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假爱真做 圣妖》》 · 圣妖 · 2026-07-26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才隐居在这沙漠里
……
明成佑不自觉合起眼帘,音色间带着唱这首歌需要的独特清新和苍凉,他之前从未听过,但唱歌的嗓音他熟悉。
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半生回忆。
明成佑听到这句歌词,心狠狠抽搐似的疼,眼角浅眯起,藏匿在潭底深处的伤痛无限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手掌握紧杯口,身子僵硬转过去。
傅染安静地端坐在角落内,旁边一众人给她打着拍子,她脸上照例是认真的模样,伴着节奏,上半身微微左右轻晃,歌声是极美的,或许是这首歌需要的意境,明成佑听了总觉得呼吸压得很紧,心脏随时都有剧烈地抽痛感。
她眉眼在一堆人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倒不是长得美如西施那般,但光是一眼,足能令人过目不忘。
傅染唱完后,面对掌声如鸣并未表现出丝毫不适地矜持,她把话筒交到旁边人的手上,目光流转,视线同明成佑不期而遇,她轻挽唇瓣,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告别众人走出迷性,傅染被明成佑拉着手往停车场走去。
“方才在包厢怎么唱了那样一首歌?”
“怎么了,多好听呢。”傅染右手在脸颊旁轻扇,整张脸红扑扑的。
明成佑手掌贴向她的脸,他掌心冰冷,傅染握住他的指尖,“好舒服。”
“没让你喝酒脸都红成这样。”明成佑替她打开车门。
傅染顺手把他推进副驾驶座,“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坐着吧。”
傅染弯腰替他扣好安全带,明成佑顺势按住她的后脑勺同她亲吻,唇齿间酒香味互相浸润。
“咳咳,不好意思,请让让好吗?”
陡然传来的男音惊得傅染急忙睁开眼,她这才意识到她半个身子还在车外,傅染忙推开明成佑跟对方赔着不是,她随手拍上车门,绕过车头逃也似地钻进驾驶座内。
明成佑意犹未尽,凑过去还想亲。
傅染伸手一把推开他的脸,“边上待着去。”
傅染的空闲时间慢慢变得丰富多彩,大多时候是跟明成佑一起的。
听范娴说,尤应蕊也出了国,临走时还来过傅家,但傅染并不在。
宋织和秦暮暮打车来到傅染的工作室,她接到电话后下楼。
宋织穿着宽松的毛衣,肚子已然明显,傅染小跑过去,“走吧,今儿去哪吃饭?”
“不跟你家三少哥哥一起了啊?”
“滚开。”傅染笑着挽住宋织的手臂,“暮暮,你的车呢?”
“朋友的朋友结婚,被借去充当婚车了。”
宋织小心翼翼坐进副驾驶座,车开出去一段后嚷着肚子饿,“前面不是有四海游龙的锅贴吗,暮暮,帮我下去买一份。”
“马上要吃晚饭了孩子他妈。”
“滚,我是孕妇,”宋织手掌揉着肚皮,一边还不忘做胎教,“宝宝,将来要找个媳妇给你妈一样温柔。”
傅染把车停靠在路边,坐在后座的秦暮暮受不了地推开车门下去。
狭小的空间内很快都是锅贴油腻的香味,宋织大快朵颐,冷不丁又喊道,“停车停车。”
傅染被她吼得手一抖,“祖宗,又怎么了?”
“一个锅贴掉座底下去了,赶紧找出来。”
秦暮暮拍打下额头,“服了你了。”
傅染再度把车停到路边,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宋织蹲着身子正往底下探,傅染忙示意她别动,“你怀着孕呢,别压坏我干儿子。”
她弯腰,手臂往里探,很快摸到个东西。
手指一勾后拿出来,竟是支唇彩。
“这是谁的?”
宋织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在你车里当然是你的。”
傅染压根没碰过这种色系,“不是我的。”
“可能是谁坐你的车落下的吧。”
“我前段日子还去过4S店,没可能会是我同事们的。”傅染仔细端详手里的唇彩。
宋织又说道,“你把车借给别人了吗?”
秦暮暮陡然想起她说当心明成佑开傅染的车出去找美女的玩笑,她眼角轻跳,上半身凑过去,“我看看。”
傅染把唇彩递给她。
“我说怎么找不着呢,这是我的,原来掉你座位底下去了。”
傅染掏出餐巾纸又把宋织掉的锅贴给清理掉。
也算巧合,秦暮暮之前的唇彩都跟这支颜色相差不大。
“你东西怎么掉小染车里了?”
秦暮暮捏着唇彩回到座位上,“前两天呗,我在酒吧喝醉酒让小染来接我的。”
傅染用矿泉水洗干净手,“可不是吗,又跟顾磊吵架,大半夜把自己喝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暮暮,你跟顾磊怎么了?”
话题很快被转移,一支不小心掉的唇彩,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秦暮暮握着唇彩的掌心渗出汗水,滑的几乎要掉出来,她颤抖着手拉开拉链,把东西塞进去。
眼睛不经意瞥见内后视镜内傅染正同宋织说笑的脸,她心虚得慌忙别开,眼圈红了下,又赶紧压下脑袋。
倪秘书接到电话后直接进入明成佑办公室。
“Lvan,楼下有人想见您。”
明成佑头也不抬,“不懂规矩吗?”
“她没有预约,但她说是傅染的朋友,说您肯定会见她。”
明成佑细想,傅染的朋友,关系走得最近的无外乎秦暮暮和宋织,他签完手里的文件,“让她上来。”
“是。”
秦暮暮忐忑不安乘坐电梯来到33层,庄严肃然的工作环境越发令她不自在,倪秘书将她带到办公室前,替她打开门,“请进。”
她踌躇片刻,右脚还是僵硬地跨进去。
明成佑之前和她见过面,他吩咐倪秘书泡杯咖啡过来。
“秦小姐有事吗?”明成佑抬起头,一双犀利狭长的桃花眼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秦暮暮,倪秘书端着咖啡进来,秦暮暮下意识抓紧手里的包,明成佑见状,知道她是有话要单独对他说。
他挥下手示意倪秘书出去,“把门带上。”
“说吧。”几乎不给秦暮暮恍神的机会,明成佑单手扣着桌面,“你是傅染的朋友,有话不妨开门见山。”
秦暮暮低头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样东西攥在手里。
她起身朝明成佑走去。
他冷眼盯着她的手掌,直到秦暮暮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手掌摊开。
一样东西滚到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擦声。
明成佑睇了眼,是支唇彩。
“什么意思?”
“这是在傅染副驾驶座底下发现的,她说她的车没借给过别人,我当时认下了说是我的,但,三少你很清楚,这东西应该是怎么来的。”秦暮暮目光避开那支唇彩,似乎多看一眼,眼里就会被更深的刺伤一分。
明成佑十指交扣,手肘撑于桌沿,目光转为冷凝,也猜到些许她来此的目的,“我实话告诉你,我并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秦暮暮眼里漾起嘲讽,“恐怕小染不会信你的话。”
明成佑背部向后靠,也知道秦暮暮没有十成把握不会找上门,看来这东西跟他真脱不了干系。
他用傅染车只有那么一天,载过的女人,也只有尤应蕊。
“说吧,你想要什么?”
秦暮暮脸色怪异,介乎于犹豫同挣扎之间,她知道她一旦说出口,不止是面子的问题,她和傅染之间的友谊也必将受到剧烈地摧残,尽管,明成佑不说,她不说,没人会知道。
“都走到这步了,现在犹豫不觉得太晚吗?”
秦暮暮面容苍白地抬起头,目光夹带着像是被人赤裸裸撕开伤疤的难堪,她嘴角颤抖,“我想你能够拉一把我男朋友的公司。”
“就这么简单?”明成佑摊开双手道。
她却异常艰难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找傅染直接开口?”
“我……我开不了口,况且这种事透过小染跟你说的话……”
“怕我敷衍了事是吗?”明成佑似笑非笑,薄唇扬起的浅弧溢满讽刺,“秦小姐,你跟小染是近十来年的朋友了吧?”
从高中,一直到现在。
秦暮暮忍着泛红的眼圈,“对。”
“你跟顾磊呢?”
秦暮暮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嗓音溃不成声,“别问了行吗,这是我自己的事。”
明成佑目光落向那支唇彩,他捡起后放到眼前,“因为你是傅染的朋友,你就算手里不捏着所谓的我的把柄,你但凡开了口,我都不可能敷衍了事的,对于MR来说,要想让你男朋友的公司起死回生易如反掌。秦小姐,”明成佑啪地将手里的唇彩丢进墙角边的垃圾桶内,“恭喜你,你跟你男朋友好事将近了吧?”
秦暮暮哪里能招架得住,眼泪立马涌出,“你不会告诉小染吧?”
明成佑摇摇头,“不会。”
似乎嫌她还不够难过,明成佑也反问了句,“按着我们的协议,你也不会告诉傅染吧?”
秦暮暮喉咙口犹如被棉花给堵住,她伸手抹去眼泪,转身拿走放在沙发上的挎包。
“等等。”明成佑及时唤住她。
秦暮暮趔趄的脚步顿住。
“你记住,我肯帮你,并不是因为你拿来的东西,傅染对你和宋织怎样你心里最清楚,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秦暮暮点了点头后大步走出办公室。
倪秘书吃惊地望着跑出去的身影,她掩不住好奇,怎么傅染的朋友来找Lvan最后却是哭着离开的?
明成佑背光坐在办公椅内,他调整个舒适的坐姿,看见躺在垃圾桶内的唇彩。
有意还是无意地掉在傅染车内,在他心里一清二楚。
秦暮暮快步走出MR大厅,胸腔内的空气正在被一寸寸收走,她看到前方的大门几乎拼劲全力冲过去,到了广场后,这种近乎窒息的缺氧感觉才慢慢散尽。
顾磊在车内等她,使劲按响喇叭。
秦暮暮没来由的烦躁。
她擦干净眼泪走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三少同意了?”顾磊替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秦暮暮意兴阑珊闭起眼睛点了头。
“暮暮,真有你的,”顾磊捧着她的脸使劲亲一口,“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等公司步入正轨后我们立马结婚。”
秦暮暮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对了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他有详细的计划吗,还是说只是敷衍我们?”
秦暮暮睁开眼睛,打断顾磊的话,“当然是看在小染的份上,但这件事千万别在小染跟前提起,这也是三少的意思。”
“放心吧。”顾磊满口应承。
秦暮暮疲惫地扣好安全带,“开车吧,我想回去休息会。”
“好咧,遵命老婆大人。”
这件事,果然也就瞒着傅染了。
顾磊从此平步青云,公司更可用一帆风顺来形容,秦家眼见顾磊凭借自己在市区买了个148平米的公寓,也实地去看过公司觉得有前途,这才放心把宝贝女儿交到他手里。
秦暮暮跟顾磊的婚礼,定在4月20号。
宋织的肚子已经不方便再东奔西跑,傅染得空就会过去帮忙,眼见时间走得飞快,婚礼当天傅染作为小姐妹必须要早去,她吩咐明成佑忙完公司的事后给她打电话。傅染接了宋织跟何平,一路往秦家赶去。
秦暮暮请来的影楼跟妆师,傅染跟宋织到秦家时,她已经在开始化妆,婚纱和几套礼服摆在衣柜内。
傅染把包放到一边,走过去望着镜中的好友,“暮暮,你真漂亮。”
秦暮暮握住傅染的手,“小染。”
“小染,”宋织挺着个大肚子走到二人身侧,“我们三可就只剩下你了,跟你男人谈的差不多赶紧结婚吧,耗着干嘛呢?”
秦暮暮眼睛透过镜子望向傅染,她握住傅染的手一松,心里被愧疚和涩意给填满,“小染,三少对你好吗?”
“好啊。”傅染帮着化妆师挑选首饰。
“吱吱说得也对,谈差不多就结婚吧,男人……”她有话在喉间犹豫、徘徊,“男人都是结婚后才定性的,有了家庭才会有责任感。”
“呦,”宋织一拍秦暮暮肩头,“做新娘子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啊。”
“可不是吗?”傅染笑着从盒中掏出对耳环,冲正替秦暮暮打理头发的化妆师道,“她皮肤白,用这个不错吧。”
“是,”化妆师笑道,“这是我才淘来的宝贝呢。”
秦暮暮见傅染心情极好得同化妆师说着话,她抿紧嘴巴,心里无力感骤升。
画完妆,秦暮暮穿着婚纱起身,宋织一个劲感叹,“啧啧,这有钱人家到底不一样啊,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看的婚纱跟礼服呢?”
“你少来,”秦暮暮瞪她眼,“你的婚纱不是小染给你租来的吗?还意大利名设计师手笔呢。”
“是是是,”宋织手臂搭住傅染肩膀,“我好不容易想拍拍马屁,没想到拍马腿去了。”
宋织拉过秦暮暮,一手边搂着一个,“暮暮,小染,我其实从没想过我们会走到今天,你们跟我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不论是成绩还是家庭背景,我宋织有幸认识你们并成为好姐妹,是我的福气。”
傅染有些动容,见宋织说话带着哭腔,“做什么呢,大好的日子。”
秦暮暮眼圈也开始泛红。
傅染眼里的温热被强行憋回去,“我也有幸认识你和暮暮,在那段难捱的日子里,我没有觉得孤独。”
“小染,暮暮,你们是我的妹妹,今后谁敢欺负你们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我放火烧他房子石头砸他车子,总之,我们三个是永远的好朋友,要一直好下去!”
秦暮暮眼泪憋不住,簌簌往下掉。
化妆师惊呼,“新娘子不能哭,你看妆都花了。”
秦暮暮直怪宋织,“都是你。”
“哎呦,我难得感性下嘛。”
明成佑提前结束手头的会议,下了公司直接给傅染打电话。
傅染跟着婚车去到婚礼现场,她让明成佑直接过去,由于宋织大着肚子,本来两个伴娘的任务全都落到傅染头上。
明成佑离婚礼现场较近,傅染老远看到他的人影。银灰色笔挺的手工西服勾勒出男人健硕的身形,他正同一名中年男子说着话,傅染拎起裙摆走到他身侧,“有朋友?”
“对不起,先失陪下。”明成佑拉过傅染的手往一侧走去,“怎么才来?”
“总要等新娘化好妆,再说在家里还闹腾半天呢。”
“是不是抢到红包了?”
傅染白色裹胸礼服的下摆拖沿至地上,“那还用说,想这么轻松娶走我姐妹门都没有。”
“说不定顾磊喜欢爬窗呢?”他倒想说爬墙,可生怕这大好的日子被傅染猛抽。
“哼,”她勾翘起嘴角,“门窗都没有,连狗洞都没有。”
宾客们相继入座,宋织和何平依着位子坐在靠近司仪台的地方,傅染拉着明成佑的手靠过去。
宋织边抚摸肚子边跟明成佑打招呼,“来了啊。”
何平也是个老实人,不会溜须拍马那套,他朝明成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傅染坐到宋织身侧,“好饿,估计还得好一会才能开始吧?”
“让你来之前垫垫肚子不听我的,何平,把包里的馒头给她。”
傅染忙按住宋织手背,“可别,瞧这场合多正式高档,我拿个馒头出来啃,传出去丢脸。”
“呦,是丢你家那位的脸吧?”
婚礼正式开始,傅染撑起下颔望向司仪台,形式不外乎这几种,当新娘对着新郎说出我愿意三字时,场面仍旧温馨感人,哪怕看过一百场,还是会有这种感觉。
同心爱的人结成夫妻并且打算结伴走以后的路,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一道道菜上桌,新娘新郎当众接吻,接受亲人朋友最诚挚的祝福。
傅染提起筷子,神色却有些恍惚。
宋织和秦暮暮说得对,她们都嫁出去了,当初还以为傅染才会是第一个身披嫁衣的人。
何平给宋织夹着菜,一只手掌小心翼翼抚向她的肚皮,“又在踢你吧,真够调皮的。”
明成佑也把手探过去,被傅染拍开,厉色令他正经些。
新娘挽着新郎的手臂过来敬酒,顾磊被灌了不少,整张脸通红,傅染想着都是自家朋友,一道敬完也就算了,要真一个个挨过去,非把他喝趴下。
何平搀起宋织,还有其余几个不相熟的朋友也相继起身。
何平离顾磊较近,他有礼貌地端起杯子,却见顾磊直接撇开他往傅染跟明成佑的方向走去,顾磊右手搭住明成佑的肩膀,“三少,多亏了你,你是我的恩人,这杯酒我敬你。”
秦暮暮脸色骤变,也多亏妆画得好,她对宋织小声说句对不起后走到顾磊身侧。
傅染拧起眉头,眼里有犹疑但并未在此时问出口。
“你们是傅染的朋友,再说我没有帮到你什么实质性的大忙。”
“三少,您客气了……”
秦暮暮示意身后的人给她将果汁满上,“顾磊,还有那么多桌等着你敬酒呢。”
“好好,”顾磊端起酒杯,“你们随意。”
傅染压住裙角坐回去,“你跟顾磊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明成佑握住酒杯的手松开,“我无意中替他牵了次线,其实也没帮什么忙。”
对于顾磊之前的态度,傅染在心里觉得不舒服。何平倒未表现出什么,她和秦暮暮跟宋织向来玩得好,要连交个朋友都在乎家庭背景的话,她们也走不到一起去。
傅染暗自担忧,总觉得秦暮暮跟顾磊之间,似乎还少了些什么。
婚宴散席后,傅染照例把宋织跟何平送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宋织示意明成佑停车,“我们走进去就行,里头黑灯瞎火的调头麻烦。”
傅染下车替她打开车门,“挺着个肚子走慢点。”
傅染回到车上,看了眼时间,“还真不早了。”
明成佑发动引擎,车子滑出路口,傅染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这会脚后跟痛得厉害,她把鞋子脱掉后摆在脚边,光脚踩着车内的毯子。
“累吗?”明成佑伸过去握住傅染的手。
“嗯,挺累的。”她就势脸枕着明成佑的肩头。
“傅染?”
“怎么了。”
明成佑神色专注盯向前方的路,“我看顾磊这人心术不正,还是避免跟他多接触为好。”
傅染抬起手指揉着太阳穴,“他是暮暮精挑细选看中的,我情愿理解为是他有足够的野心,我们都希望暮暮能幸福。”
“但愿如此吧。”
明成佑脸微微侧向傅染,同她倚靠,傅染今天起得早,这会累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
她闭起双眼小憩,呼吸沉稳得令人心安。
明成佑亲吻她头顶,她总是这样,倾尽全力为别人,她以为的友情到了秦暮暮手里却成为顾磊踏上成功的垫脚石,傅染不知,秦暮暮的婚礼她天天操心操劳,帮忙挑选酒店婚纱,连婚礼现场都要亲自去看过才放心。
明成佑把车开到傅家门口,扭头见傅染睡得正沉,他凑过身替她解开安全带。
傅染为配合礼服,难得的将发盘起,头发还沾着婚礼现场筒花内的亮片,明成佑抬手替她一片片拿掉,傅染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
明成佑压下身,温软的唇瓣覆住傅染辗转亲吻,她原本还是疲乏,索性闭起眼睛,双手伸出拥住明成佑的后背。
他手指抚过傅染颊侧,俊脸从她眼前退开,“傅染,你也想结婚吧?”
她眼波流转,自有一番风情,眼睛脉脉盯着明成佑。
倘若时光倒转,回到她离开依云首府的那个晚上,换了傅染此时的心境,她肯定会毫不犹豫说,我愿意。
哪怕明成佑此时再开口,趁着几许酒意,傅染也敢答应。
他拇指抚过傅染眉心,最终把身子退回去后说道,“不早了,快进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秦暮暮家吃饭吗?”
傅染眼里闪过黯淡,噢了声,拿起包推开车门。
夜风袭来,四月底的天已经开始转暖,不算冷,但足够吹醒她的脑袋。
傅染摇头轻笑,说好要好好谈场恋爱的,怎么才几个月功夫她竟萌生了结婚的想法?肯定是眼见秦暮暮和宋织都喜结良缘,心生羡慕了。
明成佑目送傅染走进去的背影,他掏出香烟,尽管说要戒烟,但始终烟不离身。
他把烟夹在指间,想了想,还是用打火机点燃。
傅染跟明成佑和好后还未去过明家,之前一直忐忑,怕过不了李韵苓那关。
傅颂庭和范娴催过几次,傅染也觉得躲着不是办法,明成佑见她有意,推脱过一两次后索性主动邀请。
由于约好的日子临时有个高层会议,明成佑开完后马不停蹄赶回中景濠庭,傅染的车停在门口,他进入别墅后立即上楼。
“礼物都准备好了,但时间太赶,我怕有失礼数。”
“没事,”明成佑边说边扯掉领带,他解开袖扣脱衣服,“是我耽误的时间,我妈知道最近公司忙,我先去洗个澡,你帮我去衣柜内找套衣服。”
“好。”傅染跟着明成佑走进房间,弯腰收拾起被他丢得四处都是的衣物。她走到更衣室内,将码好的衬衣和裤子拿出来一套放到洗手间门口。
明成佑伸出右手臂,把衣服拿进浴室更换。
出来的时候正把衬衣往裤子里塞,“去拿条皮带,你送我的那条。”
“噢。”傅染飞也似地跑回更衣室,一眼找到她买得那条爱马仕皮带。
手指下意识抚过,也不是有心去看,傅染摊开皮带瞅了眼内侧,竟未发现她当初特意加上去的MR标记。
脚步一滞,明成佑坐在床沿头也不抬朝她伸出手,“皮带。”
傅染拇指带过内侧,完全没有一点痕迹。
她把皮带递给明成佑,“不会有人送你跟我一样的生日礼物吧?”
明成佑埋首专注手里动作,“说什么呢,我能随便接受哪个女人送我的皮带吗?也不看看是弄在哪个部位的?”
100当众解皮带
傅染眼睛盯着明成佑娴熟的动作,他扣好皮带,皮带头清脆的咔哒声令她如梦初醒般睁眼。
傅染瞅着这条当初跟自己所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皮带,她心里有疑惑,但始终要确定后才会开口。
明成佑穿戴整齐后催促傅染,她跟在明成佑身后大步下楼,把后备箱的礼物取出拿到他车上,两人这才出发往明家。
到达明家别墅,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正是平常吃饭的时候。
车子刚停稳,傅染就推开车门,一边拿着东西下车,“这个时间点才到,太没礼貌了。”
“没事,”明成佑出声安慰,接过傅染手里的礼盒,“走吧。”
萧管家在玄关处张望,总算看到二人的身影,“夫人,他们来了。”
李韵苓端坐在沙发上,“来就来吧。”
说话间,明成佑已带着傅染到大厅门口,萧管家给他们找好拖鞋,又把东西接过手。
傅染心有忐忑,明成佑握紧她的手,两人相携来到客厅内,“妈。”
傅染回握住明成佑,“伯母,您好。”
李韵苓目光从电视机上的戏曲频道转而望向傅染,四目相接,傅染神色坦然,唇瓣莞尔未作丝毫回避。
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李韵苓免不了对她轻讽,“不好意思,以前听惯了叫妈的称谓,你这声伯母我当是在喊别人的。”
傅染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明成佑握住她的手一紧,面色已见不悦,“妈……”
傅染不着痕迹扯住明成佑手臂,“伯母,没关系。”
李韵苓眼里厉色稍掩,她倒真能接得了这口?
萧管家站在旁边,明成佑拉着傅染入座,随口问道,“萧管家,午饭准备好了吗?”
李韵苓合着电视机内的戏曲哼了段小调,萧管家站也不是,离开也不是,“这,三少……”
明成佑眼睛扫向不远处的厨房,门是开着的,竟未见一个佣人在里面。
“今天我放了她们假,谁要想留在这吃饭谁自己动手做吧。”李韵苓目不斜视插入句话来。
“妈,您什么意思?!”
李韵苓拿起遥控器,把音量拉低,“你临时说要带人回来,我哪里有这闲心思去准备?再说这像是来拜访的样子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要我张罗完等你们直接上来吃饭才算礼数?”
傅染眼见这母子二人呛起来,“伯母对不起,是我的失礼。”
“我公司有急事,我早上提前打过你电话。”
李韵苓掸了掸墨绿色苏绣制成的旗袍下摆,她优雅起身,“成佑,我话里并无一句对傅小姐的责备之意。”
傅染忙跟着站起来,“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正好我最近新学了几道菜,伯母索性让我试下手吧。”
“傅染,我们出去吃。”明成佑开口阻止。
“厨房在那,”李韵苓以眼示意萧管家,“萧管家,你带傅小姐过去。”
倒不是傅染非要露这一手,而是李韵苓话里的意思太过明确。
她也没觉得多委屈,毕竟这口气咽在李韵苓肚内,一天不除,她跟明成佑的日子一天不会好过。
萧管家带傅染来到厨房,里头摆满新鲜的有机食材,萧管家在边上给她打下手,明成佑身子倚靠进沙发,李韵苓也坐回原先的地方。
“妈?”
李韵苓一把折扇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况子跟我讲过你最近的事,你要把她捧到何时?”李韵苓手里的折扇指了指厨房,“这样的女人也配,你在外头怎么玩我都不想管,你如今居然还把她带家里?你倒是说说,你安得什么心?”
“我没安什么好心,行了吧?”明成佑不耐烦地挥下手。
“也只有蕊蕊能忍你,”李韵苓打开水墨画装点得折扇使劲扇动几下,“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傅染这Y头摆明有心跟你好,待会吃饭你就跟她说,她倘若知道真相后,也算能抵了她当日抽手离开的狠心,然后你们两不相欠,各过各的行吗?”
明成佑想也不想拒绝。
眼里全是傅染在厨房内忙碌的身影,她系着围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转身在流理台洗手时余光看到客厅内的二人,她勾了下嘴角,笑容很淡,却令人窝心。
“妈,你答应过不插手这件事。”
“成佑,你有为蕊蕊想好过后路吗?”
明成佑答得很干脆,“她想要什么,她是怎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萧管家菜刀快速地切着手里的美国芹,傅染在一边配菜,“萧管家,伯母这两年的口味没变吧?”
萧管家反应冷淡,“基本没变。”
李韵苓喜欢的菜色傅染有所了解,她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鸡蛋,萧管家切菜的动作稍顿,“傅小姐,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
傅染反问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我只知道,那段日子是三少最难捱的时候,他天天喝得烂醉如泥,夫人心疼地眼睛都哭红了,哪怕你们当初感情再淡,有你在,哪怕只是陪他说说话也好。傅小姐,你的心实在是太狠了。”
物是,人非。
少奶奶和傅小姐,说到底也就一个称谓的区别,但代表的含义到底不同。
傅染未作解释,专心得在厨房内开始做菜。
由于时间有限,她做了几道家常菜,八菜一汤,等端进餐厅时,时钟扫到了十二点半的位子上。
明成佑饥肠辘辘,萧管家过来请李韵苓用餐。
“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傅染替李韵苓拉开座位。
她大体扫了眼菜色,“我记得你以前在依云首府是不做菜的,是不是过不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傅染忽略她的后半句话,“这些菜都是我跟我妈学来的,您尝尝。”
明成佑拉开椅子,替傅染脱掉围裙,他随手交给身边的萧管家,“坐吧,要喝点饮料吗?”
“不用。”
萧管家给李韵苓盛了碗汤,她把折扇放在手边,却并未立即动筷,“傅小姐有心,还记得我喜欢吃些什么。”
明成佑夹了筷子菜放到李韵苓碗里,她伸手一推,“但人都会变,更别说是口味了,这些菜云峰死后我就没再碰过,况且方才以为你们不会过来,我和萧管家吃过了。”
明成佑落下筷子,眼睛望向李韵苓。
“你们慢用。”李韵苓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原位,傅染如坐针毡,萧管家给她和明成佑盛了饭。
“忙活半天不饿吗,”明成佑拿起筷子塞到她手里,“吃吧。”
傅染想了想,又把筷子落回去,“伯母,我这次是真心想和成佑重新开始。”
李韵苓望了眼傅染,遂而又将目光别向明成佑,眼里的深意唯有二人自己懂。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不是因为成佑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成就而重新找回来的?”
面对如此质疑,傅染回答的也很轻松,毕竟这些话都在她意料之中,“我这时候讲什么都是空的,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你就不怕,成佑在你之前的两年有过别的女人?”
李韵苓脱口而出,明成佑哪里还能阻止得了。
“不怕,”傅染态度坦然,“那两年我没有在他身边,也不能强行要求我当初自己放弃的人为我做到那样的地步,况且我跟他要走的路都在后面,所以也请您相信。”
李韵苓压低眉角,令人捉摸不透她的神色,明成佑握紧傅染的手放到膝盖上。
“既然这是你们自己的意思,”李韵苓目光自二人身上逡巡,“我很期待以后的故事。”
明成佑全然未觉不自在,傅染如鲠在喉,面对整桌子菜胃口全无,李韵苓席间都没有离开,更未动过一筷子。
从明家出来,傅染跟李韵苓道别,她坐进副驾驶座内,全身一松,身子向后倚去。
明成佑发动引擎,将车子缓缓开出明家宅子,“怎么了,来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会却焉了。”
傅染单手遮住眼角,明成佑以为是方才的事,“我妈就这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别放在心上,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傅染想着,越发心烦气躁起来。
明成佑左手把着方向盘,俊脸凑过去被傅染伸手推开,“开车吧。”
“怎么了?”
“没事。”傅染目光不由瞥过明成佑腰际的皮带,眼里更是一刺,心里火烧火燎似的难受。
他只当是因为李韵苓,当即神色也有些不悦,“我说过这事急不来,再说我们要重新开始你何必那么在意别人的话,况且口口声声说要跟我走以后的路,是不是才第一步你就觉得困难想退缩了?”
傅染闻言,没好气地别过头,“让我清静会,我不想跟你吵。”
明成佑几时受过这等闲气,但到底没发作,一路把车子开回中景濠庭,傅染的车还在车库内,她从挎包内取出车钥匙,另一手去推车门。
明成佑手臂勾住她的腰将她拉回身侧,“还生气呢,不气了,做了半天保姆也累了,上楼我帮你按摩按摩。”
傅染没这闲情雅致,明成佑这痞样平日里倒觉得受用,这会看着,怎么看他都是一流氓。
还是个赖皮流氓。
“我要回去了,有点累。”傅染挣扎下,明成佑手臂圈禁,脸色微变,眉宇间聚起丝丝阴沉,“把话说清楚,真的没事?”
“没事。”
她太过坦诚的态度令他越发怀疑,明成佑握起傅染的手,“这条路是我们说好要一起往下走的,傅染,倘若你再中途离开,我保证,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傅染拍掉他的手,又把明成佑用力从她眼前推开,“你们都以为我当初的离开就是十恶不赦对不对?你现在要跟我重新开始,算是我前辈子积德才换来的对吗?明成佑,我用不着你一次次提醒。”
她推开车门,半边身子滑出去,明成佑再度扣住傅染的手臂,“你这些话什么意思?”
傅染一甩手,大步走到自己的车前。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尔后踩了油门离开中景濠庭。
明成佑眼睛盯着后视镜内逐渐远去的影子,他想不通傅染怎么会说变脸就变脸,在饭桌上跟李韵苓的那番话着实敲进了他心底,他没有追上去,由着脾气甩上车门进入别墅内。
傅染开车一路往前,心里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清楚生怕冤枉了什么。
她来到南生活广场,上次来的那家店照常在营业,依旧是唯一的一名老板在里头。
“请问?”傅染走进店内。
老板这会没什么生意,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抬起,他稍作细想,“我记得你,上次拿了条爱马仕的皮带来过这是吗?”
“对对,你记性真好。”
“怎么了,这次又想弄些什么?”
傅染手里的包放到柜台上,“不是,我想请问下,有没有可能机器压过的痕迹会消退,我是说,皮带的内侧跟没压过时候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
“绝对不可能,”老板头直摇,手还在摆,“这台机器是我花大价钱让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具有说服力,他从柜台内找出样本,“你看,这都一年了,还是完好如初。”
傅染拿起样品细看。
“况且压在皮带内侧,软的东西反而不容易消。”
“好,谢谢。”
傅染脚步僵硬走出店内,两条手臂沉甸甸地垂在身侧,手里的包好像就要随时往下掉。
经过精品店门口,她神色犹疑后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傅染寻个理由,“您好,我想请问下这款皮带属于限量版吗?”
“是的,小姐需要吗?”
傅染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是这样的,我前段日子在这买过这个款式,但我男朋友生日时候收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他为此很不开心,说我在敷衍他,既然是限量版,每个客人购买过应该都有信息登记吧?”
“是的,请问您是在哪天购买,麻烦把姓名也报一下。”
傅染回忆下时间,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信息显示您是曾经在本店购买过。”服务员面带微笑,视线从电脑上抬起。
傅染眼里一亮,“那请问,前后还有谁买过吗?”
服务员略为为难,“对不起,我们这有规定,不能泄露客户资料。”
傅染掩不住眸底的失望,服务员又道,“不过皮带的款式尽管相同,但由于是限量版,在皮带扣内部都有不同的数字编号,等于我们人类的身份证明一样,我可以把编号发送到您的手机上,到时候您就可以跟您男朋友说,您购买的是独一无二的了。”
“是吗?”傅染点点头,“谢谢。”
驱车回到傅家,范娴见她回来,忙挨过去道,“怎么样,李韵苓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傅染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她对我挺好的。”
“有事别瞒着妈,”范娴跟在傅染身侧,“你是跟成佑一道回得家,要真像你说的,成佑肯定会过来,你瞧你的脸色。”
傅染双手摸向脸颊,“妈——”
“我和你爸都知道李韵苓的脾气,实在难相处我们没必要受这气。”
傅染两手按向范娴的肩膀,下巴轻搁在她颈间,“妈,你真的想多了,成佑吃完饭就回公司了,最近他手头有个项目,都忙晕了。”
“没事就好。”范娴拍拍女儿的手背。
傅染没精打采上楼,手机收到条短信,是精品店的服务员发来的。
傅染把脸闷入枕头,也没去看。
窒息的感觉迎面而来,她脸侧过去,感觉眼角有些潮意。
两个倔强性子的人,谁都觉得没错,明成佑更加觉得傅染这邪火发得莫名其妙。
三天时间,在手指间穿梭而过。
明成佑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的边沿,他拿起手机瞅了眼,让她服软先打个电话比登天还难。
也罢,李韵苓当日的态度,换成谁都会心里有气。
他想了想,还是欠抽地给她打过去。
傅染正在舞蹈室看几名老师练舞,接到电话也没看来电,直接放到耳边,“喂,你好。”
明成佑心里咯噔下,没想到她口气这么生疏,“傅染。”
傅染示意她们继续,她拿起衣服来到走廊上,“有事吗?”
“还生气呢?”明成佑手里的签字笔无意识在一份文件上划拉,“晚上我去接你。”
傅染干脆地答应,“好。”
有些事还是当面问清楚来的好,放在心里伤口只会越来越溃烂,还不如狠心撕开,该割除还是该保留,才能令人有更明确地选择。
明成佑来得较早,打给傅染电话说要上去,傅染让他在楼底下等着,不出五分钟,她已从楼内大步走出来。
这几天气候转暖,傅染穿了件白色的宽大长袖T恤,随着她的走动,下摆轻漾起层层弧度,傅染打开副驾驶座进去的瞬间,洗衣液清新的味道瞬间在车内弥漫,明成佑目光微顿,看到她白色T恤内清晰地映衬出黑色文胸的轮廓。
“开车吧。”
“想去哪吃饭?”明成佑收回视线。
傅染眼睛别向窗外,看到路边有家新店,“就在这吧。”
明成佑也没说什么,把车找个地方停好,然后跟傅染走进去。
寻常的饭馆,但好歹上菜速度快,色香味也算俱全,傅染拨了两口米饭,明成佑端详着她肃冷的小脸,“还气着呢?”
傅染放下筷子,目光同他直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清楚。”
“怎么了,弄得这么严肃。”
“你妈对我的态度上,我没有生气,这都是我意料之中的我也有心里准备。”
明成佑点了点头,“然后呢?”
“明成佑,你腰间现在圈着的这根皮带到底是谁送你的?”傅染这话题转得太快,明成佑几乎毫无招架能力,他甚至垂首瞅了眼那根爱马仕皮带,“不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傅染又道,“你问过你,有没有发现过它的特殊之处,你说有,你告诉我它特殊在哪里?”
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但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还是老实作答,“你送我的,当然不一样。”
“是,是不一样。”傅染勾起抹笑意,只是笑却并未达眼底。
明成佑原本准备好好说话的脾气又被挑起来,“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你皮带内让人专门压了MR两个字母,你告诉我,它们在哪?”
面对傅染的质问,明成佑心有疑虑,她送给他的时候他就摸了个遍,哪里有MR?
“我没看到。”
傅染拿起筷子,无力地吐出口气,“你当然没看到,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送给你的那条。”
明成佑断然否定,“不可能,绝对没有别人再送过。”
傅染强行压下口气,尽量使得嗓音不那么颤抖,“我去问过店里,老板说压过的字体没可能会毫无痕迹,再说给你的当天你就应该看到上面什么都没有。”
明成佑脑中陡然闪过个念头,秦暮暮拿着唇彩赶到MR的一幕清晰地呈现出来,他想到了尤应蕊。
但细一想,又有些迟疑,毕竟他这段日子没跟尤应蕊再碰过面。
傅染无心争辩,“店里的服务员说,每条限量版皮带扣内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她从包内掏出手机,找到那条短信后把手机推到明成佑跟前,“这就是我买的。”
明成佑拿起一看,是串数字,开头是英文字母。
“我再说一遍,我收到的就是你送的。”说完,他推开椅子缓缓起身,服务员端着汤从不远处走来,明成佑突然伸手去解皮带,他动作保持优雅,只不过这番举动哪怕做得再优雅,它都不该是优雅人该做的事。
二十出头的服务员摸不清状况,端着汤的小手直抖,邻座也有人笑着望过来。
明成佑啪嗒解开皮带,尔后动作利索地抽出,服务员趁隙一溜烟过来,放下菜连菜名都没报,又一溜烟似的飞跑了。
他随手推开皮带头,果然见一排编号,明成佑拿起傅染的手机一对,脸色骤然有变。
握着皮带的手掌紧拢,坚硬的铂金深嵌入掌心内。
傅染眼见明成佑的神色,她知道两排编号对不上。
101看穿尤应蕊的心思
明成佑抬起视线睨向傅染,脸上说不出的怪异,但又在强撑着什么,只把一道凉薄的唇抿得死紧。
傅染拿起筷子,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她挑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碗里,头发由于是披在身前的,吃饭时候不得不用一只手压住发尾。
明成佑手里的皮带往桌上一丢,人颓然地坐到傅染对面。
傅染嘴里嚼着汁浓味美的小排骨,调料精准,味道是极好的。
她突然想起《天下无贼》里面,当有人告诉刘若英刘德华扮演的角色已经死了的时候,刘若英拼命吃着东西的那一幕。
傅染没看到里面的角色哭,自己却哭得不行,甚至觉得导演太残忍,生生剥夺了一众人渴望美好结局的希望。
她夹起一筷子生菜,吃了两口,余光看到坐在对面的明成佑。
明成佑心里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前后他接触的人并不多,而且拿到傅染给他的礼物后,除去中途载了尤应蕊出去,他回到中景濠庭后就更加没有可能了。
这时候,他是无论如何找不出对应的法子。
“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坦白从宽吧。
傅染拿起玻璃杯,喝水的动作被刻意放慢,一双眼睛定在明成佑脸上,眼里波澜不惊,倒是很能忍。
“吃饱了吗?”她开口问他。
明成佑落座至今没动过一筷子饭菜。
傅染伸手,“服务员,埋单。”
她从包里掏出皮夹,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角处,抬手拿起玻璃杯压在上头,尔后推开椅子站起身。
明成佑急忙追出去,脚步折回,拿起桌上的皮带。
傅染走得很急,在人来人往的饭店门口,明成佑伸手拉住她臂膀,“傅染。”
“别拉拉扯扯的。”她挣了下没挣开,“去车上吧。”
明成佑这才松开手,拿起车钥匙去取车,打开车门回头哪里有傅染的人影,他张望四侧,看到傅染正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
明成佑发动引擎,赶紧追过去。
傅染招了辆出租车,车轮还未停稳,明成佑已吱地踩住刹车下来,他几步冲到傅染跟前,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直接塞入副驾驶座内。
他解下来的皮带随手丢在副驾驶座上,傅染坐进去时压到了皮带,她拿起后看也不看啪地往后丢去。
明成佑绷紧的脸色缓和些,见到她此番小孩心性的动作,眼角注入些笑意,“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发誓。”
“我记得你说过吧,男人发的誓不能信,做不做得到谁知道呢?”
“我……”明成佑哑然,苦笑道,“以前不过是开玩笑才说这样的话。”
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你说清楚,难道问题还会出在我身上吗?我给你之前还看过,况且没人送过一样的,也无所谓你拿错的说法。”傅染躲开明成佑伸来的手,“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我帮你系安全带。”
傅染一瞬不瞬盯着他,“我有手,再说我待会自己回去用不着你送。”
明成佑靠着椅背,一时半刻找不出旁的理由,“说不定有人给我换错了。”
“换错?”傅染挑起眉头,“你难道还有在哪都能随便脱裤子的习惯吗?”
明成佑愕然,“不是。”
“成佑,在中景濠庭你让我帮你拿皮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再说我亲手送出去的东西我清楚,回家后等了几天,我原本是心里有气的,但我觉得有些问题还是要摊开来说,省得有什么误会弄得我们两都不好受。”
倘若存在心里,芥蒂只会越来越深,“说穿了,不过是件相同的礼物而已,毕竟店开在那里没有规定谁能买谁不能买,我介意的是你的态度,一件小事你都要瞒着的话,让我以后怎么信你?”
明成佑心里自然觉得冤枉,但唯今之计只有吃下这哑巴亏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傅染送他的那条,他怎样才能找得回来?
傅染直盯着他不放,明成佑再坚持说他不知道岂不是笑话,他心里这口气缓了缓,握住傅染的手,“是我不好。”
她等着他说下去。
“你送我的那条,我不小心弄丢了,我又怕你生气就去店里买了条,傅染,是我的错。”明成佑积极认错,态度良好。
傅染眼角稍黯,“你就这么不珍惜我送你的东西?”
“不是,有次跟况子他们出去,朋友开了家服装店捧场,可能是试衣服的时候落在里面,我后来回去找过,但哪里还有影。傅染,我不告诉你不代表我不在乎,正是因为怕你生气我才打算瞒着。”明成佑上半身挨过去,手臂欲搂向傅染。
她不着痕迹退开身,“这原也不是大事,你何必隐瞒?”
“我说了……”
“又是怕我生气,”傅染拨开他的手,嘴角勾起冷笑,“我带赵伯母去青山,那么大的事我都坦白告诉你,我明知你会火冒三丈,但我觉得与其以后你从别人嘴里知道还不如我亲口告诉你。或者我也跟你一样,抱着些侥幸心理,我觉得没意思,明成佑,谈场恋爱而已,你没必要扯上你商场那些花里花俏的手段。”
他听得怔愕,回过神时傅染已推开车门下去,明成佑迅速伸手,上半身跃出驾驶座的位子。
傅染再度用力抽回手,“等把我送你的东西找回来再说吧。”
被她一甩,手掌砸在了车门上。
明成佑疼地皱起眉头,傅染走出老远后站在路口拦车,自始至终也未再往这边瞅过一眼。
女人要么不发脾气,别看傅染平日里性子冷情倒也温和,只是没惹毛她而已,明成佑揉着手背,眼睛瞥过后车座内静躺着的罪魁祸首。
傅染拦到车后很快离开,明成佑驱车调头往另一侧而去。
他拿出电话,在电话薄中找出号码拨过去。
接通时传来的女声有些朦胧,带着难以自抑的惊喜,“成佑!”
明成佑后视镜内倒映出的眸色一凛,他左手掌握方向盘,神情专注而不懈怠,尤应蕊不等他开口,兀自说道,“我今天本来也想给你打电话呢,但又怕你忙。”
“应蕊。”明成佑出声打断她的话。
“嗯。”
他不打算转弯抹角,“我车上的皮带是你换掉的吧?”
尤应蕊闻言,怔了怔,恐慌填塞满心头令她半晌后方有反应,“什么皮带,什么调换?”
明成佑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我去接你的时候,放在后车座的袋子里是傅染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没有,”尤应蕊想也不想地矢口否认,“我送你的礼物是衣服和领带,再说我短时间内哪里去找一模一样的调换呢?成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明成佑把车停到路边,车窗打开后熄火。
他左手手肘支于车窗外,尤应蕊还在拼命解释,“专卖店相同的东西很多,凭什么说是我换了她的?成佑,这是小染的意思吗?是不是里面存在什么误会?”
明成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挂断后又拨了个号码出去。
依着他的关系,要想翻动里头的会员资料远远比傅染简单得多。
半小时后,握在掌心内的手机响起。
明成佑瞅了眼,接通,“喂。”
“您好,三少,按照您提供的商品编号,我查到此款商品是在南生活广场内的专卖店售出,对方使用的是您的副卡,签的名字也是您的。”
明成佑右手握着那条皮带,他没有冤枉尤应蕊,挂掉电话,明成佑发动引擎,手里的东西啪地丢出车窗,车轮剧烈碾压过后,那条皮带直挺挺躺在路中间。
尤应蕊尝试把电话回拨过去,但始终无人接通。
她焦急地在窗口踱步,她不明白一模一样的东西傅染跟明成佑怎么会发现?
若说她当初是故意离间,她是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做得这么明显,起先是想光明正大送给明成佑,毕竟她挑的礼物不少,尽管跟傅染的一样但也能显得有心。
尤应蕊无意中看到袋子,调换的念头也只是一瞬间产生,她后来果然看到明成佑系着那条皮带,心里固然有个安慰。
可能真应了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
傅染打车直接回家,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力气去工作室把车开回来。
接到明成佑的电话她索性不予理睬,这时候不想跟他多说话。
傅染把手机调成静音,面上装作无恙,照例跟范娴和傅颂庭有说有笑。
翌日来到工作室,办公室门口摆着一束花,傅染推门进去,完全视而不见。
明成佑的电话打进来,不接,短信,不回,直接采取冷处理。
吃过午饭,傅染跟几名老师在舞蹈室内忙着编舞,耳尖的林林听到电话,“小染,办公室座机响了。”
傅染走进办公室接起。
是MR李总的电话,催她过去。傅染本想拖两天,这会人家把电话打到工作室,她也不好再推脱。
简单整理出要带去的资料,傅染拿起包和钥匙走出FU,开车来到公司,跟着外头回来的几个MR员工进入大厅,到了电梯口才发现没有带门卡。
傅染在包内翻找一圈,想来是落在工作室了。
倪秘书和韩隽有说有笑来到电梯口,倪秘书手里的卡放到仪器上一刷,她看到站在旁边的傅染,“没带在身上的话还是走楼梯吧,这儿不是一般的小公司,要想进去都要经过身份验证。”
傅染不予理睬,电梯从顶层往下,眼见来到底楼后叮的声敞开。
倪秘书推了下韩隽。“杵在门口做什么?”
“傅染,一起坐吧?”
倪秘书两根手指掐住韩隽的手臂使劲一拧,对方差点没惊叫出来。
在电梯门还未合上之际,脚步匆匆赶来的男人陡然拉过傅染的手,她还在埋头找着东西,冷不丁看到明成佑扯住她进入了专属电梯内。
“Lvan!”
韩隽揉着手臂,“你真是多管闲事。”
电梯门合上,倪秘书抡起拳头朝他背后招呼,“都怪你都怪你!”
“我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就怪你!”倪秘书气呼呼地一个劲按着33层键。
傅染好不容易扶着电梯墙站稳,她不着痕迹避开明成佑的手,透过光滑的镜面睇向男人,明成佑逼上前,她后背抵住墙面,身子直挺挺站着。
“傅染,别气了。”
傅染的目光往下落,看到男人腰间系着的皮带。
明成佑顺她的视线望去,“那条我已经丢掉了。”
“找回来了吗?”
明成佑双手撑到傅染身侧,俊脸逐渐往下压,她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眼睛直盯进明成佑眼底,鼻尖几乎相抵,彼此的呼吸喷灼在脸部令气氛越加显得暧昧不清。
傅染手掌按在明成佑胸口,“到了。”
说完,她推开明成佑的手臂,神色自若走出电梯。
倪秘书在秘书台前整理资料,余光装作不经意似地瞅望两人的动作,傅染打开办公室门进去,她反手掩上,并不给明成佑接近的机会。
待明成佑进入办公室后,倪秘书拿出手机,准备通风报信。
电话才一接通,那头隐约传来哭声,“艾艾。”
“蕊蕊,你怎么了啊,别吓我。”倪秘书压低声音说道。
“你手里有钱吗?能不能先借我万把块钱。”
“啊?Lvan不是……”
“别说了,有些事你知道对你也不好。”
倪秘书满脸愤恨,“我就知道,Lvan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没安好心,他现在跟那个傅染在公司出双入对的,还处处护着她,我早看不惯了,蕊蕊你别急,我马上给你把钱汇过去,别哭了。”
傅染在办公室内接到内线,让她去策划部一趟。
她把打印出来的资料整理好,想着先去策划部,傅染顺楼梯来到30层办公区域,去找原先跟她合作的耿总监。
没想到短短不过20来天,竟然换了负责人。
总监是一名30岁出头姓柴的女子。
简单翻阅过傅染手里的资料,态度毫不友善地丢出去,“不行。”
傅染望着散乱在桌上的图片和A4纸,强忍下怒意,“请问是哪里不行?”
柴总监伸手抬抬眼镜,眸底的不屑和讥讽显而易见,“你不是专业的吗?这种问题还要来问我?”
“你说不通过,我总要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柴总监漫不经心取过一打资料,不愿再搭理傅染,嘴里念叨道,“靠关系进来的就是这样,能力不靠谱,摆架子倒是比谁都会。”
傅染拿起被甩出去的资料夹,把东西按照原位归顺,然后直接再放到柴总监桌上,“这是过两天活动要用的,你别管我是怎么进来的,要是真的不能通过,请您将您需要改进的地方详细记下,我会尊重您的意见。”
眼看着傅染拉开门出去,柴总监拿起文件夹腾地来到走廊,“我是MR高金聘用过来的,为这点小事你让我给你写改进意见?MR养着你是做什么用的?”
手里的资料夹刷得砸过去,傅染感觉有人在身后拽了她一把,强健的手臂挥挡在傅染跟前,摔在地上的文件落得个四分五裂,照片和纸张散落在办公区内,正在讨论工作的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Lvan,”柴总监气势汹汹指着傅染,“她是哪个部门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明成佑阴沉着脸,甩了甩膀子,手肘被坚硬的铁皮给砸到,柴总监丝毫没意识到男人铁青的脸色,傅染看到明成佑的手垂下去,旁边有老员工知道二人的关系,努努嘴道,“有好戏看了。”
“你没事吧?”明成佑回身冲傅染道。
她的手还被他攥在掌心内。
傅染摇摇头,老实说这女人真猛,话不投机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
也怪柴秘书刚来MR,人缘又不好,也没人给她点个醒。
她双手环在胸前,走到明成佑近身,“我可是你们MR花重酬聘请过来的,要早说跟这样的人在一间公司,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现在知道也不晚,”明成佑松开握住傅染的手,“我也没早知道柴总监是个肝火如此旺盛的人,留你在MR还有哪个客户赶上门,趁早收拾收拾,你走吧。”
柴总监目瞪口呆,半晌后方才反应,“Lvan,你挖我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讲的。”
韩隽闻讯匆匆赶过来,他示意明成佑别动怒,“柴总监,误会,误会。”
明成佑蹲下身,替傅染将照片一张张捡起来,他掸了掸,朝正在给柴总监道歉的韩隽道,“我看柴总监当务之急不是工作,而是该找个男人灭灭火,更年期提前衰老容易引发很多后遗症。”
“我不干了!”
韩隽瞅着气势汹汹冲回办公室的人影摇摇头,他几步追上走到电梯口的明成佑,“Lvan,柴总监动手固然不对,但你忘记当初我们花了多大代价才把她挖过来的吗?”
傅染站在旁边,不好插嘴。
“这样的人迟早要滚蛋,还不如早点走。”
韩隽目光满含深意瞥向傅染,“你真要把她捧到天上去吗?”
“我愿意,”明成佑强行拉住傅染把她拽进电梯内,倒也没再说什么,他把手里的资料递还给她,“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好,用不着事事通过别人。”
傅染随手接过,等电梯门打开后大步迈出去。
明成佑接到尤应蕊的电话,已经是三天过后。
这几天她给他的信息石沉大海,打电话他也不接,尤应蕊知道拖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
明成佑坐在办公室内,尤应蕊打了足有一百遍腹稿,“成佑,对不起。”
“说吧。”明成佑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彼时正值傍晚,晚霞如火如荼烧红半边天空,如随手泼出去的水墨画般,尤应蕊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是我换掉的,我当时也想送你这件礼物,但我在车上看到了傅染送你的皮带,我想,这肯定是你要随身带在身上的东西,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想让你……”
“东西现在在哪?”明成佑手指轻按眉心,似乎并没有多大耐心听完她说话。
“成佑,对不起。”
人的心境似乎真的会随着时间而有所变化,明成佑出神地盯向窗外不住流动的云彩,尤应蕊见他迟迟不开口,“我,我把东西塞到我家小区的垃圾箱内了。”
明成佑呼吸一滞,“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让你留在我身边不要去学这一套套的,应蕊,还是你骨子里就喜欢这样改不掉是吗?”
“不是的,成佑你听我解释!”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响声,尤应蕊怔怔出神,手机始终保持着贴在耳边的动作,她一个无心之举,侥幸之举,毁了她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尤应蕊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巴掌,下手很重,喉头甚至尝到腥味。
强烈的剧痛令她迅速清醒过来,尤应蕊深知自己做得太急躁,明成佑也让她别在他面前做一些小动作,该对她好还是会对她好,她手指抚过那些专业书,强忍了这口气。
尤应蕊轻咬嘴角,今日这个苦头,亏就亏在她还不够成熟,不够懂得隐忍!
明成佑并未亲自出面,他让人先去尤家所在的小区内调取监控画面,确定是被一个丢垃圾的业主给无意中捡到。
对方起先不肯归还,还打算出手,明成佑不想把事情闹大,花了大价钱才从业主手里把东西拿回来。
所幸包装还是完好无损,明成佑打开车窗从来人手里接过东西,他整个人隐在小区外的月色中,来往路人看不到这个男人面部的神色。
朦胧的光线更是为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他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皮带,优质的手感,金属质地的冷毅高贵,明成佑把袋子小心翼翼放到副驾驶座,拇指顺着皮带内侧,果然能感觉到凹进去的纹路,打开车内的小灯,凑近细看,MR两字清晰呈现于眼前。
随着手指的感觉,心头的悸动越发激烈,明成佑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心里寸寸结成冰冻的地方骤然有种春暖花开的初融,明成佑甚至能听到冰块一处处被击碎的声音,体会到的不是烦躁,而是赏心悦目。
102明成佑失踪
车子飞快地驶过林荫大道,一路交错着树影光影,如一台时光机器,难以逆转。
明成佑踩着油门,跑车独有的轰鸣声引得路旁行人侧目,赶投胎不是?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半座城市陷入沉睡,但也是夜生活最为风靡的时候,全城出动,两边绚丽灯光折射出一家家夜总会的繁荣,靠人类肆无忌惮的欲念而滋生。
黑色跑车如一把利刃,劈风斩浪,转眼来到傅家大门口。
傅染戴着黑框的防辐射眼镜坐在电脑跟前,明成佑的电话打进来时,她双手正忙碌的不断在键盘上敲打,傅染拿过手机瞅一眼,又放回去。
明成佑探身望向傅家,客厅内的灯熄灭了,四处漆黑寂静无声,他眼见傅染不肯接他的电话,只得发出条短信,“下来,我把东西找回来了。”
傅染看一眼。
手机震动显示有短信,明成佑打开看到傅染的回信:噢,放在门口吧。
他眉头紧拧: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要放门口?
久久沉默,手机躺在掌心内连动一下都觉得懒。
明成佑指尖轻叩方向盘,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赶来时大好的心情也被急躁给取代,他重复拨号,傅染索性把电话设置成静音。
明成佑从来没有这样去哄过别人,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上赶着?别说拉脸子了,就连说句重话都不敢,怎么轮到傅染身上却什么都行不通?
傅染白皙的手指翻动资料查阅,突然听到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音,她竖起耳朵,大半夜扰民真是毫无公德心。
此起彼伏,恐怕要引来众怒。
傅染放掉手里的活起身走进书房,推开窗看到明成佑的车大摇大摆停在正门口,可不就是他弄出来的动静?
傅染拿了手机准备下楼,范娴从房间内出来,脸上还贴着面膜纸,说话口气有些僵,“小染,谁啊?”
傅染想着事情,冷不丁抬头看到一张白脸,她吓得直拍胸口,稳了稳心神后才道,“是明成佑。”
“成佑啊,这么晚有急事吗?快让他进来吧。”
“没有,”傅染急忙道,“我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范娴轻拍打两边脸颊,“也是,那赶紧去吧。”
近五月的天气,晚上还是有些冷,傅染出去的时候穿着睡衣,忘记在外面套件外套,两条修长匀称的腿随着走动在明成佑眼里一个劲乱晃,他顺手拿起座上的袋子下车,“傅染。”
穿了件连体的睡衣,傅染两手插进兜内,站在正门口的路灯下盯着他看。
明成佑拿出皮带走过去,“我找回来了,你看。”
他翻出里面的MR标记给傅染看,“可算是大费周章,但好歹回到了我手里,傅染,别气了吧。”
明成佑算是低声下气,彻底把姿态摆低,傅染看在眼里,却并无丁点喜悦,“你倘若真的有心,就不会去买一条一模一样的来自欺欺人,这时候大费周章能找回来,那么当时呢?”
当时!
他不知道而已。
明成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傅染伸手,“这礼物也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明成佑将袋子藏到背后,“傅染,你这气究竟要生到什么时候?”
她抬起头,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心里有了芥蒂,并不是三言两语能拨开的,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傅染尽管心里有想法,脸上神色倒也缓和了不少。
明成佑挨过去,牵起傅染的手把她拉到车边,他打开车门示意傅染坐进去,“外面冷。”
傅染跺了跺脚,“我回去了,有事改天再说。”
她转过身就要离开,明成佑手臂穿过她腰际,将傅染紧紧带至胸前,薄唇凑到他耳边低言,“真别气了。”
傅染抖着两条腿,“算了,你赶紧回去吧。”
明成佑退开身,牵起傅染的手把她带进副驾驶座,“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手还没捂热呢就来找你了。”
他绕过车头,同傅染挤在狭小的车间内。
明成佑坐定后,手开始解皮带,傅染脸色一厉,不由扬声,“你做什么?”
他抬头望见傅染脸上的认真和肃然,手里动作稍顿,“我换条皮带而已,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傅染面色稍缓,明成佑握住傅染的手伸过去。
“又做什么?”
“帮我系上。”
明成佑把找回来的皮带往她手里塞,握着傅染的手搭到自己腰间,她把皮带绕过明成佑后腰,埋着头专心给他系。
金属清脆的啪嗒声传来,傅染欲要伸回去的手被他攥紧在掌心内,她以为明成佑又要说些什么话,所以也没挣扎,冷不丁手掌却被他按住往下移,皮带头下方是何位子,可想而知。
坚硬似铁且壮硕灼烫的触感,傅染感觉五根手指想要被撑开,她眼里蒙着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惊,脸色酡红,连带耳根和脖颈都红成一片,她帮他系着皮带时完全没往外出去想。
这男人,思想太色情,动作太无耻,眼里无时无刻不闪着……
傅染想了想,恨不得用放荡两字去形容他。
她赶紧要抽手,明成佑握住她的手腕又是用力往下一按,这会连他自己都差点挨不住,触动的感觉在手心内弹跳几下,傅染气得整张脸铁青,“松手!”
明成佑生怕继续下去,真要闹出他20分钟不到的笑话来,赶紧乖乖松了手,“傅染,今晚去我……”
话还未说完,傅染抽出垫在腰后的靠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向明成佑的脸,“我让你耍流氓,让你不正经,让你——”
两年多来,她的脾气一点没变,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动手打人。
明成佑两手手臂挡住脸,傅染恼羞成怒哪里肯罢手,有几下砸得还真是疼,他头一低躲过傅染的攻势,双手搂住她的腰,脑袋埋进傅染颈间后不起来。
她抽他,他就吻住她的敏感地带。
傅染又痒又难受,只得弃械投降,明成佑温香软玉在怀不肯再撒手,搂着亲着手里也不空闲,恰好傅染穿了身睡衣,动作越发能够肆无忌惮。
“我妈不见我上去肯定要下来,你再这样可就毁了你好不容易在我爸妈面前维持的好形象。”
明成佑一听,倒是不乐意了,他退开身,两手还霸道地圈着傅染的腰,“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我形象一直挺好的。”
傅染把头发拨向耳后,“我进去了。”
“跟我到中景濠庭去吧。”明成佑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气氛趋近暧昧,傅染别过脸,内后视镜中倒映出她眼底的潋滟之色,“今天没心思。”
明成佑闻言,嘴角勾起笑意,嗓音透出恰到好处的性感沙哑,“那哪天有空?”
“再说吧。”
他凑过去吻她的唇,“不气了。”
“下回再犯绝不轻饶你。”
明成佑笑着应承,“哪里还能有下回呢。”
秦暮暮有婚假,加上顾磊公司忙着项目所以连蜜月都没有,她打电话约傅染和宋织,在五一节之前吃顿饭。
傅染开车经过一家酒店,停车等红绿灯的时候偶然看到抹身影,对方搂了个年轻的女人下车,两人有说有笑正朝酒店走去。
期间,男人回了下头,似乎是看看车子锁了没,傅染看到他的正面,心里猛地一惊。
身后有车子不住按响喇叭,她只得发动引擎离开。
一路上,她都是心不在焉的在开车,来到跟秦暮暮她们约好的商场,傅染打了通电话知道她们的确切位子后这才找过去。
宋织在爱婴坊挑选宝宝即将出生要准备的东西,傅染见她站在货架前看奶瓶,秦暮暮在旁边凑热闹。“何平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他昨天夜班,现在在家里补觉呢,”宋织把选好的奶瓶放到购物篮内,“我出来时把饭菜给他准备好了,他睡醒后热一下就能吃。”
傅染笑着走到二人身侧,“吱吱要当妈妈了到底是不一样,以前哪会这么心疼人呢?”
“他是我老公嘛,”宋织笑着继续挑选,口气却不免落得沉重,“现在我和宝宝的压力全在他身上,他一个月2000多工资,不加班很难维持开销。”
傅染轻搭着宋织肩膀,把话题错开,“奶瓶不是玻璃的最好吗?”
“还是买个PVC的吧,玻璃的容易摔碎。”
“真是的,”傅染选了个玻璃奶瓶放到宋织购物篮内,“在家用这个,出去不方便就用你选的那个。”
“没天理,现在一小奶瓶都要一两百。”
傅染帮着又挑选了些新生儿衣物,以及奶粉等物品,结账的时候她拿出钱包,宋织见状,忙伸手按住她的手,“小染,你别这样,你每回来我家都买东西,你再这样下次我哪敢跟你出来。”
“闭嘴你,”傅染抽出银行ka递给服务员,“我买给我干儿子,又不是买给你。”
宋织从钱包内掏出卡,“别收她的钱,我自己付账。”
“孕妇别争了,有这样的朋友多好。”服务员笑着刷卡。
“你们这买奶粉有东西送吗?”傅染瞅着店内的海报。
服务员示意她输入密码,“多美滋最近有活动,买一箱就送小龙哈彼自行车,很划算的,这小自行车单卖还要几百块呢。”
傅染拿起旁边的纸和笔,“帮我拿一箱,送到这个地址行吗?”
服务员看了眼,“可以,这个范围内我们可以送货上门。”
“干嘛呀,”宋织一听急了,“奶粉我自己会买。”
秦暮暮搂着涨红脸的宋织往外走,“这是小染的一点心意。”
“你上次给买了个小床,小染又买这买那的,你们让我怎么好意思?”
傅染让服务员将方才买的东西也归置到一处后送到宋织家里。
秦暮暮点了果汁,正在爱婴坊旁边的店外等她,商场二楼的位子,坐定后能看到楼下和上层不住往来的人群。
宋织掏钱,“说什么这会都不准跟我抢。”
“好好好,”傅染笑着抿口果汁,“这回让吱吱请客。”
“小染,暮暮,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有负担,其实我跟何平日子过的不错,他是属于那种赚2000,1900都能花在我身上的人。每个月他只留500块钱在身上,其实基本都不用的,再加上两边爸妈还会给点钱,养个孩子应该不成问题的。”
“傻吱吱,”傅染眼角挑起笑意,“我跟暮暮给你买东西,是看到宝宝要出生了我们开心,我们这是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知道吗?何平对你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秦暮暮眼帘微垂,拿起果汁轻啜口,“吱吱,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跟何平生活得简单,也用不着考虑那么多,最重要的一点,他对你好。”
傅染咬着吸管,直到一圈圈牙印呈现出来,宋织挥挥手道,“你才结婚几天,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我还没问你怎么不去度蜜月,倒有心思找我们两个逛街?”
“顾磊说公司忙。”秦暮暮兴致不高。
“再忙也要陪着老婆啊。”
“本来说好去马尔代夫的,”秦暮暮吸管搅动几下果汁,看着果肉一粒粒依附在圆形的吸管上,“他说得也有道理,公司才步上正规,再说他肯努力也是为了我们将来的生活好。”
傅染想到在车里看到的情景,心里越发压抑得难受。
宋织挺着肚子不能多逛,傅染和秦暮暮又去她家坐了会,两人单独走出来,傅染打算把话挑明。
“暮暮。”
“怎么了?”秦暮暮有些心不在焉。
傅染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但他们新婚才没多久,这事要拖着反而对暮暮不好,“你和顾磊挺好的吧?”
秦暮暮点点头,“挺好的。”
傅染跟她走下楼道,脚步沉重地踩着石阶,“暮暮,我今天去商场的途中看到顾磊了。”
“是吗?”秦暮暮不由顿步,“他最近是挺忙的呢。”
傅染拉起秦暮暮的手,“我觉得有些事我不能瞒着你。”
“顾磊他怎么了?”秦暮暮神色紧张,仿佛也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今天看到他跟一个女人亲密地走进了酒店。”
“女人?”秦暮暮杏目圆睁,“是哪个酒店?”
傅染当时刻意记过,她报出了酒店的名字。
秦暮暮慌忙从包内掏出手机,按出顾磊的电话拨过去,“喂,老公你在哪?”
电话那头说出一串串的话,傅染看着秦暮暮苍白的脸色,于心不忍,但到底是十来年的朋友,让她隐瞒她更加做不到。
“你是不是在酒店,你跟谁在一起?”秦暮暮陡然地扬高音调,在傅染的印象中,她从未见过暮暮这样说话,尖锐的嗓音令她一震,电话那头传来顾磊的解释声。
半晌后,这才听到秦暮暮开口说话,“好,你晚上早点回来,我妈可能要过来。”
秦暮暮挂断电话,声音虚弱,强颜欢笑对傅染说道,“他说在外面谈生意,有个女客户从深圳过来,酒店是给她订的。”
这理由,恐怕秦暮暮自己都不会相信。
傅染分明看到两人态度亲昵,“暮暮?”
“小染,我相信顾磊,再说我们结婚才十天,他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傅染把手轻落到秦暮暮肩上,“暮暮,凡事多留个心吧。”
秦暮暮目光怔怔望向前处,她收回视线,眼睛对上傅染,“小染,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
傅染抿着菱唇没有说话。
秦暮暮欲言又止,眼里的复杂也只有自己才能懂,她咬紧了下唇,尝到痛也未松开,唇彩的事冒出喉咙口,还是被她硬生生吞咽回去。
秦暮暮自我安慰,或许,那支唇彩真的同明成佑没有关系,她如果说出来,反而对傅染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明铮跟罗闻樱前后脚走出迷性,罗闻樱跟得很急,“老大,你没事吧?”
明铮死死抿紧薄唇不说话,坚毅俊朗的脸部线条绷紧,似乎在极力隐忍什么,耳根子处因用力而凸起,他脚步走得飞快,罗闻樱一路小跑跟过去。
绵延至远方的路灯犹如一排古色古香的灯笼,朦胧的视眼望出去,仿佛它们悬浮在半空,街口冷清,白色斑马线泛出无力的光泽,明铮走到对面,手掌扶着一棵树后,这才大口吐出来。
罗闻樱站定在他身后,眼见男人的背不住往下压,待他稍稍平复后,这才把手里的矿泉水和纸巾递过去。
等明铮收拾干净,脸色也好了些,罗闻樱一身职业正装,利索的短发衬出姣好的脸型,她把齐颈短发往耳后拨去,才要开口,看到明铮打了个手势。
有电话进来,明铮灌了两口矿泉水,罗闻樱听得出来是赵澜。
也唯有在此时,这个男人才会卸去冷硬果敢的华丽外衣,她听到明铮在解释晚归的原因,并让赵澜别担心。
挂断电话,明铮身子往后退去,只穿一件手工衬衣的上半身倚在粗粝的树干上,“你方才想说什么?”
“老大,我们没有必要事事都跟MR争个高下,堑堃这么多年来的客户群摆在这,倘若维系得好,足够跟MR抗衡。”罗闻樱就事论事。
明铮半晌没开口,只微抬起下颔仰望星空,就在罗闻樱以为得不到答案时,明铮却从口袋内掏出香烟点上,“你明白一个私生子的尴尬吗?”
这个话题太敏感,罗闻樱不知该怎样接口。
“前二十几年,他从没在外界面前承认过我是他的儿子,因为他的身份不容许,我回到明家,知道我身份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临死前立遗嘱说把堑堃留给我,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明成佑的名字错说成我的了?追悼会上,我是故意带着我妈过去的,李韵苓母子有的一切,我发过誓,我跟我妈也一定要得到,直到那日,我私生子的身份才向外界公开,我妈回去后甩了我一个巴掌,说我有心让他死都不安宁……”
明铮说到这,狠狠抿了口烟,由于太过用力,他弯下腰剧烈咳嗽,“我妈说的对,我就是要让他死都不安宁……”
罗闻樱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剩下的半支烟,“别说了。”
明铮清冷的眸子直勾勾盯向她,眼里的寥落和侧脸被的光打出来的寂寞看得她心一疼,“你只是想让别人知道,你也是他的儿子,而已。”
罗闻樱第一次看到这个在外界眼里被传言成冷面罗刹的男人,眼底竟氤氲出淡泊的水汽,“我从来都不想做他的儿子。”
她把烟蒂丢进垃圾桶内,“倘若真的不在乎,就不会像今天这般拼命了,明铮,你时刻想斗垮MR,究竟要做给谁看?”
明铮目光睇过去望着罗闻樱,他朝她伸出手掌。
罗闻樱垂在裙边的手掌紧握,伸出手时掌心内满手的汗。
明铮轻用力将罗闻樱扯向他,高跟鞋绊过地砖,差点跌倒之际,她胸前的柔软撞入男人结实的胸膛,明铮喝了不少酒,酒气很重,他双手越收越紧。
罗闻樱吃痛,却并未喊出声。
明铮闭起眼帘,薄唇凑到她耳边,“Eve,谢谢你。”
只一个称呼,罗闻樱便苦涩地勾起嘴角,他还是把她推在了心门外。
傅染自那晚跟明成佑分别后,竟失去了他的联系,起先以为明成佑只是跟上次一样出了国,她打过手机,显示关机。
找到MR,连韩隽跟倪秘书也是急得团团转,傅染才知明成佑这次是真的失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在家耐心地等待几天,也找过况子,但显然所有人都不知道明成佑的行踪,李韵苓急得差点晕倒,MR原本跟进的好几个合约也被堑堃中途拦截,也不知消息是怎么放出去的,外界把明成佑的失踪描写地绘声绘色,MR股价连夜间跌了好几个百分点。
二十天悄无声息过去,傅染整天魂不守舍,那样一个人以那样强势的姿态挤入她的生命中,傅染这才感觉到她再也不能如两年前一般轻易抽手了,不知不觉间,竟已泥足深陷。可明成佑却退出得太过容易,甚至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留下,走的干干净净,当真要把她丢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让她自生自灭去吗?
103最后的,留在记忆里的甜蜜
秦暮暮和宋织也都知道明成佑突然失踪的事,电话一个接着打给傅染。
宋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是不是被人绑架了,直问有没有报警,秦暮暮则左顾而言他,意思让傅染别太担心,说不定真的有急事才谁都没有告诉。
她犹犹豫豫其实是想说,明成佑会不会有可能去找了别的女人。
但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傅染拿着包没精打采走出MR,工作室老师们也知道她这段日子心思都不在身上,林林跟几人刻意不去打扰她,傅染走到广场上准备取车,停在路口的一辆房车慢速滑至她跟前。
车门打开,走出个30来岁的女人,“傅小姐,三少让我们过来接您。”
傅染心惊,嘴里的话脱口而出,“成佑现在在哪?”
“您跟我们去后就知道了。”女人示意她上车。
有过上次的教训,林林她们哪里敢独自离开,“小染,没事吧?”
傅染冲她们回了下头,“没事,你们赶紧去吃饭吧。”
她捏紧手里的挎包,几乎未作太久地考虑,身子弯下后跟着女人坐进车内。
傅染坐在靠近窗口的位子,眼睛大致扫了眼车内,除去驾驶员和身边的女人外,倒未见其他人。
车子不复方才的速度,驶出闹市后,陡然飞奔在高速上,绵延不绝的广告牌刷地穿过眼角,快到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傅染紧张地握紧包带,心里的希翼战胜恐惧,若放在平时,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未必肯上车。
静寂无声的车内,女人眼神空洞望向窗外,电话铃声响起,傅染如临大敌般打起精神。
女人拿起后接通,听着对面人说了几句。
她把手机递向傅染,“是三少。”
傅染急忙接过手,颤抖地紧握住手机放到耳边,两人俱是沉默,她嘴角张了张,听到那边熟悉的声音流溢出来,“傅染。”
傅染鼻尖酸涩难止,纵然性情薄凉也有失控的时候,她能想象得到明成佑这会必定是浅漾嘴角,因为她听到了他几不可闻的笑声,“让你上车你就上了,万一来个绑架,岂不是卖了你还要替人数钱吗?”
傅染眼睛内温热,视线模糊地只看到旁边女人一个影子,鼻子酸的厉害,有液体自眼角淌出来,“我还管得了绑架不绑架吗?你去哪了,失踪很好玩是吗?你索性以后都别出现了,明成佑,你是三岁孩子吗?还说什么跟我重新开始,我……你,”傅染泣不成声,“我看你压根没有一点负责任的态度!”
旁边女人冷漠的脸露出讶异,这对明成佑大吼大叫的态度,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电话另一头半晌不见回音,明成佑被刺得耳膜阵阵生疼,他很少见到傅染发脾气,但她的脾气,似乎每次都是冲着他在发,“我又错了。”
傅染抿抿嘴角,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什么,“知道错每回不知道改。”
“让司机开快点,我想你了。”
傅染抬手擦拭眼角,没好气道,“你自己不会跟他说。”
“我说话他也听不见。”明成佑声音夹着些复杂的音线,傅染一颗心总算落定,她把脸靠向车窗,“你现在在哪?”
“在一个挺不错的地方,你赶紧过来。”
傅染软下声音,“轮子又没长在我腿上。”
“想没想我?”
“这会是你错,看我见面怎么收拾你。”
明成佑话语内淬了笑意,“我知道是我的错,随便你惩罚。”
车子一路载了傅染去到码头,坐上游艇,约莫两小时后才靠岸。
她焦急心切,幸好没有觉得头晕,跟着女人走出游艇,傅染这才发现目的地竟是个小岛,树木葱郁,微风拂过海面带来的咸腥味令人精神大振,女人搀着傅染,让她跨步。
待站稳后,傅染随口问道,“这岛有名字吗?”
“佑染岛。”
“啊?”
女人面对傅染的满脸难以置信冷哼声,“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岛上并不像傅染想象中的那般荒无人烟,其实倒像一座极小的城市,安静而宁谧,三轮观光车载了她们一路向前,柏油马路、咖啡屋、酒店宾馆应有尽有。
“这是三少之前买下的,现在发展成旅游胜地,特别是周末和节假日不少人会过来,自助烧烤、结伴出海都是不错的选择。”女人抬手指着百米处高耸起的建筑,“那是教堂,也有人会过来拍摄婚纱照,甚至在这举行婚礼。”
傅染仔细聆听,两旁有长势正好的花束穿出篱笆墙外,观光车停在一幢联体别墅前,女人带着傅染下车。
“三少在里面,您进去吧。”
傅染看着紧锁的铁门,“但我要怎么进去?”
女人摊开两手,自顾上了观光车离开。
傅染杵在门口,拿出手机给明成佑打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在铁门外张望片刻,视线注意到信箱上似乎有东西在随风飘动,她走近后细看,原来是张便利贴。
上面黑色签字笔写出来的字体刚劲有力:要想进门,先喊三声傅染是傻子。
呸。
傅染一把扯掉便利贴,听到叮咚一声,钥匙滚落到她脚边。
她捡起后走向铁门,打开了进去。
一片宽阔的草地在眼前延伸开来,绿意盎然,爆发出鲜活而有力的生命气息,傅染顺着中间劈开的小道来到别墅正门口,沉重的木门掩得紧实,傅染手掌在脸颊旁轻扇,细汗渗出鼻尖。
“明成佑!你再不出来我走了!”她朝着楼上吼一嗓子。
似乎还能听到回声,她原地徘徊、踱步,想到明成佑肯定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你无不无聊,我真走了?”
她转身要走,却也不过三步,心里到底有了羁绊,又急着想要见面,傅染不得不跺跺脚走到门口。
罗马柱旁的盆景上发现张便利贴,上头同样的字体:要想进门,先喊三声亲爱的。
“明成佑,我看你是皮痒了。”傅染弯腰找了圈,手掌拨开枝叶,看到一串钥匙挂在树枝上,她拿起,尔后打开大门进去。
玄关处,一双女式拖鞋整整齐齐码在那,傅染心里一热,换好拖鞋进入客厅。
楼梯上贴着便利贴,示意她上楼。
傅染顺着环形楼梯往上走,墙壁一侧张挂几幅世界名画,她越走脚步越是落得欢快,经过长廊,亮红色实木地板衬出一道被拔长的身影,傅染经过一扇扇房间门,在转角处看到有间门上贴着同样的便利贴。
她抡起手掌敲门,“成佑。”
里头不见动静,傅染细看便利贴上的内容,脸微微酡红,“你不开门我真得走了。”
她已经转了身,打算让他自己玩去。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她手臂被一股子力道拽住,傅染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强行拖进房间,她脚步趔趄下,男人双手按住傅染肩膀将她背部压向墙面,她眼里一闪,还未看清楚男人的五官轮廓,唇已被死死封住。他扣紧傅染的手强行同她十指紧扣。
傅染想将他甩开,他越握越紧,指关节几乎要被他折断。
傅染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明成佑几乎将她全部呼吸给剥夺,他舌尖退出她嘴中,薄唇一下下在傅染嘴角轻吻,手指刷地撕过贴在门上的便利贴送到傅染眼前,“让你叫声老公这么为难?”
傅染喘息着说不出话,待呼吸平稳后,她伸手抽过明成佑手里的便利贴。
眼里平静地同他对视,明成佑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才要开口,却被傅染抡起的拳头在胸口砸了好几拳。
他脸色微变,撑着墙壁的另一只手只得松开。
傅染噙泪,握紧双拳站在他跟前,那样子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明成佑扬起抹苦笑,挺起身道,“我就知道你会发脾气。”
傅染环顾四侧,目光最终又落定在明成佑脸上,“你这二十天都在岛上?”
“不是,”明成佑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在外面的公司出了点状况,我过去处理的时候遇到些麻烦,电话打不出去也接不到,我回国后就立马找你了。”
傅染满面犹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哪敢呢,”明成佑轻揉胸口,“你再重些力道,我心都要被你给敲碎掉。”
“什么地方会连信号都没有?”
明成佑见她执着的脾气又上来,他关好房门牵起傅染的手,“世上有些地方你只是没去过而已,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他走到床边,把一个软枕拿起来递给傅染。
傅染随手接住。
明成佑见她不动,又握住傅染的手,把脸凑过去。
她冷着脸道,“你做什么?”
“不是说见面要狠抽我一顿吗?”明成佑垂着脑袋,傅染忍俊不禁,把手里的枕头往床上一丢,“我可没这么凶。”
明成佑就势搂住傅染,下巴抵在她颈间,“到底是不舍得的。”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明成佑低沉的笑意传入傅染耳中,“说实话,有没有想我?”
傅染掰开他交扣在她腹部前的双手,她转过身正对明成佑,眼里满是认真,“你呢?”
他点头,“我想。”
“既然知道想,你也明知道你二十天音讯全无我会担心,可你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明成佑,很多人都差点急疯了你知不知道?”
他拉过傅染的手,想把她按入怀中。
傅染甩开他的动作,“从今天起,早晨和晚上你必须给我打电话。”
“我平日里也打的。”明成佑争辩。
“这不一样,你要向我报道。”傅染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要给你规定个时间。”
明成佑难掩眼里的笑意,“傅染,我真是栽你手里了。”
她陡然抬起手,明成佑以为她还不解气,想着也是他的错,这些天过去明显能见傅染憔悴了许多,他想任她打任她骂,不料傅染只是很轻地捏了下他的脸颊,“记住了吗?”
“记住了。”
“要是哪天你不向我报道,是不是说明你又要失踪了?”傅染抬头,蛾眉螓首,眼里有波光一样的斑斓流动,本来能随便应付过去的话,明成佑却完全开不了口,他拉住傅染胳膊将她带到怀里。
手掌在她脑后不住摩挲,紧抿的薄唇说不出任何允诺的话,傅染双手紧抱住明成佑的后背,想想实在不解恨,两根手指拧了他一把。
明成佑尽管吃痛,但还是忍了下来。
“吃过饭了吗?”
傅染摇头,“我刚出工作室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明成佑退开身,脸色很难看,“车里不是吃的用的都有吗?你给谁省钱呢?”
傅染垂了下眼帘,“我还能有心思吃东西吗?”
明成佑拉起她的手转身下楼,“不远处有家店里的东西,你肯定喜欢。”
傅染看着他往车库方向走,“走过去吧,还要开车吗?”
明成佑推出辆双人自行车,傅染面露惊奇,“你还会骑自行车?”
“以前读书时候偶尔会骑。”明成佑牵着傅染走出别墅,“你会不会?”
“当然会,”傅染一早爬上了自行车,“我上学时候就靠它节省公车钱的。”
柏油马路隐在安静的别墅群内,傅染把头发扎成马尾,她跟着明成佑的节奏向前骑车,“不是说这个岛是你买下的吗?怎么还造这么多别墅?”
“很多人过来度假不喜欢住酒店,所以就把别墅整栋都租下来。”
偶尔有观光车经过,这儿不比闹市,生活节奏像是刻意被放慢,傅染松开手,双手伸直后闭起眼睛,鸟语花香,景色如画,说得就该是这种感觉吧?
明成佑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当心摔跤。”
“怕什么,”傅染仰起小脸,望向澄碧如洗的天空,“不是有你在前面引着我吗?”
明成佑带傅染来到的店规模不算大,开在有着意大利餐厅和高档酒店的一条街上,老板娘亲切得跟明成佑打招呼,示意他们进去坐。
明成佑把自行车停稳当,“我们坐外面。”
抬头望去,傅染早在外头占了位子,他笑着走过去,“来一盘炒面。”
明成佑拿个小碗,去店里给傅染盛碗汤出来,“你先垫垫肚子,晚上我们在院子里烧烤。”
“烧烤?”傅染手里的筷子互相敲了敲,“晚上住在这吗?”
明成佑一眼望到她潭底,“思想又淫荡了吧?没说让你跟我睡。”
傅染拿起筷子往他头上敲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里有这想法?”
明成佑指向自己,“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老板娘亲自送上一盘炒面,“三少,这位是三少奶奶吧?”
傅染含笑打声招呼,“我们是普通朋友。”
老板娘在旁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忙着去招呼别的客人,明成佑一本正经道,“我记得宋织有句话是形容你的,很贴切。”
傅染饿的前胸贴后肚,她夹起一筷子炒面送到嘴里,声音含糊不清,“什么?”
“她说你闷骚。”
傅染差点噎到,好不容易把面条咽入喉中,她抬起头瞪他眼,“你才骚。”
明成佑端起汤送到傅染手边,“喝口尝尝味道,这是老板娘的独家秘方。”
“你怎么会想到买下这个岛?”
明成佑眼睛望着这家店颇具创意的门楼,“起先是看上这块地皮,想建高档别墅的,来视察后喜欢上了这里的安静,就产生了建造度假村的想法,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以后等我们老了,回这儿来隐居吧?”
明成佑翘起一条腿,身子陷入藤椅椅背,“如果等得到那天的话……傅染,你知道这座岛叫什么名字吗?”
傅染一边填肚子,一边装傻,“不知道。”
明成佑目光穿出去老远,似在想着什么心事,话明明到了嘴边,他收回神,眸子一抹黯淡拂过,“还要不要吃别的?”
傅染见他语焉不详,她状似不经意反问,“这座岛还有名字吗?”
他手指轻叩桌沿,“算了,你以后会知道的。”
傅染望了眼明成佑,最终一句话没有说,埋下头吃起来。
离开小店,明成佑又带她去周围逛了圈,双人自行车停在一栋楼房前,墙壁的栅栏被绿色的植物攀爬得不见原色,独留出中间一扇门。
明成佑牵起傅染,随手拨开迎风漾动的枝叶,傅染进去后听到舒缓的音乐送入耳中,“这是什么地方?”
到了里头才发现,原来是家书店。
明成佑把她带到书架前,店内除了营业员,几乎不见顾客。
傅染随手抽过书架上的书,“在这儿开书店,不怕亏本吗?”
“我也没指着它赚钱。”明成佑走到窗边,将竹帘子拉起。傅染拿了本书过去,“书店是你开的?”
“这岛上有一半都是我开的,”明成佑吩咐走过来的服务员,“两杯咖啡,要现磨的。”
傅染单手撑起下颔,惬意地微闭起眼帘,“真舒服。”
“书店是为你开得,等你以后想到岛上来生活的时候,就指着它养活你吧。”
傅染开了句玩笑,“不是还有你吗?”
明成佑从她手里接过书看了眼,“傅染,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傅染轻应声,“你妈和公司的人都急坏了。”
明成佑坐进藤编的摇椅内,傅染拿着本书随手翻看,他侧躺着身子,这儿环境是极舒适的,很容易令人陷入其中,明成佑脚轻轻晃动,眼里的那道身影也朦胧起来。
仿佛是隔着千山万水一样在看,傅染再度抬起眼时,竟发现明成佑倚着藤椅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适,这种气候,带了恰到好处的慵懒,一点点洒在男人精致的脸庞处。
傅染合起书本,手边的咖啡已然凉却。
她走过去弯腰推了推明成佑,“醒醒。”
明成佑眼帘睁开道缝,拽住傅染的手掌,眼睛望向窗外,发现日头已经移往西山。
他起身时没意识到是在躺椅内,身子晃了下,傅染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明成佑手掌撑住桌沿,“几点了?”
“快5点了。”
他拿起傅染看到一半的书,“带回去慢慢看。”
“不好吧。”
明成佑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我都是你的,何况一本书。”
两人走出书店外,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说要骑车,傅染挨着明成佑的肩头往前走,西边半片天空的晚霞瑰丽明艳,苍白的建筑群仿若被染了色,两道影子交相紧拥,绵延至远处。
傅染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恬静,她把书抱在胸前,另一手不由伸过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握住明成佑。
“在这儿能看到日出吧?”
“当然能,”明成佑回握住她,“明天我陪你。”
经过的人都是从闹市过来找清静的,有人穿着运动服在跑步,天然的环境显然比健身房来的好,他们笑着同明成佑和傅染打招呼,她把书放进自行车车篮内,挽着明成佑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即将到达门口之际,明成佑让傅染先过去开门,“我给况子先打个电话。”
“好。”
明成佑把自行车停靠在墙边,拿起兜内的手机拨出来。
电话才接通,况子的声音就噼里啪啦砸过来,“靠,你去哪了丢下这么个烂摊子?你还知道打电话,喂,你没出什么事吧?”
明成佑待他发泄一通后,这才开口道,“我没死,急个X,有急事出了趟国,这不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了吗?”
两人在电话内说了会话,明成佑看到傅染在朝他招手,“成佑,我先把车子推进去。”
“你跟谁在一起?”况子问道。
明成佑示意傅染先进去,“公司的事你帮我也盯着,我明天就回来了。”
“成佑,”况子只有在特正经的时候才会直呼他名字,“你打算把应蕊丢在国外不管了吗?前两天她打电话找我借钱,按理说你不可能短了她的花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可别忘记两年前……”
明成佑满不在乎说道,“她口口声声说跟我在一起不为钱,我想试试而已,放心,她也不傻,不是打电话给你了吗?”
其实,他是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警告而已。
104收网,给尤应蕊想要的婚姻
偌大的草坪中央铺了块见方的毯子,这会天已经完全暗下,傅染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微微侧着枕在膝头,明成佑在不远处的院子里准备烧烤,她举目望去,明成佑低头,檐口落下的灯光洒满男人整个背部,五官镌刻,动作细致娴熟。
傅染笑意盎然,明成佑抬头看到她的样子,有点傻,也有点呆。
绿草独有的草香味沁入鼻尖,令人心旷神怡,傅染撑起身走向明成佑,拿过刷子替他给烤翅均匀地涂抹蜂蜜,经过烧烤后颜色呈现脆黄,令人十指大动。
把食物按照次序摆入盘中,明成佑取过旁边的披肩给她披上,“夜里凉,你怎么不光着膀子就出来呢?”
傅染拢紧披风,“今晚不算冷嘛。”
桌上还有开启的红酒,醉人的夜,醉人的迷一般的景色和人。
岛上的夜间更是安静,几乎听不到车辆喧嚣,且没有高楼建筑,不会在闹市中那般令人有孤立感,傅染倚在明成佑怀里,他的心跳声透过傅染后背一下下撞进她体内,明成佑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撑在自己身侧。
“成佑?”
“嗯。”
明成佑应了声,迟迟不见傅染再开口,他若有所思盯向挂在半空的圆月,“做什么?”
“没什么,”傅染浅笑,伸手极轻地摸下男人侧脸,“喊你一声,看看你在不在。”
明成佑就势握住傅染伸过来的手,“我要是哪天想离开了,我肯定会回到这儿来。”
“离开做什么?”傅染仰起脸,目光却依旧定格在远处。
明成佑下巴在她额前轻蹭,话隐在嘴边没有说出口,傅染也未深思,夜间有些凉,她往明成佑怀里缩了缩。
傅染心情从未有过地放松,闭起眼,不知不觉熟睡过去。
人在好梦时最怕别人会打扰,她尽管睡意惺忪,但分明感觉有掌心粗粝地扫过她背部,胸前的束缚松开,傅染舒适轻叹,人无意识挨过去。
明成佑手掌滑过身侧,握住满手的浑圆。
傅染嘟囔了句,也不是酒醉,这睡觉是说醒就醒的事儿,她睁开眼睛看到明成佑熏染似的神色,沉浸于欲念中的五官尤为出类拔萃,他陡然睁眼,欲要埋入她胸前的动作稍滞,四目相接,傅染垂首望了眼,看到上衣已经被退至腋下。
因急促呼吸而喷灼出来的气息在裸露的胸前流连忘返,傅染尴尬不已,用手拉过身侧的被单裹到身上。
明成佑笑着翻躺在她身侧,两人调整着各自的呼吸,谁都没有开口。
若是以前的明成佑,他该是不顾一切压着她说什么都要到手再说,这次却乖乖躺在边上不动。
傅染把被单拉高过肩膀,整个人缩进去后转身朝向另一侧。
耳边唯有二人深浅交错的呼吸声,半晌后才听到阵窸窣,明成佑调整个姿势,伸手想去掀傅染身上的被单,手掌扯了下,才发现被她卷着全给压在了身子底下,无奈,他只得挨过去,右手手臂圈禁她腰际。
“傅染,我本来是想帮你脱衣服,看你睡着了。”
瞧瞧这理由。
他倒也老实,搂着她后果然没再动歪心思。
翌日醒来,明成佑带着傅染先出去吃了早饭,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坐了游艇回到迎安市。
城市内忙碌的节奏差点令人跟不上,明成佑先将傅染送回工作室,临近下班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
“我来向你报道。”
傅染笑着同他约好吃晚饭的地点,在餐厅门口没想到会碰到秦暮暮和顾磊,顾磊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并执意拉着傅染和明成佑去他定好的包厢内一同用餐。
秦暮暮站在一边,头发垂在脸颊两侧,看到傅染和明成佑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神情,傅染经过上次的事后对顾磊也稍有冷淡。
挨不住顾磊的请求,明成佑跟傅染进了包厢。
她刻意和秦暮暮坐到一起,顾磊拿了菜单让明成佑点菜,席间,顾磊不断给明成佑斟酒并说了些希望继续合作的话,秦暮暮埋头吃东西,明成佑态度冷淡,顾着给傅染布菜。
“三少对傅染真是好。”顾磊拿起筷子给秦暮暮夹了个虾。
没成想秦暮暮竟抬了抬头,筷子毫不犹豫把虾从碗里拨出去,“我不喜欢虾。”
顾磊脸色僵住,手缓缓从半空收回去,秦暮暮这一怪异的举动令傅染不由心里咯噔下,顾磊强颜欢笑招呼他们继续用餐,“没事没事,暮暮跟我开玩笑呢。”
傅染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放到秦暮暮腿上,她轻轻晃了下,以眼询意。
秦暮暮右手紧捏筷子,视线缓缓越过傅染后看向明成佑,“小染,三少这二十来天去哪了?”
傅染收起手,“他公司有急事,出了趟国。”
秦暮暮嘴角笑容展开,“三少真是日理万机,可去哪不能给你打个电话啊?让你一个人担心成这样。”
傅染看出秦暮暮的不对劲,也未再往下解释,看得出来秦暮暮心里有气无处发泄,明成佑动作优雅地摘下一次性手套,目光犀利如鹰刺向秦暮暮,“秦小姐说的是,也多谢你的提醒,像我这人总是糊里糊涂的,不像秦小姐你,时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磊赶紧拉了把秦暮暮的手臂,压低嗓音不悦道,“你净瞎说些什么?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你也要搅和!”
傅染伸过去握住秦暮暮紧捏着筷子的右手,“暮暮,陪我去趟洗手间吧。”
顾磊适时把秦暮暮的另一只手握在掌心内,暗自收紧力道,脸上却笑意不减,他凑过去挨着秦暮暮道,“别生气了,等忙完这阵子我陪你去度蜜月,我天天在外奔波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好。”
秦暮暮不着痕迹将双手收回,她嘴角扬起抹笑,冲傅染道,“小染我没事,跟顾磊出来的时候吵了几句嘴而已。”
整顿饭吃得压抑至极,尽管有顾磊在中间调节气氛,但傅染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事。
散场后回到车上,明成佑见她坐在副驾驶座内不动,他凑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别人家的事有什么好操心的?”
“暮暮跟顾磊才结婚一个月而已。”傅染不住感慨,“有一次,我还看到了顾磊带个女人去酒店。”
明成佑准备发动引擎,他噢了声,音调拉长似也觉得难以置信,“你朋友知道吗?”
傅染关掉车内的冷气,夜凉如水,还用不找,“知道,我告诉暮暮了。”
明成佑把窗打开,方才稍微喝了点酒,这会额头渗出细汗,他左手撑在眉角处,精致脸庞侧向傅染,嘴角一道讥诮滑出,“你们女人遇到这种事不都会隐瞒吗?”
傅染不以为意,“我觉得让暮暮知道的好,我不希望她是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人。”
明成佑眼角淬染抹复杂,“但不能保证的是,会不会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
傅染右手滑向腰际,这才发现明成佑已经帮她系好了安全带,“暮暮是我朋友,我希望她哪怕受到伤害,也能赶紧清醒过来。”
明成佑手掌在方向盘上一下下拍着,傅染满脸心思,“你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吧?”
“她是你朋友,再说有些事我们也管不了,顾磊这人也就那样,总之……”明成佑后半句话没再往下说,傅染也猜得出来他嘴里的意思。
回去后上网,看到秦暮暮在线,傅染发过去的信息,对面却整晚都没回。
晚上睡得并不好,傅染是属于那种心里有事就会睡不踏实的人,几乎全是噩梦缠身,一阵手机铃声陡然令她惊醒,傅染猛地睁开眼,枕边竟湿了一大块。
她手摸出去拿到手机,接通后移向耳边,“喂。”
“怎么哭了?”明成佑紧张问道。
傅染吸了吸鼻子,果然,眼泪还淌在脸上尚未干涸,“做了个噩梦。”
明成佑也还没有起床,他慵懒翻个身,“做什么噩梦了?”
“总之不怎么好,”傅染心有余悸,抽出纸巾擦拭眼角,“我梦到暮暮被顾磊推下楼,我和吱吱站在阳台下面,两个人却怎么都接不住她的人。”
明成佑笑她胡思乱想,“说明你没有想着我,要我在的话,我一只手就能接住。”
电话那头却隐约传来啜泣声,明成佑心一沉,仿若被拨动的琴弦陡然有一只手紧勒住,琴弦的犀利划得手掌生疼无比。
“我找你了,可是所有人都告诉我,你,你……”
尽管是个梦,傅染却觉真实的残忍。
电话那头久未有动静,半晌后才听到明成佑说道,“是不是梦到我死了?”
傅染的心,陡然有种被撕裂成口子的尖锐疼痛,从耳膜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明成佑语带笑意,“这些都是反梦,我小时候经常梦到我爸妈死了,起先也会哭,但我妈跟我说,那代表了他们身体很好,你连个孩子还不如呢。”
傅染嘟着嘴,“没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尤招福和沈素芬不像李韵苓那样,会耐着性子安抚哭泣的儿子。
“好,现在我跟你说,瞧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傅染把头发拨向耳后,“今天是周末,你这么早打电话来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每天早一次晚一次向你报道吗?”
傅染当时随口一说,没想到明成佑却当了真,她抹干净眼泪掀开薄被起身,“你妈身体没事吧?”
“没事,着急有些上火。”
“全怪你。”傅染嘟囔句,穿着拖鞋走向衣柜。
明成佑回来后不知从哪学来了粘人的本事,几乎有时间就会找傅染。
有时公司的事忙完,他会开车,带着傅染喜欢吃的点心到FU等她下班,不大的办公室内挤进个人其实仍旧看着很宽敞,久而久之,傅染又看着明成佑的一件件物品摆进来,先是在她办公室放了台电脑,又嫌沙发不舒服,索性令人搬来办公桌。傅染的书架被他强行霸占一半,明成佑甚至会连着几天在她眼皮子底下办公。
工作室的老师们常拿傅染开玩笑,说她御夫有道,能把堂堂明三少收的服服帖帖。
日子如能顺风顺水过下去,便是傅染最大的欣慰。
明成佑紧锁眉头对着电脑,傅染忙完工作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6月的天气告别凉意,傅染蹑手蹑脚走到明成佑的办公桌前,他带来的东西多,又是大物件,原先摆在中央的沙发和茶几被搬走。傅染双手撑向桌沿,掌心托起俏脸,“下班了不?”
明成佑头也不抬,“等会。”
“噢。”傅染转身欲要回到自己桌前,眼睛瞥到明成佑冲她招招手,“过来。”
傅染绕过桌沿走到明成佑身侧,他手臂圈住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傅染目光随着他落向电脑,一串串数字她看不懂,明成佑单手托腮,偶尔手指飞快地在键盘敲打几下,傅染生怕打扰到他,窝在他怀里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姿势没有动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耳畔突然传来句话,傅染侧首见明成佑全神贯注盯着电脑,仿佛方才开口的并不是他。
“随便吧。”她答了句。
明成佑凑过去在她脸上啄吻,“等我下,马上好。”
约莫半小时后,明成佑关闭电脑,他疲倦地把脸枕在傅染肩上,她微凉的手指按向明成佑太阳穴,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出去,窗外的天早已暗下来,华灯初上,心沉寂下来后却有种莫名的怅然。
明成佑眼帘轻颤,睁开眼睛,“几点了?”
“快八点了吧。”
明成佑手指揉着眉心,“怎么不叫醒我?”
“很累吗?我看你最近精神不大好。”傅染手掌抚向他的脸,似乎是瘦了。
“走吧,你也饿了。”明成佑攥紧她的手起身,傅染走过去关灯,两人十指紧扣下楼,这种天气,特别是夜间走在街上格外的舒适。
谁也没有先开口,明成佑带着傅染走到车前,想了想,他收起车钥匙道,“我们走过去吧。”
“好。”
吃饭的地方离FU不远,两人回来后明成佑要送傅染回去,她从包内找出车钥匙,“你忙一天工作了赶紧回去吧,到家跟我报道就行。”
他凑过去在她前额亲吻,傅染打开车门坐进去。
她发动引擎,在后视镜中看到明成佑的车缓缓滑出停车场,傅染打开音响,感觉肩膀发酸,手掌轻捏几下后开车。
目光下意识盯向后视镜中,眼角余光才要收回,突然看到黑色的跑车犹如脱缰的野马般迅猛加速,傅染吓得后背冒出涔涔冷汗,她赶紧急打方向盘,视眼内,明成佑的车已越过路牙石失控地撞向绿化带。
砰——
尖锐无比的声音刺破耳膜传来,明成佑似乎来不及踩刹车,傅染手脚瞬间冰凉,她加速把车开过去,不待停稳便推开车门摔了下去。
傅染强忍着痛爬起来,攥紧擦破的手掌飞奔到驾驶座侧,“成佑!”
明成佑还未缓过神,脸枕在安全气囊上,红色血液汩汩自额角淌出,傅染惊魂未定,双手伸进车窗拽住他的手臂,“成佑,你别吓我。”
明成佑脸抬起,痛苦地闷哼声,手掌抚向额头。
傅染赶紧拉开车门,替他解开安全带后扶着他走出驾驶座,“怎么回事?”
殷红顺眼角自脸庞处淌到脖颈和胸前,明成佑示意傅染拿了瓶矿泉水,随手要清理伤口。
“不行。”傅染忙按住明成佑的手,并将他拉进自己车内,“我送你去医院。”
明成佑身子往后躺去,眼睛闭起。
“你怎么这么不当心?”
车内灯光在明成佑眼底打出一圈暗影,“公司事情太多,方才一时出神。”
傅染未再多问,她专心开车去医院,明成佑中途睁开眼,“送我回中景濠庭吧。”
“不行,你需要好好去医院检查下。”
明成佑抽出湿巾擦手,“我自己清楚,去医院还要折腾到老晚才能回家,额角没大事,只是在方向盘上不小心弹了下。”
他坚持让傅染把车开回中景濠庭,傅染仔细查看,见伤口似乎没再流血,也就按着明成佑的意思没有去医院。
到了中景濠庭后,傅染找出药箱给他简单清理,哪怕再细小的伤口,伤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都会变得触目惊心。
明成佑握住傅染颤抖的小手,把纱布接过后丢在桌上,“你抖什么抖?”
“我害怕。”
“没事,”明成佑摸向包成粽子似的脑袋,“这不没出事吗?”
傅染起身收拾,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水流冲过手背,立马能看到汇成的一股股淡红色顺指缝流入高档洗手盆内,鼻翼间留有腥味,傅染眼圈渐红,洗把脸后回到房间。
明成佑仰面躺在床上,她走过去,把水晶灯关掉,独留一盏壁灯。
明成佑拉着傅染的手让她坐在床沿,头枕向她的腿,“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陪你坐会。”
他拇指摩挲傅染掌心,带着撩拨似的痒意,傅染手掌穿过明成佑黑色的发丝,他笑着扬起眼角,拍拍她的脸,“把你吓惨了吧?”
傅染握住他,让明成佑的掌心按向她的脸庞,她张开嘴咬了口他的手。
“回家吧,擦破点皮而已。”
傅染见他满脸倦意,嘱咐他赶紧休息后,拿起包这才离开。
楼下很快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明成佑忍着倦意拿出手机。
电话那头照例没让他等。
“喂,成佑!”
明成佑只说了一句话,“应蕊,你回来吧。”
傅染翌日清晨打了个电话,明成佑也去了FU,亲眼见到他没事后她才放心。
脑袋上的纱布第二天就被他拆了,让家庭医生来中景濠庭给简单处理下后明成佑出了门,途中接到个电话,明成佑进入车库,“你先去酒店等我,别到家里来。”
他神色冷峻地开了车出去,比尤应蕊先到的酒店。
尤应蕊按着明成佑给的房间号找来,她风尘仆仆却难掩雀跃,看到明成佑额头的伤,她丢下行李上前,“成佑,你怎么了?”
明成佑越过她身侧,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定,“应蕊,你不是要跟我结婚吗?”
尤应蕊一怔,目光带着犹疑,“成佑?”
“你不后悔?”
尤应蕊毫不犹豫摇头,“我不后悔。”
明成佑掏出根香烟夹在手里,指间的铂金打火机发出开开合合的啪嗒声,他手指指向茶几,“把那些文件都签了。”
尤应蕊取下包,身子蹲到茶几前,随手拿了份资料,“这些是什么?”
“你把文件签了后,我会让律师把我们的结婚手续给办妥,”明成佑把烟咬在嘴角,想要点燃,似是想到了什么,手又落回去,但心里实在烦躁的厉害,还是点上后吸了起来。
尤应蕊开心地执起签字笔,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印章,明成佑随手取过个盒子丢过去,“用这个吧,以后公司的事你也要处理。”
“好。”她欢快应道,眼睛快速瞅了眼文件后签字。
桌上堆起半人高的资料,明成佑示意她一一签名。
“成佑,这些是什么?”
“一些房产的过户手续,还有我置下的产业。”
“这不行,”尤应蕊慌忙摆手,“我不要你的东西。”
明成佑被嘴里的烟呛了口,他拧起眉头,目光微抬后同她对视,“应蕊,我最艰苦的两年是你陪我度过的,我们结婚后我要给你的东西会更多,这些是给你的保障,快签吧。”
尤应蕊犹豫地握着笔,明成佑拿起最上面的文件递给她。
“成佑,谢谢你。”
明成佑使劲抽口烟,感觉心脏在抽搐似的疼。
尤应蕊起先还会翻看,无奈文件实在太多,她一份份沉甸甸拿在手里,最后索性翻到签名那一栏,直接写上名字。
“成佑,”她签名的手一顿后抬起脸道,“你跟她,要结束了是吗?”
明成佑倾起身,把手里剩下的烟蒂狠狠掐灭在烟灰缸内,目光侧过去对上尤应蕊,白雾袅袅的朦胧中,令人看不穿他眼底暗藏的冷冽,“是,游戏玩完了,我不想再进行下去,太累。”
他精心编制的一张网,如今,终于要收起了。
105甩结婚证(大高潮,精彩必看)
恰逢周末,6月中旬的天舒适地令人只想懒在家里,间或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生活如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尝着有滋有味。
明成佑被傅颂庭拉着在客厅下棋,他手里掐着颗棋子,余光落到不停忙碌的傅染身上。
傅颂庭抬起头睨望眼,“成佑,你今天不在状态,连输三盘了。”
明成佑手里的棋子找准个间隙插进去,“是您棋艺太精,我赶不上了。”
傅染在厨房帮着范娴的忙,穿了个碎花的围裙,忙碌的身影穿梭来穿梭去。
傅颂庭恰到好处试探,“成佑,你跟小染之前就有过婚约,这次再谈的话……”
明成佑岂能听不出傅颂庭话里的意思,他喉间似有东西哽住,目光定在傅染背部,“我们想好好谈一段时间,然后挑个日子结婚。”
“这样最好。”
吃过饭跟傅染离开傅家出去看了场电影,两三点的时候,明成佑经过大卖场停下车,牵了傅染进去买东西。
傅染推一辆购物车,明成佑从身后环住她将她拥在怀里,两人脚步一致地往前走。
傅染在货架前挑选东西,身后的男人则安静地陪着,经过蔬菜区,明成佑示意傅染过去,“今晚给我做顿饭吧?”
“说得好像我多亏待你似的,”傅染车子推到货架前,“在我家我做的菜你不是经常吃吗?”
“那不一样,”明成佑随手拿起一段山药放进购物车,“今晚你只给我做。”
傅染选出几样明成佑平日里爱吃的菜,又去买了些海鲜和肉类,由于是周末,超市内人潮拥挤,转角的地方连购物车都推不过去,明成佑双臂将傅染护在怀里,很自然的动作,偶尔会低下头同她说几句话。
付完帐拎着东西出去,十指相扣,连着据说是通往心脏血脉的无名指紧紧相贴,回到中景濠庭后时间不算早,明成佑将东西摆在厨房,又去家庭影院内选了部片子。
他最近似乎很容易累,不过十来分钟,明成佑枕着傅染的脑袋渐渐觉得沉重,影片的内容之前看过,明成佑大抵是忘记了,才会重复挑选这个片子。
他觉得是闭一下眼睛的时间,睁开眼帘却发现影院内空无一人,身上有傅染给他盖上的外套。
窗帘拉开着,外面的黑以悄然无声的速度迅速席卷而来,没给人适应的时间。
明成佑起身,屏幕内放映的画面一道道色彩斑斓打到脸上,他啪地打开灯,近乎刺眼的灯光令他不适地眯起眸子,明成佑关掉机器和灯之后,这才走出去。
颀长身影走下楼梯,他能听到厨房内发出噌一下的响声,然后是翻炒的声音,明成佑走到门口,一幕动静皆宜的画面撞入眼中。
明成佑双手环在胸前,身子倾斜倚着门框。
傅染把炒好的菜装入盘中,转身,眼里猛然挤进抹身影,心跳漏去几拍,她缓口气,“吓我,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明成佑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放到餐桌上,“我帮你。”
“还有两个菜就好,你先去看会电视。”
明成佑没有走,维持方才的站姿杵在门口,傅染站在流理台前洗菜,背影稍微前倾,白色水流如注,在她手里娴熟的冲刷而过。
“傅染?”
她关掉水龙头,把水简单沥干后回头,“怎么了?”
锅里的油已经滚烫,随时等待下锅,明成佑声音回荡在厨房间内,“你以后结了婚,是不是也会这样做饭?”
傅染把切好的姜丝和肉丁放入锅中,她头也不回,声音掺杂了笑意,“要是结婚后,我就教你做,一三五我进厨房,二四六轮到你,星期天可以出去吃大餐。”
见明成佑还站在门口,傅染挥下手,“出去等吧,有点会爆。”
傅染把菜倒入锅中,身子往后退,明成佑过去自身后搂住她的腰,她敲了下他手背,“别站在这碍手碍脚的,我其实最怕这一下,刚开始学烧菜的时候恨不能逃出厨房,总觉得油会溅出来。”
傅染走过去,把菜均匀翻炒。
“我以为皮厚不怕烫的。”
她半刻后才反应过来,“你才皮厚。”
明成佑再度拥住她,轻叹声传入傅染耳中,“我说一句你非要顶一句,什么时候你才能顺我一次?”
傅染唇瓣笑意浅勾,“你也没肯让过我,再说迁就不该是男人做的事吗?”
明成佑从客厅的酒柜内找出瓶82年的法国拉菲,傅染正好从厨房出来,“不是说要戒酒吗?”
“我戒白的。”明成佑取过杯子,眼见暗红色的葡萄酒顺杯口慢慢注满,傅染脱下围裙,“家常菜配红酒?”
明成佑笑着搂过她入座,“傅染,我们喝点酒,待会你陪我跳一曲。”
傅染从他手里接过酒杯,轻呷口,酒香在口中流连忘返,连带唇齿都有醉人的错觉,她抿紧唇瓣,让酒顺着舌尖滑入肚中。
他们相对而坐,明成佑往她杯里倒满,傅染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值得明成佑开酒庆祝。
这顿饭明成佑倒是吃的很多,每个菜都尝到,傅染要收拾桌子,明成佑拿起酒和杯子拉着她走出客厅。
露天泳池一侧是大空间的落地窗,波光粼粼的水光被池底的瓷砖衬出湛蓝色,一道道漾过透明的玻璃面传入屋内,另一侧则比邻花草区域,一束束伸出来的娇艳开得正好。
一人宽的小道横亘在中间,将两边空间切割均匀。
明成佑将音乐打开,傅染喝了点酒,脸色酡红,站在泳池旁的躺椅跟前,“我没换衣服。”
“又不是正式比赛,就我们两个人跳。”
明成佑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傅染望着泳池内倒映出的两道身影,她滑步靠过去,男人搂住她的腰,舞步配合着勾勒出激情而狂野,月色朦胧洒入荡漾的水中,耳边能听到鞋子踩着地面发出的踢踏响声。
除去两年前打赌的那次,明成佑和傅染还是第一次共舞,她在工作室经常会练,所以不会生疏,难得的明成佑也是跳舞的好手,切换姿势等腿部及表情动作到位而丰满。傅染摆胯上前,明成佑冷毅的五官绷紧,线条迷人性感,傅染微微缓神,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什么缘故,竟有种沉醉其中的薰然。
一曲毕。
傅染全身都是汗,明成佑把斟满的红酒递给她,傅染几乎未作犹豫,一饮而尽。
她腿一软陷入身边的躺椅内,眼睛因喝过酒而透出迷离,明成佑双手撑在傅染身侧,人渐渐往下压,眼里的**如火如荼蔓延至下身,傅染穿着衬衣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撑开几颗扣子。
他蹲在傅染身侧,拉起傅染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湿腻的舌尖伴着唇间啃咬,时轻时重,明成佑抬头瞬间,傅染看到自己的手背有几圈清晰的齿痕。
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身,傅染因起身太猛而栽入明成佑怀里,他顺势转个圈,压着傅染竟摔入旁边泳池内。
灭顶的水流扑来,她想也不想圈住明成佑的脖子,他单手握住泳池边的支架,另一手将傅染托出水面。
她呛了一口水,两手趴在池沿后不住咳嗽,明成佑手指推开她的上衣,傅染下面穿了条牛仔裤,他双手覆在她胸前,声音沙哑贴向傅染耳边,“你准备好了吗?我现在要你。”
火辣而**的话烧得她两边脸颊通红。
明成佑手指移向她腰间,轻松解开傅染的扣子,他单手搂住傅染的腰将她提起,另一手轻松将她裤子褪至膝盖处。
泳池内的水尽管是恒温,但毕竟6月的天,还是有些冷。
只不过激烈的水流擦过密不可分的二人之间,早已将一汪池水烧得沸腾而热烈。
明成佑细密的吻啄在傅染背后,裤子连带底裤漂浮在水面上,两年来,这具身子没有接纳过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傅染双手紧张地吊在支架上,随着明成佑缓缓贴向前的动作,她十指用力地握成灰白,手背上青筋绷起,额角也渗出细汗。
明成佑一下下吸吮她小巧的耳垂,“放松,别紧张。”
“疼!”
嘴里的音调陡然扬长,有种凄厉的痛觉,傅染两条手臂把着池沿,泳池内漾动的水波被推至她胸前,好几口直接灌到她嘴边。
强烈的不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十指抠在池沿的大理石面上,明成佑尽量放缓动作,傅染指尖掐紧,感觉指甲似是要断裂,浸没身体的水也越来越烫,明成佑压着她的后背,几乎恨不得将她碾碎在胸膛跟池壁之间。
良久后,明成佑拍拍她的肩,“我们去房间。”
顾不得衣衫不整,明成佑抱起傅染走向二楼,推开卧室门让她先去冲澡,傅染两条腿颤抖,扶着墙壁才算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傅染大体知道开关在哪,手还未探出去就被明成佑抓在掌心内,她穿着睡袍,明成佑将她抱到床上撕扯,“多此一举。”
傅染未作阻拦,身体跟着感觉走,连心都不在排斥,身体接触着**的边沿,她伸出手才摸到男人身上并未穿衣服,“你洗过澡了?”
“在另一边洗的,”明成佑把脸埋入她颈间,“谁像你假正经,出来还穿件睡袍。”
傅染还嘴道,“谁像你这样不正经,成天到晚脑子里想着……”
明成佑一个重力将她压倒,狠狠吻住后退开身,嗓音嘶哑着在她耳边开口,“傅染,我想了你两年,我若脑子里成天想着这档子事,我早把你掳上床了。”
她伸出手勾住明成佑的脖子,把他身子拉低后主动吻过去。
KINGSIZE大床足够大,明成佑手掌抚过傅染脚踝处,她很敏感,在他身下瑟瑟发抖,被褥已经被碾成一团,明成佑随手扯过个枕头垫在傅染身后。
如果说两人的契合也需要时机的话,对傅染来说,她战战兢兢维持的心好不容易交出手,今晚便是最好的一个机会。
她对待感情向来是如履薄冰,以前跟明成佑做不到交心,是因为明成佑从来也没有要将他的心给她的意思。
而今,傅染相信自己是没有看错的。
感觉清醒至极,已不复方才那般疼痛,慢慢的,有她熟悉的燥热自全身升腾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想抱住他,明成佑握住她的手让她搭在他腰间,他动作起伏不定,有时会适当停歇,似是不想来得太快。
傅染阖起眼帘,声音被压成破碎,完全不成调。
明成佑陡然用劲抱住她,她只觉有种说不清的痛快自脚底蹿至脑门,眼前有片刻晕眩,撞得原本就看不清的脸更是支离破碎,他双臂搂住她的肩膀,死死用力,傅染疼地蜷起身子,明成佑似在极力隐忍什么,身体抖得厉害,胸口相贴的地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紊乱而剧烈地搏动。
许久后,他抱住她的力道才稍微松开,“我以为,我要死在你身上。”
说话真是下流。
傅染轻推他一把,明成佑还不肯从她身上下去,傅染精疲力尽也懒得搭理,只是觉得他很沉,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明成佑翻身下床,先去洗手间冲过澡,回来时穿好了睡袍,他把傅染抱进去,她却累得昏昏欲睡。
替她清理完出来,两人相拥着睡在床上,时间其实尚早,傅染躺在明成佑双腿间,上半身倚着他,房间内的电视打开,傅染抢过遥控器调台,明成佑难得的没有同她争。
他搂住傅染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傅染坐在他腿间,拍掉明成佑的手,“为什么你穿着睡衣我却要光身子?”
“你的衣服不是全湿掉了吗?”
傅染拉扯他的手臂,“可我能穿你的衣服。”
明成佑笑着抱紧她,下巴在她头顶轻蹭,“穿什么穿啊,待会还要脱,麻烦。”
其实也没有麻烦,傅染看了没多久电视,就枕在他胸前睡着了。
明成佑把她放到床上,手臂圈紧傅染的腰,眼睛睁着却无法入睡。
翌日,傅染睡到自然醒,眼睛还未睁开,鼻翼间却有股浓烈的烟味挥之不去,整个房间充斥着这种味道,令人作呕。
傅染紧皱眉头,手掌探出去未触摸到旁边有人,她揉了下眼睛,转过身看到明成佑的背影。
男人倚在阳台栏杆前,手里的烟还有半根,跟卧室相连的门打开着,怪不得连房间内都是烟味。
傅染爬起身,胸前一凉,她看到明成佑的衬衣丢在床边,还有套未开封的内衣。
傅染只在外面套了件衬衫,长度刚好及臀,她光脚踩着地板走到门口,“成佑。”
头发慵懒地披在肩后,卧室内有种挥之不去的靡乱味道,明成佑侧过俊脸,看到傅染嘴角噙笑,两条纤长的腿几乎全显露于眼前,他倾起身回到卧室,越过傅染身前却是只字未说,只冷冷地睨了她眼。
明成佑走到茶几前,把香烟掐灭在烟灰缸内。
傅染这才注意到烟灰缸内竟满满全是烟蒂。
傅染没来由地心慌,她走过去,还未开口,明成佑已经擦着她的肩膀来到床边,大床上凌乱地昭示着昨晚的激烈,他挥开身边的被子,坐到床沿。
傅染心有忐忑跟过去。
明成佑身上有很浓的烟味,却还是抽出根烟。
傅染伸手从他手里把烟拿过去,“大清早抽这么多,对身体不好。”
男人抬起眼帘,却是极冷地瞅了她眼,潭底的幽邃和阴兀令人不寒而栗,明成佑把烟从她手里拿回去,铂金打火机啪地点燃,冰蓝色火焰衬得他一双眸子通红,似是染了血般妖冶。
傅染明显地感觉到不对劲,“成佑,你怎么了?”
明成佑穿着睡袍,一条腿翘起,薄唇抿出个烟圈后隔了层朦胧望向傅染,“我问你件事。”
傅染点点头。
他以一副睥睨的姿态望向她,“傅染,你爱我吗?”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触碰到过的话题,傅染扬起眼角,她还以为明成佑的不对劲是为了什么事,她嘴角噙笑,“爱。”
她回答的干脆,爱了就是爱了,无需隐瞒,更无需藏着掖着。
傅染看到明成佑眼底笑意滋生,他浅笑出声,渐渐的,笑到难以自抑,明成佑弯腰从床头柜内拿出样东西,傅染还未看清楚,只觉眼前一晃,脸上火辣辣地疼,本子一角正好砸在她眼睛上。她下意识伸手接住,拿在手里一看,竟然是本结婚证。
她手腕颤抖,竟没有力气去翻开。
明成佑抽口烟,“看看吧。”
傅染胸口紧窒,一股气齐聚在胸腔内无法散去,心里有最坏的打算,但细想后又松口气,昨晚,他们明明一夜缱绻,再怎么说也不会发生她所想的事。
鼻翼间渗出细汗,她手掌落到结婚证上,慢慢翻看。
傅染眼睛圆睁,似是不信,又使劲睁大双眼,她确定自己不会看错。
明成佑配偶一栏上的名字几乎令她崩溃。
那个名字使得她前半生错了位,竟还要颠覆她的下半辈子。
傅染腿一软,身子撑住床头柜才勉强站稳,仿佛支撑着生命的灵魂也被抽尽,她小脸瞬间苍白如纸,肤色几近透明,傅染完全反应不过来,脑子混沌,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她退后两步,陷入沙发内。
明成佑眼睛牢牢盯住她,“心痛吗?”
她咬紧唇肉,抬起头看他。
不过一臂间的距离,这个昨晚还同她水ru交融的男人,傅染竟一点都不认识了。
她想开口问,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傅染不懂,为什么尤应蕊会和他扯上关系。
明成佑指着地上的结婚证,“先从这说起吧。”
傅染抱紧双臂,感觉从未有过的寒意自脚尖窜出,明成佑眼角挑了抹讥诮,一句话就想将她逼死,“两年前,在你毫不犹豫抽手离开的时候,是应蕊心甘情愿陪在我身边。傅染,你肯定以为你一走了之是最正确的选择吧?”
明成佑眼里的寒冽早已掩盖住傅染所熟悉的温情脉脉,他夹着香烟,任由火星吞噬,“我说过,我不怪我爸的决定,我自欺欺人的以为我们当初的感情已经好到你能为我留下,我也清楚你在尤家二十年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你养成自私的性子,我也不怪你。傅染,你当时离开,真的只是因为你说的不爱吗?还有你现在所谓的爱,也是建立在我如今的地位上吧?”
傅染跟明成佑重新开始前的种种顾虑,他当时口口声声说得好,一句句推翻,如今却以此成为攻击她最好的武器。
傅染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她眼睛圆睁,直到眼角麻木,她拼命想看到男人的心里去,可他的双眼却像是隔了层她看不明的东西,越看,眼里的东西越伤人。
“既然你有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她屏息凝神,知道不该问,却情愿让他一道道划过她的心口,只为了想要个明白的答案。
“因为我想试试你的心是不是还活着,”明成佑棱角有致的唇瓣浅勾,“你当初的离开,是我这两年来始终难以跨过去的坎,傅染,为了让我能够抽身而出,我无所谓了,只能让你也尝尝我当日的痛苦。”
傅染眼里的湿意氤氲了视线,“这就是,你说的要重新开始?”
“我没真打算跟你重新开始,我身边有了应蕊,不可能会放下她。”
傅染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们以为尤应蕊在国外是被包养了,可有谁能料到,她背后的男人竟然是明成佑?
竟然是这个整天穿梭在傅家,说要跟她过下半辈子的明成佑!
她眼里的亮光一点点被抽掉,脸上也无神。
“傅染,你看我这个计划多么天衣无缝,就是委屈了应蕊,好几次我们碰面她却只能装作完全不知情般看着我接近你,还记得这儿有间上锁的房间吗?”
傅染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唯有寄希翼于以这样的角度才不会流出来。
“是她的房间,但我生怕你起疑,才会让她搬走,还有,新闻上曝光的女人并不是况子的女伴,也是应蕊,”明成佑自始至终神色未变过,眼里带了些讽刺,语气一贯的嘲谑。傅染感觉他像是拿了把最钝的刀子在一刀刀割她的肉,明明疼的撕心裂肺、钻心蚀骨,可却看不到一点血,“那晚她本来是要在这过夜的,没想到被人跟踪,我只能想了化妆舞会这个法子。”
傅染的目光穿过明成佑颊侧,外头分明是晴朗的天,为何看在她的眼里却是阴云密布。
傅染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
她想起为她走了大半夜山路的明成佑,那一抹白色成了永远抹不去的痛,它深深扎在傅染肉里,转变成一根刺,以后哪怕不经意想起,都会疼地她无法自持。
她想起总被她说成孩子气的明成佑,想起他气极了也只会抽她几下,想起为证明自己清白当众解了皮带的明成佑。
不能想,当真不能想。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往昔像放电影一般在她脑子里轮番流转,傅染也不想去记起。
她咬紧牙关,可还是没有办法。眼泪不听使唤地淌过脸颊,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明成佑手里的香烟烫到指尖,他咻然回过神,把它掐灭在烟灰缸内。
傅染最终是咬着一口气没有哭出声,喉间逸出的哽咽犹如垂死的人仅存的最后挣扎,更如受伤的小兽般,听在耳中,无疑将全部悲伤和凄凉放大,明成佑坐在床沿,他已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早便说过,他的心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还有那条皮带,不是我买的,而是应蕊送我的,”明成佑想到那支唇彩,话到嘴边却并未说出口,“傅染,你送我的我当时真是不小心丢了,这可能就是有心和不放在心上的差别。”
他起身,抽过纸巾递向傅染。
她抬头正好看到明成佑锁骨间被她抓出的痕迹,一道暧昧的红色,如今却成了极大的讽刺。
“仅仅因为我当时的离开,你就要这样处心积虑对付我?”傅染并未接过他手里的纸巾,她难以置信望向明成佑。
他伸手攫住傅染的下巴,两根手指齐用力,仿佛要捏碎她的下颔,明成佑扬声,眼里恨意漫过瞳仁的墨黑色,“仅仅?哼,傅染你说的真是好,我也不过是跟你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你又何必做出这幅表情?”
眼泪流过明成佑指尖,他似是嫌烫手,狠狠甩开桎梏。
傅染脸撇向一侧,颊边头发凌乱地紧贴着脸,眼里的这个人影碎成一瓣瓣,怕是再难拼接起来了。
傅染手掌撑在身后,脸上因为明成佑的用力而泛出两个清晰的血红手指印,触目惊心,她眼睛胀痛,目光落到地上那张结婚证上,傅染慢慢伸手把它捡起。
登记日期,就是前两天。
今天,也不过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三天。
傅染扬起手里这张不属于她的结婚证,“你们领证是周五,那天我们还在FU一起办公,晚上去了清风雅苑吃饭,饭后还看过电影,明成佑,你把我置于何地,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面对她的质问,明成佑充耳不闻般倾起身,他走到床头柜前摸出支香烟点在指尖,他背对傅染,脸稍抬起以一种悲怆的她所见不到的眼神望向窗外,“傅染,以后我们谁也不要干涉谁的生活,我们两清了,你走吧。”
她掩面而泣,平日里再倔强再坚韧,说到底,那还不是因为有他在身边?
尽管说得好,哪怕摔疼了,哪怕被伤了,咬咬牙爬起来,但那又怎样?
爬起来了还是会痛,有些痛刺到心里面,别人看不见。
傅染咬住自己的手背,狠狠用力,甚至能听到牙齿刺入皮肉内的声音,她余光抬起后望向明成佑,最后的不死心,最后的……想让自己完全死心。
“你失踪的二十天,是不是也是跟尤应蕊在一起?”
傅染看不清明成佑的表情,只见烟雾团团萦绕在他头顶,为他整个人平添几许不真实。
明成佑手指掐着烟,眼睛定在半空中的某处,她听到他的声音空洞而残忍地传来,“是,我的生日应蕊没能陪着我,正好那段时间她有空,我过去跟她商量结婚的事。”
傅染闭起眼睛,伸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算什么?
他们前三天领了证,她却跟明成佑昨晚上了床。
他所谓的报复,是要将她禁锢在他跟尤应蕊无法插足的婚姻关系之间,如果一个人的恨能将另一个人摧毁的话,那么,他做到了。
明云峰临死前的秘密一度窜到傅染喉间,她冲动地想说出口,想让明成佑也尝到跟她一样的痛。
但,到底是吞咽了回去。
傅染紧咬唇肉,当初明云峰让他保守秘密的时候她不该答应,最不该的是犹犹豫豫还是跳入了明成佑的这张网。
她也想自私,也想让明成佑尝到剜心的痛……
傅染嘴里有腥味涌出,他对她下着狠心往绝路逼,她却在最后精疲力尽,甚至失去了说话的气力。
喉间血腥味越来越浓,嘴角很疼,说话带着撕扯的轻微力度,傅染眼神由原先的悲戚转为最后的期艾,“你,爱没爱过我?”
明成佑半晌不说话,就在傅染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却看到明成佑转过身,白色浴袍背着光,这种极致的颜色让她想到在青山时明成佑穿着的羽绒服,他居高睨望。傅染张张嘴,突然想收回那句话,她却看到明成佑表情凉薄,带着斐然春色的面容扬起道讽刺笑意,残忍地冲她抛出两个字,“不爱。”
她好不容易,心里固守住的最后坚毅,就这样轰然倒塌。
傅染怔怔盯着他,眼里男人的五官幻化成一张巨大的双掌,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后她再难呼吸,如要濒临死亡缺氧的鱼,眼神痛楚而悲怆地盯着他。
明成佑双腿越过矮茶几,浴袍的摆沿几乎贴到傅染膝盖,他倾下身,眼睛浅眯起,似是嫌她的伤口还不够深,他两手抱定于胸前,淬了笑意扬唇道,“还有件事想听吗?”
傅染喉间哽住,死死盯着他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还记得你的照片吗?我的手机根本没有丢,原也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包括明铮的出现都是我意料中的,当然你也别担心,你那样的照片我怎么舍得给别人看?不过是看他顺风顺水的提醒他一声罢了,你到底是和我上过床的……”
傅染摆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捏成拳,再痛,再痛,却始终不知道麻木。
倘若真的麻木掉多好?
“卑鄙!”她憋了半晌,嘴里的两个字咬着牙颤抖说出来。
明成佑好笑地伸手拂下额前的碎发,他慢慢直起身,眼帘垂着瞅望傅染的头顶,“我卑鄙无耻也不是第一天,傅染,男欢女爱最寻常不过的事,也别因为我睡了你而想不开,我早说过,一次和一百次并无多大的差别。”
他话语淡漠,也那么随口一说,并没有多大的神色起伏。
傅染紧盯这张脸,无奈视线模糊成一片。
门口突然传来扭动门把的声音,明成佑退开身朝那头望去。
“成佑!”一身奢华衣着烫着大波浪的尤应蕊走进来,她刻意找人化了个妆,右手戴着只欧米茄新款女表,她款款而来,在傅染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走到明成佑身侧,“让我过来你自己也不知道换好衣服。”
话里似有嗔怪,眼睛望见傅染,“小染也在这。”
明成佑抬起手,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脸,“在这等我,换好衣服带你出去。”
“好。”尤应蕊随手把挎包放到床头柜上,待明成佑走后,她坐定在床沿,微抬起下颔的动作已同往日不一样,以前她没名没分,现在却依傍着明家少奶奶的身份,眼光自然也不同。
她穿着白色和紫色拼接而成的短款连衣裙,收腰设计,眼梢含笑睨着傅染。
而她全身却只穿了件明成佑的衬衣,坐下的动作,衬衫下摆只遮住傅染的底裤,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狼狈之极的。
“小染,不论你跟成佑以前是什么关系,但现在,他是我丈夫。”
尤应蕊坐实了明家少奶奶的地位,眼里隐约透出的漠然无时不在提醒着傅染,她和明成佑昨晚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她作为妻子的底线。
傅染竟找不到话来反击,明成佑给她的这一击,无疑是致命的。
尤应蕊目光在傅染身上逡巡,嘴角带着些笑意,“不好意思,匆忙回国行李还放在酒店,不然还能给你找件可以换的衣服。”
明成佑挽着袖子从更衣室走出来,尤应蕊起身迎过去,找了条领带后来到他跟前。
明成佑轻握住她的手,“今天你才回国,我带你好好逛逛,不去公司了。”
他从尤应蕊手里接过领带,随意丢在边上。
目光越过去,似乎这才注意到傅染还在,明成佑换了条皮带,搂着尤应蕊来到床前。
“走吧。”
“好。”尤应蕊居高睨望眼傅染,似笑非笑地拎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包。
她手臂挎住明成佑准备离开。
“等等。”明成佑走出去的脚步收回,对着尤应蕊说道,“我忘记样东西。”
他修长的双腿擦过茶几,傅染怔怔出神,陡然眼里的面孔放大,男人的身影蓦然撞入眸内,明成佑伸手,指尖握住傅染手里的结婚证。
她握得死紧,下意识想握住些什么东西。
明成佑扯了几下没有扯开,“这是我和应蕊的结婚证,不是和你,你这么珍惜做什么?”
傅染回过神,明成佑趁机把东西拿回去,他缓缓站起身,眼里有种说不明的东西,看在傅染眼里,却成了悲悯。
“是什么啊?”尤应蕊上前走到明成佑身侧。
他把手里大红的证书给她,“律师已经办好了。”
尤应蕊接过手,难掩欣喜,神色雀跃连声音都不自主地扬起,“成佑,今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她踮起脚尖,吻在明成佑精致的嘴角旁。
傅染眼里的泪水已然结冰,淌出来,却不再是温热的。
他们当着她的面一幕幕上演恩爱,明成佑手掌贴在尤应蕊腰际,“走吧。”走出去两步后,他转身朝傅染道,“出去的时候帮我锁下门。”
她小心翼翼把结婚证放进挎包内,挽住明成佑的手后相携离开。
某种属于情欲释放后的味道还不曾散开,傅染看着两人走到门口的背影,她手掌抚过腿,拽住衬衣衣角后捏紧掌心。
她呆坐在原地,身体内的血液一块块结成冰,傅染四肢僵硬,耳边传来明成佑跑车的轰鸣声。
偌大的别墅,独留了她一个人。
傅染穿着大件衬衣起身,下楼,她的裤子还丢在泳池内,她赤脚踩过粗粝的小道,看到裤子漂浮在水中央,她找来东西把它拨到池沿,俯身拎起,沉甸甸地吊得手臂生疼。
她弯下腰,把裤子一点点拧干水,手指因用力而泛出白色,手背的青筋绷起。
傅染回到二楼,把穿在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去,包括明成佑给她准备的内衣。
她换上自己早已湿透的衣服,临出门时,拎起脚边的内衣和衬衫放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脚步虚晃,傅染推门走出中景濠庭,一束阳光不合时宜射过来,心里的阴霾并未因此而被驱散,她强睁着眼睛迎向阳光,视线被刺得越发朦胧,她掩起的情绪轰地再度崩溃。
傅染腿一弯,蹲在花园内大声哭起来。
106一个捧在天堂,一个跌进地狱
傅染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走了一路,哭了一路,又停了一路。
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她脚步趔趄,实在太累,连腿都提不起来,她抱住双膝蹲在路边,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无助地缩成小小的一团。
明成佑前二十几年被明云峰捧在手里,失势后傅染离开他时的痛,他如今都一分不差还给了她。
傅染咬紧牙关,看到眼泪砸在脚边,漾出一个个浅显的水痕。
她没想过明成佑会这样对她,更没想过他跟尤应蕊之间的事。
傅染手掌撑着路面起身,一时晕眩,人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稳,走个三步,实在无力又蹲下去。
世界好像坍塌了,她头一次为感情倾尽全力,脸上被结婚证砸过的地方隐隐作疼,眼泪淌出来流刷而过,更是火辣辣似要掀开一层皮。
也不知走了多远,傅染逃也似地远离中景濠庭,身上的衣物很快被风干大半,脚步拖着向前,耳边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傅染充耳不闻,直到听到有人喊她。
“小染?”
似是难以置信,明铮打开车窗,把车停稳在路边。
傅染转过身,同明铮打了个照面。
“真是你。”明铮解开安全带下车,副驾驶座上的罗闻樱收起手里的资料夹,也从另一侧下来。
傅染看着走近的身影,全身粘稠的难受极了,明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圈,“你怎么会弄成这样?究竟出什么事了?”
“哥哥,你送我回家吧。”傅染没有多开口,眼睛红肿地盯着明铮。
他目光落到傅染颈间,看见一个深刻的吻痕,介乎于红色和青紫之间。
明铮单手扣住傅染的手肘,罗闻樱自动走到后面,“让她坐在前头吧。”
明铮把傅染塞进副驾驶座内,并帮她扣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后缓缓开出去,明铮眸子透过内后视镜睨向傅染,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半途把她送上车,比捡条流浪狗还惨。
罗闻樱知道明铮此时的心思不会再在她手里的文件上,她端坐在傅染身后,明铮紧张地回过头,“Eve,把外套递给我。”
罗闻樱将明铮放在后车座的外套递过去。
明铮顺手披在傅染身上,“小染,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傅染只一个劲地摇头,“我要回家。”
罗闻樱看到明铮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慢慢圈紧,傅染咬紧牙关没在开口说过一个字,明铮眼里的阴戾越渐聚拢,随时似要爆发出来的样子。
这也是罗闻樱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傅染,车子很快停在傅家门口,明铮替傅染打开车门,罗闻樱跟跟着下了车。
傅染攥紧了衣领往里面走去,明铮俊脸紧绷,不死心地拉下她手腕,“小染,究竟出什么事了?”
“我好累,想回去睡会。”傅染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往里面走。
罗闻樱站在车旁,目光从傅染身上收回,“能让一个女人失魂落魄成这样,肯定跟男人有关,”罗闻樱若有所思睇向明铮,“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还不是小事。”
明铮冷着脸,清冽眸子同罗闻樱对望。
“跟王总约好的时间在11点,”罗闻樱适当提醒句,“要不我自己过去吧。”
“不,”明铮说着,身子已经绕过车头来到车门旁,“走吧。”
傅染浑浑噩噩走进客厅,拖鞋也没换,范娴和傅颂庭在客厅看电视,见到她这幅样子,范娴手里捧着的茶杯一颤,“小染,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傅染裤子紧紧贴着两条腿,衬衣褶皱不堪,头发又乱,说出来的话带着连她都不敢相信的嘶哑,“爸,妈。”
傅颂庭搭着的腿落下来。
两人对望了眼,范娴忙把茶杯放到茶几上,她快步走到傅染跟前,“小染,出什么事了?”
“妈,我没事。”
她说完转身要走,范娴跟着傅染来到房间,先去浴室给她放好洗澡水,“赶紧泡个澡,睡衣我给你准备在外面。”
范娴走出房间,并把房门带上。
傅染衣服都没脱,抬腿迈入浴缸内,水流如注,被挤出浴缸外,温热的水浸过衬衣和裤子,全身却冷得发颤。
她哆嗦着缩在浴缸内,傅染把脸蒙入水面,强烈的窒息感抽尽她胸腔内仅有的空气,双手掐紧手臂,傅染剧烈地呛出声,背过身猛烈咳嗽,鼻子酸涩难止,头昏昏沉沉枕在了浴缸边沿。
傅染洗完澡出去,卷过被单躺在床上。
神智接近混沌,无意识中感觉有人在喊她,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的抬不起来。
额头发烫,连全身都烫得难受,傅染模糊中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贴上她额头,有人在她耳边不断想和她说话,脚步声进来又出去,傅染好不容易睁开眼帘,范娴声音一松,倾过身,“小染,你总算醒了。”
傅染喉咙痛得难受,范娴赶紧端过摆在床头柜上的碗,“快喝了,刚让陈妈煮的姜茶还烫着呢。”
范娴在傅染身后垫个靠枕,喂着她喝完碗里的姜茶。
她探手,手背摸向傅染前额,“总算退烧了。”
傅染摸着还在发烫的脸颊,“妈,你别担心。”
范娴眼里藏不住的焦虑和担忧,“小染,是不是你和成佑发生了什么事?”
傅染屈起双腿,两手抱住膝盖后把脸闷入,“妈,我不想说。"混混小说网"无/弹窗广/告全文字TXT.”
范娴替她整理好,也未再坚持,“还有些低烧,你快睡一觉。”
她端着碗走出房间,傅染躺回床上睁眼看向头顶的天花板,眼睛一眨都不眨。
晚上范娴送了粥进来,见到傅染的样子,心疼地直掉眼泪。
整夜都没睡好,又怕她会想不开,傅染的房间门敞开道缝隙,范娴每隔半个小时都要过去看一眼。
傅染拥紧被单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过一句话。
夜色静谧,房间内黑暗如墨,越是没有声响心里却越无法安宁,走廊内映射进来的一点灯光包裹住傅染瘦削的双肩,范娴退回身子,放轻脚步走到房间。
傅颂庭也还没睡,话里禁不住担忧,“怎么样?”
范娴红着眼圈摇摇头。
对于心里的伤害来说,时间是最难捱的,傅染从来也未觉得一晚会如此漫长,她身子靠向床垫,辗转难眠。
翌日,范娴去房间看的时候见她还睡着,中午端了些清淡的菜上楼,两三点钟进去一看,菜却还原封不动摆着。
提心吊胆一整天,傅颂庭下班后回家问了傅染的情况,两人紧锁眉头,范娴斟酌再三,“想来应该是和成佑有关,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傅颂庭把公文包放到茶几上,“我看还是算了,这是他们两的事情,做家长的不要插手为好。”
客厅的电视开着,每日准时都会播放当地新闻,范娴没有心情,但陈妈定点会将电视打开,也成了习惯。
范娴走到楼梯口张望,旋身之际,眼睛不经意瞥到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她来不及做出反应,明成佑的声音已率先传出。
“我跟傅小姐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自今日起,我们再无瓜葛。”
有记者提出疑问,“可前段日子你们还如胶似漆,是因为三少您另结新欢了吗?”
明成佑面容依旧精致,眉峰紧皱,并不同意记者的话,“感情到了头,只能说缘分已尽。”
傅颂庭坐定在沙发上,从电视画面来看,不像是记者招待会,应该是明成佑被无意间堵在哪个路口。
“看问三少,您说得缘分已尽是否跟当初傅小姐在您失势时的抽手离开有关?”
记者圈嗅到一点八卦,自然要刨根问底。
明成佑考虑半晌,“可能吧。”
“三少,看问坐在您车内的是否就是您的新欢?”
明成佑面容含笑,他走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牵着里头的女子下来,这个动作,跟当初承认傅染关系时所做的一模一样。
镜头自然而然转到他身边的女人身上。
陡然撞入眼帘的这张脸,令傅颂庭和范娴惊诧无比,范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沙发跟前,嘴里禁不住喊出声,“蕊蕊?”
明成佑右臂环住她的腰,瞅向尤应蕊的神色溢满宠溺,“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妻子!”
记者圈有片刻沉默,范娴胸口窒闷,手掌按向左心房的位子,她勉强坐到沙发上,傅颂庭抿紧唇紧盯着电视。
“三少,您说您已经结婚了?”
“是的,”明成佑毫不含糊承认,“就在几天前,我们登记了。”
尤应蕊小鸟依人地偎在明成佑身边,享受这种被闪光灯包围的感觉,明成佑抬手替她捋起发丝,“在我最艰难的两年里,其实都是应蕊一直陪着我,我也曾有过迷失,认为跟傅染可以重新开始,但显而易见,感情不能勉强。我们也算好聚好散,现在我跟应蕊结了婚,以后也看你们不要将过多的精力放到我的私生活上面。”
“三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尤小姐……不,是明太太,她曾经应该是傅家千金吧?”
“三少,您不怕明太太和傅小姐见面尴尬吗?”
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尤应蕊嘴角轻启,“这个问题,其实应该由我来回答,我跟小染的身世虽然前二十年是错位的,但也因此有幸都拥有两边父母的爱。我们私下关系也不错,况且成佑说了跟小染是好聚好散,我相信她会释怀并祝福我们的。”
傅颂庭脸色铁青,范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也总算明白傅染为何会这样。
“三少,你们会举行婚礼吗?”
明成佑搂着尤应蕊要离开,“会,到时候会通知你们。”
他打开车门让尤应蕊坐进去,记者在一旁以极快的语速陈述,“难以置信,明三少居然领了结婚证,对方还是跟傅家颇有渊源的假千金,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使得他们能够冲破门当户对的世俗观念?”
明成佑坐进去的半个身子跨出驾驶座,伸手指着那名记者道,“别再让我听到假千金三个字,从此以后,她是明家堂堂的少奶奶!”
尤应蕊心头一暖,眼里招架不住涌出来的湿意,明成佑坐回车内,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傅颂庭僵硬地抬起手臂掐断电源。
陈妈不明所以走过来,“太太,晚饭准备好了。”
“砰——”
傅颂庭手边的一只杯子甩出去,正好砸在不远处的地砖上,溅起的玻璃渣子四处飞散,陈妈吓得差点跳脚。
傅颂庭霍然起身,指着范娴发火,“你看看你养得白眼狼,帮着外人算计自己亲生女儿,我让你后悔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范娴泪流满面,也从未见过傅颂庭这样怒火冲天的样子,陈妈吓得躲进厨房间,范娴捂住脸,“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
傅颂庭坐回沙发上,脸色难看,“也怪我,当初应该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
范娴闻言,心里越发觉得愧疚,毕竟是她一再坚持让傅染遵从自己的心。
尤应蕊望向后视镜中成堆得已然变成黑点的人群,她听着车内的英文歌曲,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打了下拍子,“成佑,谢谢你刚才为我这样说话,我真的太开心了。”
明成佑面无神色盯着前面的路,转动方向盘时,扭过头望了眼尤应蕊,潭底眸色复杂令人寻味,“你开心就好。”
“我们现在去哪?”
“去我妈那。”
范娴脚步沉重地上楼,一条新闻令他们惊诧的同时,心里更加觉得愤怒难忍。
推开傅染房间门进去,她穿着睡衣坐在窗口,范娴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小染。”
她下巴微微抬起,听到动静,眼帘往下垂,“妈,有事吗?”
“成佑和蕊蕊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小染,什么难事不能过去啊?我们慢慢放下吧好吗?”范娴心疼地拨开她颊侧头发,“两年前,舆论压力咬着你不放,那么艰难你也走过来了不是吗?”
“妈,”傅染干裂的唇瓣一开口,能看到渗出的血珠,她嘴巴张了张,眼里的悲凉无所遁形,“不一样,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
她哑着嗓音,说出来的话带有哭腔。
两年前她问心无愧,可两年后,她全部的感情被自己亲手捧在手里给小心翼翼送出去了,范娴手掌抚过女儿的脸,“小染,是妈对不起你。”
“妈,这不关你的事。”
“我一直知道蕊蕊有个男朋友,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成佑,她当初出国的时候我应该多留个心眼问问她,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么僵。”范娴自责不已,可这件事怪不了任何人。
傅染把她拉起身,替她用手擦去眼泪,“妈,倘若尤应蕊真肯说的话,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两年都不曝光,再说,连我都能意料到的事情,您又怎么会知道呢?”
“小染……”
傅染站起来走到床边,“妈,你让我自己待会,我不会做傻事的,脑子里现在真的很乱,我需要静一静。”
范娴看着她躺到床上,也未多说,点点头走出房间。
明成佑驱车将尤应蕊送回家,车子停靠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显然他毫无下车的意思。
尤应蕊解开安全带,右手推开车门,临下车之际回头对明成佑道,“你不跟我一起上去坐会吗?我们结婚到现在,你还没有去过我家,我爸妈他们……”
“以后吧,”明成佑打断她的话,“最近你可能要忙着筹备婚礼的事,到时候见面也一样。”
尤应蕊注意力集中在婚礼二字上,她喜逐颜开,用力点点头,“好。”
下了车,她弯腰道,“成佑,路上开车当心。”
眼见明成佑的车消失在视眼中,尤应蕊这才迈起脚步往小区内走,掏出钥匙进门,沈素芬吃好晚饭在厨房洗碗,听到动静出来,“蕊蕊回来了。”
尤应蕊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视线在屋内逡巡,“他人呢?”
沈素芬擦净双手,“还能去哪,又被拉着打麻将了。”
尤应蕊手里的名牌手袋啪地砸向餐桌,金属扣碰撞玻璃台面发出刺耳的动静,沈素芬吓得不敢吱声。
尤应蕊扬高音调,“你们能不能为我好好考虑下?我现在跟成佑已经结婚了,外面要知道我有个沉迷于赌博的爸爸会怎么说我?新闻每天都在说门不当户不对的事,你们想逼死我是不是?”
“蕊蕊,你别生气,我会跟你爸好好说的。”
“还有你,”尤应蕊走进客厅,一脚踢开堆在地上的一捆捆衣服,“做这些手工能赚多少钱?五毛钱一件,家里穷到揭不开锅了吗?”
“蕊蕊,”沈素芬嗫嚅开口,“我在家实在无聊,也不能成天看电视。”
“我不是让你去学习社交礼仪吗?”尤应蕊无力地坐进沙发内,跟他们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尤招福十天有八天在外面打麻将,最近还有越玩越大的趋势,沈素芬成天抱着一捆衣服勾线,线头闹得整个屋子都是,一天赚20来块钱还不够尤招福摸把牌。
“那些东西,我学不来。”
且不说令人咋舌的费用,关键是要想改变沈素芬这种思想,难上加难。
尤应蕊头疼地别开眼,李韵苓还未正式和他们见过面,很难想像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场面。
尤应蕊深知,要想让尤招福和沈素芬麻雀变凤凰,还不如怎么想着重新成为傅家的女儿来得实际些。
连着两天过去,傅染连楼都没有下。
傅颂庭看假在家,范娴更是马不停蹄往楼上一趟趟地跑,见她抹眼泪的样子,傅颂庭到底不忍心,“我那天对你的话说得重了些,蕊蕊这个样子也不能怪你纵容,她毕竟现在是尤家的女儿,我们也管不到她身上去。”
范娴垂着头自责,“这件事本来就都怪我。”
陈妈将准备好的晚饭拿出一份,范娴照例端上楼。
连着两天,除了早上喝点粥外,傅染几乎连饭都不碰一口,也一步没有走出房间。
范娴进入卧室,看到傅染和衣躺在床上,她把晚饭小声摆在床头柜上。
尤应蕊拎着东西站在傅家门口按响门铃,陈妈走到铁门口,尤应蕊视线往里张望,“陈妈,我爸妈呢?”
陈妈面色犹豫,“小姐,你赶紧回去吧?”
“你把门打开,我进去放下东西就走。”
陈妈毕竟跟尤应蕊相处时间较长,多少还算有些感情,“他们现在都在气头上,要不您等过段日子再来。”
尤应蕊想到这样的结果,但没想到傅家会连门都不让她进,“这是我爸妈的意思?”
“是。”
尤应蕊眼圈泛红,声音软下去,“陈妈,你让我进去,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我爸妈说清楚,你告诉他们,倘若不肯见我的话,我今晚就待在外面不走了。”
陈妈越发的为难,“那我试试。”
她进去后又出来,边给尤应蕊开门边说道,“你尽量顺着他们,毕竟二十年的感情在。”
尤应蕊拿着东西走进客厅,只看到傅颂庭坐在沙发上,她小声开口,“爸。”
从小到大范娴对她都是惯着的,唯有傅颂庭,该严格时候从不含糊,尤应蕊打小对他犯怵,傅颂庭神色极为冷淡地抬起头,“原来是明太太,有事吗?”
尤应蕊一怔,继而声音带出哭腔,“爸。”
他抬起头看着她,也不答应。
“陈妈,是谁啊?”范娴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显得很疲惫,尤应蕊快步迎过去,“妈。”
拖长的音调,带着委屈。
范娴走下楼梯,尤应蕊想挽住她的手臂,范娴适时抽回,“一直以来我都忘记跟你说,既然前二十年已经是个错误,以后这声称呼还是改过来吧,况且让明太太喊我一声妈,着实担不起。”
“妈,”尤应蕊急得流出眼泪,“别这样,我以后还是你们的女儿,再说我追求自己的幸福,你当时不也鼓励我吗?我有什么错?”
范娴冷眼望向尤应蕊,没想到当时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竟成了她有力的托词,范娴提起脚步走到客厅内,尤应蕊意识到自己地冲动,忙走过去拉了下她的手臂,“妈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这样说话。”
范娴话语无力,“你追求自己的幸福固然没错,但你和成佑的两年你又作何解释?我没记错的话,过年你来家里还碰到了他们,我怎么早没发现你还有做演员的潜力?你眼睁睁看着小染一步步陷进去,什么叫好聚好散,是人都看得出来成佑现在是心存报复,也难怪你们能走到一起,倒都是拥有高超的演技。”
从明成佑当记者的面承认她跟了他两年后,尤应蕊除去起初的雀跃外也有过担虑,“妈,不是你想得这样,成佑起初说对小染还有感情,让我等他,我们都不敢跟你们说,倘若他跟小染真能复合我也会自行离开,但感情的事情真的不能勉强。”尤应蕊泪流满面,“我也很难过,也怕你们不会原谅我,但我想着说不定他们能和好,那样的话也没必要让你们知道,省得心里不舒服。”
“这样来说的话,倒是为我们好了?”范娴眼睛盯紧尤应蕊,她心里发虚,也从未被范娴如此严厉的质问过。
“妈,我爱成佑,我不想用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别人,再说这是成佑自己的选择。”
“他的选择?”范娴冷笑着拧起眉头,“你们明家是豪门望族,傅家自认高攀不起,我唯一一个女儿弄得伤痕累累回到家里,你还想让我相信你们是为她好吗?”
范娴激动地吼出声,难得的失控。
尤应蕊泣不成声,“妈,我也是您女儿。”
“别,”范娴挥了挥手坐到傅颂庭身旁,“我们之间到底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傅染走出房间,突然听到楼梯口好像传来争吵声,她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出去。
“妈,别对我这么残忍,就算是我做错了,您也别说出这样的话好吗?”
范娴强忍着情绪,声音依旧冷淡,“最让我伤心的事莫过于我当做女儿一样疼爱的你,欺骗了我两年,你哪怕提醒我一句,小染也不至于被伤成这样,你还有苦衷?”她撇开视线,“真没看出来。”
傅染站在楼梯口将下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单手握住扶梯,脚步跟着下去。
她站在转角的地方,下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尤应蕊试图解释,傅颂庭和范娴神情淡漠,失望过后倒也看不出多少悲伤,她说到最后,发现坐在对面的两个人索性连话都不说了。
尤应蕊站在茶几前一个劲抹眼泪,连边上的陈妈都有些不忍。
她抬眸瞬间,看到楼梯口一道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曲曲折折的楼梯上,尽管没看到傅染,但尤应蕊知道傅家不会再有别人。
“爸,妈,你们别生气,”她哽咽着从包里取出一张大红的看柬,“我和成佑的婚期定下了,无论你们怎么怪我,我都当你们是我亲生父母,我也不奢望得到你们的祝福,只求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107把她逼至最难堪
范娴盯着尤应蕊手里的结婚看柬,眼里阵阵刺痛,她眼睛抬起,声音早已沉淀成冷静,“你拿回去吧,我们没空。”
“妈,”尤应蕊不相信她跟傅家二十几年的感情会如此淡薄,况且前二十年,他们真心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这时间刻下的印记总不可能是假的吧?“您也为我想想好吗?我真的是无心的。”
范娴别开视线,睬向站在旁边的陈妈,“陈妈,我交代过你的事你都记不清了是吗?你要是念旧就别在这里做了,跟着明太太去明家她会给你安排更好的饭碗。”
“夫人?”陈妈面色委屈,但最终还是杵在边上没有开口。
“妈,这不关陈妈的事,是我坚持要进来的。”尤应蕊双手将结婚看柬放到茶几上,她跪在傅颂庭跟范娴身前。
范娴别开脚,并未动容。
尤应蕊肩膀轻耸,哭着用双手撑住膝盖,难道亲生和非亲生真有这么大的区别?
傅染在傅家的时间,哪里抵得过她的二十年?
至少,范娴以前都是当成至宝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妈,我心里也很苦,可没人能理解我,”尤应蕊哭得梨花带泪,“我跟成佑都结婚了,可我从过来去中景濠庭您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那晚小染没有回家吧?她跟成佑……”
尤应蕊泣不成声,手背抹去眼泪后不住哽咽道,“他们两个前一晚还……可我已经是成佑的妻子了,要换成别人,我当时肯定饶不了她,可她是小染,是你们的女儿,爸,妈,你们想想我,我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
傅染捂住嘴角,身子虚软地靠着墙壁,人一点点往下滑,她左手死死扣紧扶手,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勉强撑起身。
尤应蕊这一击,无疑是将傅染推出去,自己却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范娴联想到傅染回来当天的失魂落魄以及满身湿衣,想到明成佑不仅欺骗了傅染的感情甚至以那样恶劣的手段对待她时,胸腔内的怒火早已蔓延至眼中,“你们——”
她按住胸口,竟气得再难说出半句话。
尤应蕊跪过去握住范娴的手,“妈,您别因为我不再是您的女儿而将所有的事都怪在我身上,我也有说不出的苦。”
范娴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小染和成佑重新开始的报道当初满地都是,你倒真能忍,你们毫无预料地说出已经结婚,你们让小染今后怎么走出去?”
“妈。”
傅颂庭神情不耐烦地起身。
“别叫我妈!”范娴随手拿起桌上的看柬毫不留情地砸到尤应蕊脸上,“滚,给我滚出去!”
尤应蕊当真是懵了,眼泪汩汩往下淌,连眼睛都忘记眨一下,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还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哭哭闹闹范娴也就心软了。
被看柬尖角扫过的眼尾处火辣辣疼,比被人抽过巴掌还要令她难堪。
范娴越过尤应蕊身前,身上的香味隐约透出不同于尤家夫妇的高贵,“陈妈,送客。”
陈妈赶紧上前,“小姐,您还是先回去吧。”
范娴走出去的脚步稍顿,“陈妈,傅家小姐只有一个,今后你把称呼也给我改改,她现在是明家少奶奶,担得起我们一声明太太的称谓。”
傅染艰难地迈出脚步,转身折回后慢慢走向房间。
手掌刷过墙壁,尤应蕊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从中景濠庭后出来她待在房间一刻都没出去过,连避孕的事都给忘记了。
傅染走得很慢,满脑子都想着他们要结婚,范娴担心方才的争吵声会惊动到她,匆忙上楼却看到傅染的背影,她赶紧跟过去,“小染。”
傅染站定脚步后转身,脸色苍白,“妈。”
“你,你怎么出来了?”范娴握住她的手腕,“是不是肚子饿?”
“妈,我想出来走走。”傅染双腿无力,索性背靠着墙壁。
范娴心有忐忑,方才只顾激动也没想到傅染还在楼上,“我已经让她回去了,这段日子你也待在家好好休息,工作室的事我们先交给别人。”
“妈,别担心我,”傅染头重脚轻地倾起身,“我想吃点东西。”
范娴起先一怔,赶忙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好好,我这就去重新拿一份上来。”
“不用,我自己下楼。”这两天连着范娴也没休息好,傅染心里再难过也不想拉着别人受罪,范娴搀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看到尤应蕊跪在沙发前还没走,陈妈正在旁边劝。
“明太太,您赶紧回去吧。”
这声称呼尽管是早有准备的,但冷不丁刺入耳中还是令傅染有种招架不住的晕眩,听到动静尤应蕊抬起头,四目相接,她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傅染神色清冷地别过脸。范娴带她来到餐桌前,“陈妈,给小染把晚饭热一下。”
“是,夫人。”
范娴拉开椅子坐到傅染身边,谁都能想到这样的伤害无疑是最致命的,陈妈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尤应蕊背光跪在客厅内,眼见傅家二老并没有丝毫要理睬的意思,她这才扶着茶几站起身。[氵昆][氵昆][小][说][网][]
范娴挑出几样清淡的菜,“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进油腻的。”
傅染一口口往嘴里面塞,喉咙口觉得堵,似要全部吐出来的样子。
尤应蕊走到餐厅内,“妈,我先回去了。”
范娴并没有搭话,也懒得去纠正,只朝着傅染说道,“待会吃过饭上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就会舒服很多。”
尤应蕊完全像个多余的人般,她站了会,只得自行离开。
傅染吃过饭上楼洗了个热水澡,她安静地坐在房间内,手机被她关掉摆在桌上,房间内也没有开灯,哭过后,心情慢慢平复,虽然心如死灰但思维还算清晰。
她穿上外套,拿起钱包和车钥匙走出房门。
范娴见她要出去急忙拦着,“小染,天都黑了你要去哪?”
“妈,我出去稍微走走,就在外面。”
范娴还想阻止,傅颂庭示意她别拦着,“小染,早些回来。”
“好。”
她肯走出房间,总比整天闷着要好。
傅染本想开车,但想到附近就有药店,也就打消了开车的念头。
她双手插进兜内,身影很快陷入月色内,傅染顺着路牙石向前走,长路漫漫,耳边很安静,只有她重复的脚步声。
尤应蕊坐在车内,她擦干净眼泪开始补妆,眼睛在内后视镜中陡然看到傅染朝相反方向而去的背影,她手里动作稍顿,视线定格在傅染身上。
偶尔,有起风的声音,两旁的绿化传来沙沙作响,傅染充耳不闻,心里静得犹如一汪死水。
也不过两三天功夫,外面却像变了一个世界,傅染有些不适应,右手拢紧领口。
去药店的路说近也不近,再加上她走得慢,足有半个小时后才到店里买了药。
72小时紧急避孕药,傅染攥紧药盒走出门口,应该还来得及,况且她算过是在安全期内,买药也不过是为确保万一。
傅染走下楼梯,忽然上前的记者令她猝不及防,她更没想到这么短的路他们都能跟过来,她着急想避开,可记者们这会全等着她的消息,哪里肯轻易放过。
“看问傅小姐,三少结过婚了您知道吗?”
女记者似笑非笑把话筒递到傅染嘴巴,在她们眼里,往别人伤口撒盐不算什么,只要能挖到头条,哪里管得了旁人好不好。
傅染抿紧唇瓣不应答。
“对于三少不久前高调承认跟你重新开始的报道您怎么看?还有,明太太居然是跟您调换了二十年的前傅家千金,您认为里面有什么蹊跷还是纯粹只是巧合呢?”
傅染用手隔开记者挡在她跟前的身子,闪光灯对着她不住拍摄,“傅小姐,您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别拍!”傅染下意识用手去挡,手里攥着的药盒曝光在闪光灯下。
女记者一眼认出来,“傅小姐,您和三少之前发生了关系是吗?您买紧急避孕药,是怕怀孕吗?”
傅染收回手后急欲离开,记者示意摄像追上前,她是第一个得到消息赶来的,可不能白白浪费这独家的机会,“傅小姐,您对于您第三者尴尬的地位该如何看待?”
傅染走到路口,但没有开车,徒步又被记者给追上,尽管知道说再多都没用,傅染还是想要声辩句,“我不是第三者。”
“可三少已经结婚了,从法律关系来看,您就是第三者!”
傅染单手挡住脸,眼角透过指缝流溢出难忍的哀伤。“我跟他之间已经结束了。”
一阵车辆刹车声传来,随着车门被用力地甩上,明铮单手隔开女记者的盘问,手臂护住傅染,“走。”
她几乎未看清楚来人是谁,脚步跟着他急促来到路边,记者和摄像追过去,“明少,您这样护着傅小姐,难道你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明铮打开副驾驶座把傅染塞进去。
他绕过车头,女记者喋喋不休问道,“或者是因为她跟您母亲的尴尬地位一样?”
明铮握住车把的手陡然顿住,他俊脸微侧,眼里的阴戾和狠劲震得记者不由倒退一步,他啪地摔掉她手里的话筒,打开车门坐进去后发动引擎。
傅染把药盒塞进兜内,待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她喟然低叹,“哥哥,明天的报纸不知又要怎么写你了。”
明铮双手握着方向盘,神色惯有的清冽,“我管那么多做什么?从来也没奢望他们给过我半句好话。”
傅染身子靠向椅背便不再说话。
明铮刻意放慢车速,“小染,我看过新闻了。”
傅染尽管这两天都关在房间内同外界不接触,但她能料到,外面这时定然都是明成佑已经结婚的报道,她没有接明铮的话,目光穿过车窗望向远处。
明铮见状,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车子很快来到傅家门口,傅染眼睛定定望着一处并没有立即下车,“哥哥,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正好要去你家,看着身影有些像,下车一看果然是你。”
傅染解开安全带,“又没事,你们别一个个都担心我。”
明铮见她打开车门,“小染?”
她一只脚已经跨出去,“现在对我来说,什么话我都听不进去,哥哥,我需要时间自己想通,我也不需要安慰,我保证不会想不开,你们都给我些时间好吗?”
傅染话已至此,明铮到了喉咙口的话也吞咽回去,他勾起唇瓣,神色似乎一松,“这样的话,当然最好。”
傅染拍上车门,“快回去吧,路上当心。”
看着明铮的车缓缓驶出去,傅染收回视线,她对他到底有亏欠,也做不到之前那般坦然。
傅染走进客厅,换好拖鞋进去,范娴和傅颂庭都不在,她小声走向楼梯,余光瞥到一抹刺眼的红色,她脚步停在垃圾桶前,看到尤应蕊特意送来的结婚看柬躺在里面。
傅染盯了半晌,不听使唤地弯腰把它捡起。
硬纸的手感,勒的掌心生疼。
她循着楼梯往上走,打开房门看到范娴正在给她换被褥,傅染随手把看柬塞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范娴听闻脚步声扭过头,“小染回来了。”
她走过去,“妈,我自己来弄。”
“马上就好了。”
范娴收拾完也未多留,知道傅染需要安静,待范娴走出房门后,她接了杯水,从兜内拿出药盒。
撕开包装,把白色的药丸塞入嘴中,起先没觉得苦,她牙齿咬碎后咀嚼,接好的水未碰一口,味蕾出现强烈的排斥,舌尖苦涩的令人反胃,傅染咽入喉间,眼泪差点逼出眼眶。
手机安静地躺在书桌上,再没人会准时给她打电话报道,明成佑失踪了,失踪在她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回来。
傅染弯腰趴在桌沿,身子几乎缩成一团,想要好好地保护自己。
她心里的伤口可以慢慢愈合,但舆论过大的压力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翌日,尤应蕊乖巧地挨在李韵苓身边,两人在选婚纱,尤应蕊指着相册中的一款,“妈,您看这件怎么样?”
李韵苓点头,“款式不错,但太过繁复,你觉得呢?”
尤应蕊笑着应道,“妈说的是。”
明成佑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与对面热闹喜庆的氛围完全格格不入,他若有所思撑起脑袋,客厅内的电视放着新闻,谁也没将注意力往这方面集中。
“应蕊,等过几天,约你爸妈出来见个面,让成佑在清风雅苑摆上一桌。”
“好。”尤应蕊喜上眉梢。
李韵苓拿过关于首饰的画册,她随手翻动几页,余光瞥向尤应蕊,有些话不说不快,“蕊蕊,倒也不是我非要有门户之见,你和成佑的婚礼到时候看的客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亲戚那边万一弄不好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明家的声誉。”
尤应蕊目光探向明成佑,寄希翼于他能替她说几句话,但明成佑对她们的谈话充耳不闻,连眼皮子似乎都未动下。
“妈,您说的这件事我也想过,”尤应蕊尽管委屈,但明家的面子不得不顾,“我也跟我爸妈商量过,到时候除了叔伯这些关系比较近的亲戚外,旁的一概不看,事后我们单方面补办也是一样的。”
李韵苓赞同地点点头,“你能这样懂事最好。”
尤应蕊挨近李韵苓,“妈,您看这款首饰,配您肯定好看。”
灰姑娘嫁给王子毕竟只有童话故事中才有,况且在外界眼里,她尤应蕊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如今万事俱备,她最担心的还是在尤招福和沈素芬身上。
李韵苓略带诧异的声音传入尤应蕊耳中,“傅染?”
明成佑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随着李韵苓注意到电视屏幕的画面上,是傅染昨晚被堵在药房门口的报道,她头发没有束起,垂在两侧显得一张巴掌大的脸越发清瘦,脸色很不好,衣着也随意,像是出门买什么东西。
记者话语尖锐,几乎把她逼至死角,傅染只字未说,推搡的画面将她的面部表情很好地呈现在屏幕上,她也是被逼得急了,话语急促而尖锐地说了句,“我不是第三者!”
记者很快将话题扯到她手里的药盒上,李韵苓目光满含深意瞅了眼明成佑,碍于尤应蕊在场,她脸色略带尴尬,拍了拍尤应蕊手背,“成佑,你今后可得收收性子,要对不起蕊蕊我第一个收拾你。”
明成佑哪里像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的意思,连应付的话都懒得说一句,他听着女记者以一个接着一个难堪的话题为难傅染,李韵苓瞅着明成佑出神的样子,冷哼句,“幸亏她有自知之明,倘若真生下个孽种还不知道是谁的。”
明成佑别过脸,眼神极冷地瞅了她眼。
画面内陡然闯入明铮的身影,李韵苓眼角挑起鄙夷,“这个野种,真是哪里都有他。”
她对赵澜母子的憎恨,没有因为明云峰的逝世而消减,反而这根插在她肉里面的毒刺随着时间而溃烂生脓,碰触不得。
明铮砸了记者的话筒,李韵苓语带讥讽,“到底是赵澜教出来的儿子,看这样子跟傅染倒是挺配的。”
尤应蕊极小心地瞅了眼明成佑的脸色,她抿紧嘴唇没说话,关于傅染的事她在明成佑面前不会多说一句。
画面内明铮带了傅染扬长而去,李韵苓不愠不火道,“这种时候这野种还够往里凑,不过也好,你和傅染的事闹这么大,外界难免会说你有报复她当年的离开之嫌,这样越扯越乱,也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了。”
明成佑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电视画面切换到别的报道,他眼睛还盯着,眸内焦距涣散,不知是被什么给吸引了,久久未回神。
李韵苓边翻看画册边跟尤应蕊说着话,自己的儿子尽管荒唐她顶多责骂不过三句,尤应蕊看的出来,李韵苓对明成佑是真的宠,随意安慰她的几句话也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不管尤应蕊接不接受,还得领李韵苓的这份情。
明成佑约莫十来分钟后站起身,李韵苓感觉一道黑影投射到画册上,她抬起下颔望向明成佑,“成佑,喜帖都发出去了,改天去把婚纱照给拍了吧。”
他手里拿着钥匙,眼神却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错觉,“我一向不喜欢这种东西。”
李韵苓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尤应蕊也难以置信地圆睁着双眼。
“不管喜不喜欢,哪有人结婚不拍婚纱照的?”李韵苓把手里的画册重重掷到桌上。
“麻烦,”明成佑长腿已经迈出去,“随便找两张合成下吧。”
尤应蕊前一刻还在翻看婚纱画册,绘着美甲的手指将油纸捏成团,李韵苓面色不悦斥责,“这像什么话?到时候亲戚朋友过来连本婚纱照都没有,你这婚还结不结了?”
明成佑迈过沙发的身子顿住,脸微侧瞅向李韵苓,他没有说话,嘴角抿成的弧度很冷,眼锋内隐含戾气,李韵苓不察,再度要开口,边上的尤应蕊忙挽住她的手,“妈,听成佑的,我没意见。”
李韵苓拍拍尤应蕊手背,“这怎么行?”
她回头再要说话的时候,明成佑已经越过客厅往外走,李韵苓气地脸色大变,“你看看,我生个儿子就是这样来气我的,打小就没让我省过心。”
“妈,成佑脾气就这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明成佑驾车离开明家,单手把着方向盘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跟尤应蕊的婚礼定在一个半月之后,时间也不算仓促,明成佑随手打开音响,里面的歌还是傅染先前选好的,一首丁当的《猜不透》是她喜欢的,有时会单曲循环,说是歌词好,怎么都听不够。
他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前,前路漫漫,他却迷失在路口,也不知道自己亲手选的路,对他和傅染来说,是好还是坏?
明成佑只知道,他进退两难,不论前进还是后退,于他来说,都是一个字。
他伸手关掉音响,人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真想这样闭上眼睛睡过去,永远的睡过去。
傅染在家里躲了半个月,自从去药店的新闻闹开后,她再未踏出过一步。
傅颂庭气地把遥控器都给砸了,范娴倒是比他看得开,只要傅染能挺过去,还管名声做什么?
她的女儿受到如此重创,她比谁都心疼,但好歹傅染还算坚强,每顿都会乖乖下来吃饭。
宋织和秦暮暮都来过家里,范娴婉拒,她们也没坚持非要见傅染的面,在得知她没事后,也就离开了。
七月初的天已经开始热了,傅染穿着条深海蓝色的拖地长裙走到花园内,厚重的铁门将外面隔绝,傅染情不自禁走到门口。
她越发瘦了,本来就高,这会更加显得一阵风就能将她刮跑似的。
傅染盯着门口偶尔经过的车辆,仿佛看到不久前的她跟明成佑,两人尽管都有车,他还是习惯每次都要把傅染送到家门口。
定格的眼帘内陡然驶入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傅染思想有些混沌,原来现实跟梦境也有如此相近的时候,直到跑车停在正门口,有人推开车门下来,傅染才陡然意识到这并不是梦。
她旋过身,大步要离开。
“傅染。”明成佑出声唤住她。
这声称呼,陌生的令人心悸。
傅染慢慢把身子转过去,相隔也不过两三米远,唯一阻拦在中间的就是那扇铁门。
像个牢笼般,将原本互不相干的人给隔开,傅染冷笑了声,是,互不相干。
明成佑走到铁门跟前,眼里的傅染比他想象当中的状态要差,贴身的拖地长裙衬出她腰身的细腻,他目光落回傅染脸上,她也不避开,眸光同他相触,极力地想要隐忍,却始终抵挡不住流溢出来的悲伤。
明成佑眼帘往下垂,刻意避开傅染的眼睛,嘴角扬起抹笑意,声音忽而转得轻快,落在傅染耳中却极为刺耳,“你不会以为我这次过来是想找你再复合吧?你放心,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我都能解脱了。”
他单手握向栏杆,“傅染,有件事我必须让你搞清楚。”
108傅染,我们的婚礼你来吗?
傅染盯着明成佑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有坍塌的疼痛,却也只能怪自己傻,看不出一个男人的心才会被对方控在手心内耍着玩。
她没有理明成佑的话,他手指在铁门上随意敲打几下,“念在我们之间也有过的感情,我警告你,别跟明铮走得太近。”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回嘴,几乎不假思索。
明成佑盯着她脸上的淡漠,傅染伸手把头发捋向耳后,他跟着勾翘嘴角,“倒是挺想得开的,也没见你寻死觅活的,马不停蹄又巴上了明铮。”
傅染不怒而笑,“我跟哥哥关系一直都这样,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明成佑无所谓地耸肩,“我只是好意地提醒你一句,你越是往里凑,我就越是让他死得很难看。你也别指望靠你真能扳回什么局面,傅染,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傅染看到陈妈正从不远处着急跑来,满目戒备地望向明成佑。
傅染提起裙摆,“我自己做的决定,自己从来不后悔。”
她转身往屋子内走去,陈妈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扭过头望一眼明成佑。
他没有立即离开,眼神盯着傅染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屋内,傅染魂不守舍上了楼,经过书房门口时犹豫会,见四下无人,她像是做贼般拧开门把走进去。
脚步越走越急,心里有惶恐和不安,也告诉了自己足有一百遍不要去,但身体完全背叛自己的初衷,她本能地推开窗子,眼睛急切望向门口。
那里,哪还有明成佑的身影。
眼中有失望流溢出来,她本不该再给自己一点希望。
傅染慢慢把窗户关起,明成佑随意的在她生活中出现,哪怕是一会,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将她好不容易粉饰的太平搅得天翻地覆。
秦暮暮来到傅家时,傅染才吃过午饭,也没再刻意不见任何人。
秦暮暮见到她这个样子心疼地直哭,“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傅染手掌在她背后轻拍,“我没事。”
秦暮暮退开身,双手摸向傅染的脸,“还说没事,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有这么夸张吗?”
“小染,”秦暮暮泣不成声,嘴里的话到了喉间却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是他们两个在一起?”
傅染心里某根疼痛的神经再度被拨动,她话语内漾起苦涩,哑了嗓音说道,“我也不知道。”
里面透出的无奈和彷徨越发令人心生疼惜。
秦暮暮抽出纸巾擦拭眼睛,她强拉起抹笑,转移话题,“吱吱生了个女孩,你还没见过吧?”
“是呢,”傅染眼角含笑,“她发了照片来,我还没去她家里。”
“可爱极了,何平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吱吱一个劲抱怨说他太宠了,宝宝小名叫皮皮,是不是挺像男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