦楚,她视线蒙了层水雾,一贯在商场强势的Eve,遇事从来不低头的她,自认没什么困难能绊倒她。

小朱看到她压着胃部剧烈呕吐,忍得全身痉挛吓得个半死,要不是她往嘴里又灌了大半瓶白酒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些人哪里肯这么轻松放过她们?

可到明铮嘴里,换来的,仍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

这个男人真的很残忍,他甚至可以面色从容地告诉她,他当时跟傅染在一起。

罗闻樱手掌按向胃部,明铮以为她想起来,“要不要喝水,我帮你拿。”

她摇摇头,他进来到现在,她一句话没说过。

明铮也觉理亏,毕竟罗闻樱是因公出的事。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毕竟堑堃是大公司,早过了那种为签个合同就豁出去一切的时代,再说Eve这名字摆出去多少有些重量,对方的临时变故,应该是冲着他而来的。

小朱提了袋东西很快回到病房,“Eve,你没事吧?”

罗闻樱摇下头,“我没事。”

吐字清晰,明铮稍怔,原先以为她是虚弱的说不出话,没想到却是不想跟他说。

“我买了些吃的和日用品,待会我在这陪你。”

“麻烦你了,”罗闻樱想撑起身,明铮扶住她的肩膀搀了把。“小朱,你把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回去。”

今晚看来要在医院里面度过,倘若被家里知道指不定会闹翻天。

她上半身倚着明铮强健的手臂,尽管罗闻樱极力想靠自己的力气坐正,但背部还是不可避免会碰到明铮,接触的地方如烧红的烙铁一般烫人。

罗闻樱把短发拨到脑后,近距离地接触,抬起头能看到男人深邃的潭底,她不自在地缩下肩膀,“你回去吧,这儿有小朱在。”

“反正在家也没事做。”

“这件事还需要妥善处理,你赶紧走吧,明天公司的事还有一大堆。”罗闻樱低头拨号,身子不着痕迹退出他怀抱。

明铮见状,也没了留下来的必要。

他吩咐小朱照顾好罗闻樱,在她打电话给家里说要在朋友家过夜时,走出了病房。

傅染换好衣服下楼,陈妈还在厨房准备晚饭,傅颂庭跟范娴有早起的习惯,身上的运动装还未换过,显然才在园子里运动完。

她穿着拖鞋走进客厅,社会传真正播放相关的财经报道,傅颂庭手里端着范娴一早给他泡好的茶,目光炯炯有神盯向屏幕。

有一条报道适时吸引了傅染的目光。

其实最近相关的新闻很多,明成佑成为热点人物倒不是他结婚的事,而是他婚后一系列举动及投资令人匪夷所思。

现在整座迎安市陷入恐慌中,说得一点也不夸张,明成佑的心思似乎也不在做生意上,恶意收购及吞并,人们听到明三少这三个字不再纠缠着他的花边新闻,但凡有一点经济实力的都在想着如何避开这个‘变态’。对,就是‘变态’,他的行为处事已经陷入一种极端,手段之棘手,较在商场打拼了几十年的厉害角色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范娴抬头陡然看到沙发背后的傅染,“小,小染?”

傅染看到傅颂庭摇下头,“这种自杀式的行为,MR怕是要毁在他手里。”

范娴气不过,“毁掉更好!”

傅颂庭才要说话,看到傅染已经走到跟前,“爸,大清早的跑了几圈?”

“一把老骨头哪还能跟年轻人比。”

范娴趁其不备将电视关掉。

傅染对于方才的新闻只字未提,商场上的事她并不关心,再说明成佑的事,早已同她毫无瓜葛。

下班出门时意外地接到宋织的电话,一个劲让傅染赶紧去秦暮暮家里,说是出了大事。

傅染二话不说驱车赶去,隐约猜到肯定是顾磊在外面闹出了些什么,她把车停放在楼底下,乘坐电梯来到秦暮暮家所在的楼层。

开门的是宋织,红了眼圈把傅染往屋里攥。

家具装修全部都是崭新的,秦暮暮结婚至今也不过才几个月。

客厅内满地狼藉,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盆栽内的泥土混合着脚印连墙上都是,茶几连带上面的杯子全部掀翻在地,傅染站在餐厅内,“怎么会闹成这样?”

“暮暮在房间一个劲哭,说什么都要等你来。”

傅染跟宋织走进房间,里面乱七八糟的不比外面好,衣橱内翻得底朝天,秦暮暮趴在床上直哭。

“暮暮。”

听到傅染的声音,秦暮暮腾地起身抱住她的腰,“我要怎么办?你帮我去跟三少说说,让他别再害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宋织听出端倪,“这关三少什么事?”

秦暮暮哭得个肝肠寸断,“顾磊现在说要跟我离婚,我当初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跟了他,这才几个月,要被我爸妈知道,他们非打死我不可。”

傅染手掌轻拍秦暮暮肩膀,“暮暮,顾磊为什么要离婚?要离婚,这话也应该你跟他说。”

秦暮暮抽噎半晌,这才松开圈住傅染腰际的手,“顾磊最近的单子都是三少给的,靠着他公司也越做越大,可……”秦暮暮抬起哭红的眼睛,“昨晚顾磊回来跟我闹,说三少肯投资是因为,因为我跟他上了床!”

“脑子有病!”宋织气地骂道,“以为谁都想跟他上床呢?我呸,再说这件事怪你老公自己不好,八成是他自己瞎想出来的。”

“不是,不是,”秦暮暮双手捂住脸,“我知道这意思是三少透漏给他的,顾磊现在不听我解释,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傅染秀气的眉头紧锁,“我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思。”

宋织点头,“就是,明三少把你扯进来算什么?”

秦暮暮哭得抽噎不止,宋织火爆脾气上来,“有话说清楚,要真顾磊那小子对不起你,我跟小染都不会放过他!”

“不是。”秦暮暮犹在坚持,傅染坐到她身侧,“暮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小染,”她睁着哭红的双眼望向傅染,“我对不起你。”

秦暮暮考虑一整晚,还是打算将这件事说出来,“我每次见到你都觉得自己没脸,小染,其实三少说的对,顾磊的公司能有今天是我跟他之间有了笔交易。”

宋织第一个跳脚,“暮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暮暮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宋织一句话给震住,但话已至此,想收回也是不可能的了,“还记得那天在你车上我们发现的唇彩吗?其实不是我的,我拿着它去找了三少,顾磊的公司这才有出路……”

“暮暮,你说得是真的?”宋织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也就是说,这唇彩是别的女人落下的,说不定是那个尤应蕊?而你一早知道了是不是?”

秦暮暮摇头,想了想,却又不得不点头,“但我不知道是谁的,我只能断定他开小染的车载过别的女人。”

“你们暗地里既然有交易就说明他也承认了,”宋织不顾犹在怔忡的傅染,“可你居然瞒着我和小染,你哪怕提醒一声也好啊?我们十来年朋友,你忍得下这个心啊?”

宋织怒不可遏,手里一巴掌甩过去。

秦暮暮捂着脸恸哭,“对不起,对不起。”

傅染心里的疤痕来不及愈合,一双手却又撕扯着将它掰开。

秦暮暮拉住她的手,“小染,你原谅我吧。”

“小染,我们走,”宋织拉起傅染另一只手,“你和顾磊酿的苦果自己吃去吧,我们帮不着。”

“吱吱——”

宋织用力扯住傅染,她跟着起身,心里只觉无尽的荒凉,眼眶酸涩难止,竟然没有流一滴眼泪出来。

傅染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暮暮,你的事我帮不了你,我和明成佑的事早已经过去,我是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我只劝你一句,顾磊能为这些流言蜚语跟你闹成这样,你们的婚姻你觉得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宋织拉着傅染走出秦暮暮家里,到了车上,仍然气得不行,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傅染,“小染?”

她陷进驾驶座的椅子内,宋织挨过去,“你别生气,暮暮可能也是鬼迷心窍了,我想她心里也难受。”

傅染收回神,对宋织报以一笑,“那件事我都能过去,这还能算什么?我们以朋友的角度才会觉得难以接受,其实想开了也就这样,现实生活中太寻常不过了。”

宋织没料到傅染能这样说话,她出手抽秦暮暮一巴掌,也是不想傅染和暮暮真地闹僵,寻个机会赶紧带傅染出来想让她们彼此冷静下。

“不过,暮暮这次真是太过分了。”

傅染发动引擎,“给她点时间吧,跟顾磊的事可能还有得闹。”

车子缓缓倒出停车场,宋织扣好安全带,“去哪?”

“吃饭。”傅染的态度云淡风轻,但心里到底是被刺了下,隐约觉得尖利的疼,一下下直击心脏。

她再没那个力气去歇斯底里,全部的哭和闹耗在了明成佑的身上,她纵容自己只有这么一次,说好下不为例的。

傅染带宋织来到酒楼,其实谁也没有心思吃饭,傅染特意开了个包厢,菜点得倒是不多。

两人沉默半晌,还是宋织先开口,“小染,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宋织犹疑不解,“假如这风声真是三少放出来的,他这是什么意思?保护你?教训暮暮?”

傅染夹了筷子菜到她碗里,“想破脑袋没有答案的事索性别想。”

宋织心不在焉,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小染,我怕暮暮想不开,我还是回去看看她吧。”

“也好。”

宋织推开椅子起身,“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给你,你就别去了。”

她火急火燎地出了包厢门,傅染手里执着的筷子顿住,偌大一个圆桌,吃饭的却只有她而已,满心苍凉和寂寞藏不住,傅染怔怔出神。

包厢门陡然被拧开,闯进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傅染蹙眉,“你是?”

话音未落,门再度被打开,走出来好几个身形健壮的男人,傅染目瞪口呆,看到人影自动向两旁散开,最后走进来的男子身材颀长,面容邪魅,他反手掩起包厢门,旁边的男人自动贴向门板。

傅染还坐在座位上,明成佑目光望到她,神色稍怔,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

他反手扯了把椅子入座,完全当傅染不存在。

第一个闯进来的中年男人目露惊恐,“三少,您不能这样。”

“李总,当初新能源开发案的事你说我没那个实力,如今MR想再跟你合作,你怎么还是束手束脚的?”明成佑眼角挑起抹讥诮,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

“三少,您这哪里是合作的意思?我这字往下一签,也就意味着倾家荡产,求求您高抬贵手。”

“李总似乎喜欢出尔反尔,那你跟堑堃上个月的合作又算怎么回事?”明成佑翘起条腿,从傅染的角度正好能望见他的右侧脸,她想起身离开,却见一个男人猛地推了把李总,他身子撞向桌沿,杯盏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傅染整个人也被逼进角落。

“三少,我们跟堑堃的合作仅有这一次,真的,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

明成佑冷笑着不说话,双手放在搭起的膝盖上,食指在手背轻轻敲打几下,傅染看到男人狭长的眼角,他面容透出阴鸷,潋滟的唇色有一种清冷的惨白,背部挺直靠向身后的椅背,这样的身份搭配如此绝美的俊容,谁也料想不到他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事。

傅染想离开这个地方,抬头见门口的男人挡住了出路,看样子是谁都别想出去。

明成佑朝身侧的人使个眼色。

对方拿出一份文件摊开放在桌上,另外两人按住李总的肩膀,他上半身被迫抵住桌面,男子拉起李总的右手,强行扳住他大拇指按向红色的印泥。

傅染只觉涔涔冷汗自后背冒出,如此明目张胆的事发生在她跟前,倘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李总试图握紧拳头,无奈身子被控制住,对方抢住他的大拇指用力按向文件。

明成佑自始至终持冷眼旁观的态度,冰山般的脸部毫无神情,擒住李总的两人松手。

李总面如死灰,眼见文件被男人拿起后要交给明成佑。

他视线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傅染,电光火石间理清两人关系,李总身子迅速穿过去,经过几步就要擒住傅染肩膀,明成佑余光一凛,甚至在傅染反应之前已经做出动作。

他起身,双手掀起圆桌往前一推,动作干净利落把李总阻在了墙角。

傅染忙小心翼翼退出来。

明成佑丢开手,李总绝望地瘫倒在地,傅染手脚冰凉,她跟明成佑站得较近,此时抬头盯向他的侧脸,竟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李总神情呆滞地念叨几句,突然从腰间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明成佑手臂一扬,竟是将身后的傅染推出去老远。

“三少,你别逼我。”

明成佑冷眼望着男人。

他伸手一刀划在拇指上,“大不了我废一根手指。”

殷红的血顺攥紧的拳头往外淌,浓重的腥味瞬间钻入傅染鼻翼间,她捂住嘴巴强忍住不适,人大步往门口走去。

“你废掉一根,还有九根,有没有这个胆量都试试?”明成佑好整以暇坐定在沙发上,旁边的人上前提起李总的衣领后将他再度按在桌沿,夺过他手里的刀欲要切向他手指。

傅染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除去难以置信外,便是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和彷徨。

刀子划过手指,随时真有切下去的可能。

李总感觉到钻心的疼,扯开嗓门喊了住手。

明成佑捡起方才的那份合同,姿态悠闲地随手翻看几下后啪地丢到他面前,“很好,签字。”

一支签字笔被塞进满手淌血的指缝间,李总手腕不住颤抖,他抬起充满怨恨的目光望了眼明成佑。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李总,本来这些小事我是不屑出面的。”

李总歪歪斜斜写下自己的名字。

“但当初你对我的照顾我至今不忘,这些都是还给你的。”

傅染心口越发觉得窒闷,有仇必报是这个男人的本性。

签完字的合同原封不动被送回明成佑手里,他满意地瞅了眼,手指将文件拢成圆形,照着小腿处轻轻敲打几下后站起身来,豁然拉长的身影投射到站在门口的傅染身上,自成一道无形的压力。

明成佑狭长眼角极其自然地扫了眼匍匐在桌上的李总,口气轻松道,“走。”

112两个女人同时怀孕

站在门口的人将身子侧开。

傅染得空,右手拧住门把快速走出去,她脚步有些趔趄,经过方才的惊吓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她手掌撑住墙壁,另一手按向小腹,强烈的干呕冲到喉咙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傅染赶紧擦拭嘴角,捏紧拳头忍住呕意。

明成佑把手里文件交给身边的男人,并低头跟他嘱咐几句。

颀长的身子走出门口,明成佑抬腿欲要走,目光猛然触及到傅染的背影,他冲身边男人道,“搅了人家的晚饭,你去前台把帐结了。”

“是。”

傅染没有回头,脑子里反复重现刚才的画面,她头重脚轻,若不是扶着墙壁,她会像往常一样蹲下身缓缓神。

脚步声越渐逼近,傅染挺直背部,在人群即将擦肩而过时,她大步朝走廊另一头而去。

明成佑盯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晃神,脚步越走越慢,甚至驻足不前。

跟着的几人都不敢妄动,明成佑目光一瞬不瞬望出去,傅染如芒在背,她只是没有那个勇气再去面对他离开时的背影。他视线淬了抹寥落,深不可测的潭底又掩饰的极好,残缺不堪的心脏早已无法完整的拼接,豁然撕开的口子是任何东西任何人都弥补不了的。

“三少?”

明成佑略有回神。

他看到傅染走过长廊,瘦削的身子消失在转角处,一道影子折在苍白刺目的墙壁上,明成佑喉间轻滚,似有话说,但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吞咽回去。

傅染浑噩走出酒店,临出门时没忘记去结账。

她站在熙攘的酒店门口,尽管夜色已漫成无边黑暗,但毕竟是炎炎夏日,扑在脸上的风热辣而灼烫,傅染把冰凉的掌心贴到脸部,身子因方才的紧张还是未完全放松。

明成佑走出酒店,看到傅染正向停车场走去,脚步已不若方才那般急促,他隐在黑暗的角落内,五官轮廓越发衬得阴兀肃冷,傅染没有回头,她倘若只消看着一眼,便能发现,这个男人真是同以前不一样了。

彼时的明三少,活得肆意而张扬,哪怕耍起手段来也会令人恨得牙痒痒,但他肩头担起的阳光尚有暖意。

而此时的他,正在逐渐成长为一个令人避而远之的人物,在迎安市人的眼里,明成佑眼里的一点人味,在慢慢被剥夺殆尽。

车子开到他跟前,明成佑收回视线坐进去。

傅染发动引擎离开,两辆车几乎同时滑出停车场门口,明成佑目不斜视望向远处,傅染也没扭头看一眼,出了大门后,各自转动的方向盘带着彼此朝不同方向而去。

所谓的分道扬镳,便是如此吧?

明成佑眼睛看向后视镜,红色的奥迪车尾已加速而去,他只能看到一排蜿蜒的路灯如长龙一样不见头尾。

傅染把车窗打开,风势越发猛,刮在脸上不至于疼,但烫的厉害,她手指圈紧握住方向盘,心脏剧烈跳动后这会已经恢复平静,傅染打开音响,身子适当往后靠,人觉得疲惫至极。

宋织打来电话,说秦暮暮情绪已经稳定,但总念着对不起她的事,宋织的意思傅染明白,她想要一句傅染的准话。

原谅还是不原谅,宋织性子直爽,索性问问清楚。

傅染没有明说,挂掉电话后人越发觉得无力。

有些话,又岂是两个字或是三个字能够说清楚的?

翌日,傅染调了闹铃却还是睡过头,范娴在外敲门,她走进去把窗帘拉开,“太阳都找到床上了。”

傅染一看时间,这才赶忙撑起身,却不想起的太急,胸口窜出的恶心无论如何压制不下去,她快步冲向洗手间,范娴听着里面传来呕吐声,她心再度一沉,待傅染出来后,她小心翼翼问道,“小染,你这个月月经来了吗?”

傅染避过身,“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范娴见她找来衣服要换上,“小染,我是担心。”

傅染没敢正面面对范娴,“妈,我吃过药的。”

反手掩起浴室的门,傅染眼里掩不住心虚,她用冷水洗过脸,换好衣服出去范娴已经不在房间,她将东西一一准备好后才下楼。

客厅内照例传来社会传真的新闻。

傅颂庭丢开手里报纸,“MR又间接吞下了一间公司。”

“也不怕撑死吗?”范娴在旁说道。

新闻报道正好在播放那家公司的资料,傅染脚步缓慢走过去,如果她没有经历昨晚的事,她一准会以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如今看在眼里,傅染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偏偏这样的事被她给撞见。

时间走得很慢,关于明成佑的消息几乎遍及每个新闻频道,越来越多的负面报道压过来,李韵苓找到中景濠庭时尤应蕊还未起床。

佣人蹭蹭上楼,尤应蕊简单梳洗换过衣服后赶紧下楼。

“成佑呢?”李韵苓眼见时间尚早,还没到上班时间。

尤应蕊喊了声妈,“成佑昨晚没回来。”

“什么?”李韵苓扬声,“你就放心让他待在外面。”

“妈,”尤应蕊接过佣人端来的茶,“成佑公司最近很忙,您也看到新闻了,他可能想将公司扩张。”

“胡闹,”李韵苓一掌拍向桌面,“我就是为这事过来的,这样下去MR非垮掉不可,一家家中小型公司吞并后需要经济管理,短时间哪里能有这样的周转资金?真是不让人省心,结婚后私生活方面倒是干净了,可我倒情愿他被传出的是私事……”

尤应蕊委屈地杵在旁边,李韵苓显然没有为她想,“你见到成佑,让他回来一趟。”

“好。”

李韵苓听着尤应蕊说话的口气,也觉自己的话有些重,她伸手示意尤应蕊坐到身边,“蕊蕊,成佑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让我操心,妈还是那句话,你们赶紧要个孩子,有了这层关系夫妻两人之间才能得到更好的维系。”

尤应蕊有口难言,只得乖巧点点头。

李韵苓的这番点醒,让她再度想起傅染肚子里的那块肉,这件事已然成了她的心病,从开始的萌芽到现在,每回想起,心都会狠狠抽痛。

傅染的反应越来越重,有时候早上起来刷牙都会吐得全身无力,她床头准备好面包,每次都先吃两口东西才行。

她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不光范娴已经生疑,就连傅颂庭都察觉到不对劲。

吃了两口晚饭,傅染推开椅子,人才走到楼梯口,吃进去的东西却全吐在了脚边。

范娴叫来陈妈赶紧处理掉,她跟在傅染身后走进房间,傅染洗把脸出来,范娴坐在床沿,眼睛盯着她走近的身影,“小染,别瞒了,真要等肚子大起来吗?”

傅染没再否认,她小步走到范娴身侧,范娴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

“妈。”

“多大了?”

傅染垂下眼帘,鼻尖酸涩难止,眼里有细碎的朦胧,“两个多月。”

嗓音撕扯出暗哑,像是才刚哭过。

范娴喟然低叹,脸色暗下去,良久不语。

傅染手掌贴向腹部。

“小染,这个孩子不能留。”

傅染抚摸的动作顿时僵住,她未细想这个问题,当不能留这样的字眼从别人嘴里冒出来,她心里形成的保护意识很强烈,“妈?”

“小染,你想过吗?你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明成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我们不能这样。”

“妈,”傅染话语坚决,“我没想过跟他有以后。”

范娴握紧女儿的手,“那就更不能留,他生出来只能算个私生子你知道吗?你忍心让他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傅染无力地靠向床头,“妈,这就是我最大的顾虑。”

见傅染总算没有昏头,范娴语气也有所缓和,“你看看明铮,在你身边有最好的例子,小染,你千万不能糊涂。”

傅染泪水涌出眼眶,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可你让我把他拿掉,我怎么舍得?他是我的孩子,跟明成佑没有关系,以后也会跟着我,妈,你让我自己决定吧。”

“不行,”范娴态度坚决,“寻常人家尚且不能有这样的事发生,更何况我们这样的家庭?小染,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到时候你肚子大起来,流言蜚语就能淹死你,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

傅染双手掩面,范娴没再逼她,“总之,这个孩子肯定不能留,你爸知道了也是这个意思。况且你以后还会有自己的生活,孩子也还会有,你倘若把他留下,你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傅染后脑勺抵向墙壁,这些话她都懂,也一早都考虑到过,可有什么办法?

她狠不下心,不舍得,不想,不愿意。

孩子在她肚子里,已经同她紧密地结为一体,倘若剥离,势必要去她半条命。

范娴把手落到傅染肩上,情绪稍稳,“小染,痛也不过是一时的,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你如果还执意坚持,苦得将会是一辈子。”

傅染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世界这么大,为什么不能留下一个孩子呢?”

范娴被问住,也被她眼里的悲伤给浸润的心里万分难过,“小染,他倘若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所有人都会抱着期待和祝福去迎接他,但他不是,他的身世将会是他一辈子无法摆脱的桎梏,你懂吗?”

傅染无异于陷入一个死胡同内,她的思维定格在某处出不来,“可单单就因为一个身份,我就能残忍地剥夺他生存的权利吗?妈,孩子是无辜的,就像我当初投到您的肚子里,我尽管在外漂泊二十年,尽管喊了别人二十年爸妈,但我跟您的血缘是任何人剥夺不了的。”

范娴闻言,眼泪哪里还忍得住,她手背擦去泪水,“你真的想好了?”

傅染心里一阵酸一阵涩,“妈,您让我自己做决定吧好吗?”

范娴一时半会也没再坚持,但她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就算傅染狠心要留下,她也不能留。

因为心理作用的缘故,傅染总觉得穿太紧的裤子和衣服会勒着肚里的孩子,她去商场挑选衣服自然地会选择宽松和休闲系,再加上又是夏天,通常一条连衣裙是最舒适地打扮。

傅染怀孕的事很难再瞒住身边人,她除去工作室外尽量不会再去别的地方,范娴成天心事重重,眼见孩子一天天留在傅染的肚子里面。

明铮趁周末难得有空来到傅家,傅染穿了条宽松的亚麻长裙,腰部简单系了下,倒也看不出来。

范娴给明铮泡茶。

“阿姨,您别忙了,我坐会就走。”

“哪能到家里一口水都不喝。”

傅染慵懒地靠近沙发内,陈妈端上小点心,她好不容易压制的难受再度窜到喉咙口,傅染捂住嘴巴弯腰。

范娴脸色稍变,明铮啜口茶,视线紧盯着傅染的连番动作。

待范娴走后,明铮才一语道破,“小染,你怀孕了吗?”

傅染抬起眼帘,不由苦笑,“很明显吗?”

明铮一语不发盯着她的小腹,傅染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屈起双膝,气氛陷入尴尬。

“是他的。”

明铮说得是肯定句。傅染也没回答的必要,她点了点头。

手里的茶忽然觉得很烫手,这天气本就燥热的令人难受,他两根手指拎着杯沿,状似漫不经心口气却带着咄咄逼人,“你想怎么办?”

傅染有气无力,“你也想劝我拿掉是吗?”

明铮抬起眼帘盯着傅染,“你的意思,是想留?”

话已至此,她觉得她不说话,明铮都能想到。

范娴时不时会往客厅内瞅一眼,也吩咐陈妈别过去打扰。

明铮嫌烫,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我赞成你把孩子留下来。”

傅染微愕,原本以为明铮也会跟别人一样,面对她眼里的犹疑,明铮缓缓开口道,“别忘记,我也是个私生子,但我们同样有生存的权利,尽管会过得很不好,起码比在胚胎发育时就被拿掉要来的强。”

私生子三个字不出意外地钻入傅染耳中,她心里疼地像被人扎了把利刃,可这仅仅是一个人在说,今后她还要面对无数张嘴,她的孩子会源源不断地接受各种指责和谩骂。

傅染脸色越发难看,手掌撑着旁边,隐约觉得浑浑噩噩像要昏过去。

“哥哥,一直以来你都很不好受吧?”傅染最大的愧疚,是对明铮。

“我妈比我还要难,所以,”明铮若有所思抬起头看向傅染,“今后最苦的势必是你自己,你要想清楚。”

傅染又岂会不知道。

明铮双手手肘支着膝盖,两手十指交扣,“小染,我们结婚吧。”

她正在游离的思绪立马被男人这句话拉回来,傅染震惊不已,错愕地问道,“哥哥,你说什么?”

明铮却显得格外认真,这个决定不像是临时起意,反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你跟我结婚,孩子我们一起抚养,他还是会姓明,也不会有人敢说一句他的不是。”

傅染惊怔半刻,思绪停顿在明铮的话里出不来,“哥哥,你别开玩笑。”

明铮清冽的眸子直睇向她,“我没在开玩笑。”

“你……”傅染心里百感交集,“既然你的身世已经是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能接受他?”

“因为我小时候没受过那个人一点疼惜,我尽管是私生子,到底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一句话很好地击到傅染痛处,“你今天的话,让我很意外。”

“这是最好的选择,对你,对我,对孩子,也对整个傅家,”明铮把利害关系给她理清楚,“再说你迟早要结婚,小染,我们错过的够久了。”

傅染其实至今分不清明铮对她的感情,他从来没有说过,倘若不是他唐突地说出结婚两个字,傅染甚至觉得明铮一直在当她妹妹一样照顾。

“你考虑下吧,我会等你的回复。”

范娴见到明铮站起来,她从厨房笑意盈盈出来,“再坐会吧,吃过中饭再走。”

“不了,”明铮婉言,“公司还有事要忙。”

范娴将明铮送出门口,回来时见到傅染还坐在原位,她走过去,“小染,明铮的意见你不妨考虑下。”

“您都听到了?”

“妈还是尊重你自己的选择,毕竟婚姻不是儿戏。”

傅染心里很乱,“您让我再想几天行吗?”

她遇事从来都冷静,且干净利落,可关系到一条人命,她不得不变得畏首畏尾。

王絮婷打电话给尤应蕊时,她正在做美容,王絮婷直骂她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思。

尤应蕊匆忙结束后回到车上,“我也心急,可没办法,孩子又没生在我肚子里。”

“那你等着给人当后妈吧。”

尤应蕊心有侥幸,“其实也不一定,成佑说他不喜欢孩子。”

“你傻,”王絮婷直指要害,“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他确实存在着,我这段日子都有注意傅染,她似乎真有心要把孩子生下来。毕竟是三少的亲生骨肉,他能放任不管吗?还有你婆婆,天天嚷着让你赶紧生孩子,这件事要被她知道,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尤应蕊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那我该怎么办?”

“就像你说的,孩子在傅染肚子里,唯一的办法是让她自己打掉。你就明明白白告诉她,别妄想用孩子来复合,打断她的念想,或者这样……”王絮婷压低声音,在电话那头说出句话来。

傅染把车开出家门口,尤应蕊经过上次的事后没敢再去傅家,她把车停在五百米外,见到傅染的车出来,她打了个方向盘,傅染一脚急刹车还是差点撞到尤应蕊的车尾。

尤应蕊快速下了车,她几步走到傅染车旁,“我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傅染眼睛目不斜视盯向前处。

尤应蕊抬头望向傅家的方向,那个家她很难再回去了,她知道,“傅染,别以为你的心思我真不懂,我们结婚典礼当天你闹那么一出给谁看?还有,你怀孕了吧,还不死心吗?”

傅染没想到尤应蕊会知道这件事,“我想怎样与你无关。”

“怎么跟我没关系?”尤应蕊站在车窗前,“你怀的孩子是我丈夫的。”

“孩子是我自己的。”傅染尽管知道这句话很牵强,但她真是不想再跟明成佑扯上丝毫的关系。

“你有没有问过我们,我和成佑想不想要?”尤应蕊弯腰,眼睛同傅染直视。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我没打算让他知道,至于你,大可装聋作哑,你们过你们的幸福生活,各自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好一句老死不相往来,”尤应蕊话带讥讽,“可你们之间有个孩子,真能做到像你所说的吗?”

傅染哑然,却也觉深深的无奈,是她自己给了尤应蕊寻上门的理由。

见她说不出话,尤应蕊乘胜追击,“况且,成佑要孩子不用你给他生,”她手掌按向腹部,“傅染,我也怀孕了,你说,他会接受一个私生子呢,还是一个婚生子?”

傅染视线随着尤应蕊的手落到她小腹上,心里还是无法做到自己以为的平静,她扬起唇角,站直了身子,“傅染,我也是为你好,成佑他最痛恨赵澜母子,你知道他对私生子三个字有多敏感了?”

傅染冷笑,“用不着你时刻提醒,要真为我好,你也不会跑这一趟。说到底还是怕我孩子生下来对你不利,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

她态度尽管强硬,但到底是没有底气的。

尤应蕊是明太太的身份摆在那,她随时都能借此刺她一下。

傅染发动引擎,缓缓升起车窗,“让开。”

尤应蕊在她临走前不忘补一句,“你要找成佑的话,只会自取其辱。”

由于前路被尤应蕊的车拦着,傅染不得不转动方向盘,车子往尤应蕊方向压去,她赶紧避开,瞅着车尾喊道,“你真歹毒,想撞死我的孩子是不是?”

傅染眼睛定格在后视镜内越渐缩小的人影身上,她收起视线,心里泛起的酸涩令她顿生郁结。

这才开始,倘若她现在连这些都受不了,以后还要怎么办呢?

多么讽刺,她跟尤应蕊前后怀孕,势必,生出来的孩子要遭遇完全不同的待遇。

傅染以前从来不管流言蜚语,觉得嘴长在别人身上,可现在不一样,孩子尽管还未出生,那种拼命也要保护他的意识却已经很清晰了。

吃过晚饭傅染早早上了楼,陈妈在厨房将煮好的绿豆汤端出来,分开一碗放入bing糖准备端上楼。

范娴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我来吧。”

“是。”

范娴端着小碗一步步走上二楼,她并未直接去傅染房间,而是推开主卧的门。

她从梳妆台的抽屉内找出个药盒,手腕颤抖地将白色药丸抠出后放入绿豆汤内。

用匙子搅拌,直到确定药丸完全融化后范娴才端着它走出房间。

傅染安静地倚在窗边,她两手抱在胸前,窗外的风扬起帘子一角,擦过耳畔带着痒意,她才接过尤柚的电话,这些日子尤柚每晚都会定时打她的手机,有时同她讲讲网上搜来的笑话,有时也会说说哪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情节。

门没关,范娴放轻脚步直接走进去。

傅染垂首盯着自己的腹部,心里的坚决转为矛盾,她想留下孩子,却不想这孩子跟明成佑有一点瓜葛。

她也清楚地意识到,只要孩子在,她跟明成佑之间就不能做到断个干干净净。

“小染。”范娴走近,傅染肩膀轻耸下,拉回思绪后扭过头,“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事,就想站在窗边吹吹风。”

范娴手里端着绿豆汤,“也不怕热,我怀你的时候最受不了热。”

傅染脸贴向墙壁,范娴垂首望了眼手里的碗,“陈妈才煮的绿豆汤,赶紧喝一碗。”

“我喝不下。”傅染喉咙口还觉得难受,“您端回去吧。”

“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人也瘦了,瞧嘴角的这个小泡全是上火的原因,赶紧喝了去去火。”范娴话音刚落,便将手里的碗塞到傅染手里。

她拗不过,只得点头,“好。”

傅染用匙子搅拌几下,范娴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的动作。

“妈,一般是不是三四个月会有胎动了?”

冷不丁她会冒出这样的话,范娴避开视线,“因人而异吧。”

“哦。”傅染注意力再度回到手上,她舀起一匙子绿豆汤凑到嘴边。

113狠狠对着明成佑砸回去

“哦。”

傅染注意力再度回到手上,她舀起一匙子绿豆汤凑到嘴边。

傅染的一系列动作在范娴眼里被刻意放慢,其实是很自然的事,印着青花的汤匙已经要贴到唇边。

范娴猛然想起傅染跟她说过的话,她尽管在外漂泊二十年,却也亏得这份血缘关系在,才让她能够重新回到傅家。

她对傅染的母爱已经缺失了二十年,前二十年,她对尤应蕊极尽宠爱,这份习惯使然的爱,令傅染回到傅家后也没能好好享受到本该属于她的家庭温暖。

说到底,范娴还是觉得有愧疚。

傅染嘴唇沾到绿豆汤汁,几乎没做考虑,也来不及给范娴考虑,她伸手啪地拍掉傅染手里的碗。

清淡的绿豆汤所幸是凉的,一路从傅染胸前挂到腿上,她双手张开保持着端碗的动作,神色错愕,眼里布满不解,“妈?”

范娴眼眶内噙泪,半碗绿豆汤洒在她手背上,她右手垂至身侧,另一手撑住桌沿,“小染,妈倘若替你做了决定,你是不是要怪我一辈子?”

傅染见范娴满脸哀戚伤心欲绝的样子,她陡然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傅染脚步怔怔往后退,背部抵着旁边的实木书架,哪怕已经退到绝路,却还是拼命想要往后缩。

范娴蹲到地上,无助地耸动双肩,人前尊贵雍容的样子哪里能见,“小染,这个孩子真留不得,他会毁掉你一辈子的,以后谁还能接受未婚生子的你?”

傅染眼睛盯着碎成两瓣的碗,傅颂庭听到动静来到门口,语气紧张道,“出什么事了?”

他瞅着房间内的氛围,隐约也猜到为什么,傅颂庭摇头低叹声,转身离开。

透骨凉意从脚底蹿至头顶,傅染哪里能不懂范娴的苦心,谁都是为她好,她的坚持带给所有人的是为难和痛苦。

傅染此时越发清晰的明白,她要想跟明成佑再无瓜葛,孩子必须拿掉。

一股悲凉溢满心间,她再没力气去反抗和坚持。

傅染脚步慢慢又走回到范娴跟前,她蹲下身,两手按住范娴肩膀,“妈对不起,是我的不懂事让你们为了我操碎心,我心里其实都知道,我答应你,这个孩子,我不留了。”

范娴泪流满面,丝毫未觉有丁点欣喜,她握紧傅染的手,“真的?”

她一句话哽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唯有重重点头。

范娴却哭得比她还凶,“不是我们不爱他,而是真的留不得。”

傅染强忍着的眼泪簌簌而落,“妈,他知道的。”

如果是她真心想留的,谁的话对她都不会造成影响,但现在,也是她真心想通了的。

范娴小心翼翼收拾着地上的残局,傅染则安静地坐在床沿看她忙碌的身影,她把手按向自己的腹部,肚子里的胚胎才一点点大,可能还不能预知到即将面临的危险。

傅染手掌不由圈紧,抬头继续盯着范娴的动作,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房间内开了盏灯,范娴心里不比傅染好受,可这是她必然的选择,她只有这么个女儿,傅染能糊涂,她却要为女儿坚守好以后的人生。

罗闻樱在家休息两天后直接去公司上班,依旧是干练利索的模样,精神抖擞。

小朱整日围在身边转不停,“Eve,休息会吧,落下的工作改天再慢慢补上。”

罗闻樱埋头在文件内,“你出去忙你的吧,在我眼前晃得我眼花。”

“我还不是担心你。”

罗闻樱抬起头,手里的签字笔在脑袋上轻敲下,“我好好的坐在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明铮走进办公室时正好与出去的小朱擦肩而过,他反手关上门,罗闻樱头也不抬道,“都说我没事,你再在我眼皮子底下折腾小心我扣你奖金。”

“你大可以扣,越多越好。”男人含笑进来。

罗闻樱听到声音抬起头,面色一沉,口气却极为寻常,“是你啊,有事吗?”

明铮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身体恢复的怎样,我给你几天假,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就算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回来后堆积起来的工作还是归我自己。”罗闻樱撑不住绝不勉强,但能撑起的时候,也绝不会推脱。

明铮眼睛睇到她正在翻阅的文件,“那个案子被MR给截掉了,不过作为回报,今儿小王也撬了MR一笔。”

罗闻樱秀气的眉头微皱,“你听到最近关于MR的传闻了吗?”

明铮若有所思,身子偎向椅背内,“他的最终目标还是堑堃。”

“绕这么大的圈子,明成佑此举……”罗闻樱也说不上哪里怪异,她晃动手里的签字笔,“你有没有觉得,他这是拿MR在赌,昨天财经频道主持人有句话说得很贴切,他说明成佑这是在自杀!”

明铮翘起条腿,颀长的身形由于倾斜被拉得越发长,“他倘若因为要拉堑堃下马而搞出这么一出,无异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罗闻樱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头疼地陷入椅子内,“总之,我们小心为好。”

“我让小朱给我带了饭,公司食堂今天的菜我不喜欢。”

说话够直白。

明铮身子倾向前,“为弥补你的胃,我请你吃饭。”

罗闻樱正好也是饥肠辘辘,再加上洗过胃一直没敢吃油腻东西,整天清汤寡水,她的胃早就在向她抗议。

才要开口应允,明铮兜里的电话陡然响起。

他拿出来看了眼显示,朝罗闻樱作出个手势后椅子转向另一侧接通,“喂,小染。”

罗闻樱不由抬头,到嘴边的话也吞咽回去。

傅染站在工作室的窗前,阳光炽烈滚烫,双层窗帘都隔不断,倘若不是室内装有空调,一早就受不住了。

明铮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他总是这样,清清冷冷的性子,连口气也是。

傅染掌心抚向小腹,明铮不见她开口,问了句,“考虑好了吗?”

罗闻樱椅子转向明铮的方向,他面容俊朗,要不怎么说明家三个儿子各个长相都是顶尖的呢?罗闻樱敛起神色,只觉办公室内静的连空气都不再流通了,仿佛窒息般,明铮说出的话却一个个清晰递入耳中。

傅染用手指拨开窗帘,一束阳光趁虚而入,她语气淡薄沉淀,“哥哥,我想好了。”

“嗯。”明铮轻应,等她的答案。

“倘若为了孩子而将我们拴在一起,我觉得对你不公平。”

这席话明摆着是拒绝的意思,明铮挺直背部,身子往后挪了挪,“小染,我不觉得对我不公,我愿意。”

罗闻樱尽管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内容,但单从明铮这句话里,多少能看出点端倪。

心里不可避免地难受,她翻出份文件,视线落到A4纸上,可注意力哪里还能集中,强迫自己几次还是走了神。

傅染走到办公桌前,“孩子的身世迟早有天会曝光,我不想你也受到无妄地指责,你跟伯母的生活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哥哥……”她原本就欠着他,傅染顿了顿后方又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这个孩子我要拿掉。”

“什么?”明铮喉间一紧,最终,胸腔内郁结起来的气愤又随之压回去,“你真的想好了?”

傅染深吸口气,嗓音却仍有颤意,“对,我不能把他生下来。”

罗闻樱清晰地看到明铮眼角扬起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脸色瞬间暗沉,阴云密布,“好。”

“哥哥,谢谢你。”傅染说完,挂断电话。

明铮握着手机,另一头持续传来嘟嘟声,罗闻樱视线落回文件,却迟迟不见明铮开口说一句话。

她自欺欺人半晌后,无奈地合起文件。

哪里还能看的进一行字?

“老大?”罗闻樱试探开口。

明铮回神,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椅子重新转回去面对罗闻樱。

他其实早该料到,傅染肚子里的孩子就跟他一样是个私生子,再怎么舍不得,却连生存下来都是奢侈。明铮完全没把罗闻樱的话听进去,他想到自己的童年,想到自己如今还在背负着的身份。

罗闻樱瞅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寂寥,她并不说话,明铮抬起头看到她眼睛眨都不眨盯着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她眼见他失神,便将嘴里的话吞咽回去。

他把手机在掌心内转着圈,眸子若有所思定在某处,半晌后,他推开椅子道,“我有事出去趟。”

罗闻樱只点点头,眼看着明铮的身影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遇上傅染的事向来如此。罗闻樱轻咬唇肉,感觉丝丝疼痛浸入喉头。

小朱推开办公室门进来,“Eve,下去吃饭吧?”

罗闻樱毫无食欲,“你先去吧,帮我带碗小馄饨就行。”

“老大呢?”小朱左右张望,“我以为你跟他一道去吃饭呢。”

罗闻樱喉咙口渐有苦涩,“他有急事出去了。”

他走得匆忙,因为有个人永远在等他,但他从来不会回头看一眼,看看后面有没有人站在他离开的地方。

明铮开车一路来到傅染的工作室,她还没吃中饭,明铮走进办公室时她正趴在办公桌上午睡。

没想到他会来,傅染揉着惺忪双眼,“你怎么来了?”

“吃饭了么?”

“没有,”傅染直起身,“我不饿。”

“出去吃点吧,我也没吃呢。”

傅染连走路都懒,明铮过去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腕。

两人也没去远的地方,就在FU附近找家馆子。

明铮自顾点了几道菜,也都是依着傅染的口味,她单手撑着侧脸望向窗外。

“经常不吃东西怎么行?既然难受,索性在家休息。”明铮招呼服务员给傅染送杯白水。

“我不想成天待在家里。”

明铮身子往后仰,视线盯向傅染白皙的侧脸,“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下这样的决定吗?”

傅染沉默片刻,这才说道,“我觉得这对所有人都好,况且既然要跟他断个干净,还留着他的孩子做什么?”

她尽量说的轻松,但心里还是窒闷的难受。

明铮没再继续逼问。

菜上齐后,他细致地给他夹着菜,傅染用手捂住嘴巴,明铮将一道油腻的菜换到自己跟前,“小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

傅染拿筷子的手微顿,“就这两天。”

明铮端起水杯轻啜口,目光直盯向傅染头顶,“我陪你去。”

她惊愕抬头,“什么?”

“这种事,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小染,我先前说的话还算数,不管这孩子是留还是不留,我提出结婚的建议,希望你能够考虑下。”明铮话语赤诚坚定,倒教傅染一时半会不知要怎样回答。

“哥哥,你觉得我们两个还可能吗?”

明铮舀起一匙子蛤蜊炖蛋放到傅染碗里,“小染,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从当初的不告而别到现在,从来也没变过。”

傅染杏目圆睁,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明铮苦笑道,“难道我平常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傅染愣了半天才接住他的话,“哥哥,你这方式还真是特别。”

“我以为你早就清楚了。”

明铮放下手里筷子,“小染,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和明铮之间,哪里是错过一步的关系?傅染听到重新开始几个字,她心里后怕连连,菜送入口中也是食之无味。

当初明成佑的接近,就是找了这样的借口。

“哥哥,我跟你在一起的话,只会拖累你。”

“我不要听这样的借口,”明铮出声打断傅染的话,“我当初跟罗闻樱订婚原也是逼不得已,后来接手堑堃,为稳定根基也没细想过这方面的事。小染,我们该为我们的以后想想了,成佑伤过你一次,你们之间是再没可能的。”

傅染咬住筷子,“我知道。”

明铮拿出烟盒,但想到傅染的身体原因,他随手把它放到手机边上,“你可以好好考虑下,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几天。但你去医院的时候,一定要让我陪着,我不想你独自面对这种事。”

桌上的手机不期然响起,明铮接通后说了几句。

傅染坐在凉快的角落内,起先觉得没食欲,这会胃里很空,吃着蛤蜊炖蛋格外的香。

“小染,我公司有急事,你慢慢吃。”

“快去吧。”

“待会回去走慢点。”

傅染抬了抬头,“我知道,不过几分钟的路,放心吧。”

明铮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到柜台,结完帐后迅速离开。

傅染埋头,别的菜她几乎不动,也吃了几口米饭,对面一道暗影压过来,她并未放在心上,以为是邻桌正在收拾的服务员。

直到椅子拉动的声音传入耳中,傅染才抬头。

目光触及到男人的裤腰,他径自入座,傅染看到男人冷毅的下巴,她视线上移,看清楚明成佑的整张脸。

他手里捏着份东西,卷成圆形的A4纸在掌心敲打几下,傅染嘴里的炖蛋咽入喉间,她眉头紧锁,表情冷淡,也不同他说话,更没开口赶他走。

傅染再次舀了匙炖蛋,她顾着自己吃,完全当明成佑是透明人。

他单手支起下颔,看着她吃。

肚子内渐渐有了饱意,傅染抽出纸巾擦拭嘴角,明成佑随手递杯水给她。

傅染当做没看见,她把东西一一归入挎包内,起身要走。

“我不是专程来找你的,”明成佑总算开口,“我有东西给你看。”

傅染眼皮子都未动一下,左腿已经迈出去。

“想知道当年尤柚的照片是怎么公布出去的吗?”明成佑头也不抬,神色笃定,傅染果真收起脚步。

“什么意思?”她拧眉,手掌撑住桌沿。

明成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坐。”

傅染犹豫片刻,身子还是退了回去。

“当年那些照片被发布到网上,说实话,我也以为是你做的,”明成佑向服务员再要两杯凉开水,“但后来才知道,另有其人。”

傅染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总是控制不住会抚向腹部,她屏息凝神,等着明成佑接下来的话。

“我无意中接触过你的电脑,也破译了里头所有的记录,后来派人查过,证实那些照片是在你办公的地方被人传出去的。”

傅染眉心尖蹙起犹疑,她没做过,那唯一能说明的只有一点,是FU的员工动了手脚。

她冷眼盯着明成佑,她还没那么傻,以为他会好心到过来刻意提醒。

明成佑同她四目相接,他接下来的话被他吞咽回去,时间似乎静止,谁也不先开口,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妥协的意思。

傅染把FU的员工在脑中过一遍,都是相处了几年的,她很难想到究竟是谁。

明成佑见她目光飘忽,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开门见山吧,还记得那次我和明铮赌堑堃那5%股权的事吗?”

“你的意思,这件事和哥哥有关?”傅染冷笑着勾起嘴角,明摆着他不拿出证据,她是不会信的。

明成佑把手里捏着的纸推过去,“详细的,你可以看这份资料。”

傅染手掌按住,却并不急着打开来看,“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拿出来说又有什么意思?”

他吃定她对尤柚的事不会不管,“你也大可不看。”

傅染按住后拖到跟前,她翻开纸张,整件事的经过被详细回忆成文字,尾部还有签名,是工作室的一名老师,傅染记得,当初她的舞鞋就是她给弄丢的。

“尤柚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也应该清楚,我和老大暗地里正斗得厉害,他的野心昭然若揭,这件事闹开后最大的受益者肯定是他。”明成佑似是怕她看的不够清楚,还出面解释,“你户头内的200万也确实是他存入的,他把我们的视线第一时间转到你身上,傅染,你被他当枪使了知不知道?”

那名老师应该也是被明成佑找出来后不堪其扰,才会把什么都给说出来。

包括明铮如何买通她,何时何地,出了多少价钱,写得清清楚楚。

傅染合起手里的资料,室内的空调仿佛陡然不起作用般,她后背冒出涔涔冷汗。

“还有那双舞鞋,也被人动过手脚。”

“也就是说,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傅染接口道。

明成佑思忖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既然如此,你告诉我做什么?”傅染把资料推回去。

明成佑神色冷峻,“我警告过你,让你别跟明铮有接触。”

她实在不想听他废话,“即使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也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凭什么管?”

明成佑手指在玻璃桌上轻敲,他目光充满探寻落在傅染的脸上,嘴角陡然扬起抹浅弧,“傅染,看来你对他实在不怎么样,若换成了是我这样对你,你指不定……”

男人的笑刺入傅染眼中,成了最直接的嘲讽和悲悯,她本想淡忘,奈何他步步紧逼。

傅染也知道,明成佑把这件事情抖出来,无非也是不想让明铮好受。

她捡起那份资料在明成佑眼前扬了扬,“我们之间,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当然,迎安市这么块地方,进进出出总能见到面,但我的事情你无权干涉,就算哥哥真做了这些事,你要算账也请别来找我,明成佑,我不欠你的!”

第一次,她对他说,相对陌路。

最后一次,她对他说,老死不相往来。

明成佑想着她的这席话有些出神。

却不料傅染比他先一步有所动作,她豁然起身,手里一打资料重重甩向明成佑的脸。

“啪——”

脆生生的,甚至比巴掌声还要响。

他猝不及防,眼里看到一团白色飞散,如青山所见的一簇簇飞雪,明成佑俊脸微侧,结结实实挨了傅染这一下。

半个脸火烧起来似的疼,还有被纸张割过的痕迹。

傅染拎起挎包,甚至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她推开椅子后大步走出饭店。

傅染是下了重手的,明成佑手掌摸向侧脸,疼的不光是脸,整颗心似是被人捣碎了,A4纸散乱在四处,一张张摊开在黑白相间的地砖上。

他眼睛看到玻璃窗外傅染离开的背影,明成佑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眼里溢出涩意。

114不要孩子?休想!

他眼睛看到玻璃窗外傅染离开的背影,明成佑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眼里溢出涩意。

傅染走得不急不缓,中午烈日当头,脸上闷出层汗水,她抬起手背擦拭,阳光刺得眼睛内生疼。

耳边传来喧嚣的喇叭声,车水马龙,令人看一眼心里萌生出无尽厌烦。

脚上的平底鞋几乎拖着向前,路面被阳光烤成炽烈的滚烫,回到工作室后,老师们都在舞蹈室休息,傅染喊过门口的林林,“林林,小孙去哪了?”

“噢,昨天开始就没来,我记得跟你说过,瞧你整天魂不守舍的。”

傅染依稀记得,是好像听林林说起过。

“不过孙孙也真是的,说家里有急事要辞职,怎么说不来就不来呢。”

“好吧,”傅染莞尔,“你回去休息吧,我知道了。”

她脑中闪现出那名老师的身影,平日里话不多,看着也老实,没想过能做出那种事。

傅染脚步虚软地走进办公室,她趴在桌沿,只觉得精神恍恍惚惚,想到小孙说出来的事,她越发觉得不止是身体,连心都难受了。

接到宋织的电话,傅染睡得有些迷糊。

宋织的话从那头传来,“小染,你还把暮暮当朋友吗?”

“怎么了?”傅染揉着眼角,身子挺直后站起来走走。

“我跟暮暮现在在一院,小染,你要是原谅了暮暮的话就过来看看。”

“出什么事了?”傅染喉间一紧。

“你来了再说吧。”宋织把秦暮暮的病房号告诉给傅染,她几乎未作考虑,拿起车钥匙后大步出门。

驱车赶到一院,按着宋织所说的病房号找过去。

推开门看到宋织坐在床沿的背影,她挡住了躺着的秦暮暮的上半身,傅染只看到一床白色的床单,她掩上门走过去,视觉的转换使得眼里的景象清晰出来。

傅染大惊失色,强压抑住嘴里的惊呼,她走过去,手掌落在宋织肩头。

宋织转过脸,眼眶通红,突然伸出双手抱住傅染的腰,“我真想狠狠揍一顿顾磊。”

许是说话声吵到了秦暮暮,她艰难地撑起眼皮,看到傅染后有些意外,“小染。”

傅染坐在床沿,伸手却不知该触碰她哪里,满身满脸的伤,一只眼睛淤青几乎睁不开,眼角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渍。

“他为什么打你?”

秦暮暮喉间哽咽,“还不是因为我和三少的那些传闻。”

傅染冷笑了声,眼里鄙夷尽显,“他有这本事自己开公司,怎么没有本事去拓展业务,既然要靠你就别起疑心,凭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打你,你们还能相处的下去吗?”

“就是,”宋织插嘴说道,“暮暮,你们才结婚多久他就对你动了手?”

秦暮暮垂下眼帘,“这件事决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傅染盯着她的神色,“暮暮,你难道还怕闹开后你爸妈会反对你们在一起吗?”

“我相信顾磊是爱我的,小染,吱吱,”秦暮暮双手捂面,“我怀孕了,这个孩子是我好不容易盼来的,我不能让他生出来就没了爸爸。”

宋织一惊,“你这时候怀孕?”

傅染如遭雷击,眼睛不由盯向自己的腹部。

宋织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方才说什么都不肯挂水。”

“倘若没有孩子,我可能会选择离婚,可是现在……”

傅染顿觉无力,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空洞,“暮暮,可你们之间只能用一个孩子来维系,你不觉得悲哀吗?”

“要我打掉孩子放弃这份爱,我觉得更悲哀。”

宋织和傅染相对无言,宋织是做了妈妈,能深刻体会到暮暮的感受,而傅染,她却是没有立场去劝秦暮暮。

尽管她的想法同暮暮不同,没想过用孩子去挽留对方,但这孩子一旦出生,所有人的想法都会一致,傅染心里,也越发坚定了不留。

“你这样子瞒也瞒不住。”

秦暮暮脸上伤口经过处理,“医生建议我在医院住几天,说我有滑胎的迹象。”

傅染和宋织在医院陪了会后离开,闻到走廊内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傅染忍不住扶着墙壁干呕,宋织停住脚步,忙在她背后用手掌轻顺。

就近买了瓶水给傅染,喝下几口后才好些。

宋织坐定在傅染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是过来人,猜也能猜出来。

傅染擦净嘴角的水渍,侧脸别过去对上宋织,她扬起抹苦笑,“吱吱,我怀孕了。”

宋织神色微变。

“但我不打算留”

宋织点头,“我赞成。”

傅染眼见走廊内来来回回的人群经过,宋织视线落到她小腹处,“小染,你若下定决心的话,要趁早。跟我读看牢记”

“我知道。”

傅染手掌紧拢,眼里充满涩意对上宋织,“吱吱,我跟宝宝说好,趁他还没离开我的时候我要好好陪他,前两天去了水上乐园,我没敢玩,就站在旁边看。”

“小染,你这是何苦呢?”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不爱他,”傅染语带怅然,“我跟他约好了送他走的时间,我也跟他说,妈妈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宋织挨过去搂过傅染的肩膀,“小染。”

安慰的话再多都说不出来,宋织低叹声,也没有开口。

回去的途中,两人经过商场,想给秦暮暮买些换洗的衣服和用品,宋织去爱婴坊挑选孩子的东西,傅染跟在她身后。

恰好尤应蕊挽着李韵苓的手也在商场内,傅染嫌里面太闷,走出爱婴坊,忍不住的呕意袭来,她扶着栏杆弯下腰。

尤应蕊指着前面的精品店,“妈,服务员说昨天来了不少新货,我们去看看吧。”

李韵苓点头,走过去的脚步微顿,瞅着背影有些熟悉。

“小染。”宋织从爱婴坊内追出来,“是不是又想吐了?”

傅染伸手接过宋织递来的纸巾,“有点难受。”

两人背对李韵苓和尤应蕊,尤应蕊一张脸煞白,身侧的李韵苓更是眉头蹙起犹疑,傅染转身,视眼内不期然撞入两人的身影,她强忍住喉间不适。“走吧。”

宋织护在傅染身侧,在经过她们跟前时,傅染手掌拍下胸口,“方才吃撑了,胃真难受。”

尽管有这句话,李韵苓却还是持怀疑态度。

望着宋织和傅染进入爱婴坊的身影,李韵苓低喃道,“看样子……”

“妈,我们走吧。”

李韵苓想来也是自己多心,或者是太想抱孙子了,“蕊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尤应蕊毫不犹豫道,“八成是吃坏东西吧。”

傅染要去医院的事,还是没有找明铮,无论从立场还是责任来看,都不该带上他。

范娴特意托找熟人,毕竟这不是光彩的事,约好时间后,傅染跟范娴两人去到医院。

傅染坐在独立的休息室内,周围均是刺眼的白色,满目萧索,范娴陪在她身边,“别怕,这是私立医院,技术好,而且确保事情不会传出去,小染,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傅染坐在床沿,范娴的话她并未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空白。

范娴出去后又回来趟,“走吧,先去做个B超。”

傅染脚步僵硬跟着她出去,单独的一间B超室,走廊上也没其她人,范娴带傅染来到门口,“给你做B超的是这儿主任,别怕。”

B超室内环境特有的幽暗,傅染躺到床上,主任拿起单子一看,脸色稍变,目光转过去盯着傅染。

她平躺着,视线定在裸露在外的小腹上,并未察觉到主任眼里的异样。

润滑液涂抹后的凉意令傅染下意识身子紧绷起,她双手护住腹部,主任随口说道,“孩子发育得很好,心脏跳动强而有力,怎么会来医院?”

倘若是正常的产检,不会做这程序。

傅染眼睛望向主任,电脑透出的光线一道道打在她脸上,镜面更是折射出五颜六色,主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是想拿掉吗?”

傅染抿紧唇不语,只无力地点点头。

她做得越发仔细,之前也有过官二代或者富二代闯祸后由家人带来医院做流产的,“孩子各项指标都很好,真可惜了。”

傅染闻言,心里无疑被重重一击。

主任面带犹疑望向她,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住,“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放下仪器走出B超室,从办公室内找出手机后拨通。

“喂,韵苓。”

李韵苓正在园内的遮阳伞下,“王主任什么事啊?打麻将还早着呢,我记得今儿你上班吧?”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王主任拉过椅子坐到窗前,“天天抱怨媳妇不给你生孙子,前阵子你家儿子跟傅家千金的事情闹那么大,你瞧你,非婚生的就不是你孙子啦?”

“说什么呢,”李韵苓喝口果汁,“成佑早跟那Y头断了。”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王主任长话短说,“我刚才在给傅家那Y头做B超,怀孕都两个多月了,这会说要打掉,我可跟你说啊,到时候可别抱怨没有孙子抱,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你,你再说一遍,”李韵苓惊得站起身,“傅染怀孕了?”

“你真不知道?看来我这电话是打对了,她现在在我们医院呢,你抓紧吧,待会我可说不准。”

“等等,”李韵苓原地踱步,“王主任,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你想办法拖住她,千万别让她弄掉我孙子,不然我跟你急。”

“你赶紧就是了,我想办法,但太久了可不行。”

李韵苓那头早已经匆匆挂断电话。

王主任回到B超室,“对不起,刚才有些急事。”

“没关系。”

王主任重新给她涂抹一遍,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

李韵苓大步走向客厅,甚至连鞋都来不及换,尤应蕊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神色慌张,拿起电话似要拨号码,“妈,出什么事了?”

李韵苓腿一弯坐到沙发上,她把手机递给尤应蕊,“快打电话给成佑,让他去新莱医院。”

“怎么了,难道谁出事了?”

“傅染怀孕了,正要把孩子拿掉!”李韵苓急火攻心,十指还在发抖,“赶紧让成佑过去阻止!”

尤应蕊如遭雷击,怎么都没想到傅染怀孕的事会这样被揭开,她五指紧握手机,李韵苓见她没动作,蹙眉催促,“怎么还不打?”

“妈,您难道要接受那个孩子吗?”

“怎么不要,如果按着时间推算,他肯定是成佑的骨肉。”

尤应蕊委屈万分,“可是我怎么办?孩子我会生,我答应您。”

“蕊蕊,你别胡闹,”李韵苓沉声打断尤应蕊的话,“这件事由不得你,孩子是否要留的问题你们都做不了主。”

“妈?”尤应蕊难以置信盯向李韵苓,“成佑都跟她断的干干净净了,您为什么……”

“可成佑也说过不会跟你生孩子。”李韵苓手指按向太阳穴,心到这刻还在剧烈跳动。

尤应蕊实在不甘心,“妈,他是一时气话。”

“我管不了那么多,”李韵苓蹭地起身,“把手机给我。”

尤应蕊二话不说给李韵苓跪下,一把嗓音带着哭腔,“妈,我求求您了,明铮是私生子,也是您一直都痛恨的,您设身处地为我想想好吗?”

李韵苓稍有怔楞,却很快从尤应蕊手里抢过手机,“蕊蕊,你要搞清楚,你跟成佑结婚的时候我并未因门户观念而反对,这已经是我的底线,这孩子不管成佑要不要,生出来我养!我不能让明家骨肉白白流走。”

尤应蕊望着李韵苓转身的背影,李韵苓也没时间在这耗,她快速按出明成佑的号码后拨过去。

傅染从床上起来,等了约莫半小时才拿到报告。

王主任见她出去后立马给李韵苓打电话,“你们赶紧的,我总不能绑着她吧。”

黑色的跑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速度疾如闪电,明成佑唇色苍白,已经不习惯开这样快,负荷能力似乎随时要崩溃,他连闯几个红绿灯,有些车子避让不及直接撞向绿化带。

“妈的,赶着去投胎啊,当心轮胎飞出去!”

他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只知道紧张,握紧方向盘的双手能看到一根根凸出来的青筋,指关节尖锐,脸部线条更是绷得死紧。

心脏剧烈跳动,一种窒息压迫感袭来,他生怕自己会晚一步,难以想象那样的场面,他该如何去面对。

他踩下油门,可城市的道路不比高速能够任由你翱翔,明成佑心里被紧张给填塞满,所幸新莱医院距离公司不远,他见缝插针,车子驶过喧嚣,飞一般疾驰向前。

傅染坐在休息室内,范娴拿着B超单去找相熟的医生。

方才出B超室的时候她看了眼单子,她的宝宝很顽强,当初尽管有避孕,尽管在安全期,万分之一概率却都被她轮到了。

傅染起身走到窗边,眼里心里全是不舍。

走廊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傅染以为是范娴和护士过来了,她拿起叠放整齐摆在床上的病号服准备更换。

砰——

门却被一脚踢开,强劲的反弹力使得傅染并未在第一时间看清楚来人,手臂撑了下后门再度被推开,明成佑豁然出现,他杵在门口,胸膛因跑动而剧烈起伏,汗珠顺脸侧淌落,他甩开手后,脚步坚定向前。

眼里的阴鸷肆意涌动,随时都有爆发出来的可能。

傅染向后躲,背部抵住墙壁,明成佑步子越走越急,他伸手猛地夺过傅染紧攥在手里的病号服后甩向地面,她越过明成佑肩部要走。

明成佑擒住傅染的手腕将她拖到跟前。

四目相接,他眼里的沉痛和悲戚昭然若揭,明成佑眸子猩红,捏紧她腕部的手越收越紧,傅染疼地直冒冷汗。

“放开我!”

“你在这做什么?”

“你说我做什么?”到了这地步,傅染总能猜到明成佑此番来的目的。

他拽着她的手把她拉出休息室,傅染左手扒住门框,“明成佑,你给我松手!”

他果然松开她,却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傅染,明成佑想要将她杠上肩膀,陡然想到傅染还怀着孕,他索性将她拦腰抱起后快步走出医院。

傅染一路挣扎,手指在他颈间和脸上抓出道道红痕,渗出的血珠触目惊心,傅染尖着嗓音怒喝,“放我下来!”

明成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他直接走到停车场将傅染强行塞进副驾驶座。

他发动引擎的间隙,傅染扑过去,如小野猫一般刷地抓向他手臂,明成佑闷哼声,手臂上立竿见影一道红色抓痕。

“你属猫的是不是?”

明成佑把她按回座内,然后给她去扣安全带。

傅染张嘴一口用力咬住他颈部,她刻意避开肩膀,因为颈间的痛觉越发清晰,明成佑使劲挣了下,她却更加下重手。

他没法子,想了个对付她有效的招数,大掌直接握住她胸部。

她不放,他也不放。

傅染松开嘴,目光恶狠狠盯向明成佑。

他掌心按住颈部,疼痛加剧,明成佑脸侧向傅染,“倒是长出这身本事来。”

她伸手要去开车门,明成佑上车时已经按下了车锁,他拽了把傅染的手,然后把车迅速开出医院。

傅染挎包内的手机一遍遍响起,明成佑索性夺过她的包丢向后车座。

车子一路开到依云首府,里面空无一人,明成佑强行把傅染带下车后拉进屋内,她不肯走,他便用方才在医院的招式对付她。

傅染气喘吁吁从明成佑怀里挣脱出来,熟悉的主卧,熟悉的一如两年前的布置,她退到落地窗前,由于激动,小腹传来阵阵不适。

傅染手掌抚向腹部。

明成佑脸色阴兀未褪,眼里因傅染的动作而泄露出紧张,“怎么了?”

“不要你管!”她口气生硬,目光瞪向明成佑。

他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旁边的KINGSIZE大床真实记录过他们曾经有过的欢爱,傅染努力平复口气,“你把我带这儿来做什么?”

“孩子,”明成佑视线垂落,“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傅染半晌未作声,明成佑紧接着逼问,“你是不是想不声不响拿掉他?”

“我没必要跟别人讲,”傅染强调,“孩子是我自己的。”

“他也是我的。”明成佑逼近向前。

“你想怎样?”

“我要你把他生下来。”

傅染仿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我凭什么给你生孩子,你老婆放在那当摆设吗?”

明成佑居高睨望傅染的脸,他沉默后,神色淡漠道,“她是她,你是你,我现在要你的孩子。”

傅染几乎不作思索,甩手一巴掌打在明成佑脸上。

用尽全力,五个清晰的指痕泛出来。

“你做梦去吧,明成佑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死在我跟前我也不会替你生下孩子,我会把他打掉,然后把报告书烧给你!”傅染从未这么恶毒地诅咒过一个人,但她也没想过明成佑会这么无耻。

他似是被她打习惯了,竟也没觉得有多疼。

只是心在泣血,碎成一瓣瓣后也没人能看出来。

明成佑陡然拽住傅染的手臂将她往阳台方向拖去,她脚步趔趄不已,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明成佑另一手抱住傅染将她推搡到跟前,双手撑在傅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的胸膛和栏杆之间。

傅染连番挣扎,他将她抵得不能动弹。

明成佑分别用力握住傅染的左右手,将它们按在两侧,傅染排斥地挣动身体,“放开我,滚!”

明成佑任由她发泄,甩动的头发丝擦过被她抽过巴掌的地方,何止是疼。

傅染的动静渐渐转弱,最后,困在人墙中只有喘息的力气。

明成佑目光盯向远处,毫无焦距,起伏的胸膛贴着傅染的后背,任她如何折腾都不松开,他陡然紧握傅染的手,身子向前压去。

傅染倾出去的上半身能看到楼底下铺满鹅卵石的小道。

明成佑低沉而醇厚的嗓音透着种荒凉跟怅然从她头顶炸开,“傅染,我们一家三口从这跳下去吧,我们一起死!”

115囚禁,还他沉重一击

明成佑低沉而醇厚的嗓音透着种荒凉跟怅然从她头顶炸开,“傅染,我们一家三口从这跳下去吧,我们一起死!”

傅染看到楼底下的景象,明成佑又压在她背后,稍微再一个用力,他们真有可能会栽出栏杆。

傅染双手紧扣住,明成佑似乎真有这份心,傅染腰部被迫压弯,两人贴合的如此紧密,再加上又是大热的天,汗水很快浸湿衣物。

“要死的话你自己去,”傅染口气平淡,极力吐出这几个字来,“没什么事能令我想不开的。”

她嗓音在颤抖,弯腰的姿势压迫腹部很难受。

明成佑往下压的动作止住,阖起的眼帘睁开后睇向怀里的傅染,他手臂松开,傅染感觉到背后有了间隙,她转身推一把明成佑,然后几步远离他的近身范围内。

明成佑索性倚向栏杆,从兜内掏出香烟点上。

傅染盯着他看,再也不会出声阻止。

明成佑脸上的巴掌印和抓破的痕迹清晰异常,走出去绝对是个大新闻,在迎安市谁还有这个能耐将明三少蹂躏成此等模样。

他狭长的桃花眼透过烟雾睇着傅染的腹部,从接到李韵苓电话到现在,他的心情还未得已平复,甚至可以说是始料未及,他竟然有了孩子?

嘴里烟草味的苦涩在舌尖流转,明成佑的目光近乎贪婪盯住她的肚子,“几个月了,为什么还看不出来?”

这番话听在傅染耳里实在觉得荒谬,她态度冷然坚决“我向你重申一遍,这个孩子我不会留。”

明成佑狠狠吸口烟,“可这是我们俩的孩子。”

傅染冷嗤,“你这么肯定?”

明成佑态度无比坚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傅染闻言,神色定了定道,“就因为是你的孩子,我才不会留。”

明成佑薄唇抿成道直线,垂在裤腿边的手夹着根点燃的烟,烟圈一个个散开后飘渺无定处,“傅染,要怎样你才肯留下他?”

“没有这个可能,”傅染冷声,“况且,尤应蕊不是怀了你的孩子吗?既然这样,多一个和少一个对你来说也无关紧要。”

明成佑闻言,剑眉紧蹙,“她没有怀孕。”

傅染半信半疑,但既然尤应蕊时时要让她难受,她也不比凡事都替她藏着掖着,“是么,我怀孕的事也是她告诉你的吧?可你们显然没商量好,尤应蕊说她怀孕了你不会要我的孩子,你现在又坚持要,可是好笑!”

傅染扯了个谎,她自然知道尤应蕊是打死都不可能将她怀孕的事告诉给明成佑的。

男人脸色果然藏匿不住的阴兀,目光直直盯向傅染,“所以,才会让你萌生了打掉他的想法?”

“我的决定和所有人都没关系。”傅染抬起脚步要走。

“傅染,你别逼我。”明成佑在她身后道了句,她充耳不闻。

傅染已经走进卧室,明成佑追上前拽住她的手臂,“我最后跟你说一句,这个孩子我留定了!”

傅染伸手推搡,却被明成佑提住肩膀后拉到床边,他使劲把傅染按进床中央,两手撑在她的两侧,“傅染,还记得你爸惹上麻烦的那次吗?”

傅染双手推挡在明成佑胸前,“也跟你脱不了关系?明成佑,你究竟背着我做过多少丧尽良心的事?卑鄙!”

明成佑嘴巴张了张,他原本其实想说,不想让麻烦再次寻上门就乖乖听话,没想到傅染想也不想便将那件事和他联系上了。

果然,当他已经不是她什么人的时候,再加上他本身‘劣迹斑斑’也难怪傅染会对号入座。

明成佑索性也不否认,“所以我劝你……”

傅染倔强地抬起下巴,“你把人一步步逼入绝境上瘾了是吗?明成佑,你以为在我爸眼里,他的仕途跟我们傅家的名声,哪个重要?”

明成佑攫住傅染的视线,“那就试试看,我不信他爬上这么高的位子后再掉下去还能承受得住,你爸妈也一把年纪了,晚年却要落得个背负脏名的下场,傅染,他们认回你这个失散了二十年的女儿,值得吗?”

她哪里最痛,哪里是创口,他都一清二楚。

傅染嘴角轻颤,流溢出来的情绪无处宣泄,她抵在明成佑胸前的两手紧握成拳。

他显然也注意到这点,明成佑微挑起眼角,趁她痛的时候乘胜追击,“这个孩子,我可以给你安排给隐秘的地方偷偷把他生下来,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孩子也可以由我来抚养,傅染,你大可再去重新开始你的新生活。你……给我留个孩子吧。”

他怔怔出神,眼睛里淬了种她看不明的复杂和哀戚,傅染却不管这些,胸腔内被怒火给填塞满,她从来不知道明成佑还能卑劣至此!

她似乎也是打人打上瘾了。

傅染倘若再忍着,肯定会被逼疯。

别人说打人不打脸,可她伸手就是一巴掌。

这是明成佑早预料到的,不偏不倚巴掌的响亮声传遍偌大的卧室内,他也不避闪,结结实实承受,还是打在左脸上,还是原先的地方。

交错的指痕印子触目惊心。

他喉间轻滚,铁锈般的血腥味涌出来。

他垂首盯着傅染,“打够了吗?”

一字一顿,从男人削薄好看的唇形间逸出

她看到明成佑脸皮渗血一般,傅染手掌还火辣辣的疼。

“傅染,我只想要你给我留个孩子不行吗?”

“我凭什么给你留,明成佑,我以后的生活还要过,”傅染搬出范娴跟她说过的话,她的身份尴尬地摆在那,除去最开始对孩子的不舍外,傅染想通后比谁都知道,她没有立场去坚定,“你无所谓多抚养一个,可我不一样,我不想自己毁在你手里。”

他张张嘴想要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退开身,生怕傅染离开,他几步拿起手机接通后靠在门板背后。

傅染撑起上半身,阳光在她身后投了一大半,她冷冷盯向明成佑。

“妈。”

李韵苓激动的语无伦次,“怎么样,来得及吗?有没有保住?”

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她急得手心内都是汗。

旁边的尤应蕊也紧张地握紧手掌。

“嗯。”

李韵苓明显的神色一松,她坐回沙发内,手掌揉向心口,“我这颗心到现在还没有平复呢,真是吓死我了。成佑,你现在在哪?”

明成佑抬起眸子扫了眼傅染。

“我跟她在一起。”

“成佑,你是怎么想的?”

尤应蕊眼圈通红坐在旁边,这件事上,她无疑是个外人,连插句嘴的权利都没有。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明成佑毫不犹豫道。

傅染狠狠瞪过去,眼里的愤怒肆意宣泄。

“好,”李韵苓闻言,心里一块石头也落定,起先以为明成佑会反对,“你要留肯定是最好的,妈也希望尽早抱孙子,但傅家那方面?”

“放心吧,我来处理。”明成佑语气明显地带着疲倦。

李韵苓点点头,电话另一侧已经挂断。

尤应蕊小声开口,“妈,他和傅染在一起?”

“嗯。”李韵苓心不在焉应道,她起身绕过沙发来到案几前,抽出两根香点上后插进香炉内,“云峰,我们明家有后了。”

如今傅染怀孕的事实被戳破,尤应蕊找过她甚至一早知道她怀孕的事明成佑肯定也已经知晓,她抬头望向李韵苓的背影,李韵苓口口声声厌弃私生子,可轮到自己儿子身上,还不是要把傅染的孩子当成至宝一般捧在手里?

她隐约开始担忧,明成佑回来后说不定要找她算账。

现在在明家,她唯一能倚靠的也只有李韵苓。

李韵苓上完香后回到沙发跟前,目光注意到端坐着的尤应蕊,她心一软,毕竟尤应蕊此时的心境她最清楚,要她毫无怨言地接受一个私生子,实在是难为她。

“蕊蕊,”李韵苓坐到她身边,“我明白你的委屈,但你要知道,明家的孩子我和成佑都会竭力保住的。”

尤应蕊心里冷嗤下,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哪怕她再哭再闹,这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妈,我知道。”

李韵苓见她肯接受,口气也就逐渐平和。

尤应蕊欲言又止,半晌后方嗫嚅说道,“妈,我之前在外面碰见过傅染,但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为断掉她对成佑的情,骗她说她我有了孩子,估计她这会正跟成佑告状,你也知道成佑的脾气……”

李韵苓不以为然,“这也没什么。”

她细想片刻,陡然扬高音调,“你说,你跟傅染说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不久。”

李韵苓目光含有深意望向尤应蕊的肚子,“婚生子的身份总比私生子要好。”

“妈,您什么意思?”

李韵苓垂下眼帘并没有答话。

明成佑挂好电话后身子仍旧抵在门板上,傅染看了眼时间,范娴这会肯定急坏了,“我要回去!”

“你没答应之前,我不会放你回去。”

“明成佑,你这是绑架!”傅染怒不可遏。

“我还就是绑架了。”明成佑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

傅染沉寂片刻后,声音僵硬道,“好,我答应你。”

“我不信你。”明成佑迈起脚步走向傅染,“你跟我签一份协议。”

“什么?”

“孩子生出来后由明家抚养,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傅染,但你倘若中途反悔,我会将协议公诸于世。”

傅染眼里的明成佑,哪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三少?以往,他尽管恣意妄为,但对她绝做不出这种事。

潭底的悲凉无处可逃,是不是感情没有了,连一点点伪装都懒得去做?

“你休想!”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明成佑蹲在床沿,目光与傅染的腹部平视,傅染压下眼帘,看不到男人脸上此时的神情。

“明成佑,哪怕你让人天天守着我也没用,也防不了我走路摔跤,防不了我不小心撞在桌脚上,防不了我栽下楼梯,防不了我吃坏东西,防不了我……”傅染盯着明成佑的头顶,嘴角划开抹残忍的笑,“总之,我有不下一百种方式弄掉你的孩子!”

傅染心里不比他好受,心脏在泣血,她脱口而出的话也没有为自己带来丝毫快意。

明成佑仰起脸,面色冷戾,黑幽的潭底被血色渐渐染红,他缓缓站起身,傅染下意识护在小腹前,她领教过这个男人的手段,他的这幅样子令她看了发毛。

明成佑伸手擒住傅染的肩膀,“我告诉你,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傅家死得很难看,不是最在乎名誉吗?好,你弄掉我的孩子,我就毁掉你们傅家!”

傅染惨白着脸,眼见明成佑的嘴一张一合。

他松开手里动作往后走了几步。

明成佑打电话找来萧管家,傅染听到敲门声,萧管家推开房门进来时,两人已经相持了足有半小时没开过一句口。

“三少。”

明成佑手指指向傅染,“看好她,倘若让她离开或者出事,你也别想好过。”

萧管家一怔,“是。”

明成佑脚步已经走出去,他顿在门口。“别让她打电话。”

“是。”

萧管家来时从李韵苓嘴里知道傅染怀孕的事,她杵在房间内一瞬不瞬盯向傅染。

这跟囚禁有何两样?

楼下传来明成佑驱车离开的声音,傅染站起身还未有所动作,萧管家紧张地张开双臂,“傅小姐,您别为难我。”

明成佑开车回到明家别墅,李韵苓和尤应蕊还坐在客厅内。

见明成佑大步进来,李韵苓赶紧起身,“成佑。”

尤应蕊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但没敢吱声。

“你的脸怎么会这样?”李韵苓心疼的挨近明成佑,咬着牙道,“是不是被傅染?”

明成佑手掌摸向左脸,能感觉到肿起来的痕迹。

“赶紧的,”李韵苓招呼保姆,“拿冰块出来敷下,她真能下得了手,从小到大我都没舍得打过你的脸!”

明成佑被李韵苓拉到沙发上入座,心疼的手忙脚乱,“从小别人都说你这孩子长相好,你哪怕闯出天大的祸我都不会碰一下你的脸,瞧瞧,真是没有教养,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保姆把冰块递给李韵苓,明成佑却挥开她的手,“妈,我没事。”

他抬起的视线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尤应蕊,感觉到他眼里的阴鸷,她禁不住哆嗦,“成佑,还是敷一下吧。”

明成佑别开视线,当着李韵苓的面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成佑,傅染现在在哪?回家了吗,会不会偷偷又去医院?”李韵苓连番追问,恨不能时间赶紧过去,让她抱到自己的孙子。

“我没让她回去。”

“也是,傅家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留下这孩子的,”李韵苓心有忐忑,“你跟她谈过了吗,她怎么说?”

明成佑并未作出正面回答,“妈,我到家里拿些东西就走。”

李韵苓握住他的手臂,“成佑,你让她别有负担,孩子生出来我们养。”她说完,还看了眼对面的尤应蕊,“蕊蕊也是同意的。”

她不同意行么?

尤应蕊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般憋闷。

明成佑心事重重,眸光内复杂而淡漠,李韵苓心生疼惜,拿起冰块敷到他脸上,“现在虽然要看她同不同意,但也不能让她骑到头上,别以为怀着孩子就要什么都听她的。”

尤应蕊缩在边上没敢说话,明成佑拿过冰块,敷过的地方犹如被刀子给划过。

“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住。”

李韵苓瞅了眼尤应蕊,“这怎么行,孩子归孩子是一码事,你们的正常生活不能被打乱。”

明成佑站起身,“傅染怀孕的事不能被外面知道,妈,你很清楚后果。”

他可以冲尤应蕊甩脸子,但李韵苓毕竟是婆婆,儿子做出这种事再怎么说也是理亏,“蕊蕊,傅染也不会在你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晃,再说外界压根不知道孩子的事,你放心,顶多这几个月,孩子生下来后这件事自然就能过去。”

尤应蕊看到明成佑大步上楼的背影,“妈,我都知道的。”

萧管家像防贼一样盯住傅染不放,她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压根不让她出这个房间。

傅染心急如焚,“萧管家,我想打个电话回去报声平安。”

“傅小姐,您别难为我。”

还是这句话。

萧管家站在床尾,若不是因为明成佑失势时傅染抽手离开了,萧管家对她的印象一直很好,傅染尽管是千金,却从来不摆架子,跟她相处的也极融洽。

明成佑回来时大包小包拎着不少东西,萧管家替他将袋子一个个接过。

“萧管家,你去做饭吧。”

“是。”

萧管家出门时,还不忘将门掩起。

明成佑在茶几上堆着的几个袋子间翻找,找出件衣服后走向傅染,“这是防辐射的,店员说最好要穿。”

她冷眼盯着明成佑的一举一动,四目相接时,明成佑能从傅染眼里清晰地看到嘲讽。

她闭紧嘴巴看他的自导自演。

明成佑坐到床边,手里的防辐射背心递过去,傅染啪地拍掉他的手,她推开明成佑后大步绕过床侧,卧室的门关着,她转身朝阳台跑去。

傅染穿着平底布鞋,她侧身靠向栏杆,手指向跟出来的明成佑,“你要再过来,我从这跳下去。”

明成佑没再逼近,他视线往下瞅了眼。

傅染说完就要爬上栏杆。

“从这掉下去也摔不死,四肢不全岂不是更不好。”

傅染两条腿离地,“我知道摔不死,但却能摔掉孩子。”

明成佑面色大变,握住栏杆的手指指关节凸起,“傅染,你真能这样狠心?”

她似乎要用行动证明她所说的真实性,明成佑伸手阻止,“你放心,我让你生下孩子并没有想再跟你一起的意思,我们之间仅仅有个孩子而已,别的都不会改变。”

“而已?”傅染好笑地扬唇,“你到底还是不会为别人考虑。”

明成佑接受她的斥责,傅染说得对,这次,他没有为她考虑。

可这个孩子是他必须要留下的,谁都不允许夺走。

明成佑兜里的电话响起,铃声是傅染熟悉的,她一只脚落回地面,“把手机还给我。”

明成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你妈。”

傅染想到离她在医院消失已经几个小时过去,家里肯定想尽一切办法在找她,傅染双脚落地,左手伸出去。

两人手指即将碰触之际,明成佑反手擒住傅染的手腕,他用力将她往前拉了把,另一手接过她身子的间隙,右手快速把手机塞回兜内。

明成佑双手抱住傅染后大步往屋内走去,兜里的电话催命似的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傅染按到床上,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关机。

傅染怒不可遏,“你给我滚!”

明成佑擒住她的肩膀,“你今晚先住在依云首府吧,不,以后都住在这,直到把孩子生下来为止。你要跳楼是吗?好,明天我就让人把阳台封了,别逼我再做出更疯狂的事,要不然我就真将你关在这间房间,傅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神色冷冽而几近失控,傅染挣了下没有挣脱他的手,“明成佑,你这个疯子,你要发疯自己躲边上去!”

“我是疯了。”他声音陡然暗哑接了句。

傅染接连喘息,思忖后换一种方式,“我们既然要老死不相往来,何必要留下他?明成佑,你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不管怎样,在我的心里,我们都是再没可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喃喃自语,忽然压下身把脸埋入傅染颈间,“别的我都不求,我只要他,我以后的全部都给他,不会让他受苦还不行吗?”

他的语气接近祈求,可傅染却丝毫不为所惑。

这件事,并不是明成佑三言两语就能打动的了得,傅染是铁了心的,当初下这个决定,她用了那么久的时间,经历过如此痛苦的煎熬后好不容易迈出这步,她把所有的可能都想过了,就是没有想到明成佑会知道。

而明成佑又何尝不是呢,他全部考虑周全,直待抽身,却发现傅染怀孕了。

这个孩子,是他们意外中的意外。

傅染眼睛垂落,看着男人埋在她颈间的乌黑头顶,“要留孩子,也可以。”

明成佑阖起的眼帘睁开。

“孩子我不会给你,我要跟哥哥结婚,以后我也会告诉他,他的爸爸是明铮,与你明成佑没有丝毫的关系!你可以过你的生活,我也可以,这样行么?”

傅染噙起抹冷笑,一击直击明成佑心脏。

116逼傅染签耻辱的协议

傅染感觉到伏在她身上的躯体一僵。

似乎全身都绷得很紧很紧,犹如一张拉开的弓弦,随时有可能呼啸而出。

明成佑双手撑在她脸侧,胸膛一点点离开傅染的视线,他双臂撑直,眼睛直睇住傅染,潭底的愤怒纠缠撕扯着明成佑,他眼神越发阴冷,面色铁青说出句话,“傅染,你想过新的生活可以,但绝对不可以跟他!”

多么讽刺,傅染学着明成佑当日的模样,笑到难以自抑,“为什么不可以?你找了尤应蕊,我有哥哥,看,多配。”

明成佑抿紧唇线,脸色趋近苍白,“你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们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吗?”

她看他的目光,俨然呈现出最为悲悯的姿态,外面传来萧管家的敲门声,“三少,饭准备好了。”

明成佑侧身坐到傅染身边,伸手想将她拽起,她避开他的手掌撑坐起身。

“下去吃饭。”

傅染却坐在原地不动。

“萧管家,你把饭菜端上来。”

“别多此一举了,我不会吃的。”

萧管家回到楼下,把精心准备好的饭菜端进来,一一摆在茶几上,都是极具营养价值的菜肴,且搭配得极好。

明成佑从萧管家手里接过碗饭,连带筷子递向傅染。

她伸手拍掉,“我饿死他,行吗?”

明成佑陡然握住傅染肩膀将她重重按到床上,神色几近失控,双目迸发出怒意,嘶吼说道,“傅染,你究竟想怎么样?你究竟想怎样?”

萧管家吓得急忙上前,“三少,傅小姐还怀着孩子呢!”

“你要是吗?我偏偏不要,谁也拦不了我,”傅染吼回去,“你凭什么啊?与其让他生下来背负私生子的名义,我还不如趁早送他走。”

明成佑眼里溢满复杂,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要给孩子一个家是吗?好,我跟你结婚!”

萧管家完全被吓住,杵在边上望着两人像是在争食的猛兽一样互相撕扯,互相揭露对方最痛的伤口。

傅染想也不想挥出去一巴掌。

“傅小姐!”萧管家跺着脚惊呼,打在明成佑身上,比打在她脸上还要痛。

今天明成佑真是将傅染逼到了底线,要不然,她也不会三番两次出手。

傅染要的婚姻,断然不会需要一个孩子去维持。

况且,她对明成佑早没了那份心思。

他僵硬着表情,眸子透出狼一般血性,他冲傅染狠狠道,“你真要逼我是吗?”

左侧脸的指痕鲜艳欲滴,殷红的血似乎随时都有渗透出来的可能。

明成佑冲僵立在旁的萧管家道,“重新给她盛碗饭。”

“好。”

他站起身,拿了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喂,我让你准备的关于傅颂庭的资料怎样了?”

傅染蜷缩在床中央,头发散乱,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明成佑,之前脑子里存在的关于明成佑跟傅颂庭一起下棋时其乐融融的画面就这样被残忍地粉碎。萧管家把碗递过去,傅染接过后使劲全力砸向明成佑。

萧管家还来不及提醒,明成佑反应迅速地伸手一挡,盛满饭的小碗反弹至墙壁后砸个支离破碎,明成佑的手背有一块地方又红又肿。

“傅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萧管家脸上扬起愤怒,毕竟是跟了几十年的,肯定要护着。

傅染目光别向萧管家,“萧管家,倘若是你女儿被囚禁在这,要她为一个有妇之夫强行生下孩子,你同意吗?”

萧管家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傅染的言行却让站在边上的明成佑脸色变了又变,她瞅一眼男人脸上和手上的伤。

萧管家过去要清理,明成佑用脚踢开碎玻璃渣。

傅染两条腿蜷在床沿,明成佑走到茶几前将盛满鸡汤的碗端在手里,凑到唇边试下温度刚好,他走回傅染跟前,她一抬眼,伸手去拍。

明成佑擒住她的手腕,伸手把傅染推倒在床上后,双腿凌空跨在她两侧,左手手指攫住她的下巴,右手端起鸡汤往她嘴里灌。

她咬紧牙关,碗沿撞在牙关处找不到突破口,明成佑加重左手力道。

萧管家过去劝,“三少别这样,会闹出事情来的。”

明成佑哪里能听得了劝,他挥开萧管家的手,动作越发变得粗鲁。

傅染嘴里发出模糊的挣扎声,牙关被撬开道隙缝,明成佑握着碗的手背因用力而越发泛红,撇干净油腻后的鸡[www奇qisuu书com网]汤一点点灌入傅染嘴中,由于她整个人是仰躺着,再加上挣扎和明成佑灌的急,一口陡然呛在喉间,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嘴里的鸡汤呈喷射状洒到明成佑脸上。

“三少,当心傅小姐的孩子。”

萧管家过去,却被床上的明成佑给用力甩开,她眼见要出事,赶紧旋身跑出房间。

明成佑端碗的手挪开,待她呼吸渐缓后,又伸过去。

脖子里和胸前灌得到处都是,鸡汤特有的油腻令人浑身不适,傅染呛得口鼻内都是,猛然呛住后呼吸跟不上,整张脸泛出不正常的红色,明成佑眼里的戾气层层褪去,他忙侧开身,“傅染!”

傅染伸手推开明成佑胸膛,她使劲全力爬起身,“噗——”

一口吐在地上,连早上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干净净,傅染难受地用手紧按住腹部,脸部通红散尽后,整张脸色白纸一般透明,吐到最后胃里面全部空了,可她还是弯着腰,似乎连胆汁都要吐个干净。

明成佑捏紧手里的碗站在她身边,许是被吓坏了,半晌不见动静

傅染眼泪夺眶而出,倒不是想哭,而是难受地控制不住,一波接一波的似有东西冲到喉咙口,可就是吐不出什么。

明成佑手指一松,碗滚落到脚边。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拢后松开,眼里流溢出藏不住的紧张,“傅染!怎么样?”

她握住床沿的手深嵌入席梦思内,明成佑手忙脚乱,“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觉得难受?”

萧管家匆忙上楼,从浴室内找出条毛巾拧了把水后快步走向傅染,明成佑伸手接过,“你出去吧。”

萧管家面露担忧地瞅了眼傅染,“好。”

床边的地板上满是狼藉,混合着玻璃渣和米饭鸡汤,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明成佑单膝往下蹲,一手落在傅染背后,她吐到连挣开的力气都没有,明成佑拿着毛巾的手伸过去想给她擦把脸,傅染斜睨向他,两人站得很近,他蹲着的姿势正好让目光同傅染持平。

胃里面翻江倒海似的折腾,傅染夺过明成佑手里的毛巾后托在掌心内,她把脸闷进去,头发散下来恰好遮住她的侧面,明成佑看了眼满地狼藉,他无力地坐定在傅染身侧。

眼圈周边滚烫,傅染收拾好情绪,用毛巾将嘴巴和脸擦干净,再一根根擦着自己的手指。

明成佑盯着她的动作看,傅染抬头看到他肿起的半边脸,目光在房间内扫了圈。

依云首府,这个曾经在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接纳她的地方,也给过傅染记忆中的快乐和温馨,可如今,同样的地方却能堪堪将她逼入如此境地。

傅染左手臂撑在身侧,上半身的力道都交付于这条手臂,人微倾出去,尽量离开明成佑的范围内。

两人僵持不下,萧管家躲在房间门口生怕出事,又不敢私自进去,只好一个劲在门口徘徊。

李韵苓匆忙赶来,皮鞋声踩着楼梯发出刺耳的动静,萧管家小跑迎上前,“夫人,您再不来可就真要出事情了。”

“在哪呢?”

“房间里坐着呢。”

李韵苓快步越过萧管家身侧,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去。

明成佑率先抬起头,眉峰一紧,“妈,你来做什么?”

“我不来任由你们闹吗?”李韵苓手里的包递给萧管家,傅染听到声音头也不抬。

李韵苓几步走到床边,看到地上的狼藉,目光别向明成佑,男人的脸上越发肿的触目惊心,李韵苓脸色难看至极却也不好在此时发作。

萧管家进来收拾残局,傅染撑住身子的手臂一直在晃。

“静下来谈谈吧。”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傅染低垂的视线抬起后对上李韵苓,“我的意思跟他已经说得很清楚。”

李韵苓扫一眼就能知道,这件事还是未能找到妥善的解决方法。况且傅染的强硬萧管家在电话中也说了,她只能婉言开口,“你放心,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不会亏待他的。”

傅染嘴角扯起抹怪异的笑,最终还是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李韵苓和明成佑说什么都要留下孩子,他们哪里还会顾及她的意愿?

“没人会知道他是个私生子,我会把他交给蕊蕊抚养,你也别担心她会对孩子不好,毕竟还有我在。”

傅染犹如听到了个极冷的笑话,她看着李韵苓的眼睛别向明成佑,“这就是你们说得为孩子好?荒谬!”

明成佑也没想到李韵苓会这样说,如今在傅染的眼里,她早已是个卑劣之徒,他也不在乎了,“除去你带着孩子嫁给明铮的想法外,别的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什么?”李韵苓气得牙痒痒,“他有何资格抚养我们明家的长孙?”

傅染忍不住讥诮,“明成佑的私生子就是长子?那为什么你至今都不能承认明铮的身份?”

李韵苓语塞,“你——”

“傅染!”明成佑出声喝止,李韵苓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样的念头,你想都别想。”

“你们把我囚禁在这,逼着我生下孩子,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出去会对明家的声誉造成怎样的影响?”

“我哪里还在乎什么鬼声誉,”明成佑不吃她这套,李韵苓眼见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萧管家你在这看着她,成佑,跟我出来趟。”

明成佑跟着李韵苓来到旁边的房间。

“傅染这Y头一直就油盐不进,孩子又在她肚子里面,我看要她留下来很难。”

明成佑打开天窗说亮话,“妈,再怎么难,我都要这个孩子。”

李韵苓面有难色,“起先我以为那Y头对你死心塌地的,你三言两语说不定就能劝服她,可你看看……”李韵苓心疼地瞅着儿子的脸,“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实在留不住的话,你反正还年轻,跟蕊蕊趁早生一个,名正言顺呢。”

“妈,”明成佑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不会再有孩子,这是唯一的一个,要不要你也看着办,至于尤应蕊,她即使哪天肚子里冒出个孩子,也不会是我的。”

“你?”李韵苓怔楞,“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和蕊蕊结婚?”

“结婚是一回事,生孩子是另一回事。”明成佑靠在窗沿,洒进来的阳光被落地窗切割成均匀的两块,李韵苓盯着儿子的脸,他打小是怎样的性子她最清楚,再说这种也不是开玩笑能说出来的话。

“这么说来,要保不住这一个,我们明家就要绝后了?”

李韵苓眼睛圆睁,寄希翼于能从明成佑眼底看出丁点玩笑的成分,那样,她心里的恐慌也能一笑置之。

明成佑对于李韵苓的话并不赞成,因为在他心里,明铮的确是明家的一份子。

他也懒得和李韵苓争辩别人的事,“是的。”

李韵苓脚步绊了下,“为什么?”

“没为什么,”明成佑回答的干脆,“傅染肚里的孩子,我哪怕赔掉性命也要保住。”

李韵苓坐到椅子上,半晌回不了神,她陡然想到什么,难以置信抬起头,口气中带着恰到好处地试探,小心翼翼,“成佑,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做过身体检查吗?”

明成佑毫无波澜地对上李韵苓,“历年的检查报告都是医院直接交到你手里的,今年不是还没做吗?”

李韵苓闻言,心里豁然一松,“瞧我这记性。”

傅染垂首看萧管家打扫,她两条腿落到地上,萧管家立即放下手里动作起身拦在她跟前。

萧管家如临大敌的模样,生怕傅染会像抽明成佑一样抽她。

母子两人相继走出房间,明成佑回到主卧,傅染正被萧管家困在床边,她无力地坐回去,李韵苓明显放软了态度,“小染,我们只是要个孩子而已,你需要什么尽管提,我都会满足你。”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这孩子。”

“你,”李韵苓走过去,“他在你的肚子里,难道没有一点点让你留恋的意思吗?他也是条活生生的命啊,小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傅染嘴角轻颤下,垂在裤腿边的手不由握紧。

“现在还小,但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有胎动,那是宝宝在肚子里面发育,你真的忍心打掉吗?两个多月,都已经成形了,能看得出脑袋和手脚……”

傅染脸色原本就不好,这会听了越渐泛出惨白,明成佑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张俊脸失去血色,站在旁边眉头拧成川形。

李韵苓把话说到这,其余的也不好擅自参与,“萧管家,你打个电话让家里准备些衣物送过来,这两天我也住在这。”

“妈,”明成佑出声拒绝,“你回去吧,从家里再安排两个人过来。”

李韵苓还是不放心,但嘴上同意了。

中午两人谁都没吃一口东西,傅染怀孕后极能睡觉。午后整个人疲惫无力,她也不管床上的污渍,卷起被单后缩在床沿。

萧管家中途进来一趟,见傅染睡着,明成佑则一声不响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石化一般。

傅染屏息凝神,却并未真正睡着。

家里指不定担心成什么样子,她闭着眼睛,耳朵却竖起,连明成佑手指拿过烟盒的摩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鼻翼内依旧是干净清新的味道,想来他并没抽烟。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傅染两手握紧床单,眼睛尽管闭着也能感觉到一暗,明成佑站定在床沿。

傅染看不到男人脸上此时的神色,脚步声渐渐又走远,她眼帘隙开道缝,却没想明成佑身子在另一侧重重栽倒在床上,傅染吓得差点惊叫出口,这一下绝不轻,她身体承受着反弹的力量。明成佑挨过去看是否有将她惊醒,傅染极力掩饰,眼睛依旧紧紧闭起。

他躺在她旁边,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接触,傅染背对着明成佑,男人的视线则盯着她的背部。

时间一分一秒自指间流逝,两人的呼吸声深浅交错,同床异梦。

李韵苓回到明家,尤应蕊没敢离开,正在二楼的房间内上网。

李韵苓让保姆上去喊她,不出半刻听到尤应蕊脚步声急促赶来,“妈,您回来了,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佣人把冰镇酸梅汁递给李韵苓。

她动作优雅地喝完后,眼睛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尤应蕊,“蕊蕊,我问你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妈,您尽管问。”

“成佑说不可能会跟你有孩子,这是为什么?”

尤应蕊神色似有避闪,“妈,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这话应该问成佑才是。”

李韵苓怎可能是省油的灯,一次两次她可以当做小夫妻俩置气,可明成佑今天一再强调,她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你要再这样,我也帮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妈?”

瞅着尤应蕊楚楚可怜的模样,再加上今天被傅染给呛了通,李韵苓顿时心生厌烦,语气带有责怪,“你要是能趁早怀上孩子,还能闹出这种事吗?”

尤应蕊嘴巴一张一合,眼泪夺眶而出,“妈,成佑从来没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怎么可能会怀孕?”

李韵苓满脸震惊,“什么?”

“在中景濠庭我们都是分房睡的,新婚夜那晚他睡在了沙发上,妈,我也想争气,可这种事不是我单方面努力就行的。”尤应蕊委屈地哭出声。

李韵苓半晌未开口,显然还未从这个事实中反应过来。

“可没人逼过他跟你结婚,怎么还会闹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尤应蕊抽出纸巾揩拭眼角。

李韵苓相信,明成佑对尤应蕊是有感情的,“可能这段日子被傅染的事搅和得顾不上,再者说了,我不问,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他不主动,你也僵着,你们俩之间永远没可能迈过去。”

“妈,您的意思是?”

李韵苓心烦气躁,“这种事还用我教你吗?男人都一样,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不难,你自己把握,”她头疼地按着眉头,“指望你还不如指望傅染,瞧这些都什么事,乱成一锅粥!”

尤应蕊坐在旁边没有吱声。

李韵苓脑子里把整件事捋了遍,“蕊蕊,成佑和傅染的孩子你真能接受吗?”

尤应蕊自然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孩子的事一旦公诸于世,傅染很有可能借此机会跟明成佑复合,就连以往站在她这边的李韵苓似乎都有了动摇的意思,“妈,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

“等等吧,”李韵苓似在自言自语,“让成佑尽量说服傅染,先确保留下孩子再说。”

“妈,您是不是……”

“蕊蕊,”李韵苓打断她的猜想,“我的考虑,是为你们好。”

傅染睁着眼睛,看到日光西斜,瑰丽的颜色一点点移过落地窗户,整张冷色调的床也被烘托出其暖融融的感觉,身边的男人半天没有动静,傅染小心翼翼翻个身,看到明成佑正对她躺着,看样子睡得正熟。

她趁着仅剩的阳光注意到明成佑裤兜内的手机和车钥匙。

傅染屏息凝神,手掌心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溢出层薄汗,她伸手过去,手指勾住钥匙扣往外拉。

塞在里面的手机也跟着跑出来。

傅染坐直身子,望了眼明成佑的脸,手指蜷起,眼见要握在掌心内。

男人垂于身侧的手忽然握住傅染,她一惊,用力甩开明成佑的手后拿起手机,身子迅速转向另一边,傅染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起身就要往阳台跑去。

明成佑一跃而起,两条手臂抱住傅染,令她动弹不得。

她捏紧掌心内的手机,把它当成唯一的希望,明成佑把她夹拢在臂弯内,越收越紧,“傅染,你想好了吗?”

“神经病,你看看都多晚了,我爸妈肯定急坏了,到时候报失踪对谁都不好。”

“报吧,有本事找到这再说。”

明成佑伸手去抢手机,傅染五指握拢,他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傅染怒不可遏,“你真的疯了是吗?”

明成佑擒住她腕部的手如铁钳般用力,傅染不得不松手,眼见电话被明成佑拿回去。

“你真的不打算让我走?”

“对。”他态度强硬,话说的理所当然。

傅染手掌抚向自己的腹部,“好,我同意把孩子生下来。”

明成佑并未表现出丝毫宽慰,“条件呢?”

“我要自由,”傅染扫了眼如囚笼般的主卧,“孩子生下来后,我永远不要看到你,这就是条件。”

明成佑盯着傅染手腕处被他捏红的印子,他抬起头,“好,我答应你。”

“我希望留在家里面,不想待在这。”

明成佑似有犹豫,“你父母那边你怎么交代?”

傅染敛起神色,“我会告诉他们,是我坚持要留下孩子,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就像你说的,没有人会发现我怀孕。”

傅染一心想离开这,表面功夫自然也做到家,什么叫虚与委蛇她也懂。

明成佑端详她的脸色,并未发现不妥,“好,我答应你。”

“我能走了吧。”

傅染双脚落地开始穿鞋,一天没好好吃东西,这会饿的头晕眼花。

“等等,”却不想,明成佑比她先一步站起身,“我去拿样东西。”

明成佑出去后很快折回房间内,手里握着两份文件,他把东西递向傅染,“这是我让人临时准备的,你把它签了。”

傅染接过后,翻开来一页页细看,手指不由颤抖,目光难以置信瞪向明成佑,“你真的准备了这种东西?”

“我怕你会反悔。”

傅染把文件一角硬是捏出个洞来,明成佑坐到她身侧,“是不是又想抽在我脸上?”

“我很想知道,你会怎样周全他的身份,毕竟,他是个私生子。”

明成佑接口道,“在我眼里,他不是。”

傅染冷笑着目光落在其中一款,“倘若我反悔,你会把我怀着你孩子的事公布出去?”

“是。”

为达目的,他早已经能抛开人性不择手段,现在在明成佑的眼里,他什么都不在乎,反正在傅染的眼里他已足够卑鄙龌龊,再多几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把一支签字笔递给傅染。

她捏紧在手里后,缓缓松开,笔顺着膝盖掉落到地上,傅染眼里带了抹决然望向明成佑,“我不会签。”

“好,你继续留在这。”

傅染把手里的文件丢向明成佑,趁他伸手接住的间隙,身子猛地起身,眼睛瞥到旁边的床头柜,明成佑以为她又要走,伸手捞了下却落得满手空,傅染背对明成佑撞向床头柜,在最后的一瞬间,她还是用右手挡住了腹部。

砰——

剧烈地撞击仿佛撞塌了明成佑心里的最后防线,他看到傅染缩成一团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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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一道金光瞬间撞向面门,明成佑感觉不止是世界坍塌了,他原本是不再抱希望的,可傅染肚里的孩子几乎承载了他所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而如今,她却毅然决然撞过去,把他心存的幻念全部打碎。

傅染人往下躺,后背抵着床沿,屈起膝盖抱紧腹部,“好痛,好痛。”

明成佑恍然回神,他弯腰抱起傅染,目光落到她腿上,好在没让他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红。

两人匆匆忙忙下楼,萧管家赶紧迎过来,“出什么事了?”

“让人备车,马上!”

“好好好。”这才大半天功夫,依云首府人倒是都到齐了。

明成佑抱着傅染往外走,“萧管家,这件事先别惊动我妈。”

萧管家应了声,回神时客厅内哪还有明成佑的身影。

傅染蜷缩在后车座内,弯腰躲进靠近车门的地方,明成佑吩咐新来的司机赶紧开车。

“傅染,你怎么样,是不是痛得厉害?”

“明成佑,”她嗓音轻哽,“你放我回去吧。”

明成佑一语未发。

傅染痛得把脸紧贴车窗,“是不是真要孩子没了,你才肯放我走?”

男人盯向前方的视线突然刺向傅染,眼神犀利尖锐,“倘若孩子没了,我不会放过你们傅家!”

傅染脸色煞白,覆住腹部的掌心生疼,方才撞过去的一瞬间,撞击力全在她的手心内。

她生怕手背受伤后太过明显,所以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翻了下手。

她把事情试探到如此地步,明成佑却还是不肯松口,他是铁了心要她肚里的孩子。

车子很快驶进医院,明成佑抱起她下车,一早他就打好了电话,VIP通道有医生和护士守在那,明成佑小心翼翼把傅染放到床上,医生示意赶紧去做检查。

明成佑看到床被推向前,傅染瘦削的人影蜷缩在苍白色的被单内,他心里一紧,脚步不由跟过去。

做完B超,单子很快取出来,傅染又被送进VIP病房内。

医生从护士手里接过B超单,“没有大碍,来,把衣服掀起我替你做个检查。”

傅染也早知到了医院后肯定瞒不住,她双手攥住衣角,“我肚子疼的厉害。”

医生欲要撩起衣摆,傅染却紧攥住不放,明成佑走过去,医生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明成佑脸色一凛。“不是痛得厉害吗?不检查怎么能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走到病床另一侧,强制拉开傅染的双手,她用力推搡,“放开我!”

他大掌钳住傅染两手手腕,另一手毫不犹豫掀起她上衣,傅染抬腿去踢,明成佑朝边上杵着的两名目瞪口呆的护士道,“看什么看,过来按住她的腿!”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医生的示意下过去。

傅染像任人宰割的鱼肉般摊开在床上,光滑白洁的肚子露在人前,由于怀孕后习惯穿宽松的衣物,她下身是一条打底裤,宽紧带的腰围设计。

明成佑手指挑开她的裤沿,然后,用力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