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何家有女初为仙》》 · 千夜星路 · 2026-07-26
她没好气地瞥了咋
咋呼呼的朱雀一眼,拿出一个玉瓶放到桌子上。
“咦,真的有呀,这么快,丫头,老夫总算是没看错人,算你有良心。”无忘兴奋地用嘴巴灵巧地叼开瓶塞,嗅了嗅,有些疑惑地说,“怎么跟刚才的一样?”
啊,明白了,原来是那小子送给丫头的。不过是送灵丹讨好丫头,还算上了它的份。不错不错,算了,它大人有大量,刚才的话就当没听见好了。
一想到以后会有源源不断地上品灵丹送来,无忘就忍不住兴奋地在空中飞来飞去。
何微澜则沉默地看着桌子上的灵丹,嘴唇抿成一线。储物袋中的东西比往日多了至少一倍,包括给无忘准备的上好灵兽丹,还有很多其他东西,无一不是珍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午夜,月朗星稀,墨蓝色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
天玄峰峰顶空无一人,只有下方不远处的藏经阁大殿外有两名筑基弟子站立着。
魏君一两人游刃有余地避开了天玄峰周围的巡防弟子,来到了天玄秘洞的禁地之外。
通往峰顶的小径旁边,立着一块偌大的石碑:“天玄禁地,擅闯着死!”
此时的魏君一一身黑衣,看也为看那石碑一眼,径直往上而去,杜凌峰则踌躇了下,才急忙跟上上去。
又行了将近百尺,魏君一停了下来:“不要再走了,前面没多久就是小型警示阵,你在这里施法。”
杜凌峰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左手在空中画了几道,右手拿出一个血红小球。小球质地莹如美玉,色泽犹如鲜血。
杜凌峰念了念咒语,对准那血红小球突出一口精血,精血在小球的表面稍一逗留,立刻被吸收其中,圆球开始在他手心颤动不已。
杜凌峰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原本棕黑色的眼眸变为血红血红的,就像他手里的圆球一般。同一时间,天玄秘洞之内,一个卷缩在石壁旁边的东西也腾地睁开了眼睛。
说是东西,是因为它外形虽酷似人形,有手有脚,有眼睛,有嘴巴,但它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竹子做成的。
这样的假人在修仙界,被称为傀儡,而杜凌峰此时施展的正是十分罕见的傀儡术。
傀儡术顾名思义,就是将修士的神识寄居在一个奇特的法器上,而这个法器就是傀儡。施法者使用特殊的沟通方式把神识寄居在傀儡上,假手于人,用来探查敌人的动向或是危险的地方。
因为傀儡炼制困难,又无法对修士自身的实力增强太多,因此,天染修仙界修炼傀儡术的人并不多,杜凌峰恰好是其中之一。
在魏君一被传送出秘境之前,那个带进来的傀儡被他注入灵力,并抛在了最不
起眼的角落。
傀儡如同杜凌峰的眼眸一样是血红色的,而除了这双活灵活现的眼睛之外,这具傀儡的动作十分僵硬,一看就知道不是真人。
它站起身来,扭头望向山洞内唯一的那块方石。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玄秘典,傀儡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
“天玄秘典不是所有修士都可以参悟的。”
魏君一的话他并不完全相信,但玄英门之所以只让最优秀的弟子进入秘境,或许多少也有一部分方面的原因。“杜凌峰”顿时停下了脚步。
耳边传来魏君一的声音:“阵旗的方位我只记下了几个,剩下的你抓紧时间寻找。”
据说,进入天玄秘境的任何修士,时间一到,就会被自动传出秘境,这个时间与修士的境界有关。而傀儡不是真正的活人,自然需要自行找出口离开。
“杜凌峰”不敢耽搁时间,转身朝另外一边奔去。
防御阵虽然牢不可摧,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如果破阵之人在阵内,就如同□的羔羊一样,放眼望去,遍体都是如弱点。
一个时辰之后,两道坚不可摧的防御阵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魏君一重新站到了那个不过人高的石门前,对一旁恢复正常的杜凌峰说道:“剩下我一个就可以,至于你,想走想留,随你的便。”
“东西眼看唾手可得,你竟要我离开,难不成你想独吞?”虽然畏惧面前的少年,杜凌峰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魏君一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真是愚蠢,难不成他以为已经大功告成了吗?
如果天玄秘典能被他们如此轻松盗走,玄英门的这些修士不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傻瓜。
如果他所料不错,那块方石必然还有其他的防护措施。如果到时惊动了玄英门的修士,全身而退的把握,他多多少少还有一些,而至于这杜凌峰嘛,自己想找死,他也没必要拦着。
魏君一冷笑一声,径直而入,杜凌峰在他身后咬了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还要谢谢所有给我投地雷的妹纸,放心,千夜说话算话,绝对不会坑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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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从天玄峰峰传向西面八方,惊醒了无数或在沉睡或在打坐的玄英门弟子。
是天玄峰!
天玄秘境出事了?!
正盘于内室打坐的商别离腾地睁开眼睛,遁光一闪,瞬间移到了折柳峰的山崖之上。遥望玄英三峰方向,他一声怒吼,须发皆白,动作却敏捷如同壮年,腾空而起,全力朝天玄峰奔去。
同一时间,那些巡山弟子,以及听到声响的金丹长老,虽然尚未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都片刻不敢迟疑朝天玄峰奔去。
茫茫夜色,各色飞剑的光芒穿行于玄英门群山之中,好似流星雨一般,显得煞是美丽。
杜凌峰与魏君一此刻还在秘境当中。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凭借青玉魔君给的一件法宝,终于把方石弄到了手。
但在方石挪动的一瞬间,天玄秘境即刻开始崩溃。
“怎么办?!”
这个在道宗潜伏已久的金丹修士因为承受了过重的心理压力,心理上犹如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就变得惶惶不安。秘典到手还没来得及狂喜,就被意外的坍塌扰得他方寸大乱。
如此巨大的声响,不可能不惊动玄英门的人,他们这一回,恐怕是十死无生。
周围的石壁正化为锋利的碎片,如漫天花雨一般壮观,却是夺人性命的可怕利器,朝位于中心处的两人扑面而来。
不仅仅如此,在秘境崩溃的同时,杜凌峰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筋骨都承受着无形的巨大挤压。他甚至都顾不上那些能够割破他皮肉的碎石,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灵力死死地护住自己全身上下的筋骨,防止肉体的崩溃。
魏君一没有回答他的话。白皙的面容因受到巨大的挤压而变成不正常的绯红色,黑瞳化为赤色。他仿佛能听见自己身体内部的骨骼在呀呀作响。金色飞剑如同飞舞的一条金蛇灵巧地盘旋于他的四周,为他抵挡每一块碎石的攻击。
一刻钟之后,碎石弥漫,烟尘四溢的玄英门峰顶窜出两个人的身影。
四面严阵以待的玄英门弟子一拥而上,迎面飞了过去。
魏君一身上的法衣早就破碎不堪,看着普天盖地而来的攻击。他的眼神冷酷而果决,剑随心动,正面迎上了这些原本是同门的师兄弟。
金色飞剑化成一丈多长,一时间横扫了所有攻向他的飞剑,法器交锋的金属碰撞声在夜空中不停地激荡。
“是魏长老!”
“这是怎么回事。”
魏君一的金色飞剑如今在玄英门几乎是无人不晓的标示。这些自认为围攻入侵玄英门敌人的弟子们,在认清楚来人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中一些修士的动作变得迟疑起来。还有更多闻风而来的修士则停在半空中,无法置信地张大嘴巴。
但在这些玄英门弟子中,不乏果决之辈。距离天玄峰不远的冉子桥此时就赶到了现场。虽然惊讶万分,却并不影响他做出正确的判断。
天玄秘境崩塌,秘典必然有失。魏君一与杜凌峰恐怕就是始作俑者。
冉子桥想清楚这些,手里的火色飞剑毫不迟疑地化为一只红色凤凰的影子,长长的尾翼划破黑夜,留下一道美丽而致命的幻影。
“魏君一,杜凌峰,背叛师门,格杀无论!”
冉子桥清亮的声音惊醒了还在迟疑疑惑当中的玄英门弟子,他们平日里训练有素,在反应过来以后,就再没有犹豫地攻向敌人。
杜凌峰有些狼狈地躲藏围攻他的飞剑。虽然大多数只是筑基弟子的飞剑,但足够多的数量可以弥补境界上的差距,金丹中期的他应付起来举步维艰。
在这种乱成一团的围攻之下,他虽有心逃跑,可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机会。
魏君一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冉子桥身上。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倒是很想与面前的这个人斗上一斗,看看到底是谁高谁低。
越来越多的玄英门弟子都聚拢过来,魏君一唯一担忧的商别离还尚未赶到,但恐怕时间上也用不了多久。他眉毛一动,口中吐出了丹田深处的另一把飞剑。
这把从未在人前显露的雷系飞剑,通体是紫蓝,近距离听还隐隐带着奇异的雷鸣之声。飞剑在一瞬间膨胀成一丈多长,游龙一般匍匐于魏君一的脚下。
在冉子桥惊讶万分的目光中,他从容一笑。
“冉师兄,我们后会有期。”
魏君一脚下的飞剑光华灼灼,紫蓝色的剑体纹路上似乎游曳着丝丝电光。冉子桥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雷系飞剑,你?!”
魏君一眼睛眯了眯,身侧金色飞剑收于掌心,看也没看不远处的杜凌峰,一踩脚下飞剑,紫蓝色的遁光瞬间喷射了出去。
远远望去,他的遁速竟然丝毫不逊于一名元婴修士。
冉子桥心中大急,顾不得惊讶疑惑,一声长啸,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尾随其后。
即使他知道追下去也很有可能于事无补,却依旧竭尽全力拼命追赶前方的紫蓝光影。
“子桥回去,让为师来!”
此刻赶到天玄峰的商别离,目光如炬,很快便看清了事情的关键,杜凌峰狼狈不堪不足畏惧,天玄秘典八成是在魏君一的身上。
而商别离不愧为元婴后期的修士,其遁光比之前方的魏君一是只快不慢。境界上的巨大差距,即使强悍如魏君一,也难以轻易跨越。
冉子桥停了下来,想了想,便急忙回身朝天玄峰顶飞去。秘典到底是否丢失,他需要及时赶到那里查个究竟。
至于众人被忽略掉的杜凌峰,也因意外出现的飞剑心神一震。
他是剑修,却同修双系飞剑!
数万年来,所有违背这一基本法则的剑修无一例外,都走火入魔,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而魏君一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同样的疑问也盘旋于元婴修士商别离的脑子里。两人一前一后,如电似光,很快就偏离了玄英门的核心峰群,朝正南方而去。
“魏君一,念你天资不凡,修行不易,我才对你手下留情,如果你再不停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洪亮的声音从身后远远地飘了过来。魏君一明白,即便自己的雷剑遁速惊人,也不可能摆脱一名元婴后期修士的追击。
才不过短短一刻钟时间,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他心念一动,紫蓝色的飞剑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目光直视不远处的商别离,毫无畏惧之色。
在元婴修士的庞大灵压威逼之下,魏君一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双色飞剑盘旋于身侧,准备迎接他遇到的最大挑战。
商别离见此情景,不由得在心中暗叹。此子胆色过人,天资不凡,为何偏偏做出盗取秘典的事情?
“魏君一,你可有苦衷?”
商别离爱才之心顿起,并未直接动手,反而开口询问。
“并无!”魏君一声音清冷,沉静如水。
“好,既然如此,别怪老夫欺负一个小辈。”商别离厉声一喝,两道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长龙从他的两侧奔腾而出,声势浩大,惊天动地。
这就是元婴后期修士的攻击吗?!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商别离的强硬威逼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倔强不屈。
他的剑道是决断,是杀戮,所有阻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要义无反顾,彻底斩杀!他双眼圆睁,心头再无一丝杂念。
隐隐的汗珠从肌肤中渗出,全身心的投入这场或许无一丝胜算的战斗。他尚不知晓,自己的丹田处隐隐浮现出两把飞剑的虚影,一道紫蓝,一道金黄,灵性而孱弱。
这是每个剑修在剑道大成后会出现的剑灵,由本命飞剑而生,在修炼到了极限的时候,剑灵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灵智。冉子桥那把火系飞剑就拥有了自己的剑灵。
魏君一不过金丹后期,就能修成两把飞剑的剑灵,不可谓不可怕。然而,如果不能跨越今晚的危机,他依旧是十死无生。
火灵化形。商别离的法术攻击已经到了凝为实质的境界,绝不是躲避就可以解决的。
环绕在魏君一身侧的飞剑随着他的心意,
同时间光华大盛,一左一右迎上了扑面而来的两道火龙。
碰撞过后,魏君一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很明显受伤不轻。两把飞剑同时发出一声悲鸣,灵性锐减,盘旋飞回主人的身侧。
短短的几个回合下来,魏君一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不光是境界有差,这一晚,他做了太多耗费精力的事情,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早已疲惫不堪,此时此刻,他只能凭借这信念在支撑。
至于另外一边,商别离虽面上不显,心中却越来越是心惊。
魏君一不过才是金丹后期的境界,实力竟堪比元婴初期,可以想见其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令人惋惜的是,这样的人不仅不是他们玄英门的栋梁,还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宗门未来的一大隐患。
对于如此危险人物,虽没弄清楚其盗取秘典的真正原因,作为玄英门的实际守护者,他有责任将其铲除于一切危险发生之前。
商别离眼神一变,心中轻叹,本命法宝脱手而出。天罗地网的火系蚕丝朝魏君一压了过去。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火焰熊熊燃烧,炙热的空气灼烧着他的皮肤、毛发。
不管魏君一的飞剑是如何犀利,始终都无法击穿细如绢丝却韧如钢铁的火丝,更别说逃离这天上地上的火焰。他的视野之内,那些火苗如同一条条火蛇,游曳飞翔,朝他席卷而来。
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他站在原地,如墨的眼眸里既无恐惧,也无绝望,唯有内心深处的一丝遗憾在微微颤动。
同一时间,赶到天玄峰的何微澜茫然地望着四周。峰顶的坍塌使得附近的一部分建筑物有所损伤,到处都是忙着救援的修士,乱糟糟的,其中还混杂着修士的议论声。
“魏君一和杜凌峰竟然背叛师门,盗取秘典,真让人难以相信。”
“真是可怕,想不到魏长老会是这种人。”
“还叫什么魏长老,他是我们玄英门的叛徒,我早就说过,他修炼的是邪门歪道,对吧,被我猜中了。”
“天玄秘典呢,是不是被偷走了?”
“谁知道啊,据说两人都逃跑了,虽然长老们也追过去了,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担心什么,听说商真人也去了,魏君一那个叛徒还能逃脱咱们师祖的手心?哼,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
无忘在灵兽袋听得极为兴奋,大声嚷嚷着:“我早说过这小子不简单,哈哈,竟敢从老虎头上拔毛,真是胆大包天啊,如此一来,相当于在玄英门的脸上恨恨地打了一巴掌,啧啧,不过老夫喜欢!”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胸口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滋味。既像是被欺骗的愤怒,又如难以释怀的担忧
,又或者,是无法抑制的心痛。
这就是真相,隐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在玄英门呆了将近百年,只为了那本号称道宗无上功法的秘典?
真是个疯子!
“唉,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能否逃脱,若是不行,那就太可惜了,老夫还指望着以后……”无忘絮絮叨叨地惋惜着自己可能的损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微澜却像是突然明白什么,冲过去跑到其中一名弟子面前。
“他朝哪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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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魏君一直视扑面而来的火蛇之时,一个清亮的男声远远传了过来。
“商老头,多日不见,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呀,竟在这里欺负一个小辈。”
随着声音的靠近,来人的遁光如同天上流星,朝两人交战之处疾驰而来,同时,一把气势强横霸道无比的金亮飞剑直直朝商别离所在处飞去。
商别离目光一凝,瞬移偏离原先站立的地方。天罗地网之中,魏君一立刻抓住机会,双剑同时光华大作,并为一柄奇异的飞剑,向上方直插,飞剑发出的高昂清鸣,响彻整片夜空,眼看着,就要冲破那火网的包围。
商别离心知不好,马上集中心神,收缩火网,企图将魏君一抢先一步灭于其中。来人自然不可能让他轻松得手,那双明若骄阳的金剑如跗骨之蛇,死死缠住了他。
“商老头,你我久别重逢,可要好好切磋一番才是。”
那人一边穷追猛打,一边大笑出声,说话间亲切恍若老友重聚。
两人境界相当,实力相弱,商别离法宝离手,根本无法抵抗飞剑的进攻。被逼无奈,他只能恨恨收了天罗地网,转身朝来人怒喝:“卫风黎!你如此纠缠不休,今日之事,可是你的主意?!”
来人正是魔宗青玉宫的一宫之主,同样是元婴后期的修士——青玉魔君。他带着若有如无的浅笑,与魏君一极为相似的桃花眼微微弯曲,慵懒而随意地站立在一块巨石上。
青玉魔君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从天罗地网中飞出的魏君一,看其并无大碍,才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你来晚了。”魏君一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冷冷说道。
“呵呵。”自知理亏的青玉魔君干笑两声,立刻转向满脸通红的商别离,一本正经地道,“商老头,多日不见,你的脾气一如既往的糟糕呀。”
“哼,你的废话还是那么多,卫风黎,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咦,你指的是……”青玉魔君装模作样地眨眨眼睛。
真是够无耻的。
魏君一瞟了自己老爹一眼,退到距离两人足够远的地方,吞下一枚疗伤灵丹,对两人之间的纠缠充耳不闻。
“你……”商别离见状,肺都快被气炸了,“卫风黎,亏你还是一宫之主,敢做不敢当吗?”
青玉魔君这才收了脸上的迷茫表情,微微眯起眼睛,抬高下巴,说道:“不错,今日之事乃是本君之意。商别离,百年前一别,你没想到会有今天的意外重逢吧。”
商别离心中一沉,如果仅仅是门中弟子背叛师门盗取秘典,还不算是最糟的,他确定自己完全能够处置。而若是牵扯到了面前站着的这名男子,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
他左手一扬,一道传音符如电一般飞向玄英门方向。那边青玉魔君只瞟了一眼,并未出手阻拦。
一想到天玄秘典还在魏君一的手上,商别离勉强耐住自己的怒意,缓缓开口:“青玉魔君,你我之间,原本不过是私人恩怨,今日我不想节外生枝。我问你,为何要你的人潜伏玄英门中,盗取我们道宗的秘典?”
“嗯,有些好奇罢了,要知道本君还没见识过传说中的道宗秘典呢。”他懒洋洋地说道。
“这是我们道宗功法,你即便拿去,也无多大用处。”
“哈哈哈,这就不用你操心啦,商真人。”
青玉魔君笑得极为得意。原本他也只是想着拿回来个拓本就不错了,没成想,他的这个儿子把正品都给偷出来了,此举更合他的胃口呀。
“哼,你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卫风黎!”有别于他的轻松写意,商别离火冒三丈,怒目相视。
青玉魔君自然清楚他话里的威胁之意。
天玄秘典丢失,玄英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青玉宫与玄英门接下此等生死大仇,门派之战恐怕是避无可避。
“道宗与魔宗久未起干戈,如果真人有意,我卫风黎也绝非胆小怕事之人。”青玉魔君傲然而立,眼神充满俾睨一切的自信。
商别离闻听此言,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好得很,既然如此,老夫就先来领教领教魔君的高招!”
青玉魔君早有准备,手里的金剑盘旋空中,正面迎向了挟怒出手的商别离。
两人的境界同是元婴后期,又无一不是成名已久的一方宗师,位于天染大陆金字塔顶端的修士,他们之间动起手来,其场面火爆异常,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不知误伤了多少山石草木。
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清晨时刻,但见火龙穿梭,金蛇狂舞,映衬着东边的朝霞,壮丽又危险。魏君一立于数里之外,远远观战。
“公子。”玉寒天如同一道幽灵,出现在魏君一的身后。
魏君一转过身来,就听来人说道:“此处非久留之地,大人交代我护送公子回去。”
魏君一沉默,回头眺望了一下玄英门的方向,才点了点头。
商别离不愧为元婴后期的修士,留下他身上的伤甚至严重到无法御剑飞行,魏君一站在飞剑只动了动,就险些从上面栽了下来。
玉寒天一言不发取出一物,抛到空中化作一只三丈多长的帆船,然后,做了个请其上船的手势。
商别离即便与青玉魔君战成一团,也并未忽视对魏君一的监视。见其身边多了一人,立刻使出元婴修士独有的瞬移之术,顷刻间就到了魏君一的近旁。
青玉魔君尾随其后,及时地
挡在了魏君一的身前,为他接下一记突然的袭击。
“商老头,你的对手是我,别这么没皮没脸的,欺负本君的儿子。”
他此言一出,商别离震惊到无语,一时间,连手里的攻击都停了下来。
“哈哈,看你一脸震惊,莫不是不相信?”卫风黎瞟了商别离一眼,又望向自己的儿子,得意一笑:“这样的修仙天才,除了可能是本君的儿子,还有可能会是别人的吗?你说对吧,寒天。”
玉寒天面无表情地点头。
魏君一则冷冷地瞟了自己老爹一眼。真是自恋。那么多儿子,以前怎么没见他拿出来炫耀。
商别离一脸不可置信。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的父子俩,顿了几下,才道:“卫风黎,我还是小瞧你了,果然是魔宗之人,竟狠心到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我们玄英门,真让人不得不佩服。”
青玉魔君傲然一笑,说道:“商别离,别想在这挑拨离间了,你们道宗才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你杀的人可未必比我少。”
商别离冷哼一声:“谁要理会你的私事,魏君一,把天玄秘典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
“商老头,有我在,你就别妄想了!”
青玉魔君身影一晃,金色飞剑立刻攻向了商别离。商别离位置变换数次,避开金剑,试图先拿下魏君一,却都被紧随其后的青玉魔君一一化解。
两人重新纠缠成了一起。
此刻,一南一北,又有数道遁光疾驰而来。
商别离眼睛一亮,朝北方来人大吼:“先截下魏君一,无需理会其他。”
另外一边,青玉魔君也早有交代:“寒天,护送君一回去,其他人留下!”
玄英门在接到商别离的消息之后,来得最快的几名金丹修士,除了冉子桥,吴为等金丹后期的修士,还有一人,就是何微澜。
她不是因接到商别离的消息才赶来的。
何微澜飞行于云端之上,远远地,她甚至没有留意到青玉魔君与商别离激斗的场景,一眼就望见了下方那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一身黑衣的魏君一,此时脸色苍白如纸,静静地立于小型帆船之上。玉寒天收到青玉魔君的命令,与己方来人只交换了一下眼神,即驾驶帆船,腾空而起。
魏君一的眼睛在看到何微澜的那一瞬间,陡然一亮,身形动了一下,又停了下来,凝望远处的丽影,无声说道:“等我。”
何微澜甚至还没来及思考自己该用什么的表情回应,那一叶轻舟已朝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她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青玉魔君带来的手下已经朝他们这边飞来。
何微澜面如表情,沉默地取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冰火双重天。
……
双方一番激斗,玄英门这边的人数是越来越多,青玉宫这边,除了青玉魔君之外,几人都受伤不轻。青玉魔君确定魏君一离开得足够远了,仰天发出一声轻啸。
青玉宫人收到暗示,抽身后退。青玉魔君几个身影变换,为他们接下了众人的攻击。
他朝一脸怒意的商别离,大笑道:“商老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叙旧,咱们来日方长,改日再聚。哈哈哈!”
商别离暴怒一声:“想都别想!”
数丈长的一条巨大长龙带着逼人的火焰,朝那边几人飞去,其中两人,闪避不及,当场身死。
青玉魔君依旧表情不变:“商别离,你也只能如此而已,哈哈哈。”
说罢,他卷起另外两人,丢下一道灵符,风急电掣一般呼啸而去。
火光烟尘过后,剩余玄英门众人,一片死寂。
审查
沉冰岭,湖边水榭。
何微澜静静地依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目光毫无焦点地望着前方。
别离方觉真心,她第一次如此确定自己的心意。脑海里充斥着关于魏君一的一切回忆。从第一眼到最后,一幕一幕重重影影浮现于眼前。
暗夜相逢,对于这个令人惊艳的美少年,她满怀戒备,畏惧不安。至于后来,那样的心情是如何一步一步渐渐消失,转变成依赖信任,乃至于喜欢,她无法说得清楚。
一切的一切,在她还在埋怨着他的隐瞒,恼怒着对自己的不信任,担忧着他日后可能入魔的悲剧收场时,她与他之间的纠缠,就像一声百转千回尚未演奏完毕的笛音,噶然而止。
明明别有目的,明明无法久留,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他真是狡猾,就连临走的时候,都不忘对她设下暗示。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她有一万个理由,再也不要想他,但她的心告诉自己,其实,只要一个理由就足够。
“不准喜欢上任何人吗,怎么办,我已经喜欢上一个人了。”
何微澜喃喃自语,仰面朝天,注视着天上的悠悠白云,神情似悲似喜,眼角似有盈盈水光。
半个月后,何微澜又一次来到了地玄峰,转头望向右侧不远处的天玄峰。因秘境坍塌的关系,峰顶的形状与从前略有不同,明白彰显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何长老,三位真人都在里面,请快些进去吧。”带路的筑基弟子说道。
她这才收回视线,抬眼望上,“刑法大殿”几个黑金大字明明白白的暗示着这座大殿的功能。上一回来这里,还是因为王灵珊之事。世事难料呀,谁会想到,几十年后的一天,她也会站在同样的嫌疑犯的位置。
她自嘲一笑,迈步走了进入。
杜凌峰与卫君一盗取秘典的事情在玄英门内部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卫君一被青玉魔君救走,他的师傅杜凌峰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当日被团团围住的他绝望之下,自爆金丹,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因为背叛师门的人是玄英门的金丹长老,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使得玄英门高层犹如惊弓之鸟,自上而下,开始了一场牵连人数最广的内部盘查活动。
所有与杜凌峰和卫君一关系密切的长老以为弟子,都受了最最严密的侦查。而今日,高层的元婴修士会找到她这八卦女主角的头上,也不足为奇。
大殿的正首分别坐着三名元婴修士,商别离,何雨英以及易南风。还有一位程真人,据说还远在天染之西,尚未赶回。
见她进来,三人同时望了过来。留意何雨英担忧的目光,何微澜微笑笑表示宽慰。
最中央的商别离一
脸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今日前来,你可知所为何事?”
“弟子明白。”
商别离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易南风问话。
“何长老,在卫君一盗取秘典之前,你可知道他的来历与身份?”
“不知。”她摇了摇头。
“盗取秘典,你可知情?”
“不知。”
“怎么可能?!听说卫君一对你一直有情,你怎么会都不知道?!”易南风说到最后,带着咄咄逼人的质疑。
何微澜尚未来得及答话,一旁的何雨英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易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微澜刚才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她对那个叛徒的事情一无所知。你这样说话,莫非是想逼迫她承认什么?!”
“何师妹,我这是为了宗门着想,卫君一那个叛徒,不知道还有多少同伙隐藏在我们玄英门中,如果不把这些人找出来,以后我们玄英门何以立足。你的这位晚辈与他关系匪浅,自然是重点嫌疑人。”易南风一脸正色,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何雨英勃然大怒,走到易南风的面前,说道:“易师兄,我一直都十分敬重你,但若你为了所谓的宗门大义,想毁了我孙女的名声,就别怪雨英无礼了!”
易南风闻言也有些恼怒,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师妹,这里是刑罚大殿,容不得你私心包庇自己的晚辈。”
两人谁都不肯让谁,眼看就要吵起来了。
商别离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吵什么吵!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坐回了自己位置,不再出声。
商别离瞪了两人一眼,朝何微澜说道:“你的私事宗门不会过问,但是,有关卫君一之事,我必须问个究竟,这也是为了彻底证明你的清白。我问你,你可敢立下心魔之誓,证明你对卫君一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何微澜闻听此言,心神一震,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才在何雨英的一脸担忧中,轻轻点了点头。
事毕,当她转身走出大殿的时候,何雨英冲她安抚地笑了笑,而易南风则一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动都没动。
经过今日之事,她就算彻底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即便易南风或者其他人再怀疑什么,也不可能再来找她的麻烦。
只是,何微澜的心里并无多少喜悦之情。
他有意隐瞒,是早就想到了今天吗?真是算无遗漏呀。
她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低着头,用力地眨着眼睛,极力压抑心里的酸涩之意。
可恶的家伙,明明是骗了她,却还要她如此感动。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犯下的错误,
说服自己这人不可信,结果,到最后,仅有的理由也不成立吗?
“只是例行公事,你……你无需介意的,所有的金丹长老都会接受这样的审查。”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正前方响起。
她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把头抬了起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久未有过交谈的冉子桥,一时间,她愣在了原地。
见她看了过来,冉子桥把头偏向一侧,声音有些冷硬:“身为金丹长老,怎么可如此软弱,不过一点小事,看你的模样……简直就像天崩地裂,真是没出息!”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冉子桥不禁有些恼怒,瞪着她,提高嗓门,大声说道:“何微澜,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何微澜如梦方醒一般,迎着他恼怒的目光,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冉子桥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正说要些什么,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二师兄,你的嗓门太大了。”
冉子桥回头望向楚淮南,并随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向了四周更远更多的地方。
最近半个月,刑罚大殿俨然已经成为玄英门修士密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此时,一双双或是惊疑或是谴责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冉子桥。
当众吼自己的心上人,啧啧,冉长老的脾气真是太坏了。
不少人在心里如是说道。
何微澜这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目光,知道众人误会了。冉子桥是安慰还是训斥,她心里是一清二楚,急忙开口说明:“冉师兄,谢谢你。”
只可惜,她的解释非但毫无作用,却起了相反的作用。
何长老真是温柔,被这样吼都不生气,相比之下,冉长老可太不应该了。
周围那些修士望向冉子桥的谴责意味更重了几分。
楚淮南左手成拳,遮住自己的嘴巴,低着头发笑不已。冉子桥则被气得满脸通红,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最后一言不发,气冲冲地走了。
何微澜见状,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楚淮南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师妹还是笑起来比较好。”
何微澜闻言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
“也怪不得师兄那样说,刚才我看见你的时候,都以为你在哭。”
何微澜愣了愣,望向一旁,故作轻松:“你看错了。”
楚淮南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说道:“好吧,就当是我弄错了。我知道师妹最是聪慧,多难的事情都难不倒师妹。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例外。”
说罢,他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右手,轻轻地抚了抚她头顶的秀发,再没说一句话,飘然而去。
何微澜咬了咬下唇,转身朝另外
一个方向走去。
这算什么,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吗,每个人都来表示同情,是看她太可怜了吧。
拜那只整天喜欢打听八卦的神兽所赐,她知道,最近一段时间,除了盗取秘典这一最大的新闻之外,有关她的流言是甚嚣尘上。
即使她与卫君一的亲密传闻仅限于流言,也未公之于众,但很多人都相信确有其事。
当然,他们猜测的也没有错,她确实是被抛弃了。
现在,所有关心她的人都在安慰她,但是,从前最关心她的,一有困难就来救她的那个人呢,他在哪,为什么就不能陪在她的身边,告诉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是了,或许,此次此刻,他正得意洋洋地开庆功宴吧。
青玉魔君的儿子,如此显赫的背景,再加上这天大的功劳,魔宗那边,应该会有无数的人会对他趋之若鹜,把他捧到天上了吧。
胸前的酸涩不知不觉有些变味。
现在仔细回想起当初青玉宫一行,明明疑点重重,而她却毫无知觉,亲生父子在她面前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都是影帝级的高手呀。
难怪他们两人的眼睛长得那么像,她还以为是自己脑筋搭错线,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只有她,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
对了,还有叶奉之,他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青玉宫一行后,他们俩人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奇怪,虽争执不断,但彼此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和谐。表兄弟吗?何微澜越想越是心惊,跃上飞剑,急急忙忙地冲回了沉冰岭。
“无忘,我们去五道宗!”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不改标题了,就这样^^
他的处境
一个红衣艳容的男子懒洋洋地躺在纯白的虎皮之上,眼睛半闭半睁,又长又密的睫毛看得那站在他下面的小修士暗暗咽了下口水。
好像比他心爱的柳师妹的睫毛还要长。
当然他这句肺腑之言,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我不是说过吗,这几天我身体不适,谁都不见!”他依旧闭着眼睛,语气极为不耐。
之前说话的这名筑基弟子跟随他多年,却还是琢磨不透他的个性。身体不适,如此敷衍的借口他自然知道不可能。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可那位前辈说她一定要见到你,否则就不会走。”
“前辈?不是说女人吗,说清楚,清尘。”叶奉之这才睁开眼睛。
“是,那位女前辈是金丹修士,长得极为美丽,以我之见,比以往找师叔您的女人都要好看,身边还有一只十分美丽的飞禽,自称何微澜,从……”他还没有说完,叶奉之就从虎皮上坐了起来,方才懒洋洋的表情一扫而空,兴味十足地弯起嘴角。
何微澜则品了一口修士奉上的上好清茶,四处打量了一下。小小的会客厅装饰得极为华丽,与某人的风格很像。她小声咕哝了一句:“果然是亲戚。”
无忘看看门外守着的炼气弟子,没精打采抱怨着:“这地方怎么不见一个女人,印象中,那小子不是很喜欢女人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五官俊美近乎妖媚的叶奉之,打扮得如同富家公子,行动潇洒,悠闲地晃了进来。
“微澜妹妹大驾光临,真让人倍感意外呀。若妹妹提前招呼一声,奉之必会焚香沐浴,迎于门外,也不会如此怠慢了妹妹你呀。”
他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勾魂摄魄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朝她投来别有深意的眼神。
油嘴滑舌,没一句真话。
她站起身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敬谢不敏。再说,这也算不上什么怠慢,叶奉之,我找你有事情要问,你别误会了什么。”
“每个女人来找我,都是有事情的,微澜妹妹。”叶奉之笑得暧昧异常,原本立于门外的两个小修士对望一眼,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幸好她跟叶奉之打得交道不少,明白他说话就喜欢这个调调,她若认真计较的话,不被累死也会被气死。
“算了,我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我问你,卫君一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唉,高兴了半天,居然是为了别的男人才来找我的,奉之的心都快碎了。”叶奉之装模作样地叹息着,直到见她一脸怒容,这才话锋一转,回到正题,“好了好了,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我说就是了。”
“这么说
,你真的早就清楚,你们俩,莫非都是……”何微澜不敢相信指着叶奉之。
“微澜是太高看我了吧,事实上,我只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至于盗取秘典,我事先毫不知情,所以更不可能是你脑子里想象的奸细。”
叶奉之作了个十分无辜的表情,坐到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真的吗?你们俩可是表兄弟呀,难道不是一丘之貉?”她一脸怀疑。
“喂,微澜妹妹,你这回真是冤枉我了,什么表兄弟,这家伙可是半点都不讲情面,还逼我这当表哥的立下心魔之誓,所以了,我自然不能说出真相,否则,别人我不会告诉,但对微澜妹妹你,我是绝对不会有所隐瞒的。”他眨了眨眼睛,时刻不忘展示自己的魅力。
何微澜却没心思理会他这半真半假的调笑,听完他的话,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与叶奉之的关系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深。
叶奉之看出她脸上的失望,眉毛轻挑:“微澜妹妹找我,莫非是想通过我见他?”
“怎么可能,我……我是想问清楚你的身份罢了。哼,骗了我那么久,我总有权利弄个清楚明白吧。”
见他并不相信,何微澜不免有些心急:“信不信由你,事实就是这样,万一你也是奸细,五道宗的未来就不堪设想,我虽然是玄英门人,但道宗同属一脉,自然有义务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万一我是奸细,妹妹真会告发于我吗?”
何微澜点点头,绷着脸,表情严肃而认真:“到时候,我会大义灭亲的。”
“真是狠心呀,唉,我怎么会偏偏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我们表兄弟的命可真是可怜啊。”
叶奉之状似凄苦,惺惺作态的样子看得何微澜直翻白眼。
“喂,你正经点行不行,明知道别人不会相信。我早就听说,来这找你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要是其中每一个都能让你痛不欲生,你恐怕早就没命了。”
她的挖苦让叶奉之表情一僵,然后带着几分懊恼的语气说道:“谁告诉你这些的,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清尘那个多嘴的家伙,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不可。”
“还用他说吗,适才我进五道宗,只不过想找人问问你的洞府在哪,结果,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又是鄙夷又是同情的,只差没当面问我是你的第几号情人。”
生平第一次,叶奉之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了。
何微澜见状,则大笑了起来:“叶师兄,你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的脸皮刀剑不入呢。”
叶奉之到底也是非常人,表情变幻一阵,很快就恢了复正常。他干咳几声,说
道:“多日不见,微澜妹妹的牙尖嘴利堪比我那表弟,应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何微澜闻言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懒得跟你计较,我走了。”
“喂,为何如此心急,一没找到想见的人,就要赶快打发了我吗?
“嗯,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你也没有其他的利用价值了,所以,本姑娘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和你斗嘴,奉之师兄——”她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走。
叶奉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见她快出了客厅,才好整以暇地加了一句:“原来如此呀,不过,微澜妹妹,你能确定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就不怕我欺骗于你?”
何微澜回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之前被人耍得团团转,所以我现在不能确定。但是,你最好没有骗我,否则我以后不会把你当朋友了。”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眼神极为认真。
叶奉之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眯起眼睛懒洋洋地靠在了椅子上。
这是威胁还是什么。如果是威胁,那它的威胁力几乎称之为零。
而或是其他,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给他下这样的定位,而且最让人惊讶的是,说话的人还是一个女人。
这个俊美无双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浅笑:“朋友吗?”
此时万里之遥的碧波之上,青玉宫内。
卫君一走出自己的寝宫,来到青玉魔君闭关的地方。
“还没有出来?”他问一直守在外面的玉寒天。
“是的,自从魔君拿着天玄秘典进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玉寒天答道。
这样的答案,卫君一并不感到意外。他的父亲青玉魔君,对天玄秘典孜孜以求上百年,刚一到手,自然迫不及待地闭关潜心研究,不会轻易出关。
只是,魔宗与道宗的功法多有所冲突,天玄秘典对于道宗之人或许大有裨益,而对于青玉魔君而言,参悟这样的秘典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卫君一很难判断。
虽说他亲身体会过天玄秘典的神奇,并且也有所顿悟,但他依旧忧心忡忡。因为他的父亲与他的情况有所不同。
他虽说出身魔宗,但实际上,学习和使用的魔宗功法并不多,相反,青玉魔君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教他道宗的最最纯正的功法。而且,他在玄英门隐藏多年,所学之物也多半都是道宗之法,自然不会与天玄秘典起明显的冲突。
而他的父亲青玉魔君,可以称得上是魔宗最最顶级的人物,所学所用无一例外都是深得魔宗要义的顶级功法。
如今再去参悟大相径庭的道宗至高秘典,真能一波无澜,安全无恙吗?卫君一心里充满了怀疑。
玉寒天心里同样忧心不已。一旦魔君有失,眼前的一切都会失控。
他追随青玉魔君多年,最了解自家主上的心思。卫君一虽说很小的时候就被派往玄英门,但却最得主上之心。
“大人闭关前曾有交代,若是他有什么不测,请公子立刻离开青玉宫,不要在人前显现,等待机会再谋其他。”玉寒天的声音传到了卫君一的耳中。
卫君一眼神一凝,知道青玉魔君在闭关同样有所觉悟。
天玄秘典在手,不仅是一件天大的宝物,还意味着太多太多的变数。如果青玉魔君身在,自然能掌控一切。而若是他不在,那么,自己这个盗取道宗秘典的小小金丹修士,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到时候,不仅道宗的人要找他泄愤,魔宗那些老谋深算的大佬必然也会幻想着从他这里搜刮些好处,等把他压榨干净以后,还可以送从给道宗的人当成最佳的替死鬼。如此一来,众人都会皆大欢喜。
卫君一想到这里,冷笑一声,说道:“我知道了。”
事到如今,他需要尽快治好自己身上的伤,做好最坏的打算。青玉宫虽说青玉魔君最大,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玉寒天一样,对他爹忠心耿耿。
天玄秘典在青玉魔君之手的消息,这一月内,几乎传遍了整个天染修仙界。魔宗这边,有不少大佬都私下里派人来青玉宫探听确实的消息。
登门祝贺的人络绎不绝,在青玉魔君没有出关之间,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
所以,魏君一的处境,绝对没有何微澜设想的那样好。相反,数不清的危机如深埋于水面下的怪兽,不见踪影,却时刻威胁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有事没更,过两天补上
醒悟
何微澜从五道宗出来后,停在半空中,望着来时方向,目光有些迷茫。
无忘见状停了下来,飞到她的面前:“丫头,出关后我就看你很不正常,对那小子的事情似乎格外上心,某非老夫不在的这段时间,嘿嘿,你们俩……”
何微澜没理会它的调侃,依旧心事重重。即便之前有什么,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了。
从叶奉之这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接下来她要怎么办,去哪里继续找人吗?她已经没有主意了。
从最近得到的消息来看,道宗这边,卫君一不仅成了玄英门追杀的头号叛徒,其他的道宗各门各派,甚至是散修,也都接到了玄英门发布的高额悬赏。
一旦有人发现卫君一的行踪,单单报信就可以得到一枚筑基丹作为补偿。如此疯狂的奖励刺激了不少无数的低阶修士,使得道宗这边几乎人手一份卫君一的画像,知名度比元婴修士还要高。
所以,卫君一只要不是蠢到家,现在必然是在魔宗的地盘。难不成,自己要去青玉宫找他?
“怎么不说话呀,丫头?”
“真不公平,我如此心烦,而那家伙,现在或许还很开心呢。”她有些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
恢复真实身份的卫君一,在青玉宫的地位远远比在玄英门这边高上不少,魔宗的女人又一向主动得很,想起这些,她就有种莫名的恼怒。
“那是必然。”无忘颇为遗憾地道,“唉,老夫若是早知道那小子要溜,就跟着他去青玉宫了,不仅有大把的灵丹,还有无数的美女,想想就让人直流口水。”
何微澜则越听越是心烦,冷哼一声,道:“没出息。”
“哈哈,丫头,我知道了,你是在担心那小子被别的女人抢走吧。认真想来,你的担忧倒也合情合理,你这丫头的样子勉强能看,性子却是差了不少,还没什么女人味,那小子是脑筋有问题才会喜欢……”无忘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主人手持冰火双重天的一脸凶恶相给震慑当场,立刻十分机敏地停了下来。
……
与无忘闹了一阵,何微澜沉默良久,突然出声:“其实,我最好应该忘了他吧。”
无忘看了她一眼,才道:“若你不怕伤心,那老夫就实话实说了。丫头,就算不论眼前的这些道魔之争,但日后他一旦入魔,你将如何自处,你可曾想过?”
无忘说的这件事情,她不是不知道,相反,这个最大的隐患在她心头至少盘旋了上百遍。
但人心就是如此奇怪,明知道理智上行不通的事情,情感上却依旧反复在纠结,似乎缠绵入骨。在她甚至没来得告诉那人她的心思之时,在不知不觉中,她就沦陷得一塌糊
涂。
“丫头,听老夫一言,修仙界实力为尊,不管你想做什么,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修炼一道,不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荒废呀。”无忘异常肯定地说道。
这句话就像一道刺眼的阳光,瞬间刺穿了她心中的重重迷雾。
是呀,无论她要做什么,首要的前提就是,拥有过人的实力。唯有具备保护自己的实力,她才有足够的力量,反抗或是对抗别人强加于她身上的重重限制。
卫君一离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就像是大海上失去方向的帆船一样,信风而行,茫然而不自知。心境混乱如此,她竟然毫无自觉。若不是此时无忘一语道破,她恐怕还要反复纠缠于这些小女儿心事,而忘记了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信念。
自强自立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呀。
想通了关键之后,何微澜甚至觉得天空都晴朗了几分。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抬起手,摸了摸面前的小脑袋。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呀,无忘,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就是你这妙手偶得之的突然灵感,有你在身边真好啊。”
黑亮的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形,明媚的笑容看起来神采飞扬。
然后,她觉得自己的心情需要更进一步的宣泄,在某只色鸟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嘴唇凑到它的头顶翎毛,重重地亲了一口。
见某只神兽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她脸上的笑容更深,拍了拍它的脑袋:“回去啦!”
此时的她心中再无一丝犹豫。
虽然还不知道她与他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是悲剧或是喜剧,但至少,她需要从现在开始努力。
就像她刚刚来到这片大陆时做的那样,竭尽全力让自己一点点强大起来,强大到足够保护自己,直到她能够随心所欲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道宗,或是魔宗,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何须在意,只要他有心,她会一直等待下去,等他回来解释一切,然后,为自己的心寻找一个最佳的答案。
无忘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自鸣得意地翘起了尾巴。
这丫头总算是明白他的好了。本来就是呀,想它也曾是灵界威震一方的大人物,即便现在还没恢复真身,一个下界的小丫头片子哪能挡得住自己过人的魅力,哈哈哈!
……
何微澜下了决定以后,立刻认准方向回到了玄英门。没有回自己的洞府,她先是直接去了姑祖母何雨英那里。
“姑祖母,前段时间因为兽潮,我的修行都拉下了不少,所以,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好好弥补一下。”何微澜腻在自家姑祖母的怀里,撒娇般地说道。
听说她要专心修炼,何雨英心中的
忧虑不减反而增:“微澜,你老实告诉姑祖母,你该不会心灰意冷,所以才……”
她早就觉得卫君一绝非良配,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能说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测。然而,她没有因为先前的预感而感觉高兴,反而很是后悔,自己当初没能坚决地阻止两人的来往。
何微澜听了之后不禁失笑。
若是早些日子何雨英这样问,她或许会心烦意乱不知如何回答。而如今的她已经心结尽去,面对来自亲人的关怀,心中只余下深深的感动。
于是,何微澜很是装巧卖乖地表演一番,宽慰自己的姑祖母。
见何微澜神情似乎不是作伪,何雨英总算是放下心来。
“也好,如今的玄英门人心浮动,你若是闭关,避开这些琐事也是好事。出于长辈的私心,姑祖母不期望你为宗门立下什么功劳,只希望你能万事无忧,一切安好。”何雨英语重心长地说道。
“姑祖母——”
她闻言,眼睛有些潮湿,把头极其自然地靠在了这位对她关怀备至的长辈身上。
“自己走得轻轻松松,却留下一堆麻烦给我,哼,这笔账先记着,日后一定要他补偿回来不可。”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某人,何微澜暗暗说道。
拜别姑祖母后,何微澜来到了地玄峰的长老大殿。金丹长老若长时间闭关,必须事先与宗门报备一声。
再次走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注意到周围或是同情或是八卦的目光,何微澜不仅没有不自在,反而有种身在局外看戏的兴味。
真是心境不同,感觉就不同。
“丫头,能不能打个商量,过一阵子再闭关,老夫才刚出来没几天,倒不如我们先出去游历一番。”无忘躲在灵兽袋中,不停地说服自家女主人。
“不行。”何微澜的态度十分坚定,丝毫没有顾忌某只神兽的面子。
“哎,你这丫头,之前还说要好好谢谢老夫,现在可好,就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无忘被气得哇哇乱叫。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再说,我不是准备了上好的灵丹给你吗?神兽大人,好好修炼你才能早日返回灵界,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呀。”她振振有词地反驳。
两人这番心灵传音吵得厉害,外人却全不知晓。
一身蓝衣的冉子桥见她低着头停在原地,误以为她在发呆。
“何微澜。”
她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又是冉子桥,不由得有些惊讶。
“跟我来,我有事要和你说。”性急的冉子桥拉起她的手,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远处的楚淮南注意到了这一幕,眉毛一皱,脚不由自主地就跟了上去。
远处的两人面对面站着,听不
见说些什么,但看两人脸上的表情,时不时微笑,交谈,感觉气氛似乎颇为良好。
直到何微澜离开,楚淮南才走了过去。
“二师兄。”
“哦,是淮南呀。”冉子桥回过头来,表情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二师兄,我刚才看见你……”心里有事的楚淮南欲语又止。
卫君一的离开,对于自家师兄来说,到底是多了一线生机,还是又一次的打击和伤害,楚淮南没有明言,心里则忧虑不已。
冉子桥愣了片刻,迅速醒悟过来。
走到自家小师弟面前,冉子桥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开口:“师弟,你无需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楚淮南一脸的不赞同。虽说他也希望自家的师兄能够得偿所愿。但是,根据他对何微澜的了解,他认为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冉子桥见状,不由得微笑起来。
他的这个小师弟呀,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淮南,这一回你可是弄错了,师兄已经想通了,所以,不会有你任何担心的事情发生。”
楚淮南会误会他对何微澜余情未了,不足为奇。但他自己是当事人,自然最清楚自己的心思。
卫君一离开以后,冉子桥震惊过后,自然有过夺回何微澜的想法。
然而,之前他与卫君一在宗门内明争暗斗,到底是为了重新赢回何微澜,还是单纯的好胜心在作祟,他依旧没有弄清楚。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思,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情——覆水难收。
他清醒地认识到,她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娇蛮少女,而他,也不是那个为其如痴如狂的冉子桥。
曾经的他,常年孤身一身游离在外,与她的甜蜜回忆,是他度过一个个孤独夜晚,闯过一次次劫难的唯一信念。对她的渴望,深植于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每一次成功中。
所以,他对她的迷恋,是那样的无法自拔。
但是,如果说何微澜那日的绝情,让他终于开始醒悟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么,与卫君一的每一次交锋,都提醒了他: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无论理由是什么,他与她,再无可能。
虽然,他的视线依旧会习惯性地停留在她的身上,见其伤神,就会忍不住会出言安慰。但是,他心里最明白,那种心痛到无法自已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子桥,执着是你最大的优点,但师傅希望,这种执着不会成为你的心魔。”他的师傅商别离曾经这样劝解过他。
或许,他真的还需要学会另一件事情——放弃。
楚淮南看见他脸上的坦然,这才展眉一笑。他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二师兄,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文,这章反复写了四五遍,总觉得线索模糊又混乱的,所以,更新也晚了。
唉,相对来说,过渡章反而比较难写,欢迎大家提意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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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二十余年后,天染之西的青州。
悠悠的蓝天白云间,飞翔着一只五彩斑斓的美丽鸟兽。
这只飞禽通体以火红的翎毛为主,间杂深红浅绿的花纹。它的双翼高高展开着,足有三丈多宽,却不见一丝臃肿,轻盈地仿佛一道美丽的彩虹,优美翩然,速度却又快如闪电。
如果有对灵兽知之甚详的灵兽宗修士见到此兽,恐怕会忍不住失声尖叫:“七阶灵兽——离火凤雀!”
七阶灵兽,比之普通灵兽最大的不同,是它们具有了自己的智慧。可以说,这个品阶的灵兽已经脱离了兽的范围,进入妖修的境界。与人类一样,它们能够独立思考,自主修炼,甚至口吐人言。
离火凤雀,这种传说中神兽朱雀的后裔,在天染修仙界都鲜少出现。当然就更不会有人想象到,会有人能乘坐在它的背上。
而这只离火凤雀的背部,却分明却端坐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美艳女子。
如此奇异的一人一兽,自然就是久未离开玄英门的何微澜与它的灵宠——无忘。
“不是老夫夸口,在灵界的时候,从未有人敢坐在老夫的背上,所以,丫头,你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有如此莫大的机缘。”无忘说这话时,显得极为高傲。
何微澜则没精打采地抬了抬眉毛,说道:“无忘,第一次听你这么说,我勉强还有一些诚惶诚恐的心情,但是,我尊敬的神兽大人,您这已经是第五次说明了,你还能指望我再说多少表示感谢的话呀——”
事情变成这样又不是出于她的本意。若不是无忘这次进阶后,身形陡然变得如此巨大,她也没想着拿它当坐骑。
说起这个,就要从他们出关开始说起了。
二十年闭关苦修,是何微澜生平以来最长的一次。当然,他们的收获毫无疑问也是巨大的。除了何微澜自己进阶金丹后期,她的灵宠无忘,也终于即将进阶七阶。
当普通的六阶灵兽进入七阶之时,就会开启灵智,拥有与人类一样的智慧。
如同修士进阶元婴一样,灵兽开启灵智一样也会引发天地异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何微澜与无忘离开玄英门,找了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进行。
无忘早就拥有灵智,这一次进阶自然没有多少意外,但它的身体变化却十分惊人。从老鹰大小的体型,一下子膨胀了将近五倍,外形变得犹如七阶灵兽——离火凤雀。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无忘都离恢复朱雀真身更为接近了。
当然,如此庞大的身体再不可能落到何微澜的手臂上,于是很自然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倒了过来。
想到这里,何微澜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以前它自己还不是常年趴在她的肩膀上。
“喂,谁小气啦,你现在也是每天都坐在老夫背上。好吧好吧,就当是还债了。”无忘不情不愿地说道。
何微澜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被太阳晒得浑身懒洋洋的的她眯起眼睛,半躺着靠在了无忘的背上。耳侧的皮肤隐约有暖暖软软的羽毛拂过,不得不说,这可比乘坐飞剑舒服多了。
而两人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青州,则是因为在离开玄英门的时候,何微澜还顺便接了个宗门委派的任务。
何微澜站起身来,朝远方遥望了一阵,说道:“很快就到坊市了。无忘,你还是先进灵兽袋吧。”
“真是麻烦,每次去到人多的地方都要老夫躲躲闪闪的,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进阶元婴呀。”无忘极不情愿地嘟囔着。
又要进小黑屋,连美女都不能看,对于一向爱热闹的朱雀来说,这简直比酷刑还可怕。
“元婴期,你以为我不想吗?”她没好气地说道。
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是,无忘如今的模样太过招摇。就算别人不知道它是神兽,七阶灵兽的实力就足以让人惊叹不已。正常情况下,灵智已开的七阶灵兽为了避祸,是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的。
所以,修士能够拥有一只七阶灵兽作灵宠,简直就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更别说何微澜还仅仅是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
这也是无忘为什么会抱怨的原因。如果何微澜是元婴修士,解释起来会相对容易,就算有人看见无忘的存在,一名元婴修士也能够震慑住不少心怀叵测的修士了。
前方不远的坊市,是附属于七生道的薄云城,虽然未曾来过,何微澜却久闻其名。
薄云、西岐,被并称为天染之西的两大交易坊市。其中的薄云城,更因为地处天染中心,来往修士如云,交易规模之大,堪称天染之最。
这样的坊市,何微澜自然不愿错过。看时间还来得及,何微澜就想着先去薄云城见识一番。
就目前她所看到的景象,位于盆地中央的这座巨大坊市也确实不负其名。占地面积之大,来往修士人数之多,是她生平所仅见。
唯一让人有些想不通的是,坊市四周的城墙,既不美观,也不雄伟,相反,低矮得近乎简陋。单凭目测,那些青白色石砖估计经不起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
正在何微澜左顾右盼之时,一个身材瘦小的炼气修士凑了过来,满脸带笑地说道:“这位前辈,您是初来我们薄云城吧。”
何微澜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主动凑过来的小修士。这人应该就是类似于当地导游性质的中人吧。
见她并未拒绝,那人目光闪
过一阵喜悦。
实际上,何微澜一进坊市,就被一直寻找生意的他注意到了。原因也容易理解,想他王小六在薄云城呆了数十年,自认为阅人无数,而见过女修中,美貌能与眼前之人相媲美的,屈指可数。
出于爱美之心的本能,自然而然的,他的目光就追随这位女修一路而行。至于后来,留意到这位女修或许是自己的潜在客户,他这才鼓足勇气上前搭讪。
“不错,正好我需要一个熟悉薄云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何微澜和颜悦色地问道。
“晚辈王纯生,前辈叫我小六就行。”他连忙回答,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这名女修不仅美貌无双,脸上又无一丝骄横之色,实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何微澜倒没想那么多,只点了点头,说道:“我姓何,第一次来薄云城,你知道什么,就随便介绍什么吧。”
一提起自己的老本行,王小六立刻变得从容多了,神采飞扬,如数家珍一般说来起来。
从薄云城中的各大店铺,哪一家的哪种灵丹或是法器最有名,到坊市的幕后支持者七生道在哪里,有多少元婴修士,甚至什么时候开山门收徒,王小六极卖力气地讲解着,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微澜听完之后,十分满意,最后问清楚城中最大的茶楼在哪以后,给了他一块中品灵石将其打发走了。
“拨云揽月”——薄云城最豪华最大的一家茶楼。
何微澜信步走了进入。这家茶楼一共上下四层,一层大堂中修士云聚,热闹非凡。掌柜的见她是金丹修士,立刻恭恭敬敬地让店小二将其迎到了三楼。
相对于前两层的嘈杂与热闹,三层安静不少,修士也少了许多。粗略一数,在座的都是金丹修士。
“前辈是要包房,还是去大堂呢?”跑堂的小修士问道。
“大堂吧,我喜欢热闹些。”何微澜笑着说道。
茶楼是最容易听到八卦信息的地方,她初来乍到,自然想多了解一番这里的情况。
选了一个临街的位置,何微澜要了一个上好的灵茶,细细品尝。
环顾周围,大厅内零零散散地坐着十几名金丹修士,有人如她一样,独自饮茶,也有人呼朋唤友,高谈阔论。
“很快就是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了,胡兄弟,你准备好灵石了吧,据说到时候有不少好东西呢。”其中一名金丹中期的中年人说道。
“那是自然。薄云商会的拍卖会,谁都知道那是珍品如云,冠绝天染,这一回,我可是下了血本了,一定要拍到那软玉灵岩。”胡姓修士极其自傲地说道。
何微澜闻言挑了挑眉毛。
看来,薄云城拍卖会的规模还
真是不小。软玉灵岩的品质虽然比不上万年寒玉之类的天材地宝,但也属难得一见的冰系上品材料。至少,她在玄英门的坊市,就从没见过类似品阶的东西。
说话的几人聊了一阵拍卖会的事后,又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听说最近魔宗那边气焰甚是嚣张啊,张道友,你说真的会打起来呀?”一个看起来极为干瘦的金丹初期修士说道。
“就是就是,自从玄英门丢了天玄秘典,道魔之间就干戈不断。唉,兽潮刚止,又出了这样一码事,想想就让人担忧呀。”
意外听到这些,何微澜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据她出关后的了解,这二十余年间来,玄英门与青玉宫之间的恩怨,简直可以写成一部荡气回肠的编年史了。
最初,玄英门与关系最为紧密的五道宗联合起来,向青玉宫施加压力,试图逼迫青玉魔君交出天玄秘典。
青玉魔君自然不会同意。于是,双方大佬约战,商别离与青玉魔君又一次大打出手,结果,在这场惊天动地的争斗中,双方各有损伤,天玄秘典也意外被毁。
说是意外,但青玉魔君到底有没有从中做鬼,很多人都有所怀疑。毕竟,实际来说损失最大的是丢失秘典的玄英门。
此番争斗过后,青玉宫与玄英门就进入了漫长的胶合期。高阶修士之间的争斗虽然很少发生,但偷袭对方的商铺,破坏对方的灵矿,则是屡见不鲜。
尤其在越州,这个道魔混杂的地方,双方的敌意膨胀到了顶峰。以至于越州一地的状况,唯有混乱一词来形容。不光是修仙界,就连世俗凡人都被波及,使得越州的王朝交替频繁,战火不断。
可以说,道宗与魔宗之间虽未正式宣战,但正如这两名修士议论的那样,已经是硝烟四起,烽火不断,战事眼看就是一触即发。
何微澜这一次的任务,就是邀请青州七生道的武青岚真人前往玄英门。不出意外的话,玄英门此举正是为了拉拢道宗的最强一脉七生道,商量与魔宗开战事宜。
沈氏兄妹
这两人为可能发生的大战忧心不已,另外的那名胡姓修士态度则有所不同:“哼,这是青玉宫主动挑衅,我们道宗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否则,他们还以为我们怕了呢。”
“话不能这么说啊,胡兄弟,一旦道魔大战,不论输赢,对整个修仙界都是一场劫难。”
“是呀,而且我听说青玉魔君在毁掉天玄秘典前,就已经有所参悟。这些年他深居汉州,久未在人前露面,或许一直是在潜心修炼啊。”
“张道友,你这是在长他人威风灭自己的志气,青玉魔君固然厉害,但我们七生道也不会怕他。无论是武真人或是林真人,都不可能比不过那青玉魔君。”胡姓修士说话时极为自傲,显然对自己宗门充满信心。
那两人闻言再不敢多言。
正如青玉宫是魔宗最强的一脉,七生道是道宗公认的第一宗门。且不论其他,门中单单元婴修士有六人之多,胡姓修士提到的武、林二人,都是七生道的元婴后期修士。
胡姓修士如此自信也是理所当然。
又坐了一会儿,何微澜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到胡姓修士说道:“说起这事的起因,还不是玄英门太过无能,竟被人偷了自己镇守多年的秘典。哼,自己讨要不回来,还好意思拖我们七生道下水,真是丢人。”
他此言一出,张姓修士急忙劝道:“胡兄弟慎言呀,玄英门与我们同属一脉,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
“事实本来如此,又不是我胡说八道的。”
张姓修士摇了摇头,叹道:“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谁会想到呀。只能说,那卫君一太过狡猾,隐藏得太好。”
听到谈论的话题转到卫君一身上,何微澜刚准备起身离开,又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他们几人的音量不小,大厅里不少人都听到了。这时,另外一桌,一个三十上下的白衣修士,说道:“说起这卫君一,且不论其行事,也算得上是天染百年来少有的一位英才了,身为剑修同修双系飞剑,这样的奇才,不论是道宗或是魔宗,数万年来都未闻其一。只可惜,误入邪途,令人惋惜呀。”
“哼,那只不过是传闻罢了。与青玉魔君一样,卫君一已经多年未显露于人前,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只能说,那数额惊人的悬赏比较让人惋惜吧。”胡姓修士站起身来,很不服气地大声反驳。
卫君一同修双剑之事,虽然玄英门这边一清二楚,但却鲜少有人主动提及。毕竟,很少人会大度到愿意夸奖自己的敌人。而在那一役后,卫君一又久出现与人前,青玉宫那边似乎也有意隐瞒,因此,关于这件事的真伪,很多人都抱有怀疑。
至于何微
澜,听了胡姓修士的话,明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小,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烦意乱。
也不知道卫君一到底在做什么,非但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风光,反而悄无声息,连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若不是想着虎毒不食子,何微澜甚至怀疑,卫君一早就被青玉魔君杀人灭口了。
先前说话的白衣修士似乎看胡姓修士很不顺眼,听到这话也站了起来,哈哈大笑几声,才不慌不忙地说道:“胡师兄,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酸溜溜的。且不说双剑真假,身为金丹修士却敢与元婴后期修士动手,单凭这勇气,他可就比你我强上许多了。”
“沈奇峰,你……你身为我们七生道之人,却为一个邪门歪道之人说话,莫非你也想学他叛出师门不成?!”胡姓修士气得满脸通红。
“胡师兄,这个罪名你未免捏造得太严重了吧。师弟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随便说两句闲话而已,师兄你何必恼羞成怒呢。”沈奇峰依旧气定神闲,只眼神中带着淡淡地嘲讽。
与他们一起的修士一见情况不妙,双方急忙各自把两人劝回了。
胡姓修士明显修养不到家,最后冷哼一声,腾腾腾地就下楼了。
剩下沈奇峰则只挑了挑眉毛,继续品茶。
看来,吵架的两人应该都是七生道中人,大概也是早有嫌隙吧。
何微澜想了想,走到沈奇峰那桌,施了一礼,道:“请问道友,可是出自七生道?”
沈奇峰目露狐疑之色。
之前他与同门师兄的争吵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猜出他是七生道之人也不足为奇。但这美艳女子是何用意?
何微澜浅浅一笑,说道:“道友无需疑虑,在下何微澜,自玄英门而来,有事拜访贵宗的武青岚武真人,正巧听闻道友是七生道门人,想请道友做个引见罢了。”
沈奇峰这才明白过来,急忙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方才之事让道友见笑了。想必道友已经听见了,在下沈奇峰,这是我的妹妹绿意,还有同门师弟王子析。”
沈奇峰自我介绍后,又引荐了同桌的一男一女修士。
女修娇俏可人,男修眉清目秀,看上去倒是一对璧人。何微澜微笑着一一点头。
几人坐下来,客套闲话几句后,沈奇峰就主动问道:“何道友,不知你所说之事是否紧急,若真如此,我现在就可引你回宗。”
“倒也不必如此,拜帖早几日晚几日送都可以。只是,沈道友若有要事处理,在下自行前往也是一样的。”
沈奇峰的妹妹沈绿意,在旁急忙插嘴道:“既然如此,何姐姐,不如与我们一起晚几日再回宗门吧。薄云城可有很多好东西呢,若不逛上一
逛,姐姐肯定会后悔的。”
面对如此热情的招呼,何微澜笑了笑,点头道:“好啊。”
沈奇峰有些无奈,说道:“绿意,你这样说话未免太冒失了,即便别人不愿意,都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再说,哪有刚见面就叫人姐姐的,也不问问别人是否同意。”
沈绿意嘟着嘴对自己的大哥表示不满,然后又把满怀期望的目光投向了何微澜。
何微澜轻笑一声,说道:“没事,其实我很喜欢有这样一个妹妹的。”
眼前这个长着一对小虎牙的可爱娇憨女子,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堂妹,自然感觉异常亲切。
沈绿意欢呼一声,朝自己的大哥吐吐舌头,凑到何微澜的身旁,挽住了她的手臂:“太好了,我早希望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姐姐呢。何姐姐,我们走吧。”
两人手挽手下楼了。
沈奇峰在背后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的这个妹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旁边的王子析,却低声说道:“沈师兄是把绿意师妹保护得太好了。不过,我觉得这样的绿意就很好。”
沈奇峰立刻瞪了他一眼,说道:“谁问你这个,王子析,我早就说过,没解除婚事前,你最好离我妹妹远一些。”
王子析顿时神色黯然,点头不语。
沈奇峰见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也下楼去了。
沈氏兄妹出来,是为了采购灵材一事。办完事情后,沈奇峰就带着何微澜,朝七生道的宗门所在飞去。
路上,听据沈奇峰介绍,七生道之名,出自“人有七情六欲”一说。七生道的开山祖师留下这样一句箴言:“人有七情,好比束缚于人心的七重枷锁,只有经历七生七死,方能得享大道。”
“如此说来,七生道是崇尚克制禁情吧?”何微澜立刻有所感悟。
“正是如此。但是,我们七生道也不是师妹想象那般绝情断爱。毕竟,这有违人之本性,因此,除了开山祖师,从没有修士练成过那本传说中的七生道经,至于经文,也失传已久。”沈奇峰有些感叹地说。
想不到七生道还有这样的传闻。绝情断爱就能大道,这种说法听起来有些耳熟啊。何微澜不禁联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武侠小说。
“呵呵,这种绝情断爱的古怪道法都有人相信,这天染下界与灵界的联系还真不少呀。”久没有出声的无忘在灵兽袋中说道。
“听你这么说,灵界也有?”何微澜立刻说道。
“观其箴言,这个宗门应该与灵界的七灭宗颇有渊源。不过,丫头,你绝对不会猜到,在灵界,这七灭宗可是魔宗的一大门派呀。”无忘嘿嘿一笑,说道。
何微澜闻言大吃
一惊,急忙问道:“怎么会这样?”
“七生七灭,嘿嘿,有意思,不过其中的缘由,老夫可不清楚。道魔之别,本来就是人修自己界定的,我们妖修可就没这么多麻烦事。”
何微澜听完以后,若有所思。
七生道的核心峰群是七座庞大的山峰,纵横相连在一起。远远望去,犹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气势滂破,呼啸而出,十分壮观。
“何道友,武师叔的洞府就在前面,我带你过去。至于,绿意,你就先回去吧。”沈奇峰对自己的妹妹说。
“嗯。”沈绿意依依不舍地与何微澜道别,临走时,又加了一句,“对了,何姐姐,办完事情先别急着走。再过十日就是薄云城的拍卖会,你好不容易才来一趟,一定要去见识一番才不虚此行呀。”
“恐怕不行,听说参加拍卖会需要请柬,我初来乍到,哪里会有这个。”何微澜笑着回答。
“没关系的,我哥是七生道的长老,有他出面担保,多拿一张请柬容易得很,是吧,大哥。”沈绿意扭头朝自己的哥哥说道。
沈奇峰无奈地叹气:“丫头,总有一天,大哥会被你卖了不可。”
“大哥,何姐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你身为地主,帮忙也是应该的呀。”说完,她还朝自己的大哥挤了挤眼睛。
“好啦好啦,你就别给我添乱了。何道友,你千万别介意,即便妹妹不说,请柬一事我也会帮忙的。”沈奇峰慌忙解释。
何微澜眨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最后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沈绿意反复叮嘱何微澜,办完事情一定要找她,然后才心满意足地与旁边的王子析离开了。
由于沈奇峰的关系,何微澜十分顺利地就到了武青岚的洞府。
沈奇峰将来意告知守门的修士之后,那修士上下打量何微澜一番以后,才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那名修士出来,说:“真人说把信留下即可。”
即便武青岚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对于远道而来的何微澜来说,这样的回复也显得过于无礼了些。沈奇峰不安地看了何微澜一眼。
何微澜心中虽然有些恼怒,但同时又不自觉地暗暗松了口气。
玉简是商别离的亲笔,内容她并不知晓,只猜测到或许与青玉宫有关。若是见面,武青岚问起玄英门是否有意开战,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作答。
事实上,自从她接了这个任务之后,她的心情一直都处于十分矛盾的状态。一方面她希望能完成宗门委派的任务,顺利邀请武青岚去玄英门做客。另一方面,她又暗暗期盼着道魔之间最好不要真的开战。
“既然如此,小女子就告辞了。”何
微澜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沈奇峰见她出去,急忙问那修士:“师叔这是何意,怎会如此失礼?”
那修士只摇了摇头,说道:“沈长老,你又不知道真人的脾气,谁能猜出来他的心思啊。”
沈奇峰无奈地朝里面望了望,急急忙忙地去追何微澜了。
拍卖会(一)
再一进入薄云城,何微澜发现,街上的修士比前几日又多了不少,熙熙攘攘,热闹程度堪比那一回碎星坊青玉魔君迎亲。
高阶修士随处可见,就连元婴期的修士,何微澜这一路走来,都撞上了两三个。
“这些人都是去参加拍卖会吗?”何微澜好奇问道。
“是呀。”沈奇峰看出她心中的疑问,主动解释道,“今年的拍卖会,与往年还有所不同,一般来说,逢十年一次的拍卖会将有更多的珍品卖出,因此,慕名而来的高阶修士很多。除了我们七生道与临近几个宗门外,还有来自西岐的修士。”
西岐是天染最西修真者的聚集地,那里还有道宗的另外两大门派。何微澜曾经从一些典籍中见过有关叙述。
“这么说,我的运气还不错喽。”何微澜笑着说道。
“是呀,所以啦,何姐姐,我才劝你一定要参加的。”沈绿意急忙在旁边邀功。
“嗯,好吧,那妹妹需要我如何表示感谢呢?”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几天的相处下来,面对如此热情的沈家小妹,何微澜在诧异之余,倒也倍感温暖。
穿越以后,或许因为外貌的关系,她还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亲密的女性朋友。猛然间,被一个小丫头如此喜欢,心里还是觉得十分欢喜的。
两人嘻嘻闹闹,结伴前行。
拍卖会的地点位于薄云城中最高的一座建筑内。
五层高的四座主楼分别位于四个方向,楼与楼之间的每一层都以长廊相互连接,共同环抱着一片面积不小的绿荫花园。楼的三层以上是一间间独立的包房,内侧都有窗户可以打开,以便里面的人观赏楼下景观。
至于一层和二层,都是开阔的大厅布局,那些低阶修士或者一般的客人只能在这里参加拍卖会。
至于拍卖的展示台,就位于花园的中央处,方便四面所有人观看。
门外迎客的那名掌柜似乎认识沈奇峰,态度极为恭敬,检查请柬之后,就立刻让人将他们请上了四层。
一行人正要往西边而行,迎面过来一个金丹初期的年轻女修。
见到沈奇峰一行人,这名女子立刻皱起眉头,对着沈奇峰左边的王子析,十分不耐地说道:“你怎么也在这?”
“林师妹。”王子析则十分有礼问候。
“喂,王子析,别以为我爹要我嫁给你,你就能如愿以偿。我可以告诉你,这根本就不可能,因为我是不会同意的。”这名女修扬着下巴说道,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王子析看了旁边的沈绿意一眼,见她毫不在意,心中颇为苦涩,低声说道:“师妹,我也没这样想过。”
“这样最好,到时候你可别
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女修颇为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正准备离开,目光从何微澜脸上一扫而过时,一脸惊讶,“你……你怎么会在这?”
何微澜疑惑地看她一眼,迟疑说道:“这位道友,我们……认识吗?”
眼前的女子杏眼柳眉,身姿婀娜,倒称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你……何微澜,你竟然不记得我?!”这女修见她一脸迷茫,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何微澜心里暗自嘀咕。看起来是有些眼熟。不过,她记得自己与七生道的人似乎没什么交集才对呀。
咦,不对,似乎还有一人是她认识的。
她恍然大悟,急忙说道:“真不好意思,林师妹,我方才一时没想起来。”
林雅兰怒容满面,瞪了她几眼,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就气鼓鼓地走了。
“何道友,你认识我们宗门的林师妹?”察觉两人的对话有些奇怪,沈奇峰不禁问道。
“额,算是吧。”她一边应着,一边暗暗犯愁。
实际上,她最初没认出来林雅兰也是有原因的。这林雅兰与她不过一面之缘,印象中是个被她与楚淮南做戏气走的娇滴滴大小姐,今日一脸高傲的姿态与那日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呀。
唉,真是冤家路窄。何微澜在心里真心期望她们别再见面了。
见她不打算细说,沈奇峰好风度地没再追问,只提醒道:“林师妹是林师伯唯一的孙女,性格稍显单纯,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何道友多多包涵。”
何微澜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沈奇峰口中的林师伯应该是七生道的另外一名元婴后期修士。沈奇峰应该是怕她无意间得罪了他的孙女,才好心提醒的。
只可惜,这大小姐若真计较,应该早就无可挽回了。嗯,回去以后,要好好从楚淮南那索要些精神损失费不可,她暗暗盘算着。
几人进了包房,闲聊几句,静心等待拍卖会开始。
“道友若是看中什么,到时候直接喊价即可。”沈奇峰一边说着,一边把拍卖品的清单递了过来。
一共十几张薄薄的精致书页装订成册,上面关于拍卖品的介绍有详有略,为客人考虑得十分周到。何微澜以前也去过几次其他地方的拍卖会,不得不说,比起那些,薄云城的拍卖会不愧为其中最顶级的,除了细心周到的服务,拍卖的物品看上去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何微澜一边翻看,一边与无忘暗中交谈。
“无忘,这次拍卖会有不少高阶灵丹出售,我念一遍,你看看哪一种比较适合。”
“好,顺便把所有的都念一遍吧,老夫很想见识见识,这天染最富盛名
的拍卖会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何微澜皱了皱眉,但还是一一照做了。
“丫头,怎么没有七阶灵丹啊,就这水准也敢自称天染最大拍卖盛会?”无忘听完以后,哇哇大叫起来。
她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七阶灵丹?这家伙也不怕被自己的贪心撑死,这种品级的灵丹即便真有人卖,她也买不起。
“算了算了,那就九阳灵丹,或是青火丹吧,勉强还能用。”它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很快就改了主意。
何微澜暗暗咬牙,还真是大言不惭啊,说得就好像这两种灵丹是地摊货一样。
正常估计,这两种六阶灵丹,每一颗价值都在上万中品灵石。她倾家荡产,最多也就能买十几颗。就这些家当,还是这些年她从来不乱花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对了,丫头,还有那个凤灵草,你也拍下来,或许用得上。”无忘似乎还嫌花的钱不够多,十分随意地又加了一样。
“凤灵草,要这东西做什么?”她条件反射地问道。
“老夫记得有一张古方,以这种草和另外一种灵材混在一起,可以制成培婴丹。”
无忘轻描淡写的话却让何微澜大吃一惊,急忙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在她的印象中,凤灵草只是用来炼制增强火系灵力的丹药,虽价值不菲,但她十分确定,自己从没听说过这种灵草能用来炼制增加修士进阶元婴机会的丹药。
话一出口,何微澜立刻又想,虽然这只神兽做事不怎么靠谱,却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马上追问:“另外一种是什么?”
“六叶灵兰。”
灵兰是一种较为常见的灵草,六叶灵兰就是需要六百年份的。价格昂贵无比却相对容易到手。
何微澜心中暗喜。想不到七生道一行,会有这种意外的惊喜发生。
“对了,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她随口问了一句。
“哼,就这种灵丹,以前白送老夫都不要,自然不会花心思记这种偏方。要不是刚才意外听见凤灵草的名字,哪里会想得起来。”高傲不可一世的神兽大人振振有词。
何微澜闻言直翻白眼,在心里暗暗鄙夷着这种永远不肯面对现实的家伙。
拍卖会没过多久就开始了。
最先拍卖的物品都是价值相对较低的,即便如此,随便单拿出来一件,价钱也在5000中品灵石以上。
何微澜站在窗口,煞有兴致地看热闹。
展示台上站着一名金丹后期修士,细细讲解。应该是为了这次拍卖会特意请来的。另外,何微澜还注意到,西面通道各有一名金丹修士一脸戒备,估计也是拍卖会雇来的保镖。
即便有七生道在背后支撑,很少有人敢打薄云城拍卖品的主意,但也不排除有人一时冲动,铤而走险。
何微澜看看四面的包房,四层以下几乎无一空闲,每个包房中都有修士不时朝外面观望。至于五层,是专属于元婴修士的,粗略一数,至少有十几面窗户都开着。看来,这拍卖会还真是吸引了不少人。
薄云城的拍卖会是明拍方式,购买人不能匿名,这样做的后果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那些来历不明的修士都无法参与,避免了潜在的风险,而坏处是谁买了什么众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七生道为了客人的安全着想,还提供保镖租赁等服务,所以,只要你有大把的灵石,就无需担心有人敢抢你的东西。
何微澜一边想着,一边留意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软玉灵岩一块,品质上乘,底价一万中品灵石。”又一件拍卖品被呈了上来。
“1万1。”拍卖者刚介绍完,立刻有人报价。
“嘿嘿,原来是胡师兄呀。”她身边的沈奇峰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高声说道,“2万。”
原本还有其他人要报价,见此情景,都有些迟疑。
“2万1。”胡姓修士向这边怒目而视,显然也看见了沈奇峰。
“3万。”沈奇峰眼睛都没眨,继续加价。
“3万1。”胡修士咬牙。
“4万。”
“你……沈奇峰,你是故意跟我作对吧。”胡姓修士怒气冲天吼了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师兄,我总有买东西的权利吧。”沈奇峰朝对面悠哉一笑。
胡修士被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最后狠了狠心,说道:“5万。”
“好吧,既然师兄如此渴望,师弟也就不夺人所爱了,胡师兄请。”沈奇峰见好就收,说完,自顾自地走回了桌前。
沈绿意这时早就笑趴下了,边笑边道:“哈哈,这一回胡仁风可是惨了,最多3万的东西花了5万买回去,看他那一脸铁青的样子,真是笑死我了,活该,谁让他比试中暗箭伤人。”
何微澜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屋内众人,包括一向沉默寡言的王子析在内,都笑得乐不可支。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才过了一刻钟时间,自己也成了被人故意为难的对象。
对于一株五百年份的凤灵草来说,2万中品灵石的价格算是适中。何微澜见无人加价,正心中窃喜自己的好运时,五层的一间包房中,传出一个女子清脆的喊声:“3万。”
她一怔,抬头定睛一看,那个林雅兰正一脸傲然地望着她。
拍卖会(二)
有人说,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
何微澜暗自感叹自己的“好运”,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咬了咬牙,说道:“3万1。”
要不是凤灵草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何微澜绝对没心思与这疯女人计较。不行,回去以后,除了精神损失费,楚淮南还必须支付她“额外的善后处理费”!
林雅兰不甘示弱,转眼之间,两人就把价格抬到了5万。
何微澜盯着对面林雅兰得意的笑容,不禁动了真怒。
“雅兰,你要这东西做什么?”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包房里响起。
林雅兰是水木双灵根,凤灵草却只适合用拥有火系灵根的修士使用,所以,问话的男人自然有些疑惑。
“回头再跟你解释啦,武师叔,能不能先借我些灵石?”林雅兰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人没有说话,走到窗前,正好撞上何微澜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美眸,不由得一怔。
“何道友,我看还是放弃了吧,林师妹一向骄横,若是看中什么,是绝不会轻易罢手的。况且,武师叔也在,恐怕你……”沈奇峰一脸担忧地说道。
“大哥,那女人在发什么疯呀,才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刁难何姐姐,真是太过分了。”一旁的沈绿意看不过眼,十分气愤地说道。
何微澜眯起眼睛,走到沈奇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沈奇峰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最后快步走出了包房。
“你们在说什么呀?”沈绿意好奇地问道。
何微澜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然后又走到窗前,继续加价:“5万1。”
林雅兰咬咬下唇,心说,这女人怎么还不放弃,她身上的灵石都快不够了呀。
但是,她的本意是想给那女人一个教训,所以自然不会半路放弃:“6万。”这可是她身上的全部积蓄了。若她识相点,就应该早点放弃才是。
先前还是一脸愤怒的何微澜,此时却仿佛心情大好。朝对面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然后十分从容地喊出了今日的一个惊天高价。
“10万。”
台上台下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一株五百年的风灵草能值这么多钱?!
林雅兰也大吃一惊。这女人是气疯了吗?竟然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一个完全不相配的东西!
何微澜不紧不慢地说道:“林道友,你想好了吗?要不要继续呀,若再不加价的话,那东西可就归我喽。”
这时,整个拍卖会上的人都看出来两个美女之间似乎积怨不浅。一株小小的凤灵草而已,谁都清楚,它的价钱根本不值10万。何微澜的当众挑衅,让众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雅兰的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林雅兰自然不肯示敌以弱。冲动之下,脱口而出:“20万。”
这个时候,价钱的多少众人似乎已经听到麻木,闻言,马上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美女身上。
然而,让众人大失所望的是,何微澜只甜甜一笑:“可惜,小女子身上带的钱不够多,所以,只能恭喜林道友得偿所愿喽。”
说完,她一个潇洒转身,把窈窕的背影留给了所有人。
林雅兰目瞪口呆,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为什么,她感觉自己似乎掉进了陷阱里,非但没有赢,反而输了?
无论底下的人如何议论纷纷,拍卖会还是照常进行。
接下来,轮到九阳灵丹和青火丹拍卖的时候,何微澜以合适的价钱十分顺利地分别拍到了十颗。那边的林雅兰一如她意料中的安静。
20万中品灵石,即便林雅兰能付得出来,应该也没钱再和她竞争其他东西了。
当然,如果何微澜这时能知道林雅兰的真实处境,估计心里更是乐翻了天。
“武师叔,你就借我些灵石吧,我全身上下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到10万。干嘛这么小气,等我爷爷出来还你就是了。”林雅兰一脸哀求地望着背对着她的男子。
那名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外表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五官分明,星眸剑眉,英气逼人。此人正是七生道的元婴后期修士之一——武青岚。
“恐怕不行。”他十分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武师叔,一会儿拍卖场的人就来了,到时候我付不出来灵石,岂不是丢死人了呀。”
“那是你的事。你这丫头本来就该好好反省一下,如此受不得别人的挑衅。这件事正好给你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行事冲动。”武青岚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武师叔——”林雅兰又气又急,直到最后确定他不会改变主意,气恼地跺了跺脚,“哼,不借就不借,我找别人去!”
她出去后,屋内的另外一名青年男子,说道:“师傅,林师姐是一时冲动,您别太责怪她了。归根结底,应该说那个来自玄英门的女人太过狡猾才是。”
武青岚眉毛一动:“玄英门?”
“是啊,我听守门的清风说,那天送信的那名女修是与沈奇峰一起来的,看上去关系不错。所以,我猜,与师妹作对的这个女人就是玄英门那个。”
武青岚走到窗前,望着对面的房间,神情若有所思。
到了拍卖会的最后,几件难得一见的精品,连连刷新了今天新的拍卖记录。而这些东西的竞拍主要在五层的几个元婴修士之间进行,其余的金丹修士就只是看热闹而已,
相比之下,20万中品灵石成交的凤灵草很快就被众人遗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对不起,我一时之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灵石,要不然,你先帮我把保存着,等我……等我拿到灵石就马上付给你们。”林雅兰涨红着脸,对拍卖会的人解释着。
“这……林前辈,这拍卖会的规矩您也是知道的,概不赊账。既然您付不出这么多灵石,那东西就不能给您留着。”
说话的筑基修士虽面色难看,但态度却依旧恭敬有礼。他们拍卖会的幕后支持者就是七生道,自然不敢得罪了这个大小姐。
“你……你是嘲笑我吗?谁付不出灵石呀,只是手头上一时困难而已,等我……”她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
“这样的话,凤灵草就算是流拍品吧。既然如此,我愿意以3万的价格买下来。”那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修说道。
林雅兰马上看了过去,不是她认识的人,但是,这人怎么好像事先知道她付不出钱呢?
拍卖会的筑基修士立刻说道:“前辈有心购买的话,请这边来,需要办理完整的登记手续才可以。”
两人没再理会一旁的林雅兰,一边商量一边走了,气得剩下的大小姐一阵猛跺脚。
“林师妹,东西没有买到吗?”正在这时,又走过来一人。
林雅兰看了看来人。气鼓鼓地说道:“哼,陈师兄,你是明知故问吧,那么多灵石,武师叔不肯帮忙,谁会借我呀。”说着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该不是武师叔又改变主意了吧,你……”
陈立轩望着她万分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没有。可以说,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不会愿意花20万灵石买一株五百年的凤灵草。”
“哼,那你来做什么?”他的暗讽让林雅兰倍加恼怒。
陈立轩没有在意她的反应,说道:“回头再跟你解释吧,现在我要去找拍卖会的人。”
望着陈立炫远去的背影,林雅兰皱了皱眉头,心说,难道是武师叔拍到了想要的东西吗?
拍卖会结束以后,何微澜拍到的九阳灵丹和青火丹很快就顺利交割完毕。
无忘在灵兽袋中乐不可支,暗中传音道:“丫头,算你这回有良心,终于没那么小气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所有花费的灵石统统记账,日后老夫重返灵界,是绝对不会亏欠你的。”
何微澜暗暗撇了撇嘴。她才不信这种空头支票呢,灵界?鬼才知道她有没有去成的那天。
而且,她眼下也没工夫心疼这一大笔灵石。凤灵草还没到手,她心里总是没办法平静。不知道沈奇峰找的人有没有买到呀。
一行人下了楼
,来到一楼的大厅。这时,一个中年修士走到沈奇峰的面前,面色惭愧地说道:“沈道友,在下有负所托呀。”
沈奇峰心中一惊,看了看一旁的何微澜,急忙问道:“张道友,难道林师妹真的买下凤灵草了?”
“不是的,我去的时候,因为林道友无力购买,东西就成了流拍品。我也与拍卖会的人说好,愿意以3万灵石购买。但是,最后关头,这东西被另外一人买走了。”
“为什么,按照规矩不是应该先到先得吗?”沈奇峰不解地问道。
“唉,那位修士也是你们七生道的人,据说受贵宗的武青岚武真人委托,所以……”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沈奇峰愣了一下后,微笑着对那貌不惊人的中年修士表示感谢,然后很快就打发他走了。
一旁的何微澜自然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她算计好了一切,但显然结果不如人意,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
算了,或许是她太心急了。想想看,离她进阶元婴至少还有几十年,只要认清楚凤灵草的价值,又何愁在其他地方找不到呢。
想到这,她朝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奇峰,笑了笑:“没关系,或许命中如此,我也不能强求。沈道友,还是要谢谢你的帮忙了。”
无论如何,她也算不虚此行。不仅见识了天染大陆最顶级的拍卖会,还认识了如此热心的沈家兄妹。至于凤灵草的遗憾,就当是她那天欺骗一个纯真少女的代价吧,尽管,她不怎么喜欢这玻璃心的少女。
几人正要走出拍卖会,一个拍卖会装束的修士急急忙忙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说道:“请问,哪位是何微澜何前辈?”
何微澜挑了挑眉,说道:“我就是。”
那人把一个玉匣递到她的手中,说道:“这是有人委托我们指明送给您的。”
何微澜一脸惊讶,看看了周围几人,然后怀着迷惑不解的心情,打开了玉匣。
玉匣内,一株美丽如凤尾的五彩灵草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凤灵草!
武青岚
拍卖会的人说东西是被武青岚买走了,那么,现在,是送给她的意思?
但原因是什么,她根本就见过武青岚这个人呀。
“咦,武师叔送给姐姐的吗?嘿嘿,这下子,林师姐非气疯不可!”沈绿意惊讶过后,十分兴奋地说道。
在场的其他人可不像她一样,会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
沈奇峰皱眉不解:“武师叔莫非是为了那天的事表示歉意?”
但何微澜觉得这样的理由也很牵强。若是想道歉,早些日子也不见有表示,为什么偏偏等到了今天。而且,她不认为一个元婴修士会把一个金丹修士的喜怒放在心上。
她仔细回想着拍卖会的情景,但却一点也记不起来武青岚是什么样子。那时只顾得与林雅兰叫阵,根本没注意房间里的其他人。
“无论如何,既然是武师叔送的,就收着吧。何道友先前没有买到,不是很失望吗?”王子析颇为善解人意地说道。
“对呀,丫头,想那么多干什么,收着收着!”无忘在灵兽袋里,也不忘发表自己的意见。
今天的事情一波三折,为了这株小小的凤灵草,她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惊喜”不断。但王子析的话倒是一点没错,说到底,她不想错凤灵草的。
既然如此,不管武青岚是何用意,她为什么要把到手的东西往外推呢。她收起玉匣,嫣然一笑。
薄云城外,沈绿意正与依依不舍与何微澜道别。
“何姐姐,你真要走了吗?可以多住一段时间呀,七生道还有很多地方你没去过呢,要是不看真的很可惜的。”
何微澜轻笑出声:“绿意妹妹,多谢你的好意,我还要赶回去向宗门复命,以后有机会再来吧。”
沈绿意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记得一定要回来看我呀,对了,还有大哥,他也一定很想念姐姐你呢。”
何微澜闻言一愣,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沈奇峰。
沈奇峰立刻用手背狠狠地敲了妹妹脑袋一下,说道:“沈绿意——你在胡说什么呢,我警告你,再胡闹的话,我就告诉爹爹,马上把你嫁出去!”
“哼,我才不嫁人呢。大哥都没成亲,管我做什么。笨大哥,我可是为了你好。像何姐姐这么美丽的人,要是能做我的大嫂多好呀。”沈绿意急忙躲在了王子析的身后,嘴巴却依旧没停下。
妹妹的话让沈奇峰简直尴尬到了极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被白目的妹子说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不堪的想法一样。他气恼地挥了挥拳头以示威胁。
一旁的何微澜见状不禁笑了起来,说道:“没事,我明白的,沈大哥,我这样称呼你不介意吧,我很想有一
个这样的哥哥呢。”
“当然当然,多一个这样的妹妹也是我的荣幸。”见她不以为意,沈奇峰这才放松了心情,脸色也变得从容多了。
“哎,如果我的妹妹有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妹妹我就总是在胡闹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一把年纪了还不成亲,爹爹都催了你很多次啦。”
……
两兄妹互相斗嘴的场景,使得原本伤感的离别多了几分欢乐。何微澜临走的时候,嘴角都还是弯着的。
当无忘再一次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时,犹如出笼的鸟儿,一样欢喜雀跃:“丫头,要直接回去吗,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不如去西岐逛逛如何?听说……”
它还没说完,就被何微澜的声音给打断了:“不行,原因你也知道。对了,无忘,你说武青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让沈奇峰送千年寒玉过去表示谢意,应该不至于失礼吧?”
“老夫又没见过那家伙,谁能猜到他什么意思。不过呢,送人东西,必定是有所求,至于他想求的到底是什么,那就很难说啦。”
无忘的话让何微澜一度陷入沉思。
有所求?怎么可能,她有什么值得别人求的,况且,按照眼前七生道与玄英门的利害关系,应该是她对他有所求才对呀。
这时,七生道的武青岚洞府中,有人在问同样的问题。
“师傅,这女人可真是无礼,收了东西却连上门致谢都不会,万年寒玉算什么,以为师傅看得上这种东西吗?”
武青岚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寒玉,半透明的白玉中透出丝丝凉意。
何微澜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送回价值相当的东西,是互不相欠的意思吧。
“不过,师傅,你为什么送给东西给她?”陈立轩抱怨了一阵,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出言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武青岚当然不会给自己的徒弟解释什么。
“啊,师傅,你这回答也太敷衍了吧。你还不知道呢,林师妹知道这事后的反应,气得差点没把拍卖会的房子给拆了。”陈立轩十分夸张地说道。
武青岚嘴角微扯,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立轩。”
“师傅,既然知道我这么辛苦,那你就告诉我吧,总有什么原因吧,我真的很好奇。”陈立轩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师傅。
武青岚面色一正,瞟了他一眼,转身说道:“收拾东西,跟我去玄英门。”
陈立轩一看到自己师傅这种表情,知道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只能很有眼色地乖乖住了口,收拾东西去了。
但与此同时,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他明明记得,前两天师傅还说要吊吊玄英门的胃口,怎么一转眼又改了主意,什么时候,师傅的心思也跟女人一样变幻莫测了啊。
且不说陈立轩在心里为师傅的多变纳闷不已,武青岚则一直在回想拍卖会上的情景。那双生气勃勃充满怒意的眼睛,让他不禁想起了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人。
何微澜刚回到玄英门,还没来得及见宗门长老,就被人传到了折柳峰。
记得因为楚淮南的关系,这小气老头还严重警告她不准再来折柳峰呢。唉,上位者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定呀。
啊,对了,倒是可以顺便跟楚淮南算算林雅兰那笔帐。
何微澜一边走着,一边计划着如何为难一下楚淮南,就听见前面的大厅中传来两人的说话
声。
“里面还有客人?”何微澜好奇地问旁边的小修士。那个雄厚的嗓音一听就是商别离,另外一个听起来却不像是认识的人。
“是的,七生道的武真人也在。”
“什么?”何微澜完全愣住了。
武青岚?!咦,为什么,这人不是根本没有来玄英门的打算吗?她之前还想着如何跟商别离解释呢。
“何长老,请吧。”修士十分尽责地把她带到了大厅。
此时她也顾不得太多了,径直走了进去。
正座上首,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的修士。坐着的人一个是商别离,另外一个是不认识的,应该就是武青岚。
七生道的元婴后期修士,据说年仅四百多岁,可以说,是道宗一位不可多得的杰出人物。
比她想象中的年轻,也比她想象中的严肃。她只匆忙扫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视线。
她没有发现,武青岚虽然面无表情,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盯着下首站立的何微澜。
商别离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满意笑容:“微澜,这一趟辛苦你了呀。”
何微澜心中不解,口中应道:“这是晚辈应该做的。”看见她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应该不是吃错药了吧。
商别离可不知道她的暗自吐槽,嘴角微翘,抚了抚胡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武青岚,笑着说道:“武真人正在向我夸奖你呢,看来,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对了,还有一事你可是漏掉了,武真人远道而来,你身为地主没有带路,反而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
商别离的话,让何微澜是越听越糊涂。夸奖?怪不得商别离今天这么高兴。
但是,为什么连面都没见一次的人要夸奖她,何微澜不禁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武青岚。
见她望了过来,武青岚却十分淡定地收回目光,冷
硬如刀刻的脸上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真人说笑了,玄英门的路我还是记得的。上一次与商真人相聚的时候,还是师傅带我来的。”
两人闲话起旧事,把何微澜晾在了一旁。
她暗暗纳闷。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又送她东西,又特意和商别离说她的好话,也太奇怪了吧。
过来一阵,商别离终于想起大厅里还有一人,这才吩咐她下去。
何微澜眨眨眼睛,很是顺从地退了出来。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时,武青岚的目光一直紧紧跟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
商别离老于世故,虽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未露声色,继续下面的谈话。
“何师妹,你回来了。”出来大厅,还没走出前院,就遇上了楚淮南。
“啊,原来是楚师兄,真是好久不见了呀。”见到来人,何微澜放下心中的种种疑问,走到楚淮南的身旁,饶有兴趣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楚淮南被她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是浑身一寒:“师妹去七生道之前才见过吧,呃,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看师兄你呀,我要好好估量一下眼前的美男子是不是价值连城,然后好卖了换灵石呀。”何微澜左手成拳,端着下巴,脑袋凑到他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
“师妹,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楚淮南急忙退后两步,神情有些不自然。
不得不说,古人就是古人,这种玩笑话还是轻易开不得的。对面的绝世帅哥目光躲闪,双颊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红晕。
何微澜见状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乐不可支地指着对面的帅哥:“哈哈哈,楚师兄,你的脸皮未免也太薄了吧。”
楚淮南见她疯疯癫癫的,反而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才道:“师妹,这是你新想出来的整人招数吧。”
何微澜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直到笑足笑够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楚师兄,你的反应太好玩了,本来还想找你算账呢。算了算了,公平的说,七生道发生的事也不能说是师兄的错。”她大度地摆了摆手。
“七生道?”楚淮南终于从刚才的不自在中反应过来,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和那位林仙子有关吧?”
何微澜点点头,把自己在拍卖会中受到的刁难描述得万分夸张,最后还加了一句:“所以喽,师兄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些呀?”
楚淮南瞟了她一眼,才道:“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难道这不够弥补何师妹的损失?”
“嘿嘿,不够不够,我要实际些的,不如送我些灵丹吧,楚师兄。”她十分理直气壮地把手伸到他的面前。
楚淮南没好气
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喂,楚师兄,别这么小气呀……”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外走。
这时,武青岚正好走了出来。看见两人远处的背影,转向商别离,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何长老已经有道侣了?”
商别离自然也看见了远处的一幕,只心里不停暗骂,这臭小子,还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呀。
“武真人误会了,那位是小徒楚淮南,只是师兄妹罢了。”商别离的音调,重点强调了“兄妹”两个字。
“既然如此,刚才商量的事情姑且不提。商师叔,青岚有一事相求,想请师叔帮忙。”武青岚一脸严肃,面对商别离,并以曾经的晚辈身份自称,郑重其事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似乎不少人评价是各种各样的不好,心情稍微有些受影响,现在每次写完,还改了很多遍……
哎,不过,无论如何,千夜会继续的
提亲
继常年与青玉宫争斗的阴影,玄英门最近却发生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趣事。
武青岚,七生道那位成名已久的元婴后期修士,竟正式向玄英门的一位金丹修士提出求娶之事。而这位让众多女修又羡又嫉的金丹修士,不是别人,正是名声不佳的何微澜何长老。
天降桃花运的何微澜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至于,她从何雨英的洞府出来后,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那人其实是疯子吧,有人会向根本不认识甚至没说过一句话的人求亲吗?”何微澜一见到楚淮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吐苦水。
“师妹,那位武真人是道宗赫赫有名的元婴修士,所以,你还是说话小心些吧。”楚淮南一脸无奈。
虽然是在他的洞府,但隔墙有耳,被人听到总归是麻烦。
“这我当然清楚,但这与他脑子不正常根本没有必然关系。”她在大厅内来来回回地走着,气得口不择言。
“好吧,不管他是否正常,师妹,我觉得你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回绝。”他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同情。
“楚师兄,还是你最了解我,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但是你知道其他人的反应吗?几乎每一个听说这件事情的人都直接向我表示恭喜,真是见鬼,谁说要我会答应啦。”
何微澜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逼疯了。如今的她,唯一能求得安慰的人似乎也只有面前的人了。
楚淮南十分同情地点了点头,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我真的要疯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为什么像我这种轻浮不自爱的女人也能捡到天上掉的大钻石,啊,就是金元宝啦,然后,若是我拒绝,那就是脑筋有问题。楚师兄,我觉得他们才奇怪,有哪个正常的女人,会答应嫁给一个年纪大三倍,还有两个妻子的老男人啊。”她又急又气,简直有些语无伦次了。
听了她的话,楚淮南先前是一脸同情,但到后来,却是忍俊不禁。
“师妹,似乎不是妻子,只是妾侍吧,你若是嫁过去,应该是正妻。”楚淮南想了想,还是为武青岚辩解了一句。
“这个不是重点啦,谁管正妻还是妾侍。想娶我的人只能有一个老婆,那就是我。”何微澜摆摆手,一扬下巴,理直气壮地说道。
楚淮南不由得笑了起来:“师妹若是想的话,或许武真人也会同意为你休掉原来的夫人。”
“楚淮南,没看见我正烦恼得不得了,还在说什么风凉话,无缘无故让人休掉老婆,到底是我不正常还是你啊。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关键是我现在到底怎么办才好,易真人他们可是万分高兴,甚至恨不
得替我嫁了呢。”何微澜鼓着腮帮子,气恼地说道。
楚淮南听了之后,大笑着摇了摇头:“师妹啊师妹,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种话也敢说啊。”
“哼,我说的是事实。总而言之,似乎每一个人都觉得我应该答应,无论是从为了宗门还是别的缘故。”何微澜说着说着,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
楚淮南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安慰道:“要是师兄没闭关,知道这件事,或许会帮你说服师傅。”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站在他的立场,实际上还是有些庆幸师兄的不知情。
“还是算了吧,这种小事我也不想麻烦你师兄。再说,商真人其实也没有逼迫于我。只是……”
虽然武青岚是托商别离做的媒,并直接向何雨英提亲的,但是,何微澜倒没有因此而迁怒于商别离。当时,说好给她一个月的考虑时间。
即便她嘴上把武青岚贬低得一无是处,但她心里很明白,对于整个玄英门来说,单单武青岚这个名字,就意味着很多很多。
正如之前所提到的,武青岚不仅仅是一名元婴后期修士,还是道宗最强一脉七生道的实际掌控者。与日薄西山的商别离或是那位林真人不同,武青岚正当壮年,既有实力又有潜力,因此,以他的身份地位而言,如果她回绝了这门亲事,后果恐怕不仅仅是她与武青岚的交恶,必然还会严重影响到两个宗门之间的关系。
也正因为考虑到了这些,何微澜才倍感烦心。
与楚淮南抱怨,也仅仅是能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后,沉默良久,突然走进储藏室,开始动手收拾起东西。
见到她的举动,无忘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丫头,你该不会是想偷跑吧。”
“当然,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而且不会牵扯到玄英门或是其他人身上。”她一边说话,一边挑选储物室里的东西。
想他武青岚也是堂堂道宗的元婴修士,即便恼怒自己扫了他的颜面,但应该也不至于气量小到迁怒于玄英门。
无忘在大厅中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实际上,它很难理解这丫头坚持拒绝是为了什么。在它看来,武青岚可谓是“有权有貌”,虽然提亲的举动颇显怪异,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若是换了它,有便宜不占那是笨蛋。
不过,当然啦,丫头的心思它也能猜到一二,估计还放不下那姓卫的小子吧。唉,丫头虽然凶了些,但到底还是女人啊!
“喂,丫头,老夫要提醒你一句,以你现在的实力,离开宗门的庇护,恐怕还不能万事无忧呀。”与何微澜的冲动不同,
无忘考虑得实际且长远。
何微澜没有回说话,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不愿意选这条路,在玄英门这么多年,即便当初没有感情,到如今也早就无法割舍。
只是,武青岚如同威胁一般的逼婚令她无法接受。
“出去躲上几十年再说,就当是磨练好了。”她极力表现得洒脱一些。
“好吧,既然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就能肯定,武青岚甘心接受这样的回绝?”
“所以我才不当面拒绝呀,那样他更没面子。我什么都不说,他就可以自行编一个借口,免得下不来台啊。”
何微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最好。无忘只能长叹一声,说道:“唉,可惜了那么多的聘礼啊。”
何微澜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挖苦道:“哈,那你替我嫁过去好了,到时候,整天的灵丹妙药,什么都不用愁。”
“你这丫头,什么话都说!是气死老夫不成。”无忘被气得哇哇直叫。
正在两人说闹时,厅内突然飞进了一块传音符。她心中一惊,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www奇qisuu书com网]作。
“何长老,有位五道宗的叶前辈找您。”
何微澜走到了前厅。果然,门外站着的修士赫然一身招人眼的红色衣衫,不是叶奉之又会是谁。
“你怎么来了?”何微澜走了过去,一脸惊讶地说道。
还不待主人招呼,叶奉之就走了进来,手里摇着一把白色扇子,潇洒从容地坐在了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不给客人上茶吗?”
何微澜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转到后厅,沏了一壶上好的灵茶出来。
“微澜妹妹,你这里可真是冷清,也没个修士帮忙,竟然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动手啊。”叶奉之见状,一脸不可思议。
何微澜颇为鄙夷地瞟了瞟对面的公子哥,懒得开口解释,直接说道:“你特意登门拜访,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哎呀,对了,说起来,师兄还没向妹妹说声恭喜呢。”叶奉之突然拍了拍额头,状似恍然大悟。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呀。”正因此时心烦的何微澜挖苦一句,然后十分不耐地说道,“到底什么事,你就别卖关子了。还有,我最近最讨厌别人说恭喜,再说这种话,就别怪我把你关在门外啊。”
叶奉之闻言,正在端茶的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最后,试探性说道:“如此看来,妹妹似乎不怎么满意这门亲事呀。”
“叶奉之——”她不由得拉高嗓门。
“好了,知道了。”叶奉之马上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近旁,把脸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某人特意嘱咐我,给你送东西
。”
何微澜闻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瞪着溜溜圆。
“你……你?”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叶奉之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自己只是出来喝茶而已。实际上,他这种行为,严重点说,就是背叛师门。
何微澜瞪着他看了半天,然后才道:“不是说没有联系吗?”
“那时候是没有呀,不过,后来某个可怜兮兮的表弟求了我好几次,心软的我只好勉为其难了。”说话时,他的表情极为得意。
“哈,我才不信呢,哦,知道了,应该是有见不得人的交易才对吧。”何微澜根本就不相信叶奉之的鬼话。
卫君一会求人,就像叶奉之会有同情心一样,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微澜妹妹真是聪慧呀,既然如此,也省得师兄解释了。”即便被拆穿了,叶奉之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走形。
大概他终于觉得自己玩够了,取出一个储物袋扔在桌子上,说道:“给你的。”
何微澜伸出手,以灵识探了进去。依旧是灵丹,灵石,以及各种各样价值不菲的灵材。
这人,还和以前一样没新意。而且只会送,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何微澜先是感动,然后有觉得几分气恼,最后眉毛一拧,望着某个不良表兄,干巴巴地道:“他……他有带话给我吗?”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叶奉之却反问了一句。
她咬了咬下唇,说道:“不说就不说,谁想听啊。”
说完这句,却见对面的叶奉之一脸了然的笑意,仿佛猜中什么似的。
“喂,有什么好笑的!”她说完,立刻转过身去,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气恼还是别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外出中,明晚才回,所以,周日恐怕不能更了,见谅
[正文逃离]
送走了叶奉之,无忘这才从湖对面飞了过来,有些不解地说道:“为什么不让他帮忙?”
按照它的猜测,叶奉之虽然玩世不恭,但对丫头,到底还是有几分情谊的。
“这件事情不能牵扯到别人,否则会更麻烦。”相对于无忘,何微澜却想得更细致一些。
如果她一个人走,即便不成,也能解释得通,但要是再加一个,无论那个人是谁,叶奉之也好,楚淮南也好,都可能造成另外一重的误解。
再说,叶奉之仅是金丹修士,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拖累了他。
“那为什么不通知卫君一?”
何微澜愣了一下,说道:“明知故问,告诉他也是无用,再说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好吧,一切都随你的意思,不过放心,丫头,只要有老夫在,万事无忧啦,就算打不过那个逼婚的无耻之徒,但甩掉他绝对不是问题。”无忘极为自得地说道。
何微澜颇为无奈地望着对面的不太靠谱的家伙。说实话,她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拌饭,所以,只能期望这一回,这只神兽的话不是自吹自擂。
三日后,何雨英的洞府。
何雨英与武青岚面对面沉默着,整个会客厅中的气氛显得极为凝重。
“武真人,恕我无礼,这门亲事我不能应下。”何雨英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这是何真人自己的想法,还是……?”武青岚并未动怒,抬了抬眉毛,镇定自若地问道。
“是妾身觉得这门亲事并不合适,微澜不肖,恐非真人良配,所以,就由我这姑祖母做主,婉谢真人的好意了。”
面对武青岚这样既有压迫力的元婴后期修士时,何雨英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武青岚眼睛一凝,瞬也不瞬地盯着对面的冰霜美女,嘴角微扯,说道:“何真人可曾想过可能的后果?”
何雨英心中一沉,面上却未曾显露半分:“妾身以为,武真人是七生道有名的前辈高人,心胸宽大,应该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武青岚盯着她看了半响,最后才收回了视线,起身站了起来:“有你这样的长辈维护,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啊。只可惜,若是其他事情,青岚还可以商量,但是,这件事……”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只看了一眼何雨英,一甩袖子就走了出去。
望着远去离开的背影,任凤面带忧虑地说:“师傅,武真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何师妹走了?”
何雨英面色凝重,久久没有说话。
武青岚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她就算有心把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只怕他也不会相信。事到如今,她只希望,自己的孙女能顺利地离开。
从翠云山出来,陈立轩偷偷观察着自己师傅的脸色。虽然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就是感觉,此时的师傅简直阴郁到了极点。
师傅该不会是气疯了吧?
他这样想着,就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师傅,其实,我觉得那个何真人说的也有道理,她的那个孙女根本就配不上师傅您啊,名声那么差,要是您真娶回家恐怕马上就会后悔了。”
如果排除颜面受损的事,陈立轩倒是十分庆幸自己师傅终于逃脱那种女人的魔爪。也不知道师傅是犯了什么失心疯啦,居然看上这样一个女人。
经过这些天在玄英门的了解,他对何微澜的印象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武青岚闻言瞪了他一眼,面沉如水,说道:“是我要成亲,还是你要成亲?马上去查何微澜的行踪,如果我所料不差,她肯定已经离开玄英门了。”
陈立轩闻言张大嘴巴,注意到师傅不善的眼神,急忙转身就朝何微澜的住所飞去。
武青岚站在原地,心中除了被拒绝的恼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
或许真是冥冥皆有数,即便他想用一个替身弥补自己曾经的错误,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
再说离开宗门的何微澜与无忘两人。
“哎,丫头,不是说要去西岐吗,为什么要先去魔宗的地盘?”无忘十分不解地问骑在它背上的何微澜。
“我想,那武青岚未必就肯善罢甘休,以防万一,我打算先去魔宗,伪造些痕迹,然后再去西岐。如此一来,他或许会认为我逃到了魔宗的地盘,就不会再花心思寻找我的下落了。”
这个计划是她想了很久,感觉或许是最安全的一个计划。至于能否顺利实现,只能看运气了。算算时间,姑祖母现在恐怕已经收到了她留下的口信,然后很快,武青岚就会知晓一切……
何微澜站在无忘的背上,忐忑不安地望着玄英门方向。
希望武青岚不是那种偏执狂,也不是个小气到家的人,以至于迁怒玄英门。说实话,她真的不想把一切弄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一人一鸟,为了避开众人的视线,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不过七天,就到了泰州与越州的边界。
在一处小溪旁边,无忘极为不满地发泄这些天的郁闷。
“喂,就不能换个方法吗,你用的这种染色药汁太难闻了,再用下去,老夫就算不发疯也会被熏死了。”它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自己的翅膀,极力想挣脱何微澜的“蹂躏”。
何微澜正举着一缸黑漆漆的草汁,一边检查无忘身上的羽毛,一边朝那些掉色缺色的地方抹草汁。
“这是保持时间最长的一种,其他的几种,太容易掉色了。”
“不染可以吗?”
“你说呢?”何微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绝妙主意。把无忘全身上下的羽毛全部涂成黑色,不仅减少了其他人的窥视,而且,在黑夜中赶路再安全不过了,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无忘闻言极为郁闷地垂下头,认命地接受了自己的可悲命运。
“哎,不是已经说好了,只要这一回能躲过武青岚,以你现在的模样,出去逛街看美女,我通通都不会干涉。”何微澜诱惑道。
无忘听了,果然一扫方才的沮丧之意,勉强点了点头:“好吧,为了你这丫头,老夫就勉为其难地暂时忍耐了。不过,丫头,千万别忘了你说的,一定要说话算数呀。”
何微澜没好气翻翻白眼,心说,为了我?是为了美女吧。
此时,越州南部的一个偏僻山林中,面对面站着两人。
其中一人全身黑衣,头上戴着黑色斗篷,他对面的站着的是一身红衣的叶奉之。
叶奉之满脸遗憾地打量着对面的黑衣男人,一边摇头,一般叹道:“可惜,真是可惜!”
“可惜那数额惊人的悬赏吗,你要现在是想动手,我可以成全你。”那人的声音冷冽如冰,一如斗篷下的表情。
“确实很想,不过,好歹你也是我的表弟,我暂时还没窘迫到需要这点酬金的地步。再说,你给的回报我很满意。”
一直没有露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道宗追杀已久的叛徒,青玉魔君之子卫君一。
叶奉之伸手想拍卫君一的肩膀以示亲密,却被他一下子闪过去了。
叶奉之也没有着恼,见他转身要走,脸上露出十分狡黠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去玄英门的时候,听说了一件关于微澜妹妹的大事。”
他话一出口,极为满意地看见卫君一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是什么?”
“哦,此事可就说来话长了。你也知道,七生道是道宗的最强一支,玄英门最近一直在积极拉拢这个宗门,如果成功的话,你们青玉宫的麻烦可就大了。”
叶奉之东拉西扯,像在故意吊人胃口一样,却把话题转到了其他的地方。
“叶奉之——”卫君一极为不耐地扯掉了头上的斗篷,投向这边的眼神锐利逼人。
“真是没耐心,听我说完,这其中都是有关联的。”
叶奉之挑了挑眉毛,心情大好地继续往下说,“最近,玄英门来了一位七生道的元婴修士——武青岚,你应该听说过此人,虽然我也没有见过,但听说他实力惊人,在道宗的地位,几乎可以与青玉魔君相提并论。”
“就是这样的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居然主动提出向玄英门提出联姻,至于对象嘛。”叶奉之似乎终于觉得玩够了,笑眯眯地望着一脸寒冰的男人,缓缓开口,“正是你心中想的那个人。”
“这个消息,可是看在你是我表弟的份上,免费赠送的,所以,你也不用想着谢我啦。”
卫君一狠狠地瞪了叶奉之几眼,转身就走。
叶奉之眼眉弯弯,望着天际远去的一道金光,轻声说道:“如果你还没笨到家的话,就不该想着正面挑衅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我还不想替你收尸呢,君一弟弟。”
[正文回绝]
她会接受还是拒绝?
卫君一第一次对当初的决定感觉到后悔,或许在离开玄英门的时候,他就该选择带她一起走。
这二十多年,他隐匿不出,不是畏惧所谓的高额通缉令,而是一心一意专注于修炼,为的就是尽可能早地进阶成为一名元婴修士,好让自己再也无需按照别人的意愿行事。
他对自己有信心,不出二十年,他必定可以突破金丹境界,进阶元婴。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修为的提升还是不够快。
“武青岚吗?”
他眼神骤变,从喉咙深处吐出了这个人的名字。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似有诡异的红光闪过,然后顷刻间又重新变幻为一片漆黑。
他要去玄英门,而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去。只是在去之前,他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这一日黎明时分,何微澜刚刚布置好防御阵,正准备休息一下,就听见探查未归的无忘用心灵传音道:“不好,北面有不知名的强大灵压靠近,恐怕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武青岚。”
何微澜暗叫糟糕,心说,自己的运气未免也太差了吧,这么快就被追上了?她原本以为至少也能安全地躲个三五年的。
事到如今,追究原因也是于事无补。
“既然他已经找上门来了,再想避开也是不可能了。无忘,你先找地方躲起来,等我叫你再说。”何微澜略微一思考,果断下了决定。
“好!”
没过多久,无忘的气息就消失不见,甚至连身为主人的她都察觉不出到底藏在了哪里。
希望无忘能躲过武青岚的神识搜索,何微澜凝眉沉思。
至于武青岚的到来,她虽然忧心忡忡却并不十分惧怕。依她看来,武青岚到底也是成名已久的元婴修士,就算恼怒于她的拒绝,也不会出手对她不利。
当然,这是她的乐观估计。
未己,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一晃而现,出现在了何微澜的面前。对于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来说,何微澜布下的防御阵简直形同虚设。
武青岚静静地凝视着站在对面动也没动的美艳女子。那双曾经带给他莫大震撼的眼睛,此刻充满着戒备,却又丝毫不漏怯懦之意,大胆直视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面对这样一个充满压迫力的元婴修士,事实上,何微澜远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为了不引人注目而穿的黑色衣衫下,每一寸皮肤都绷得紧紧的。
“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武青岚注视良久,主动开口。
这一路追来,武青岚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想了很久,也没有确定的答案。因为,实际上,他对自己想要娶的这名女子了解并不多,自然无法猜中她的心思。
依照徒弟陈立轩的说法,没有哪个正常的女子会拒绝像他这样的人。所以,说他自信也好,自负也罢,他一路追来,最想问明白的就是这个问题。
见他发问时的眼神和声调都很正常,何微澜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的推测没错,这人不是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想到这,何微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原因很简单,你不是我喜欢的人。”
武青岚闻言一怔,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回答。但最让他错愕不已的是,很少有女子会像眼前之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这就是你拒绝这门亲事的理由?”他很快回过神来,哑然失笑,“根据我的了解,你似乎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才对。”
“真人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不用拐弯抹角地讽刺我。你肯定调查过我的,那样,你就会知道,严格来说,应该是品行不端的轻佻女子才对。”
何微澜一脸无所谓,见他默认,然后话题一转,带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上:“既然这样,那我就更加奇怪了,明明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娶一个像这样的女人?”
以他的身份地位,不管是想找什么样的天姿国色,应该都无需发愁。她面带疑惑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一个看起来既严肃又稳重的男人,也不可能是为了什么一见钟情的理由。
武青岚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然后即可就镇定自若地回答:“这有什么奇怪的,想娶就娶了。”
“啊,想娶也要别人想嫁才行吧。”挖苦的话她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十分及时地收了回来。反正她也只是好奇,不想说她也没兴趣听。
虽然这人很傲气,但形势比人强,她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还是收敛些好。想到这,何微澜假笑了一下,十分客套地道:“武真人,多谢您的抬爱,但小女子自惭形秽,恐怕无法接受这门亲事。”
“你的胆子很大呀。”
武青岚的话意味深长。不仅有勇气逃婚,就算当面与他这个元婴修士对持,都敢拒绝得如此干脆。
“这是晚辈不多的优点之一。”
他闻言笑了笑。面前的女子一再自称晚辈,他很明白她话里的暗示。
虽然他之前向何雨英语出威胁,但那只是恼怒之下的冲动之言。公是公,私是私,他早就过了行事无忌无畏的年龄。
或许,他之前还曾怀疑过眼前的女子逃婚是出于矜持或是其他理由,但现在,被人拒绝得如此清楚明白,他还不至于愚钝到白目的程度。因为,如果她对他有一丝的犹豫,就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满。
武青岚沉默的这段时间,何微澜的心脏一直砰砰跳得厉害。她现在只是在赌,赌眼前的男人不是一个会用武力强迫女人的人。
也许,她还需要给他多找一个台阶下。
“武真人,事实上,若不是有原因的,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不会想要拒绝您。”何微澜一脸诚恳地道,然后又像是有些害羞一般,把头埋得很低,轻声说道,“小女子是……是因为有了心仪之人,所以……”
因为低着头的关系,她无法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所以,也不能确定,武青岚到底是什么反应。
“无忘,如果他带我回去,你不要出来,远远地跟着好了,等回玄英门再从长计议。”她暗中传音给无忘。
如果武青岚真的恼羞成怒,抓她回去,她就不信,在成亲之前,他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只要一找到机会,她就会再次逃跑。到时候,就看武青岚是想娶老婆还是想找个囚犯。
“丫头,你想做什么,可别做傻事呀。”因为看不见何微澜的处境,无忘有些不安地问。
“放心,我只是想留个后手罢了。总而言之,在我没有叫你之前,千万不要出来。”
无忘是她手里为数不多的王牌。如果有了意外,她不希望,自己和无忘同时被关起来。
武青岚静静地看着面前好似一脸羞怯的女子,脑海里却回忆起另外一幅场景。
七重岭的后山密林,一个清艳如兰的年轻女子咬着嘴唇,虽面带羞意,眼神却充满坚定地直视他。
“武师兄,我喜欢陈师兄,所以,我不能嫁你,你放我们走吧。”
一幅幅画面一闪而过,又停在让他印象最深的一个地方,怪石林立的荒野,同样的女子,满脸风霜,眼眸充满恨意。
“武青岚!我恨你,如果没有你,陈师兄和我就不会被迫离开七生道,他也就不会死了!所以,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的!”
她是如此的决绝,到死也没有原谅他。
那样的人,能遇见一个就是他足够的幸运了,又如何能奢望再遇见一个。
再看到眼前把头几乎埋在怀里的女子,一时间,武青岚觉得胸前空荡荡的,仿佛身处半空毫无着落一样。
修道至今,他的心性似乎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坚定。
武青岚缓缓转过身去,轻声说道:“五十年内,不要回玄英门。”
何微澜双眼圆睁,猛然抬头。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武青岚的踪迹。
走了?!何微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远,本以为天大的麻烦人物,居然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她的口才有这么好吗?
她又惊又喜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看了又看,急忙说道:“无忘!你肯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武青岚居然走了!所以,没事啦,你快点回来!”
过了一小会儿,天空中就出现了一道庞大漆黑的身躯,无忘落地时带起的疾风把四周的杂草都吹得到处乱飞。
“到底是怎么回事?武青岚人呢?”
何微澜十分兴奋地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无忘听完以后,极为不解地道:“说完这些,然后,他就走了?”
“是呀是呀!”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没有提什么条件?”
“没……”她刚要说没有,突然回想起来武青岚临走时的话,“不对,也提了要求,他要我五十年内不要回玄英门。”
无忘无法置信地哇哇直叫:“啊,这算什么条件,丫头,你确定自己没有给他施什么**咒之类……”
何微澜重重拍了它的脑袋一下,说道:“喂,说什么呢,以为我是魔宗的妖女不成?”
“老夫觉得你比那些会**术的妖女更厉害,见一面就能让人上门求亲,拒绝后,三言两语又全身而退,不是中了**术,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无忘立刻飞到安全距离后,才大声反驳道。
何微澜瞪了它几眼,然后又若有所思地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想想看,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呀。莫非,他真的精神不正常?”
“看来你是有心情说笑了,想这么多做什么,算了算了,快点去魔宗。老夫还等着去看那些打扮清凉的美女,天天对着你这个没一点女人味的丫头,真是看都看腻了。”无忘又是丫头,又是急切地说。
何微澜朝猛皱眉头。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危机才刚解除,就满脑子不正经。
不过,她是需要快一点离开。万一武青岚刚才是一时犯了失心疯,过会儿恢复正常又后悔了呢。
想到这,何微澜匆匆忙忙地收拾了阵法,跳上无忘的后背,一脸期待地望着正南方,嘴角弯成月牙:“出发!”
[正文意外重逢]
“不是说去坊市找六叶灵兰吗,又为什么来这地方?”无忘一边寻找合适的地点降落,一边不解地问。
何微澜没有理会它的问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光秃秃的山顶。记忆中的简陋木屋早就变成了几块腐朽破烂的木头。
对啊,距离她上次来这已过去了将近百年,怎么可能还会有人住。
四周还是她印象中的湿热山林,一眼望去,看不出有人在这附近生活的迹象。她目露失望,自嘲一笑:“我们走吧。”
云雷岭离上次卫君一带她去过的那个坊市很近,而且那座坊市的规模不小,或许,在那里,就可以买到她想要的东西。
不管武青岚是出于什么理由没有追究她的拒绝,其他那些不相干的人,就更没理由会来追查她的下落。
所以,在武青岚走后,何微澜就决定修正一下自己先前的计划,不再去魔宗冒险,而是直接转道西岐。
“不管能否买到,我都不打算再深入南部,咱们直接去西岐。”
“为什么?”无忘不禁有些失望,它还想着再去魔宗的地方逛逛呢。
“这还用问,现在越州的情形已经够复杂了,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道魔之间的修士争斗比以前多了不止一倍。所以了,像我这样的道门修士,要是去敌人的老巢,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嘛。”
无忘转了转眼珠,然后,神秘兮兮地说道:“丫头,老夫想问件事,你一定要说实话才行,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去青玉宫见见谁吗?”
“哈,你可真是八卦,老实说,我一直都很怀疑,你虽然一直说自己是男的,但实际上,你其实是女人吧,而且是那种最喜欢八卦的长舌妇才对。”对付某只神兽的盘问,何微澜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不慌不忙地反讽道。
“喂,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老夫是关心你才问的!”
“哈,谁相信呀!哎哎,还有,专心点,别飞错方向了,是这边……”
……
两人说闹着,很快就到了上次去过的修仙坊市。
城门处的情景比她上次来的时候似乎还要热闹一些,进城的修士依然多到需要排成很长的队伍。唯一有些不同的是,现在道魔之间的修士泾渭分明,赫然分成了两队。一队多是身穿素衣道袍的道宗修士,一队多是黑衣长袍或是奇装异服,应该是魔宗的修士。
何微澜皱了皱眉,很自然地排在了道宗这边。
她信守自己诺言,所以,这一回,无忘终于不用钻进灵兽袋,而是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但是,由于其过于庞大的身躯,漆黑无比的丑陋外形以及身上若有若无的难闻气味,他们刚一落下,就立刻引起了周围修士的侧目。
这些修士虽然看不出无忘的品种,但这种庞大的飞禽,只用脑子稍微想想,就知道品级之上也在三阶以上。
漆黑丑陋的飞禽与姿容美丽的女修构成了一种强烈对比,吸引了众多修士的目光。只不过,由于畏惧何微澜金丹修士的身份,没有修士敢上前搭讪。
“这些人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奇怪啊,无忘,莫非有人看出你身上的羽毛染过?”她不禁传音问道。
“谁知道呀。”无忘敷衍地回答。现在,久不再人前露面的它正忙着四处搜罗美女,根本没工夫理会这些小事。
而令无忘极为失望的是,所有它感兴趣的美人,只不过看了它一眼,就马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同时还迅速地把头扭到一边。
“奇怪,记得丫头你还夸老夫现在的样子比以前漂亮威风多了,那为什么,她们看都不看一眼。”无忘用迷惑不解地目光望向何微澜。
何微澜先是一愣,然后看着无忘黑漆漆的羽毛,忍不住捂嘴偷笑。
无忘这时也明白了过来,目露凶光,传音道:“丫头,你该不会是早就料到了吧!”
等何微澜到了城门的时候,守城的两个筑基后期修士检查她的玉简后,一脸戒备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愣了一下。为了隐藏行踪,她使用的是之前在坊市中购买的散修玉牌。之前用过几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才对。
那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马上朝城内跑去,另外一个则对何微澜说道:“对不起,前辈,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我们坊市的安全,所有身份不明的金丹修士都被禁止进入坊市。”
“什么?”上次她来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这种规矩。
“前辈大概是很久没来越州了吧。以前固然不用,但现在,在整个越州,只要是金丹修士,进入任一一个坊市都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否则……”这人虽然态度恭敬,但看得出来,言语间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
这时,排在何微澜身后的一位筑基修士,走到她的身边,示意她走到一旁,小声说道:“前辈,还是由晚辈给您解释一下吧。”
她看了看守城的修士,又看了看这名筑基后期的男修,点了点头。
交谈过后,何微澜才对越州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拒之门外。
越州一直都是龙蛇混杂之地,道宗与魔宗的势力相持不下,各自控制着一些休闲坊市。所以,如今,为了避免对方的修士潜入自己控制的地区,并造成严重损失,只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方被允许自由进入。
而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想要进入对方控制的坊市,就先要出示严格的身份证明。
卫君一带她来过的这座坊市,实际上是由青玉宫控制的。因此,被怀疑是道宗修士的何微澜,自然不被允许进入。
怪不得道宗的队伍比魔宗短上许多,而且其中没有一个金丹修士,原来,这是青玉宫的地盘。
想明白以后,何微澜就对进入坊市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按照越州的情况估计,就算她还想继续南行,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此往西面。至于这座坊市,不进也罢,反正,六叶灵兰其他地方也有。
“玉真人,就是这边。”正在这时,先前进城的那名守城修士走出城门,指着远处的何微澜说道。
何微澜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怔。
居然还是熟人,以前在青玉宫见过的玉寒天。记得上次见面,这个面无表情的冷面大汉还是金丹修士,而现在却成为一名元婴期的修士了。
她扫了一眼那名守城修士,顿时明白过来。玉寒天大概是被找来处理闹事的金丹修士的救兵,还真是太高看她了,以为她是道宗派来的打手吗?
见到她时,玉寒天的目光一动,不急不缓地地走了过来。
“何仙子。”玉寒天说话时的音调永远都是平的,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玉真人客气了,直呼晚辈的名字即可。”何微澜不失恭敬地行了一礼。因为对玉寒天这人的印象还不错,所以,她没有马上掉头就跑。
“何仙子是来见卫公子的?”玉寒天问道。
何微澜闻言一怔,很快,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卫公子?他说的人,莫非是……
玉寒天一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想错了,略一思索便道:“公子也是今天到的,我以为你们有约。”
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何微澜木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玉寒天只朝守城的修士吩咐了一声,就带着何微澜向城内走去。
“就是这,刚才碰面的时候,公子说需要高阶灵符,现在应该还没走。至于,仙子的这只飞禽,只能留下外面了。”
玉寒天说话做事极为简洁,说完这些,吩咐店铺门口的小修士带何微澜进去,转身就离开了。
她心不在焉地朝无忘使了个眼色,往里面走去。上楼梯的时候,她边走边想,一会见面的时候,自己要说些什么。
一见面就指责他骗人吗,那样,会不会太冷酷无情了,还是说,自己应该表现的高兴一些。但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又显得不够矜持。
何微澜左思右想,直到进入房间前,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该先说什么。
“前辈,有人要见您。”旁边的小修士示意性地敲了敲门框。
何微澜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信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不亮,右侧的窗前站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黑衣人。由于背对窗户的关系,他的面部阴影很重,甚至看不太清楚,但她一眼就能肯定,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是别人,只是他。
“我要的灵符还没送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们这根本就没有……”卫君一显然已经等得极不耐烦,抬头望向这边的眼神冷冽如冰。
然而,一接触到她的目光时,他的眼神迅速变成了惊诧。
墨玉般的眼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眸光,他身形一晃,瞬间移到她的面前:“你怎么在这?”
他一手把她拦到怀中,然后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了门外。那个带路的小修士极有眼色,没有进来就已经离开了。
何微澜用自己的手臂推了推他,有些不满说道:“放开。”
意识到眼前的情景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卫君一脸上的戒备这才褪去,手臂也放松了些,何微澜趁机挣脱了出去,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一脸不悦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
方才的忐忑紧张疑或是激动心情,听到他的质问,统统都消失不见了。何微澜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脸傲然:“为什么我不能在这。”
卫君一没有在意她的挑衅,只用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桃花眼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然后嘴角露出浅笑,轻轻唤了一声:“微澜。”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冷酷如他,也会有如此温柔似水的眼神,在他的凝望,她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之前设想过的种种开场白,在这一时刻,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一个也想不起来。
“嗯,好久不见。”
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臂,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情,嘴角上弯,露出一个极为明媚的灿烂笑容。
[正文相悦]
在这一刻,她不愿意再想两人之间的种种矛盾,理智的战车早已溃不成军,她清晰明白地体会到从心底升起的难以言传的喜悦之情。
能再见面,真的太好了。
心境的变化可以深刻改变一个人的眼神,尤其在有情人之间,这种变化很快就会被另一个察觉。
卫君一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疑惑:“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的问话像是打破两人眼神交汇的魔咒,何微澜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连忙收回视线,抓了抓耳边的碎发,说道:“能有什么不一样,哦,应该是变成熟了吧。哼,以前被某人耍得团团转,要是还不长进,岂不是笨到家了。”
对于她的暗讽,卫君一早有心理准备,而且,她的反应已经比他设想过的最糟糕的情景好上很多了。至少,她还愿意跟他说话。
“这件事我日后详细再跟你解释。现在先回答我,为什么你会来这”他凝眉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出外游历罢了,经过这刚好碰上你们青玉宫的玉真人,听他说你也在这,所以,我就顺便来看看啊。”
何微澜面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只有她清楚,说这话时,自己心里其实很心虚。
“那武青岚又是怎么回事?”
“咦,你怎么知道的,啊,是从叶奉之那听说的吧,看来,你们表兄弟的关系真的很好,见面的时候连这种八卦都要聊。”
“何微澜——”他眼睛一眯,面带不满。
“好了好了,当然是拒绝,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又怎么可能答应。”她没好气地说道。
难不成他也以为她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
卫君一闻言面色一缓,但心里的担忧刚落下,转念一想,又不禁有些恼怒:“不认识?那他为何要向你提亲,你确定自己没有暗示过什么?”
他眼中重重的怀疑立刻刺伤了她的自尊心。
站在原地,何微澜咬了咬下唇,自嘲说道:“看来,我根本就不该来这。”说完,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大吃飞醋的某人马上挡在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又是恼怒又是受伤:“等等,为什么说不该来,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要是不想见他的话,她何必来这里!她瞪着眼前蛮不讲理的男人,越想越是恼怒。
他自己骗了她,一句解释都没有,却忙着责怪她水性杨花,真是又霸道又自私,她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她极力想甩开他的手,但又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气得她只能恨恨说道:“放开。”
见他依旧不肯松手,何微澜气得有些口不择言:“好,不肯放手是吧,那你最好确定自己一辈子能看着我,否则,只要一有机会,我马上会离开。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喜欢什么人,愿意勾引谁,都是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你在旁边指手画脚!”
听到后来,卫君一脸上的恼怒渐渐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平静,全部的情绪似乎都被隐藏了起来一样。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他一边说着,一把用左手端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她怒视着对面的男人,那双既冷酷又迷人的眼眸中幽暗不明,像是万年寒潭般深不见底。
“但是,我喜欢你,所以,到死也不会放手。”
说完,他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像是为自己的誓言举行一种刻骨铭心的仪式。
随着他的再一次告白和这个淡如清风的吻,何微澜心中因被怀疑而产生的恼怒,很快,如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
望着面前这个用强势掩饰受伤的霸道男人,她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笨蛋。”她在心底叹息般地自语。
是了,虽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但她却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告诉过他。所以,他会吃醋,会怀疑,也是无可厚非。
她曾经告诉自己,再见面时,只要他有心,她就不会再逃避。那么,她为何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恼怒,全然忘记了,他的坚持,他的付出。
“卫君一,我有事要说,你先松开我,放心,我不会一声不响地跑掉。”她的眼神转为凝重。
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态度,他有些疑惑地松开了手,然后又略带赌气地说:“要是想劝我死心之类的话,你以前已经说过很多了,不用再次重复。”
她不觉哑然失笑,突然有心想逗逗她,故意绷着脸,说道:“是吗,我以前说过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他又是无奈又是恼怒地走到一旁,不再看她。
“听我说完,我现在要说的这件事很重要,而且,你肯定是第一次听说,所以,别像个小孩一样急着发脾气。”
她主动走到距离他的面前,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神满是温柔,犹如方才真情流露之时。
卫君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就听到一个又是甜蜜又是沙哑的声音说道:“其实,你刚才弄错了,我从来都没说过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最最有效的咒语,一瞬间就全部抚平了卫君一的怒火。他又惊又喜,眼神中犹自带着几分不敢确定:“你是说……你喜欢我?”
这种主动告白的经历,是她生平少有的。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她只觉得自己的双颊有些发烫,然后,胸腔内的心脏紧张地快要跳了出来。
她急急地退了两步,干咳两声,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他的眼睛,勉强说道:“明知故问。”
这样的答案,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然麻木,甚至不再抱有希望时,骤然出现。这时候,心中升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比第一次握住手中的剑,或者同修双系飞剑成功时,还要多上许多,许多。
他再无怀疑,嘴角露出的浅笑融化了整个人身上的冰冷寒意。
“师姐一直不说,我又怎么猜得到。”
何微澜以为他依旧没有听懂,又急又气地看了过来,刚要说话,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喂,别笑了,再笑我就收回刚才的话。”她刻意凶巴巴地道。
“不准。”卫君一马上用手抓住她的肩膀,十分霸道地说道。
两人的眼神重新纠缠在了一起,所有一切的口舌之争在这一瞬间都变得不再重要。他们的距离慢慢接近,直到近到不能再近时,他低下头,她闭上眼,彼此的气息交汇,嘴唇渐渐贴在了一起。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还是有熟悉的拥抱的感觉。
她一边陶醉于唇齿相扣的缠绵,一边晕晕沉沉地想,他是不是有过别的女人,接吻的技巧似乎长进不少,所以,才能让自己如此沉醉吧。
窗前,俊美逼人的男子轻轻地抚着怀中女子头顶的秀发,那个安静又美艳的女子则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脸上挂着十分甜蜜的微笑,一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
记得有人说过,接吻是情人吵架时平息怒火的最有效的方式,似乎真的很有效。
“丫头,找到人没有,快点出来,老夫再也不想在这呆了,这些人看过来的眼神像是看怪物,真是气煞老夫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传音打断了何微澜周围的甜蜜魔咒。
糟了,差点忘了,无忘还在外面呢。
何微澜急忙从他怀里出来,说道:“糟糕,这里还是别人的地方,刚才不会有人看见吧。”
突然失去怀里的软玉温香,卫君一略有不满地敛眉:“这家店是青玉宫的,放心,不会有人敢随便出现。”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说得这么暧昧做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回望她,好像知道了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懒得再跟你说。喂,你要的东西买好了吗,对了,你买灵符做什么呀?”
何微澜的脸皮到底还是不够厚,急忙把话题转到另外的事上。
“去见你。”
卫君一则是眼神一沉,想起武青岚之事,心中的纠结依旧无法释怀。即便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无关其他,男人的自尊依旧受到了挑战。
“见我?”
她不解地问了一声,察觉到他身上泛起的寒意,再联想起关于武青岚的事,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只是金丹后期,还是道宗人尽皆知的“通缉犯”,却因为担心她答应武青岚的提亲,想要去玄英门见她。又或者,如果她没有拒绝武青岚的婚事,他还打算去抢亲吧。
“疯子。”她喃喃说道,眼眉处的温柔泄露了内心的感动。
无论结局如何,就算只为了他的这份心意,她可以心甘情愿接受人生最大的一次冒险。
“我还没有自负到狂妄,实际上,我早就计划好了,而且,也找了帮手,所以,不管你是否会接受武青岚的提亲,我都有办法让这门亲事成不了。”他极为自信地说道。
按他原先的计划,买到足以对元婴期修士造成伤害的灵符后,凭借这么多年的闭门苦修,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就能重伤此人。即使不成,他也有把握自己不会死在当场,然后,再去求他的父亲青玉魔君出手。
无论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
而对于何微澜来说,他眼神间的决绝却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卫君一看似冷酷如冰,行事却刚烈似火,一不小心就会灼伤自己或是别人,完全不留余地。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
“嗯。”她将心中的忧虑暗藏于心,然后朝他微微一笑,“但是现在,不需要了。我已经和武青岚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什么意思?”卫君一眉头紧锁,十分不解。
她笑了笑:“这事说来话长,回头我和你细说,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吧,无忘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无忘是谁?”某个爱吃醋的男人闻言一脸警觉。
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说道:“放心,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解释给你听,包括这个它在内,但是,相对的,你也不准再隐瞒我任何事情。”
既然心中有了决断,她就不会再犹豫。她毫不怀疑眼前之人对她的付出,所以,她也会
[正文交心]
魔宗修士多奇装异服,所以,尽管卫君一一身黑衣劲装打扮,头上还戴上一个足以遮盖容貌的大斗篷,在魔宗修士居多的坊市中行走,仍然算不上突兀。
卫君一在前带路,何微澜紧随其后,至于无忘,则因这半天受的打击太大,而自暴自弃地躲进了灵兽袋中。
“真是气煞老夫,老子一定要早日化形,重返灵界!”它在小黑屋中骂骂咧咧地抱怨着。
色字头上一把刀呀,比起复仇,这家伙对美色的坚持更让人难以想象。
何微澜吐槽完毕,突然想起一事,急忙问道:“无忘,我打算把你的事告诉卫君一,你觉得如何?”
尽管她平时里对这只神兽各种鄙视,但实际上,早将它视为自己的朋友,或者说生死与共的同伴,所以,在告诉卫君一真相前,她希望得到无忘的同意。
那边沉默了一阵,然后听见无忘用少有的严肃声音说道:“丫头,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即可,无需问我。不过,老夫只想事先提醒你,所谓知人知面不不知心,老夫当年……嘿嘿,此事不提也罢,你只要清楚,你们人修比我们妖修还要奸诈百倍。”
无忘的话貌似没有说完,何微澜听了以后,心中略微发沉。
看起来,卫君一似乎对这座坊市颇为熟悉,七拐八拐就到了一个颇为偏僻的街道,然后站在了一个极为普通的院落前。
进去后,何微澜举目打量,无论是院内还是屋中的布置陈设都极为简单,正是卫君一的一贯风格。想起她曾经去过的云雷岭的那间简陋木屋,她不由面露微笑。
“笑什么?”卫君一不解扬眉。
联想起青玉宫中金碧辉煌的华丽装潢,再对比眼前的陋室,她忍不住笑得更深:“说实话,师弟过的日子比我想象得差很多呢。”
“那你认为,我住的地方应该是什么样子?”
“堂堂魔君之子,住的地方即便比不上青玉宫那般华丽,也不应该如此随便吧。”她摸了摸桌椅上的尘土,故意颇为挑剔道,“而且,怎么不见侍女,这堆积的灰尘都可以种花了。还是说,你实际上另有住处?”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有些忐忑不安。
先前情难自已,忘记了所有的现实情况,而如今,理智又渐渐占据上风,心中潜藏的种种隐忧皆浮出水面。
二十多年没见,他的心里真的只有她一人吗,还是说,他与他爹青玉魔君一样,认为三妻四妾很正常?
还有,如今他是魔宗,她是道宗,即便她可以不管周遭人的想法,今后的两人到底又该如何自处,她真能放下玄英门种种,还是说,他可以抛下青玉宫的一切……
她与他之间,诸如此类的问题多得足以堆积如山,其中的许多,她甚至来不及去想如何处理。
但是,唯有一件事情,她早就已经想好答案,并且绝对不会让步。
这时的问话,也算是她的一种试探。如果他早就有了别的女人,那她就当做前尘一梦,就此了断,若他还没有,她就必须先和他说清楚她的态度。
“这个地方我很少会来,自然也没人打扫。”卫君一却没领悟她的隐含意思,回答得中规中矩。
“哦,是吗,这么说,这里不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她略带挖苦地道。
“金屋藏娇?”他先是皱眉不解。
但是,卫君一到底是心思敏捷之人,即便不擅长感情之事,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目光微寒:“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在你的心里,以为我是那种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吗?”
见他恼怒,何微澜心中也不好受。只是,她做事情最不喜欢暧昧,既然已经说了,索性一次性问个清楚。
“这我哪里猜得到呀,花花公子也不是必须只会花言巧语的,也许,你就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再说了,你们家的家风实在不怎么好。”说到后来,她是真的有些恼怒了。
他的父亲是娶了不知多少老婆的青玉魔君,他的表哥是风流成性的叶奉之,她认识他家的人就这么两个人,偏偏都是手段高超的花花公子,这让她如何敢对承传同一基因的卫君一彻底放心?
即使眼下他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酷模样,谁又能保证他未来某一天,会不会突然开窍。
见她低着头,嘟着红唇,愤愤不平地抱怨模样,卫君一突然意识了什么。方才因被质疑而生的恼怒统统消失不见,墨玉色的眼眸中很快带了几分戏谑之意。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爹确实说过要送我几个美人,只不过……”
她一听眼睛圆睁,立刻就怒了。居然真被她猜中了!
勉强压抑着想要发火的冲动,从牙缝中挤出了点声音:“只不过什么?!”
见她依旧没有抬头,望着她的那双桃花眼中笑意越发醉人:“只不过我不喜欢。”
不喜欢?!那他的意思是,喜欢的话,就带回家喽。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又酸又闷,咬了咬牙,再不言语,转身欲走。
“师姐,你也太没有耐心了些。”卫君一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何微澜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太对劲,猛然抬头,发现常年冰冷的美少年此时却意外地带着一脸捉弄的笑意。
“你……你,哼,戏弄人这么开心吗?”她恼羞成怒地偏过头。
他笑着用手把她的脸转了过来,然后一脸认真地说:“很开心,因为你终于在意我了。嗯,明白了,或许我之前说的话,师姐没有完全听懂,那我就再重复一遍,记住,微澜,我喜欢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所以,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最后一句解释,算是彻底表明了他的态度。
如果不是何微澜的话,他或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女人。
实际上,因为受到自幼的环境影响,对于男欢女爱,卫君一曾经有着一定程度的厌恶。
皇宫是天下最最污秽和□的地方,在十二岁离开之前,他就已经看见了太多太多的龌龊之事。而且,由于幼年时间过于美丽的容貌,在他的周围,总是环绕着一些或隐或现的淫邪眼神。种种阴影,使得卫君一越是长大,越发变得冰冷。至于后来,即便有了青玉魔君这样的“榜样”,也没能将卫君一对于女人的厌恶完全扭转过来。
所以,在喜欢上她之前,他对女人完全没有兴趣,而喜欢上她之后,就更没心思理会别的女人。
听完他的话,何微澜心中自然满是感动,这是她最想听到的答复。
“你……确定吗?”她依旧有些怀疑。
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修仙界,她很难相信一个男人会心甘情愿地只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尤其是一个像卫君一这样既有“姿色”又有实力的男人。
卫君一不禁哑然失笑,什么时候,她也像那些个世俗女子一样,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紧紧搂住她的腰,径直吻了下去,直到对面的女人面色潮红,仿佛醉倒一般瘫在他的怀中,才微微一笑:“我很确定,而且,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
他作势要继续吻下去,被一脸慌乱的何微澜急忙用手掌挡住。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
他的嘴唇在她的手背停顿了一会,然后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师姐,我记得你以前很固执的。”
“卫君一!”
她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了他。
站在对面的俊美男子大笑了起来,眉宇间再没有据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除了满心的愉悦之外,还有几分孩子气的促狭。
小黑屋的无忘虽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只凭听到的那些,再加上它丰富的经验,就足以拼凑起大多数真相了。它不禁暗暗摇头:“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呀。”
何微澜急于接触眼前的窘迫境地,刻意板起脸,端坐在一方藤椅上,扬着下巴说:“好了,说正事啦,你说过,会跟我解释一切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卫君一嘴角微勾,没打算拆穿面前的虚张声势的“小野猫”,坐在一旁,开始讲述有关自己的一切。
她一边听,一边暗暗心惊。
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那个时候的她除了学习意外,就是忙着看漫画,和朋友出去玩,当时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考试考砸了。
再对比卫君一,她很难想象一个未成年的少年有这样的胆量,敢冒着随时被发现的危险潜入自己的敌对门派。
彻底了解前因后果之后,她还有一件事想不通:“为什么你会来玄英门?我的意思是,你当年才不过十四岁吧,而且,假如你不愿意的话,你爹应该也不会勉强你才对?”
“你在担心我?”他嘴角微弯。
“谁担心了,我只是难以理解。好吧,就算你爹狠得下心,那你娘呢,难道她就不会担心你吗?”
她不经意的问题让卫君一眼神为之一变。
“我十二岁那年她就死了。而且,就算她还活着,估计也不可能像正常的女人那样,担心自己的儿子。””他面无表情地说着,似乎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情一样。
何微澜满脸歉意。她早该猜到才对,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父母,不是早不在人世,就是家庭关系很差。
即便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悲伤之意,但她就是认定,眼前一脸冰冷的男子并非如他表现的那般冷酷。
人都是感情动物,所以,不可能不爱生养自己的父母。
她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弯腰,左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用温柔的眼神传达出自己的怜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尽可能多地了解关于你的事情,所以,从你很小的时候,不,从你出生时候开始讲,可以吗?”
[正文情深]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动作有多暧昧,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一脸尴尬地转身。
卫君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这样的感觉很新鲜,但他并不排斥被人如此小心呵护的感觉,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
尽管他早就对这样的事实漠然处之,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什么安慰,但因为是她,他并不排斥偶尔的示弱。与其让她同情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还不如同情自己更好一些。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开始讲述关于童年的那些并不美好的记忆。
虽然他的描述极其简洁,平淡到近乎无趣,但何微澜却很能感受到一个“问题儿童”惊心动魄的童年经历。或许,换了她是卫君一,有这样的父母,也很难保证自己能长成一个心性良善的正常人。
“我的经历差不多就是这些,师姐,你还有新的问题需要继续审问吗?”他略带调侃地问道。
在刚才他讲述的时候,何微澜经常会提出各种各样的细节问题,所以,他才有此一说。
“暂时没有了,不过,以后肯定还会有,所以,等我再想起来什么的时候再问好了,同样不准瞒着我。”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审问,卫君一终于不再是不可捉摸的神秘人了,所以,总得来说,她对这个新上任男朋友的表现还算满意。
卫君一无奈一笑,很快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自然不会,那么,现在该告诉我谁是无忘了吧?”
何微澜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心说,真是又霸道又小气的男人,自己隐瞒了无数事情,而她才不过一件,就立刻被他揪住不放。
无忘说人心难测,这样的观点她一样认同,但她并不认为卫君一在知道无忘的身份后,会对她或它有什么不良企图。
原因很简单,她对卫君一有信心。相识这么多年,即便是刚刚认识的时候,他都未曾从她这得到过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准确地说,反而是她从他那有意无意地获得了不少帮助。
“关于无忘,所有的一切要从我们俩刚刚认识的时候说起,嗯,确切来说,是第一次你救我的时候……”她一边说,一边露出会心的微笑。
等一切说完,何微澜把无忘从灵兽袋中唤了出来,卫君一用锐利的视线审视着面前与黑夜一样漆黑的巨大飞禽,最后扬了扬眉毛,一脸怀疑地道:“这就是朱雀?”
被他轻视的态度所激怒,无忘立刻回道:“喂,说话客气些,老夫乃灵界妖圣,若不是你是丫头的朋友,你以为你有资格与本尊对话?”
真的会说话,只是,卫君一的目光在它身上只停留了一秒钟,转向何微澜道:“我觉得你是被骗了,如果它真是灵界妖圣,不可能愚笨到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他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如果它仅仅是一只普通的灵兽也就罢了,但若它是朱雀,那么,只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妖圣的愚笨程度远远出乎他的想象。
“臭小子,你是因为老夫知道你是丫头的朋友,哼,居然敢说我笨,亏老夫当初还在丫头面前为你说话,早知道这样,我应该直接劝丫头离你远一些才对!”
“我只说事实,而且,要是你不笨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一想到这只性别为雄性的朱雀一直呆在何微澜的身边,而且亲密程度甚至远在他和她之上,卫君一就莫名地对它各种看不顺眼。
当然,那是因为这时候的他还不够了解无忘,等他后来发现这只神兽的色狼本性时,更是天下大乱。
他的直言不讳让无忘气得差点没吐血。
一人一鸟的趣味对话,让被冷落一旁的何微澜听得津津有味,晶亮的凤眼弯成了月牙状。
愉快的时光总是让人感觉短暂,三人或者说是两个人和一只妖,一边斗嘴一边聊天,时间就到了深夜。
“老夫要进去休息了,丫头,你自己小心点,男人没有一个不是色狼,别被人轻易骗了。”无忘意有所指地说完,就钻进灵兽袋去了。
何微澜闻言又羞又怒。这只可恶的朱雀,到底在想什么龌龊的事,就算她不排斥与卫君一发生什么,也不可能会是今天!
她尴尬地看了看身边的卫君一,幸好他脸上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她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说话,却见卫君一走了过来,直到两人的距离考得非常之近时,左手伸到她的腰间。
何微澜的眼睛睁到了最大,满脸惊恐地直视着对方,他……他想干什么?
却见卫君一从她腰间取下灵兽袋,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以后,休息的时候不准它和你同处一室,暂时放到我这。”
何微澜眨眨眼睛,半响没有说话,等她回过神来,急忙退后两步,然后低下头,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卫君一此时也略有所悟。站在面前的美艳佳人,此刻脸颊红晕,一脸羞涩地低头不敢看他,如此引人遐思的举动和表情落到有情人的眼里,成了一副最最动人的醉人风姿。那双极是精致的桃花眼立刻泛起了一抹暗色。
“师姐以为我想做什么?”原本清凉的嗓音此时带着几分沙哑,缓慢而暧昧。
不待他再靠近,何微澜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丢下一句“我去睡觉”,就一溜烟地跑出了客厅,然后,她的身后传来了卫君一的大笑声。
何微澜慌不择路地冲进一间屋子,把房门一关,布下简单的防御阵,然后一头埋到了床上。
天哪,她干脆死了算了,居然做出这种糗事,以后还怎么出门啊。
她现在迫切需要那种能消除记忆的神奇法术,一定要把卫君一今晚的记忆全部消除!或者,时间回流的法术也可以,她的形象啊,全都毁于一旦。
就这样,何微澜躺在床上哀嚎着,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勾出一丝极为甜蜜的微笑。
次日的傍晚,经年不见人烟的云雷岭来了一对外形俊美的男女,而他们正是已经离开坊市的卫君一与何微澜。
何微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问道:“你的洞府还在这吗?可我……”说到一半,她连忙止住不言。她可不想让他知道她曾经来这找过他。
“这里很适合修行雷剑。”
他解释了一句,脚下的金色飞剑开始降落,最后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中。
何微澜示意无忘也跟着落了下去。站在树林中,举目打量四周,依旧还是毒物横行的密林,地上的毒虫多得让人感到厌烦。不过,与当年相比,她现在是金丹境界,即使不服用解毒丸,寻常的毒物也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卫君一走到一块长满青苔的方石处,取出一块令牌拿在手中,然后念了几句咒语。转眼间,周围的场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原本凡人难以通行的茂林树林,变成了一块颇为开阔的空地,在空地的中央处,有一座小巧又精致的金色二层小楼。
何微澜忍不住睁大眼睛:“这是什么?”要不是知道天染大陆没有金屋藏娇的轶闻,看见这样的一座“金屋”,她必然认为这是卫君一金屋藏娇的地方。
“金露石打造的屋子,这小子还真是浪费啊。”无忘一眼就认出了屋子的主要用材,半是羡慕半是鄙夷地道。
金露石是一种二阶金系石料,经常被修士用于炼制飞剑,可一定程度增强飞剑的锐利程度。虽说价格不是非常昂贵,但很少人会奢侈到用金露石来打造房屋。
因为,即便不计算这原材料的成本,小楼的做工也极为费时费力。金露石材质坚硬,非世俗工匠可以切割,必须有修仙界的炼器师提炼方可完成。
卫君一扫了无忘一眼,说道:“不错,是我闲来无事炼制的。”除了内部繁杂装饰,是世俗工匠完成的,其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人独立完成的。
“真的?但是为什么,应该花费了很长时间吧?”何微澜难掩惊讶,她不认为卫君一会是那种喜欢奢侈的肤浅之人。
“总的时间比较长,大约三十年吧,不过实际上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困难,而且炼制石砖的同时可以提高炼器的水平。最初,是想着在这样的地方修炼起来,将会事半功倍,至于后来,我想这样的屋子,师姐应该不会再嫌弃了吧。”
说道最后,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记得当初在云雷岭的时候,她对他的简陋住处大家极为鄙夷。所以在炼制金露石楼的时候,不知不觉中,他就想尽量将其炼制得更加赏心悦目一些。
何微澜咬了咬下唇,心中感动,面上却不显:“嗯,勉强还算满意。”
说着,她加快了步伐,第一个走了进去,背向着他的脸上同时露出一丝微笑。
卫君一只挑了挑眉毛,没再言语,跟着走了进去。
“啧啧,真看不出来,这臭小子追女人的手段比老夫当年还要厉害。”无忘在心里暗自嘀咕,似是极为不屑地扭过了头。
因为它身形巨大的关系,只能绕着这金碧辉煌的小楼转圈圈,越是打量,越是心痒难耐。
“哼,等老夫回到灵界,一定要建个比这更加气派的楼宇,金露石算什么,老夫要用极品火形石,不行不行,还是赤炎木更好些,等到建成以后,嘿嘿。”它甚至开始幻想到自己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左右拥抱的美好情景。
然而,正如人们说的,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容易碎裂。就像卫君一与何微澜两人,他们之间的重重问题,又岂是不想不说就可以轻易避免的。
才不过一日光景,两人就陷入了冷战。
事情起因于何微澜无意间的一句话:“你盗走的天玄秘典呢,真的被毁掉了吗?”
闲聊时,她突然记起这样的传闻,颇为好奇地问道。
站在栏杆处的卫君一脸色微变,转过身来,直视她的眼睛,反问道:“如果没有呢?”
随着他这冷冰冷的话音落地,两人之间原本温馨和谐的气氛立刻变了,一时间,连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如果说她刚才发问的时候,还没有多想什么,那么现在,听到卫君一的回答,她已经意识到了,那条横在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巨大沟壑。
[正文心定]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这一时刻,她却感觉如隔云端,无法触及。
但现实就是现实,她不是那种只会逃避现实的软弱之人。她抬起头,直面迎向他,目光坚定而认真:“那就还回去,我不希望真的发生门派之战。”
这是她心底最最希望的结果。只有这样,她和他之间,才有可以期盼的未来。
他眼帘低垂,被浓密睫毛遮挡下的视线顿时变得冰冷起来:“只可惜,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她察觉到卫君一的冷淡,凝眉想要解释。
她是在担心他们的未来,如果真的发生门派之战,到那时,身在漩涡之中的她和他,如何自处。
“我想,或许在刚刚重逢的时候,你的心里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卫君一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极为冷淡。
“你……”她诧异极了,他怎么会认为自己会别有用心。
“难道我猜得不对吗,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如此关心天玄秘典的下路,还打算要我还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眼眸却冷如寒冰。
如果说他之前有多欢喜,那么现在就有多么的失望。他早就该猜到了,她之前拒绝他了无数次,却在分开这么多年,刚一见面就给了他天大的惊喜。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呀。
何微澜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愤怒,站在他的面前,死死地瞪着对面一脸冷漠的男人:“你不相信我?卫君一,你真是可恶,你以为我是什么,为了宗门忍辱负重,甚至愿意向自己的敌人投怀送抱的圣女?”
他没有回答,眼眸中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
他的沉默代表了默认,何微澜简直要被气疯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这个笨蛋的脑袋给敲碎了,看看他到底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笨蛋,白痴,猪脑袋!”骂完这些,她狠狠地瞪了他几眼,转身就要走。
见她如此生气,卫君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动容,在她就要跨出门廊的时候,开口问道:“为什么生气?”
背对着他的何微澜深深吸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愤怒,缓缓转过身来。
站在远处的俊美男子表情极为冷漠,似乎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只是投过来的的眼神复杂难辨,没有了刚才的伤人寒意,却带着几分迟疑,几分不确定,像是期盼什么又像是拒绝什么。
就是面前如此冷漠的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对她的用心。情深而不知缘起,比他的付出,她的回报少得可怜,所以才会怀疑吧。
她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卫君一,我只解释这一次,听完之后,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都绝对不再说第二遍。”站在原地,何微澜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卫君一,我喜欢你,与宗门,或者任何其他人都没有丝毫的关系,只是因为……你而已。”
她的话终于让桃花眼中的寒冰完全消退,他走了过来,把她抱在了怀里,低头说道:“对不起。”
“哼。”
见她依旧绷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卫君一不禁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脆弱表情,说:“刚才,我其实很害怕你会承认。因为你总是容易心软,我一直都有种担心,你会为了玄英门或者玄英门的哪个人,把我完全丢到了一边。”
“你在说谁呀?”她有些不解地问。
“没什么,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听完你刚才的话,我再也不会怀疑,因为我知道,师姐只喜欢我一人。”
卫君一嘴角微勾,自信满满地说道。
“喂,不准再提刚才的事情。”想起那番大胆的告白,她顿时脸红了,一脸傲娇。
卫君一笑了笑,把头深深埋在了她的秀发中,背向着她的那双眼眸闪着幽暗不明的光芒。
实际上,他真正想说的那个人是楚淮南。因为她总是对楚淮南那么特别,在他离开之后,关于两人金童玉女的传闻,即便他远在魔宗,也有所耳闻。
尽管他不认为自己出身魔宗就会低人一等,但身份暴露后,他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反应。她会不会因此而与他划清界限,再也不理会他。而被他视为最大情敌的楚淮南,恰恰就有这样一种光明正大与她并肩而立的资格。确切地说,他也有不自信的时候,这样的不自信甚至可以说成是自卑。
正因为这样的阴影从两人重逢时就一直隐藏在他的心里,所以才有了方才的突然爆发。
他把最心爱的人紧紧地搂在怀中,用力之大,似乎想把她完全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何微澜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虽然有些难受,但她觉得自己可以忍受,这样的痛苦远远及不上方才被他怀疑时的心痛。她用手回抱着他,紧贴在其左肩的脸不由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过了不知多久,重叠在一起的一双丽影才终于分开。
“卫君一,以后,不准你乱发脾气,也不准随便怀疑我。”纤细的手指指着对面的人,何微澜极为强势地宣告。
“好。”他的眼神里有着无限的宠溺之情。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所以,其他的任何条件,他都甘心情愿地接受。
她这才满意地点头。
想起刚才发生的争吵,何微澜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事情解释清楚才行,否则,类似的争吵日后还会发生。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俩……该怎么办。”一想到未来的种种难题,她的心情就不免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