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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一品闺秀》》 · 夜有轻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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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闺秀》全集

作者:夜有轻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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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山崖

“杨大夫,怎么样?”女子的声音只得出来很是惊惶与焦急。

“女娃子伤得不轻啊,腿上的伤倒是无妨,有老夫的家传秘方,就是断了也能接好,只是这头上的伤……能醒过来,只怕也会有些麻烦,尽人事,听天命吧,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唉!”一声低叹,带着几许沧桑,凭感觉,凌霜知道说话的是个老人。

好痛啊!她想说话,可是拼尽了全力,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呼:“痛!”

“霜儿,你醒醒,告诉娘,哪里痛?”

是啊,哪里痛呢?为什么会痛?凌霜的大脑迟钝地转动,依稀记起那恐怖的一幕。迎面一辆货车直冲过来,司机忙着打方向盘,大客车沿着盘山公路翻了下去,她身边坐着的是一对母女,那女孩长得漂亮极了,嘴巴又甜,不叫阿姨叫姐姐,把凌霜逗得直乐。

翻滚的车箱,被夹住的双腿,彻骨的疼痛,就是这样,她记得身边那位年轻的妈妈当场死亡,而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护住了身旁的小女孩。当救援人员到来的时候,她觉得全身的血都快流尽了。

孩子被从砸破的车窗抱了出去,她听见有人说:“坚持住,我们来救你。”

可是她坚持不了了,先前之所以能够挺住,是因为有一股力量支撑着,不想只留下孩子一个人,怕她会害怕,她要陪着她,等着人来救她。

意识陷入昏迷,凌霜坠入一片黑暗。

爸爸妈妈,我就要和你们团聚了!凌霜没有遗憾,父母先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上天知道她太过思念他们,所以来接她走了。

那她是死了吧,死了怎么还会痛呢?围着她的又是些什么人,记忆中妈妈不曾叫过她霜儿,都是叫小霜。哽咽的女声,温柔细软,像妈妈,又不像。

“娘子,都怪我没出息,对不起你们娘儿……”

“相公,你别这么说,怪我,明明知道她病着,还让她去采野菜。”

“唉!都不怪,只怪这乱世……”

凌霜努力又努力,终于睁开了眼,入目的人和物,是那么地陌生……

昏黄的油灯在前方散发着微弱的光,床前立着一对夫妇,男的长相清俊,却瘦得像根竹竿,女的年约三十,若不是苦难的生活在她脸上刻下了印迹,想必是个美丽的女人,比曾经的她大不了几岁,盘着髻,鬓角已有几丝白发。这两人皆着一身粗布衣裳,那样式,她只在书本上见过。

原以为带着前生的记忆,走过了奈何桥,谁知道竟不是投胎去到未来,却是回到了过去!

“这是哪儿?”迫不及待地开口,凌霜想弄清楚,自己到底穿越到了哪个朝代。

“霜儿……霜儿醒了,真的醒了,相公……”妇人无视她的话,激动地扑向身边的男子,紧紧握住他的手,泪落如雨。

男子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安慰:“娘子,别哭了,霜儿醒了,不是应该高兴吗?”他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凌霜,眼底有着喜悦的光芒,“快,把汤和药端来。”

妇人点头出去,男人的大掌落在凌霜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好孩子,告诉爹爹,你哪里难受?”

“痛,全身都痛!”凌霜诚实地答道,从头到脚,她像被磨碾过一样,火烧火燎的痛。

“霜儿乖哦,忍一忍,喝了药就不痛了。”泪水很快涌向眼眶,男人背过身过,回过头时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知怎地,让凌霜感觉卑微而可怜。

这时妇人端了托盘进来,木制的托盘,油漆都掉落了,斑斑驳驳,很是难看,上面摆着两个土陶碗,一碗是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苦味,一碗是鸡汤,凌霜一闻就知道。

凌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正这会儿她腹中空空,确实饿了,由着妇人喂她喝下一碗鸡汤,这才觉得好了些,当那碗药送到面前时,她没再要人喂,强撑着坐起来,这对夫妻拗不过她的坚持,小心地一个抬脚,一个抬头,扶她坐起,男人还拿了个厚厚的蒲草团子,给她垫在腰后。

一口喝尽苦得让人作呕的药汁,凌霜的眉心皱起,要想早点好起来,就得好好吃药,良药苦口的道理,她明白。

“你们是谁?”凌霜问道。她不是他们口中的霜儿,再怎么学也不会像,索性问个明白,如果别人接受不了,大不了她再死一次。

夫妻俩面面相觑,妇人目光一黯,低头又抽泣起来。

男人低叹一声,对上凌霜迷茫的目光,缓慢说道:“我们是你的父母,你叫林晓霜,你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你出门采野菜时,从山崖上摔了下去,头撞在石头上,撞了个大包,所以可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过霜儿你别怕,杨大夫是这四乡八里最有名的大夫,他给你看过了,说你会好的,你不要着急,想不起来就别用劲想,你只需知道,我们是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你……”

凌霜愣了一下,原来不用她装失忆,人家早就给她找好了借口。也不算是借口,正主儿就算还有气在,估计也真的会失忆,毕竟这是要命的一摔……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既来之,则安之。命运之神既然将她送到这里,一定有她的原因。凌霜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冲着这对夫妻叫了一声爹娘,妇人破啼为笑,抱住她心肝儿肉地叫唤一通,惹得男人不时以袖拂面。

想到先她而去的父母,凌霜不禁心酸,陪着哭了一场,直到哭得累了,才闭眼睡去。

因为身上的伤痛,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鸡还未叫头遍,她就醒了过来。眼睛瞪着帐顶,四下里一片漆黑,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身旁的妇人还会磨牙,间或说那么一两句梦话,念念叨叨都是霜儿,可怜天下父母心,梦里也是对她的担心。

还好,虽说穷一点,但她体会到了珍贵的亲情,这对夫妻的样子,也不像是重男轻女的,从他们穷成这样还请最好的大夫给她看病就知道,她这个女儿并不是命如草芥。有哥哥有弟弟,没有姐妹,说起来她还是独生女呢。

那位姓杨的大夫说的没错,她的腿伤不严重,骨头没断,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要养养就会好,严重的是头上的伤,不过换了她,似乎也不重要了。凌霜右手握着左手,试探了一下脉搏,数数来估摸着时间,跳动正常,而且她感觉不到头上的包块,只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但现在却是没事了。

冲着黑暗的帐顶笑了一下,她轻道:“从此后,你就是林晓霜,友爱兄弟,孝顺父母,这是你的责任!”

闭上眼,忽略房中奇怪的味道,林晓霜再次进入梦乡,醒来已是晌午,睁眼便对上一张放大的脸,吓得她惊叫一声。

“念祖,不许胡闹!”清朗年轻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

头上的男孩撅起嘴:“大哥,我没有胡闹,我是担心姐姐怎么还不醒。”

“霜儿,记得我吗?”林念宗转向晓霜,俊朗的少年,综合了父母的优点,除了瘦得有些厉害以外,漂亮得一塌糊涂,打着布丁的粗布衣裳也遮掩不了他的光华。

“大哥?”林晓霜试探着叫了一声,少年开心地笑了,手放在她额上拭了一下,点了点头。

“姐姐,我呢?我呢?你记不记得我?爹和娘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这是真的吗?昨天你才给我编了个小蚱蜢,那么复杂你都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以前的事呢?”七八岁的小男孩梳个总角,身上也一样地瘦,脸蛋却圆圆的,配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子,无比可爱。

林晓霜对小孩子是没有什么免疫力的,不分男女,尤其是漂亮的小孩子,方才被他惊吓的不快对上这张小脸,顿时烟消云散,伸手掐了掐那婴儿肥的脸蛋,笑道:“爹娘没有骗你,姐姐撞伤了脑子,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过念祖记得啊,你要帮姐姐想起来,好不好?”

“好!”林念祖响亮地应了一声,小胸脯往前挺了挺,显得很高兴,一时忘了提醒姐姐,不要掐他的脸,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

“霜儿,来,先吃药,吃完药咱们再吃饭。”

在英俊少年的扶持下,林晓霜喝光碗中的药汁,一只小手很快伸过来,递了一块半红不黑的东西到她嘴边。

“这是什么?”

林念祖舔了舔嘴角:“方糖啊,姐姐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吗?爹去城里赶集时买给我的,我想吃时就拿出来舔一舔,没舍得全部吃掉,姐姐,给你,药很苦,你舔舔这个就不苦了。”

林晓霜本待张开的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赶紧地闭上,摇了摇头,她将那只小手推了回去:“姐姐是大人了,不怕苦,念祖留着自己吃吧。”

林念宗摸了摸她的头,欣慰地笑道:“难得念祖这个小馋猫舍得,既然他给你,你就吃吧。”

林晓霜表现出了高风亮节的一面,坚辞不受。她的嘴很苦,也很感动弟弟的好心,不过一想到林念祖小朋友的舌头在上面舔了无数次,不知道那块糖沾了他多少口水,再多的苦,也能忍了。

父母要做事,哥哥要念书,只有林念祖还小,就算学识字,要的时间也不多,所以家里派了他暂时守着姐姐,在林晓霜有需要时给她端茶递水,甚至递尿盆,想到这点,林晓霜还有些脸红。

可是没有办法,她的卧床期还很好长一段日子,毕竟林念祖是小朋友,好过别的人来服侍她,若是那位英俊的哥哥,她还不得羞死。打发时间,就从与林念祖小朋友聊天开始,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先了解自己的过去,而是给林念祖小朋友讲“卫生好习惯故事”。

随弟念书

过了一段日子,林晓霜总算弄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她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做南临,搜遍了脑海里所有的历史知识,她只记起解放战争时期,在山东省南麻、临朐地区发生过一场国共间的对战,史称南临战役,其他的半点蛛丝马迹也没寻着,最后她只有无奈地承认,自己到了一个历史的真空地带。

这个国家原来的国号是魏,魏帝昏庸无度,奢极淫乐,搞得民不聊生,林晓霜出生第二年,大魏便亡国了,之后各地纷纷起兵,这里称王,那里称帝,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打成一团,只苦了四方百姓。

林崇严的家在战火中毁于一旦,他带着妻儿到海城投亲,路过南临,正逢张氏生林念祖,便落脚暂住。南临有个虎威将军元拓镇守,其骁勇善战,治下百姓相对安宁得多,倒也没受到太多惊扰,见到多少血腥,只是日子贫苦些,舍不得妻儿继续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又怕去了海城寻不到亲戚,林崇严便住了下来,到如今已有七八年时光。

如今关中的秦氏称帝,改国号为安,收复了半壁江山,素闻秦帝爱民如子,知人善任,乃是上苍命定的真命天子,这天下也该要太平了吧。不过倒霉的是南临虎威将军元拓却是个魏室的死忠,若是秦军打将过来,只怕有一场好战。

在林晓霜的印象中,古代战争就是血淋淋的杀戮,冷兵器时代,一旦打起仗来,脱不开伤亡惨重,血肉横飞。她有些害怕地问过林念宗,如果秦军打过来,他们家是不是又要逃亡。林念宗却道,如今各处道路已封,要逃也逃不出去,还好他们是在乡下,山中多的是藏身之处,他已寻了一处所在,连吃的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打起来,只管躲进去,打完了再出来。

林晓霜想到了地道战,小鬼子片甲不留的扫荡,劳苦大众尚且能对付过去,心下稍安,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林念宗身兼人民群众与知识份子两重身份,说的话应该有可信度。

林家不算是真正的农民,父亲林崇严中过秀才,母亲张氏虽不识字,也出身小康之家,会一手好刺绣,在南临这些年,家里除了种几亩荒地,就靠张氏做绣活和林崇严偶尔替人写写书信什么的谋生。

他们的老家在关中,林晓霜的父亲林崇严是家中的老三,还是个庶出,大伯父是家中嫡子,还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对自家这位庶弟向来不怎么瞧得上眼,大难临头各自飞,收拾细软就往媳妇娘家跑了,也不管自个儿兄弟死活。二伯父同样是庶出,却与林崇严不是一个娘,倒是好心要他一起,可惜二伯母是个势利眼,受不了她的冷嘲热讽,林崇严有个同母姐姐嫁在海城,便往这边来了。

林晓霜之所以知道这些,大半是从林念祖那儿听来的,估计是父母想着他小,说话时没怎么避着他,都给他记了下来。

这时候正值春耕,一家人都要去地里忙活,林念祖还小,也做不了多少事,就留他在家照顾行动不便的姐姐,也顺便让林晓霜看着他。

“念祖,你好好陪着姐姐,爹娘下地去了。”张氏一边招呼小儿子,一边随丈夫出了门。

“爹,娘,你们放心吧,姐姐交给我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她。”林念祖在身后大声回答。

林念宗扛了犁耙过来,袖子高高挽起,拍了拍他的头笑道:“不光是招呼好姐姐,让你偷懒了一阵子,功课该落下了,一年之计在于春,从今儿起你每天给我练二十个字,字帖放在屋里的条案上,你给我照着写,晚上回来检查,若是错一个字,用柳条抽掌心十下!”

林念祖小脸一垮,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左手。

林晓霜整天见弟弟陪着她,倒不知林念祖已经开始习字了。想想也是,在现代,他也是该入学的年纪了。

“哥哥,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盯着念祖。”

“嗯,晓霜你有什么事吩咐念祖做,腿还没好全,别四处走动,风大就回屋去休息,小心着了凉。”林念宗看着妹妹,眼中满是关切。

“知道了!”林晓霜含笑答道。

目送他们远走,直到视线里没了那三人的影子,她回过身来,却看到弟弟在树下逗蚂蚁,逗得正欢。

“念祖,快去习字。”

林念祖小朋友喜欢习武弄棒,喜欢英雄人物,不大喜欢念书,闻言央求道:“姐姐,我陪陪你再去。”

林晓霜见他一脸的不情愿,笑了笑:“那好,你把条几搬出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写吧。”

林念祖无法,只得进屋寻了字贴出来,出来时手上拿的却不是笔墨纸砚,竟是个制作简陋的沙盘。

“这是……”林晓霜有些疑惑。

“我就用这个习字,”林念祖愁眉苦脸地说道,“唉!对着字贴写我会,可晚上大哥检查时就不许我看着写了,写不出来要被打手心的。姐姐,大哥对你最好了,晚上如果写不出来,你要帮我求情啊。”

“给我看看。”林晓霜要过字贴,拿在手上一看,一张泛黄的糙纸上,用蝇头小楷写了二十个字,全都认得!猛力一掌拍在林念祖肩头:“别怕,有姐姐在,一定不会让大哥抽你的手心。”

在林念祖感激的目光中,她继续补充道:“我会在他回来之前,先检查你的作业,一遍你记不住,写两遍,两遍记不住,写三遍……”

林念祖垂头丧气,外带几分不屑:“你检查?你识得那是什么?”

林晓霜看来是不识字的,否则弟弟不会这么说,她晒笑一声:“草蚱蜢看一遍我都会编,这些弯弯绕绕能难得倒我?这样,你先教我读一遍,就不会搞错了。”

在弟弟不信的目光中,她跟着稚嫩的童声念了一遍那二十个字,眨了眨眼睛,对着林念祖一[奇`书`网`整.理'提.供]口气说了出来,然后道:“好了,记住了,你快写吧。”

“这……这就记住了?”林念祖有些结巴,虽然说他很佩服姐姐编小物件的能力,不过这是识字啊,是他最头痛的识字,她怎么可能读一遍就认识那些字了呢?大哥教他可是用了整整四天,一天五个字,他也只是会念,写还写不全。

“嗯,这有什么难的,不信你看着。”拿起身边的树枝,林晓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在沙盘上勾画,“趙,張,陳……”不是她要显摆,实是这二十个字是姓氏,笔划不算杂,恰好她都会写,若是别的也不见得这么快记住。

在林念祖吃惊的目光中,她一字不差。

“你总不会连姐姐都不吧?”林晓霜用起了激将法。

小朋友的好胜心被激起,他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练习起来,林晓霜听到他小声的嘀咕:“我才会连个女子也不如。”她装没听见,往后一躺,仰头对着着天空,闭上了眼睛。

和煦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点点洒在她的身上。她穿着母亲张氏旧衣改制的衣裳,本是粉蓝的颜色,洗成了灰蓝,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白花的裙子,半新不旧。长长的发未梳鬟,只松松的辫了根辫子,用红绳绑了拖在脑后,这会儿发辫垂在椅子后头,扎辫子的红头绳像只振翅的蝴蝶,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乡间虽贫苦,胜在四时风光灿烂,四时风光,又以春日为最。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漫山遍野,此花谢了彼花开,美不胜收。林晓霜每日里最惬意的时光,莫过于这早间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透过篱笆编的低矮院墙,远处的青山绿水,田野风光,尽收眼底。

她身下的竹椅是兄长林念宗专门为她编的,为此小书生的手被划出好几道血口子,倒让她好生过意不去。椅上铺了一层褥子,细细地与椅子绑在一起,不会硌人。

林晓霜勾起唇角,偷偷地笑。原以为这个世界不同了,这里的文字会像天书一样看不懂,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繁体字,还是正宗的楷书。

亏了当年初出校门时被死党拖着给湾湾家当过编辑,虽然那时节是用键盘敲出来的,与提笔写是两回事,不过好歹繁体字与她算是混了个脸熟,大学时为了冒充文艺女青年,她还修过书法课,毛笔字尚算端正,不至于写得像狗爬,将来若是有了条件,练练就会好的。

姐不是文盲啊!她庆幸地长叹,还能继续冒充文艺女青年的感觉,真好!

晚上林念宗检查,发现一向粗心的弟弟居然破天荒地一字未错,全部写对了,不由得感慨,臭小子终于肯学了,很是表扬了一通。为了培养兄弟俩的感情,林崇严将小儿子交给大儿子教导,得知此事,亦是欢喜。

林念祖开心地看了一眼姐姐,正要开口说出真相,却被林晓霜抢先开了口:“爹,大哥,从今天起,我想跟着念祖一起识字。”

“对啊,有姐姐陪我,我会学得更快,今天我只教她念一遍,她就全都记下来了。”

林崇严惊讶地瞪大了眼:“真的?”

“不光记下来,姐姐还会写呢,一笔未错!”林念祖笑道。

林晓霜低头,羞涩一笑:“是念祖教的认真,我记性也还好。”

“女孩子家,学些女红也就罢了,读什么书。”张氏开口反对。

“爹……”林晓霜拖长了声音撒娇,上前扯住林崇严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呵呵呵,我林家书香门第,女孩子也不乏书读得好的,霜儿既然有这样好的记性,不念书却也可惜了,”林崇严微微顿了一下,“或许将来,我们也是要回去的,读些书明点事理,很是要得,就这样吧,你就跟着念祖一起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大哥和爹爹。”

“谢谢爹爹,辛苦大哥了!”林晓霜赶紧说道。

识字方能明理,老林同志说得太对了,她得为自己的“明理”先铺条路,再找个出处,当文盲是没有前途的。

准备进山

当林晓霜的脚恢复行走时,她已经跟着哥哥学了三个月,林念宗教得很用心,对着个如此聪明的妹妹,他尝到了做老师的快乐,恨不得一夜间把自己所有的知识全灌输给她,还总拿她来和林念祖比,搞得林念祖小朋友几次红了眼。

林晓霜暗道惭愧,除了意思不甚明白,她相当于是重读,她是个小孩的身子,脑子里却是大人的智慧,这么比较其实对林念祖同学很不公平,但是在看到那个不爱念书的小孩子被她刺激得越来越用功时,只有把劝慰的话偷偷咽回了肚里,尽可能地履行她身为姐姐的责任,以作补偿。

念书的时间是每日傍晚,吃饭之前,那个时候林念宗与父母干完了地里的活儿,正好收工回家,张氏到厨下生火做饭,林崇严则沏一杯粗茶,坐在一边看书。

就算天阴,光线昏暗,灯也是不点的,为了节约用油,要等天全黑了,才会点上家中唯一的一盏灯,时间控制在一个时辰以内,这还是为了念宗和念祖学习才破的例,村里其他人家都是天黑就睡了,所以整个山村傍晚过后若是没有月亮,就会陷入黑暗,似无人居住的孤野荒郊。

林晓霜有伤在身的时候就一直在盘算着这日子要怎么过,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尤其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漂亮哥哥,不忍心少年清亮如水的眼将来变成近视,这里又没有眼镜,眼睛要是不好了,多难受啊!

“霜儿,发什么呆?”林念宗微笑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哥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去看看娘做好饭没。”林晓霜回过神来。

林念宗合上书:“好吧,你去吧。”

她碎步来到厨房,张氏正在煮汤。

春天万物复苏,是生长的好季节,却也是一年中最缺粮的一季,过了一冬,储下的粮食都吃光了,而新的又才种下,还没长起来。

那汤是一锅小米糊糊,中间绿色的,是切碎的野菜,锅里不见半点油星,说是糊糊,却是汤多米少。

“娘,我来帮你。”林晓霜笑眯眯地凑上去,她今年刚满十一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个头才像八九岁的孩子。

“哎……小心烫着!”张氏一把拍开她的手,端了锅放在桌上,“毛手毛脚的,你还是去摆碗筷吧。”

林晓霜吐了吐舌头,依言拿了五副碗筷摆在桌上,这动作又惹来张氏一通念叨:“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今岁数大了,也该学着点规矩,不然过两年嫁了人,在婆家会让人瞧不起……”

“我去叫爹爹他们来吃饭!”林晓霜一听她念,就以最快的速度摆好碗筷,一溜烟跑了出去。

“慢点,你这孩子,这才刚好,小心……”张氏在后面提高了声音。

林晓霜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她才十一岁啊,怎么就提起嫁人的事了,一想到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心下不由忐忑。

山村里有些发育得好的女孩子,十二岁就嫁人生子了,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还要带孩子,看着都让人心慌。林晓霜不想做被摧残的幼苗,最起码也要等到十六七岁吧,那是大多数人出嫁的平均年龄,十八岁以上再生孩子,那时候发育到位了,危险系数也小得多。还有她的新郎,得挑一个好的,这个社会没有离婚制度,婚姻就是一辈子的事,她得慎重对待,这一点要好好和家人沟通,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订了亲。

林家的三个男人入席,尽管吃的野菜糊糊,规矩还是有的,待林崇严先坐下,林念宗才坐,然后是最小的念祖,林晓霜与张氏给他们盛饭。

“娘,你也坐下吧,我给你盛饭。”林晓霜说道。

“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张氏推着林晓霜坐到桌前,在她碗里舀了满满一碗糊糊,稠多稀少。

林晓霜还要再劝,父亲发话了:“霜儿快坐下吃吧。”

这个女儿很让林崇严欣慰,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聪明呢,竟是比勤学上进的大儿子还要强,无论多难的东西,一点就透,早知道他就早早教她念书了。

他很是感慨,要是林晓霜是个儿子就好了,这样的话就能为林家光宗耀祖,这是他最大的心愿,所以给两个儿子取名都是比着这个来的,尤其听闻关中的秦帝将要开科取士,不拘一格降人才,林崇严的遗憾更深。

百姓们私下都在议论,王孙再怎么守着遇隅,光靠元拓一个人也扭转不了乾坤,天下迟早得归秦,林崇严也暗地里做了一些打算。

不过能养出这样的女儿,也显得他林家家传渊源,林崇严想想又释然,他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教导女儿,以后为她寻个好婆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能委屈了她,只不知哪家的小子才能配得上如此聪慧的女儿。越看越是喜爱,他自己都不知道,一向保持的严父形象这会儿根本看不到半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慈祥二字可形容。

林晓霜在父亲的目光注视下,小口地抿着野菜糊糊,动作文雅端庄。林崇严点头微笑,抬手帮她理了理垂落的发丝,动作温柔地别在耳后。

抿了几口,林晓霜就放下碗说吃饱了。林念祖这时已经喝了两碗,眼见得碗底又见空了,闻言抡了手过来:“姐姐不吃,给我吧,我还要。”

林崇严把眼一瞪,拿筷子打开了念祖伸过来的手:“急什么?你姐姐病才刚好,吃这么点怎么会饱,别打她的主意,你若还不饱,锅里还有呢。”

林晓霜苦笑,张氏是按一人一碗的量煮的,她那碗都给林念祖舀来喝了,锅里除了一点清汤,哪里还有稠的。就是为着这个原因,她才装作吃饱了,想给娘留一些,当然,喝不惯这个东西也是原因之一。

之前她是病号,家里唯一的鸡都杀来给她补身了,平时她的吃食也是单独的,哪里知道家人吃的是这种东西,怪不得念祖一到她的屋子,总是说好香好香,她还纳闷一屋子的霉味和她的汗味,哪里来的香,后来才明白他指的定是食物的香味,只有她的碗里带了荤腥。

林晓霜眼里不禁涌上一层泪花,她想到了前世的父母,也和他们一样,有什么好的都会留着给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就算是飞机失事前一晚,妈妈还怕她照顾不好自己,把冰箱里都塞满了。

“爹,我真吃不下了,念祖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他吃吧。”将碗推到弟弟跟前,她笑道,“吃吧,念祖。”抬头看了张氏一眼,她微微叹气。娘这一天,只能喝点汤了。

“姐姐,你吃,我现在又不饿了。”林念祖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又将碗推了过来。

“爹……”林晓霜冲父亲喊道。

林崇严无奈叹气,他已经明白了女儿的习惯,一旦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那就是下定了决心不会更改,将碗端给小儿子,目光放暖,亲眼看着他喝下那半碗糊糊。

“念祖啊,长大了,要好好对你姐姐,知道不?”林崇严轻声对小儿子说道。林念祖意识到了什么,放下碗,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桌上。

“怎么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不是整天嚷着要做大英雄么,哭鼻子的英雄我可没见过。”林晓霜笑着打趣。

用手背狠狠地揩了一下眼,林念祖大声说道:“我才没哭,是……是沙子进了眼睛。”

林念宗先起的头,全家人哈哈大笑。

陪张氏收拾了碗筷,林晓霜拉了弟弟走到一边,凑在他耳边说道:“我的腿也好了,明日你带姐姐出去看看,我们也该帮着家里干活儿了,顺便弄点好吃的。”

一听好吃的三个字,林念祖两眼放光,悄声问道:“什么好吃的?”

“那要看有什么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山间长的,树上结的,只要是可以吃的,只要是你喜欢吃的,咱们明日就去弄来。”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林念宗转过头来,眨了眨眼,难掩好奇。

“我说,明日让念祖带我出去转转,大夫也说我的腿没事了,好久不动,这筋骨也该活动一下。”

“可不能走远了。”张氏交待道。

“嗯,娘,我知道,不会走远的,就在近处走走,随便看看。”林晓霜微笑道。

第二天一大早,林晓霜和林念祖与父母一道出门,林念宗有些不放心他两个,可他们家的地又在半山上,距离较远,总不能让林晓霜跟着去,只得一路上交待了半天注意事项,尤其提到不要进山,怕遇到毒蛇。

与家人在村头的岔路口分了手,林晓霜拍了拍手:“走吧,念祖。”

“姐姐,去哪儿?”

“进山!”

“大哥才说了不要进山。”

“不进山哪有好吃的?”林晓霜说道。

这事她思量了好久,若是冬天还好,山中定有野物,就算大的她抓不了,小的也可以施计弄那么一两只,现在这种季节么,只有继续吃素了。叹了口气,她拽着林念祖就往山里去了,顺路还找了一根带杈的木棍提着。

“这个用来干什么?”林念祖问。

“用来打蛇啊,大哥不是说了么,山上有毒蛇。”

“姐姐,你不怕吗?”

“嗯,其实你怕蛇,蛇也怕你,你不招惹它,它自然也不会主动攻击人,不过呢要防着点,以前我在路边见到过捕蛇人捕蛇,知道怎么捉它们……”

“这个你都学会了啊,姐姐你可真厉害!”

“细心一点就是了,念祖最近功课好了很多,也是你用心的结果。”

“嗯,我以后会更用心读书。姐,等我长大了,要做大官,要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衣裳。”

“好啊,我等着!”

两姐弟一路念叨着走进山中。

山中寻食

林晓霜打听过了,山中并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兽出没,若是有,她也不敢带着弟弟往林子里走了。林子里或许有毒虫之类的小生物,这点对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的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相比热带雨林的可怕,眼前的林子简直可以用温和无害来形容。

许久不曾用过的技巧,难免生疏,她一路挥动着细瘦的胳膊,手中的木棍带出一阵轻微的风声。

“姐,你这几下哪里学来的?”林念祖好奇地看着自家姐姐,这个崇尚英雄的小孩儿整天想着学武,奈何村中会点把式的人都从军去了,没人教他,在他看来,林晓霜挥动的这几下,和他见过的武师傅们比划的差不多。

“这个啊……看别人使过,就会了。”林晓霜微笑着回答,小孩子很好骗的,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尤其林念祖对她还带着一份盲目的崇拜,谁让她学什么都比他快得多呢!

“记性好,才是真的好啊!”林念祖感叹,羡慕无以言表。

林晓霜顿时一脸黑线。“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她想起了这句广告词,同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是女孩子,总是要来那个的,上辈子她就有着痛经的毛病,而且不轻,最严重时痛得她起不了床,吃过中药,贴过暖宫贴,每样都收到一点效果,却是不能根治。好友说嫁了人生了孩子就会好,可惜她还没找到愿意伴她一生的男人,就直接摆脱了那具身体,不知到了这里,旧事还会不会重演?

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林晓霜感觉到了前途的艰辛,更坚定了要提高生活水准的决心。

“念祖,记性也是练出来的啊,姐姐也不是天生就记性很好的,你要学着对身边的物和事上心,凡事多看,多学,慢慢地就会收到效果。”少年儿童还在成长期,林晓霜本着对社会负责的原则,时时不忘教育。

林念祖侧头想了想,摇摇头。

“你不信?”

“不是,我是觉得奇怪,你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那不就是说脑子被摔坏了么,怎么记性没摔坏,还更好了?”林念祖加快了脚步,绕到前面正对着她,边说边后退。

“臭小子,你脑子才摔坏了呢。”林晓霜一瞪眼,身上嗖嗖冒出那么几丝火气。

那一脸狭促的小家伙早就跑远了,她挥动着手中的木棍追了过去,林子里响起姐弟二人的打闹声,栖息的鸟儿受到惊扰,纷纷飞起。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两姐弟就像两只没人管的泼猴儿,大声笑闹着。林念祖虽人小腿短,却比刚康复的林晓霜壮实得多,蹦蹦跳跳地在前头走,躲到灌木丛中,将手拢在嘴边,嗷嗷嗷地学几声狼叫,学得还真像,林晓霜被他吓了一个冷惊,待到发觉真相,追上去又在那光亮的脑门上练了起了弹指神通,小弟弟的额头一片通红。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山间落英缤纷,空气中自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林晓霜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情大好,她两手叉腰,扯开喉咙唱起来:“百花开呀等你来,等你来呀等你来呀,天上没有乌云盖,为啥子幺妹还不来,百花开呀等你采,难道你也不喜爱……”

林念祖没有出声,咬了一根青草在唇边,静静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姐姐,觉得她这个样子,竟似从来没有过的好看,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具体不同在什么地方,他又说不出来。

她唱的歌词他也差不多听明白了,和村里的小伙姑娘们唱的差不多,都是什么哥哥妹妹的,可调子有很大的不同,一点也不拖,很欢快,听得他想跟着动起来,用爹爹教过的成语来形容,那就是掷地有声。

“嘁!”

林晓霜唱得正高兴,忽然一声细细的轻笑传到耳中,她顿时卡带。

“谁?”

环顾四周,林间静寂无声,绕着林子走了一会儿,半个人影也不见。那声音虽细,她却听得真切,是人的声音没错,转头看向弟弟,林念祖眼珠骨碌碌乱转,肯定地点了点头。

“姐姐,该不会是……山,山鬼吧?”

他也听见了,证明没有听错。林晓霜皱了皱眉:“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鬼怪,你没听过吗?世间本无鬼,庸人自扰之,念祖,别自己吓自己了。”

也不知是什么人,故意躲藏在林中,玩这吓人的勾当!

她本想喊一声“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忽然想起现在不是法制社会,她与林念祖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若是什么歹人,只怕对他们不利,瞬间林晓霜的大脑闪现出一系列现代社会拐卖孩子去讨饭、取人体器官等等案例,心下害怕起来,紧紧拽住了林念祖的手,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有趣!”又是一声,这次她听得再明白不过。紧接着,前方百米远,粗大的树干后闪出两个人影,足尖轻点,快如火石,瞬间消失不见。因离得远,林中光线又暗,她只从衣裳辨认出那是两个男性。

拍了拍胸口,林晓霜提着的心落回原位,挥手嘟囔道:“神经!”

“是人哎,姐姐,他们用的是轻功,好快啊!”林念祖激动地看着前面,跺着脚叫道,“我们快追过去看看。”

“你都说了是轻功,你追得上吗你!何况谁知道是些什么人,躲都来不及你还往前凑。”林晓霜撇撇嘴,玩了半天,也该做正事了,拉着他问正事,“哪里有松树林子,咱们得快些去,爹娘和大哥早上才吃那么点稀粥,定然会饿,晌午咱们给他们送点吃的去。”

“什么吃的啊?”林念祖一听到吃,精神不是一般的好,其他的都抛到脑后了。

“炖蘑菇!”林晓霜说道。

今天的主要目的就在此,雨后的松林,正是各种菌类植物生长的好环境,今天她要扮演的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菌类植物营养丰富,可以提高机体免疫力、止咳化痰、通便排毒降压。但是野生菌有很多是有毒的,甚至是剧毒,因为这个原因,这里的人守着这么好的天然资源,却都浪费了。从家人的嘴里林晓霜听说,有一次,村里有人忍不得饥饿,采了山里的蘑菇吃,被毒死了好几个,从那以后,这里的人们谈菌色变。

山林里的蘑菇品种很多,不可能每一种都有毒,村人不敢吃,是因为他们辨不清,林晓霜恰好懂得,她至少知道5种分辨有毒蘑菇的方法,也许并不是所有的菌类都能分清,可是她只需要知道哪几种是没有毒性就好了,树林那么大,那么多,少吃几种蘑菇饿不死人。

诚如她所料,弟弟虽然嘴馋,对蘑菇也怀着惧怕的心理,听她说完,连连摇头说不可以。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了,但是我可以肯定,我能分出蘑菇是否有毒,没准正好我什么时候在山中遇到了什么人,比如采药人啊之类的,人家教给了我方法,也许还不止这么多,我还晓得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林晓霜神色认真地说着,一边还敲了敲脑袋,“放心吧,我不会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要是你怕,我先试吃给你看,你还不信姐姐么?”

“有这样的事啊?”说起来林晓霜好像真的没骗过他,林念祖舔了舔嘴唇,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

姐弟俩在松树林里找到了大片的蘑菇,看着那一朵朵小伞,林晓霜直接抓起一片灰色的香菇就塞到了嘴里,好吃极了,这种灰色的香菇在民间有些人叫它奶奶菌,其味道好比牛奶,她很久都没有喝过牛奶了,轻轻咀嚼着香菇,不禁惬意地眯了眼。

林念祖见她吃得津津有味,终是克制不住肚子里的馋虫,也学着她摘了一朵,小心地咬了一口,尝到味道后,便一整个塞进了嘴巴。

林晓霜好笑地看着他,接着一一指给他看,告诉他那些颜色鲜艳的,红通通黄灿灿白生生绿油油黑亮亮的,都不要采,那些多是有毒的,反而那些颜色难看,灰不溜丢紫不隆冬的,才是可以吃的。

“你还可以闻味道,香香的果子味的,一般都没毒,萝卜味的有毒,还有要采干净的草地上和树上长的,不要在那些阴暗的地方采……”林晓霜一边向弟弟传授知识,一边将采下来的蘑菇放在林念祖脱下来铺开的外衣上。她也不管他记不记得住,告诉他哪些可以采,还说了名字,有木耳、兰花菇、牛肝菌、鸡腿菇、北风菌、金针菇……甚至还有猴头菇。

林念祖对长得像猴子脑袋的猴头菇十分感兴趣,他蹲下看了半天,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又赶紧缩了回去。

林晓霜笑着指给他看:“这上面的叫覆刺,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它看起来像猴头,被人们叫做猴头菇。这个东西很好呢,常食可以延年益寿。”

“真的好像!”林念祖嘿嘿地笑起来。

田间送饭

“爹,娘,歇会儿吧。”林念宗抬头看了看头顶正中火辣辣的日头,拍了拍巴掌直起身来。

“早些做完也好回去,去得晚了,只怕霜儿和祖儿在家饿坏了。”张氏头也不抬,继续低头费力地刨地。

“孩子他娘,歇下来喝口水吧,也耽误不了多大功夫。”在外面,林崇严也学着这乡间的人如此称呼。

听到是丈夫下令,张氏这才直起腰来。三个人走出地头,在一棵大树下坐定,林念宗拿了水囊出来,先递给了父亲,林崇严喝了几大口,又把水囊递给张氏,最后,又才传递回林念宗手中。

左边的蔡家婶子带着小儿子正在啃黑面窝头,抬眼看了看这边,拐了小儿子一下:“二虎,拿三个窝头给你林家婶子他们送去。”

“哎!”蔡二虎应了一声,一只手就抓了三个窝头,跑了过来。

“林大叔,林大婶,林大哥,这是我娘做的窝头,给你们吃。”黑小子脸上挂着憨憨的笑。

这个小山村比较偏远,林崇严是村里唯一有文化的人,原先境况还没这么差的时候,他在村里办过村学,蔡家老大那时进过学,算起来还是林崇严的学生。

蔡大虎与林念宗年纪相当,从小就爱舞刀弄枪,两人一文一武,竟然很合得来,他十一二岁就长了十七八小伙子的个头,四年前元大将军进村里招兵,他瞒着老娘就跑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蔡大婶是个寡妇,丈夫多年前就不在了,她一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很不容易。

知道她家也极为不易,这窝头没准就是娘俩的早饭,林崇严摆了摆手:“二虎,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们早上吃过饭了。”

“林家大哥,你莫不是瞧不起我的手艺?”蔡大婶觉得林家人什么都好,就是书读多了,有些穷酸气,她本来是累了懒得起身,这才让儿子送过来,见林崇严摆手,便知他的穷酸气又发了,只得亲自走了过来。

“哪里哪里,蔡大嫂的手艺,可是村里最好的,只是我们真吃过了,不饿。”张氏附和着丈夫说道。

蔡大婶从儿子手中拿过窝手,往张氏手里一塞:“一个窝头也撑不着,虽然是粗面做的,不过我加了些野菜在里边,还算能吃,尝尝吧。”见张氏还待推辞,她又笑道:“我还有事想求你们呢,你若不吃我的窝头,我都不好开口了。”

“那我们就不跟嫂子客气了。”张氏闻言只得接过,分给丈夫和儿子,三个人就着水,慢慢吞咽起来。

蔡家婶子的手艺还真不是吹的,这窝头看起来硬,吃到嘴里却没那么糙,不知加了什么,还挺香的。

“蔡大嫂,有什么事你尽管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别见外。”林崇严说道。

蔡大嫂看了看地头:“我寻思着咱们两家人都少,趁着现在天气好,不如并在一处,再加把力气,早些把地翻遍种完,不然错过了雨水,再施种可就没那么好了。”

张氏一听愣了一下,这主意不错,虽说两家的地并起来就多了,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这几个人,但是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确实干劲要足些,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再说了,蔡家虽然只有娘儿两个,蔡大嫂身板却很硬朗,农活做惯多年,比他们这些半道出家的要利索得多,才十三岁的蔡二虎也像他哥哥,小小年纪就有一身蛮力,相比林家这三个文弱之人来,实际干活要强得多。

“这怎么成,蔡大嫂,若是如此,岂不是咱们占了你的便宜。”林崇严也想到了这点,直接就说了出来。

“哎!他大叔,你这是什么话呢,你帮咱家的还少了?我是看到别家都是这么做的,确实比一家人种快得多,村里就咱们两家没什么亲戚,何不打伙算了。咱们每天起早些,互相帮忙,轮着歇息,这样随时地里都有人,也不会把人累垮了。”

“这方法好,就这么办吧,爹。”突然间插进来一个声音,林崇严抬头一看,却是林晓霜带着弟弟来了,两人手里提着个竹篮,一人握着一边提手,他们和蔡家嫂子说得专心,没有注意到这俩姐弟,也不知啥时候就摸到了跟前。

“霜儿,祖儿,你们怎么来了?”张氏惊讶地问道。

“我和姐姐给你们送午饭来了。”林念祖笑眯眯地回答。

“什么?”张氏眉头轻微地皱起,家里的存粮不多,紧着吃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夏粮收获,这俩孩子居然擅自做饭,岂不是……顾虑着蔡家人在跟前,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把眼睛一横,瞅了姐弟二人一眼。

林念祖接收到母亲的白眼,暗地里偷笑着,放下了竹篮。

林晓霜拿开盖着竹篮的白帕子,里面放的正是家里那个扁砂罐,再揭开盖子,一阵热气向上蹿起,香味扑鼻。砂罐的保温效果很好,这时节温度又不低,汤一点也没有冷却。

“爹,娘,这是我和念祖去林子里摘的蘑菇,炖了汤,味道还行,拿来给你们尝尝。”林晓霜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取出碗筷。

张氏听说不是家中的粟米,才松了一口气,又听到说砂罐里是蘑菇,一下子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厉声叫道:“不能吃!”伸出巴掌去,就想端了砂罐倒掉里面的东西。

还好姐弟俩动作快,林晓霜拖着篮子退后,林念祖拦在了张氏跟前,大声道:“娘,这蘑菇没有毒,是可以吃的,我们都吃过了,你看我和姐姐不是没事?有毒的我们都没有采。”

林念宗惊异地看着弟弟妹妹:“你们怎么知道这些蘑菇没有毒?”

“姐姐告诉我的,”林念祖轻轻一摆头,有点得意地斜睨了蔡二虎一眼,小嘴吧嗒吧嗒地一一道来,将林晓霜给他说的那些全都复述了一遍。

林晓霜含笑看着他,对感兴趣的事,这小子记性倒是蛮好,一点都没说错。

林晓霜见父母尚自惊异不定,林念祖话音刚落,便接口补充道:“其实蘑菇有毒无毒,有很多种辨别方法,除了看形状,看颜色,看生长的地方,闻气味这些,还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在采摘野蘑菇时,可用葱在蘑菇盖上擦一下,如果葱变成青褐色,就证明有毒,不变色的则无毒;还可以在煮的时候,在锅内放进几粒白米饭,如果白米饭变黑,就是毒蘑菇,不可食用。只要综合以上法子,就能够分出有毒无毒来,断然不会有错,何况我和念祖采的这些,都是认得的,人们常食无害的,常食还对身体有益。”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林崇严出言问道:“这些东西,你是怎么会知道的?”

“爹,姐姐都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你问她她哪里回答得出来。”林念祖插嘴道。

“是啊,我也不大记得,只是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这些东西,”林晓霜配合地皱了皱眉头,“先前我还道是爹娘教的,原来不是,想来是听其他人说的了。”

乡村的女孩子不像城里的大家姑娘,整日养在深闺,林晓霜从小就满山遍野乱跑,帮着家里干活,这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在她出事前,却不曾见她采过蘑菇,不过这个问题已经无法深究了。

林崇严是有学问的人,听女儿说得头头是道,已是深信不疑,蘑菇他以前是吃过的,只是那些都是干品,他虽书读得好,于农事一道却是两眼一摸黑,看着所有的蘑菇都长得差不多,根本分不出哪些有毒哪些无毒,难得女儿竟有此本领,一时心喜,捞过碗就舀了一勺吃起来。虽说没有放油,就是白水煮了放点盐,他却觉得再也没吃过这么美味的蘑菇。

见丈夫都吃起来,张氏也自信了,让林晓霜给蔡大婶母子也盛了一碗。蔡大婶笑眯眯地看着林晓霜,对张氏说道:“林家嫂子,你是个有福的,两个儿子这么乖巧,闺女还这么能干。”

张氏谦虚道:“这孩子就是野惯了,还好记性不错,看什么一遍就会,也不知她哪里学来杂七杂八的这些东西,有的我们连听都没听说过。”她虽然用的是嗔怪的口吻,眼底眉梢却俱是笑意。

林晓霜背过身去,对着弟弟做了个鬼脸。

“婶儿,林子里蘑菇挺多的,您若是见到其他乡亲,告诉他们一声,免得有人又误食有毒的蘑菇,凭白丢了性命。”林晓霜好心提醒道。

“哎哟,我可没有丫头这么好的记性!”蔡大婶笑道。

“回头你告诉爹,咱们写下来,给村长送去,不就结了?”林崇严含笑说道。

“嗯!还是爹想得周到。”林晓霜点头答应。

乡人多纯朴,若不是逢着这乱世,各家只能顾着自个儿,多是好心的。蘑菇是天生天长的,又不是自家的,乡人们能多寻一样吃食,也好熬过困难时期,从父亲与大哥的对话中,林晓霜敏感地意识到战争也许持续不了多久了。

她并不是没有私心,也曾想过只是自家晓得分辨,不如就把蘑菇采了晒干,放着慢慢吃。不过后来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那样,其他人见她家吃了无事,也会效仿,若是吃着有毒的,反倒害了人,索性公开分辨之法,再说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蘑菇可以吃,没有受过工业污染的自然界,就算战争起也不会受到炮火的摧残与毁灭,物质不是一般地丰富,很多东西都可以下嘴。她想过了,四周尽是山林,别说蘑菇有很多,不怕被采摘光,就算被采光了,她还可以自己种,曾经看过的蘑菇种植法,因为是直观的印象,加上技术人员详细的讲解,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或许老天爷早就预备安排她穿越当农民,所以才早早给她进行了训练。

“娘,以后家里的饭菜,就由我来安排吧。”林晓霜等大家吃完,收了碗筷说道。她不能只做个米虫,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迟早都要面对,不如由自己提出来。以她的性格,也不喜欢坐着等人来养,她喜欢自己创造财富,从中可以获得乐趣。

“你行吗?”张氏眼带疑问。

“嗯!”林晓霜重重地点头,“我一定做好了,不会饿着爹和娘。”

“只说爹和娘,是不是就可以饿着大哥了?”林念宗打趣道。

“大哥……”林晓霜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不依地哼道。

“好了好了,你们兄妹就别闹了,念宗,吃也吃好了,赶紧下地,趁天黑前,把这茬给种完了。”张氏唤道。

“你俩快回去吧,路上别耽搁了。”林念宗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挺直了腰杆往地头走去,吃饱喝足,他的步子比原先有劲得多。

林晓霜与弟弟站在树下看了会儿,顶着日头慢慢往来路走去,半路上见林晓霜走得气喘,林念祖主动接过了篮子。今天真是走了太多路,走走歇歇的,姐弟俩用了大半天时间才回到家,林晓霜去舀水洗脸,就着水光,看到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

“唉!没有防晒霜呢,怎么办?”她摸着脸,自言自语道。

不管怎么说,长着一张耐看的脸,至少嫁人时也算是一份本钱吧!她掬起一捧水,轻轻拍打在脸上,慢慢沉思起来。

有肉吃了

林晓霜于农事方面,多的不会,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偏门的东西却比谁都知道得多。

接过了厨房的活儿,总不能天天让家里人吃蘑菇吧,再好的东西,就算是山珍海味,一直吃下去不变化,也会有厌烦的那一天,而且……营养失衡!于是她变着法儿地收集能吃的东西,榆钱儿、槐花儿,香椿,一样接着一样。

不同的东西搭配着吃,甚至偶尔还有肉汤,她的厨艺很快得到了家人的肯定。

哪里来的肉呢?却是些雀儿肉。还别说,这山村的雀儿不少,都是成群结队地活动。林晓霜琢磨了几天,回忆了书上曾经看过的麻雀捕捉法,确定没什么遗漏后,请村东头的独眼老蒋用细麻绳编了一张大网,代价是抓到的雀儿得给他一半。

而后她拉上大哥带上小弟,一人扛一根竹竿,每天傍晚去村口的林子里打劫。他们先把大网用竹竿轻轻挂到树丛一端的顶上,网口敞开,网底垂直下落,然后几个人用竹竿从树丛的另一端往有网的这端驱赶雀儿,那些傻头傻脑的雀儿在黑暗中拼命地往网里钻,等合网落地,那些雀儿就逃不掉了。

林念宗直夸妹妹聪明,反正这些雀儿不是好鸟,秋收的时候会吃地里的庄稼。他们根本就没有客气,网住一批,捏死,又接着网下一批,抓得不易乐乎,若不是林晓霜叫收手,两个男孩直想把附近的雀儿都给捕杀尽了。

反正麻雀随时有,又有大哥和弟弟这两个劳力在,林晓霜没决定逮太多,而且麻雀肉要吃新鲜的味道才好,偿了对蒋独眼的承诺,又给蔡家送去了几只,剩下的宰杀了,很是炖了一锅,那肉质厚实,肉色黄澄,吃得林念祖几日里满嘴流油。

本来林晓霜不想沾血腥,女孩子嘛,对这些事总有些排斥,她让林念宗干,没想到小书生怕血,捏死麻雀时毫不客气,宰杀时一见血就晕了,她只得忍着恶心,自己操刀上阵。此后很长一段时期,林晓霜在弟弟的心目中形象盖过了他的大哥,她手提菜刀的英勇形象,盘旋在林念祖小朋友的脑海多年,光辉而灿烂。

张氏与蔡家婶子闲聊时,越来越多地提到了女儿,两家人自打并在一起做活,效率确实提高了很多,蔡大婶与二虎做活卖力,一个顶林家两个,林家这边觉得过意不去,少不得让他娘儿俩不用做午饭了,林晓霜每日多做两人份的送去,两家人还真像是一家人。

每日晌午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蔡大婶很是欢喜。

“真是羡慕你,林家嫂子,女儿最是贴心了,我就两个儿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蔡大婶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一旁的林晓霜,这闺女虽说瘦了点,可长得白白净净,水灵灵的,关键是能干,真是越看越是喜欢。

“这孩子啊,我还想着年岁不小了,该教她些厨房的活儿,哪里知道她在这方面倒有些天份,比我强得多。”张氏话语中不乏骄傲。

“可曾许了人家?”蔡大婶问道。

“她还小,我还想多养在身边几年,蔡嫂子你没养过闺女,不知道这养闺女比养儿子麻烦多了,唉!操心啊,也不知她将来会嫁到什么人家,一想到将来大了就要离开父母,我这心里就难过。”

“你既然心痛闺女,就别嫁到远处去,挑个近处的人家,也好时时看着。”

“嫂子说的是。”张氏看着不远处的女儿,眼底一片温柔。

“不知道林嫂子想给霜儿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我们村里的庄稼户,怕是配不上你这个女儿。”蔡大婶继续打探着。她存了试探之意,自己的儿子二虎大了晓霜两岁,要是可能的话,她真想订下这个儿媳妇。

张氏却没有接她的话,笑了笑,将话题扯开了。虽说他们家如今败落了,可原先也是大户人家,听丈夫的口气,等战争平息以后,还是要回关中去的,这山村里的人,确实配不上他家女儿。

在这里日子虽苦,一家人却是和和美美,团团圆圆,依张氏的意思,若是能在这里过一辈子也好,因为关中的家里,林崇严还有两名妾氏,不过为了儿女的前程,她也知道这个想法是不现实的,只有期望这么多年,那两名妾氏守不住,自个儿跑了。

虽然张氏没有发话,蔡大婶却是存了心思,对林晓霜愈加好了,常叫她到家里去玩。她家院里栽了几棵果树,有桃有杏有梨,头一年的果子打下来吃不完,手巧的她都做成了果干,第一次林家姐弟上门去给她送麻雀,她就抓出一大把来给他们吃,林念祖正是嘴馋的年纪,惦记着人家的果子干,知道蔡大婶喜欢姐姐,便常常拽着她上门,顺便蹭东西吃。

蔡大婶不止会做果干,她还会做豆腐、腌咸菜、做甜酒……反正乡下人家会吃的,就没有她不会做的,林晓霜本着技多好傍身的想法,也爱去她家,跟她学了不少东西。她嘴巴叫得甜,人又长得乖巧漂亮,蔡大婶一高兴,也不藏私,将拿手绝活尽心教她,就连独门绝技也传了出去,没几天林晓霜就学会了腌咸菜,其他的暂时没材料做,但是理论上她都熟悉了,估计若是有料,也能做得稳稳当当。

见蔡大婶如此尽心待女儿,又时常让蔡二虎与自己的俩孩子在一块玩耍,张氏还能看不出她的心思,找了个空,试探了丈夫几句。

林崇严思量了一下,说道:“说起来二虎也是个好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为人实诚,若他家境好些,女儿嫁到他家也不错,可惜……”

“咱们现在也比人家强不了多少!”张氏叹口气,“我也想女儿嫁个好人家,只是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眼看过两年就大了,可别耽搁了。”

“还早呢,看看再说吧。”林崇严说道。他聪明可爱的女儿,比两个哥哥家的强多了,大哥的长女嫁的是东临县县尉,二哥的长女嫁的是个秀才,蔡小虎人品虽好,却没有功名,她的女儿就算不比两个哥哥家的嫁得更好,也不能比他们差才对。

林晓霜并不知情,在她眼里,蔡二虎就是个小孩子,和林念祖一样,她把他当成了弟弟,若是知道大人们想将她与个孩子送作堆,不吐血才怪。

她的腿已经完全好了,周围的环境也熟悉了,出门不再用林念祖跟着,她知道父亲的期望,所以更多的时候是让林念祖在家中读书,不听话就以不做好吃的相威胁,林念祖为了能饱口腹之欲,对这个姐姐比对他老子还要怕,言听计从。

林晓霜再次来到山中,头上戴个草帽,背后背个小竹篓,见到什么好东西就往后面丢。独眼蒋别的本事没有,手编工艺一流,自编网事件过后,林晓霜常到他那里送些小东西,多是吃食,作为答谢,独眼蒋教了她几样技能,这个草帽就是她跟着独眼蒋学编的第一件物事,出门在外,谨记防晒,帽檐编得很大,足以遮挡阳光。

春天的山里,可食的野菜很多,有莼菜、蕨菜等等大家熟知的,也有这里的人从没吃过的鱼腥草、蒲公英等等,林晓霜后世吃过,所以她的采摘面比别人广得多。

这次进山,她发现了一种芋头,经多番鉴定,却是魔芋,在她的记忆中,中国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开始栽培魔芋了,西晋使致洛阳纸贵的《蜀都赋》一文中就有“以灰汁煮即成冻,以苦酒淹食,蜀人珍之”的记载。欣喜地挖了半篓回家,她开心不已,可以做魔芋豆腐吃了,回家试验去。

抬起头来,林晓霜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进到了山林深处,心下有些慌乱,虽说这几年山林中的野兽据说都被饥饿的人们捕光了,可小心些总没错,若是有那么一两只漏网的给她遇上,这条小命可就二次交待了,忙急急往回走,幸好来时她有标记,不致迷路。

“救命……”

忽然间林晓霜听到若隐若现的呼救,莫不是什么人掉进了猎人的陷阱?这山林中会有哪些猎人布的陷阱,她可是向蔡二虎请教过的,进到深山,就得避开这些陷阱,不然掉下去若是无人发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去看看吧,她告诉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准老天爷能开恩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富贵闲人。

小心做好标记,穿过树丛,沿着发声的方向而去,走出好长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人影。

灰衣的男人,腰间佩着剑,对上林晓霜的目光,焦急的面容有一刹那的愕然。

“大叔,需要帮忙吗?”林晓霜问道。

大叔?灰衣青年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不过这时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他焦急地问道:“小姑娘,你可识得出山的路?”

林晓霜点了点头,男人欣喜地站起身来:“那好,请你带我们出山,我会给你报酬的。”

她这才发觉灰衣男人的身边躺着一个年轻人,面容苍白,瞳孔有些涣散。

“啊!他怎么了?”林晓霜惊道。

“被蛇咬伤了,伤口不红不肿,也不痛,开始我们以为那蛇无毒,谁知道走了会儿,他就开始发冷发热,腿也麻木了,我们得赶快出山找大夫。”

林中奇遇

林晓霜大惊:“放下,快放下他!”

依灰衣人所说的症状,八成这个更年青的男人是被银包铁蛇咬了,这种毒如果不及时救治,三四个小时就能至人死亡,他们现在是在林子深处,要出去还得一个时辰左右,等再找到大夫,也来不及了。

灰衣人被她吼得发愣,只见她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些草药,根部还带着泥,想是新摘的,面上顿时一喜:“姑娘你能解这蛇毒?”

林晓霜面色沉静:“出林子找大夫,已经来不及了,我刚好有药,暂且试试。”

“你没把握?”灰衣人面色一沉。

林晓霜摇了摇头:“他中毒已深,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死马当做活马医吧,你若是选择现在出林子,耽搁了时辰,他却是一点活命的机会也没有,你选吧!”

“大胆,你……你竟敢将……将他比作畜牲!”灰衣人对林晓霜怒目而视。

“大……哥,放我下来,就让这位姑娘试试。”眼神迷蒙的年轻男子尚有一丝神智。

他一发话,灰衣人就不啃声了,乖乖地将他放下,背靠大树。林晓霜扫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心头喃喃念道:好一个俊朗的少年。看起来,这男子也只十七八岁年纪,其五官可用眉目如画来形容,什么F4F5,全部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个啊!她看得有些发呆。

“喂!你到底会不会治啊?”灰衣人急道。

“没有器具……”林晓霜呢喃道,抬眼看了看灰衣人,“你们有吗?广口的瓶子、罐子、碗之类的?”

灰衣人没好气地说道:“谁出门会随身带着碗,又不是搬家!别管用什么了,你倒是快些帮忙治啊!”

“那也是!”林晓霜对着坐在地上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呆会儿你可别嫌脏啊,为了活命,暂且委屈一下。”看穿戴就知道这俩是有钱人,别看灰衣人一身灰扑扑的,人家那衣料,可是丝绸的,林家连这样的一角布都拿不出来,而她接下来的动作,乡下人无所谓,这些城里的有钱人可是会恶心的。

将草药抹了抹根部的泥,林晓霜也不嫌脏,放到嘴里就嚼开了,直到嚼得稀烂,示意灰衣人伸开双手,她俯身将药渣吐在他的掌心。

灰衣人的手抖了一下,紧皱着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没容器,只好用你的手来盛药了,”林晓霜举了举自己的手,“我的太小了,你看,所以只有你最合适。”

“你腰间的葫芦里是酒吧?”

“是!”

“那正好,有酒,可以更大效果地发挥药效。”不看灰衣人灰败的脸,林晓霜自顾解起他腰间的葫芦来,拔开葫芦上的木塞,一阵酒香扑鼻,她果然没猜错。

将酒倒在灰衣人的掌心,林晓霜伸出两个食指,搅啊搅啊,灰衣人手心发痒,忍不住颤了一下,几滴酒液顺着掌缝滑落。

“别动!这药很难找到,只有这么点,洒了你弟弟就危险了。”

灰衣人咬牙忍着,很怀疑林晓霜是不是因为他方才吼了她,所以在报复。不过看她专注的样子,只顾着弄药,又觉得不像,也许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吧。

直到酒的颜色变成了与草药一样的绿,林晓霜方才停止搅拌,问道:“是哪里被咬了?”

少年嘴唇颤抖着,蛇毒的麻醉性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灰衣人代为答道:“是右腿。”

“你把右手中的药,给他喝下去,服酒就行,不须服渣。”

一边交待,林晓霜一边拉高少年的裤腿,低头探查,结实的小腿肚上,有着淡淡的蛇牙印迹。避开伤口,她自下而上地在少年腿上搽药酒,很费劲地按摩着。

少年毕竟还没昏死过去,听到林晓霜说的,眼睛一时睁得老大。灰衣人面带为难,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少年,说道:“小……弟,你别怪我,救命要紧,你就忍了吧。”不顾少年的吱唔,他将手掌半握着凑近,将药液灌进了少年的口中,药液入口,少年认命地闭上了眼,顺喉滑下。

灰衣人的左手掌依旧好好地举着,林晓霜从上面蘸了药液,全数涂抹在少年腿上,慢慢地,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

“真的有效!”灰衣人面带喜色,对她绕开伤口的动作也产生了好奇,“为什么你不搽在伤口上呢?”

“因为这种蛇与其他的不同,搽药时要由下而上,由远而近,不接触伤口,才有利毒气的排出,若是搽在伤口处,外面的毒倒是解了,里面毒气却会被封锁在出不来,那可不就不是救人是害人了。”

“小姑娘蛮厉害嘛!”灰衣人夸奖道,“你家里是行医的?”

林晓霜摇了摇头:“乡下人,出行难免碰到蛇,这都是些土方子,不过累积了几辈人的经验,大夫还不一定能治呢。”

等到少年脸上的苍白不再,林晓霜才停了手:“好了,你可以带他出山了,回去后再用半枝莲五钱,黄柏三钱,白菊、金银花各四钱,水煎一日一次,可清余毒。

少年睁开眼,却不是意料中感激的神情,恍惚之间带着一丝厌恶,扫过林晓霜的脸。

那眼神很冷,林晓霜摸了摸脖子,有些害怕地缩了一下肩,忽然间就想起了农夫和蛇的故事,她不会是……救错人了吧?

幸好这时灰衣人出来圆场了,他从怀里掏出一锭元宝,递到林晓霜手中:“谢谢姑娘,这点银两,权作酬金。”

从他掏出来,林晓霜的眼光就被元宝吸引,自动忽略了少年厌恶的目光。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林家连点碎银子都没有,只看见张氏数过铜钱,还没几个。她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用牙咬了一下,元宝上顿时出现一丝凹痕。

“真的是银子哎!”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们会骗人不成?”灰衣人含笑道,“你救了我弟弟,这是你应得的,可惜我们出门在外,带的不多,只有这点,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这个已经够多了,已经够了,嘿嘿嘿。”林晓霜喜不自胜。有了这十两银子,她可以做好多事了。

“你们不是迷路么,跟着我出山吧。”向灰衣人挥了挥手,林晓霜带着前行。

灰衣人背起少年,一路走一路与林晓霜闲聊。林晓霜知道了他们姓祁,灰衣人叫祁亮。

“你弟弟叫什么?他好像不大爱说话。”林晓霜问道。

“祁……祁宣!他叫祁宣。”祁亮说道。

名字不错,比大哥和小弟的好听。

“听你们的口音是外地的吧,怎么跑到山里来了?”林晓霜问道。

“这个……家中是行商的,只要有生意可做,走南闯北,哪里都得去。”祁亮答道。

林晓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出了林子就分道扬镳了,这辈子可能不会再相遇。

“小姑娘,你呢?你叫什么?这么小就出来做事了,家里人能放心?”祁亮问道。

“我叫林晓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林晓霜低叹,“何况我也不小了,今年十一,吃十二的饭了。如今逢着乱世,还好山神爷赏了口饭吃,否则庄稼被征粮征走了,没剩下几粒,人都得饿死。”

若是张氏听到,肯定又要拍她一巴掌了,姑娘家的闺名说是不能说给人听的,林晓霜却总是记不住。在她看来,名字就是取了给人叫的,不然取名做什么,而且就算不说,村里哪家不知道她叫林晓霜,现在她不是关中林氏家族的小姐,只是个乡下丫头,哪有那么多讲究。

祁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是啊!战争一起,苦的是百姓。”

“战争一定很快结束!”一直不说话的祁宣突然插了这么一句。

“但愿如此!”林晓霜说道,看了看远处,眼神有些黯淡,低声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便是没有战争了,苛捐杂税一来,脱不开一个苦字。”

祁氏兄弟俩一起看向她,眼神透着几许古怪。

“你这小丫头,想得倒挺多的。”祁亮说道,“听你的口气,你认得字?”

“认得一两个,会读不会写。”林晓霜谦虚了一把。她惊醒到自己忘了自己只是个小姑娘,再说话时就小心了许多,只谈些村中风物,不提自身。

走出了林子,三人在林子外分了手,林晓霜往东,祁氏兄弟往北去了,等林晓霜走远,祁亮忽然跪下:“小王爷,请恕属下不敬之罪。”他深知这位小王爷向有洁僻,可是刚才他却逼着他喝了沾有林晓霜口水的药液。

小王爷不说话,目光不知看向何方,半晌方才挥了挥手,低头看着眼前的人,说道:“起来吧,你也是为了救我,幸好那丫头的药还管用,否则……此事怪不得你,只是,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就好,休得再提起!”

“属下明白!”祁亮站起身,恭谨地立在一侧。

“看她的谈吐,并不粗笨,一点也不像是个乡下丫头。”小王爷看着远处小姑娘消失的方向,眼神轻微地眯了一下。

“属下也这么觉得,乱世之中,便是大族也有破落为奴的,想来原先此女一家并非农户。”

“嗯!且不管她,还好本王早有计较,郑王那老小子果然不是诚心归顺,他竟然将元拓下狱,没了元拓,我看他抵挡得了我秦军几天!咱们快些回去,向皇兄报信!”

“是!”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

家有来客

林晓霜回到家中,这一耽搁,父母与大哥却都收工回来了。

“霜儿啊,你跑哪儿去了,怎么饭也不按时做,你爹和大哥都饿坏了!”张氏嗔怪道。

放下背篓,林晓霜挽起袖子就往厨房去:“娘,您歇着,我来。”

张氏推开她:“我这都做了一半了,你也别掺和了,昨日的剩菜还有些,我随便弄弄咱们就吃饭。”

“哎!”林晓霜答应一声,笑着退出厨房,院子里林念祖正低着头,在竹篓里翻找着什么,见林晓霜出来,嘿嘿笑道:“我看看姐又弄了些什么好吃的回来。”

看他手里捧着一捧魔芋果,用袖子擦了擦就要往嘴里送,林晓霜忙道:“那个不能吃,快放下。”

林念祖吓了一跳,赶紧丢开:“为……为什么?”

林念宗闻声出门来,说道:“小妹回来了?”看到竹篓里的东西,眉头一皱,“这是鬼芋,你怎么弄了这么多回来,这东西可是有毒的。”

原来这里把魔芋叫做鬼芋啊,妖魔鬼怪是一家,倒也贴切。

林晓霜拣起被弟弟丢在地下的魔芋果,说道:“大哥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好东西呢,虽有一定毒性,却也是一味药材,蔡大婶这些天不是不小心扭伤了吗,爹也总嚷牙痛,不管是去看大夫,还是自个儿去药铺抓药,都贵得要死,别说咱们没钱,就是有他们也舍不得,但总这么拖着不是个办法,今天我进山就是想采点草药的,我识得不多,这鬼芋却是知道,有活血化瘀、解毒消钟的功效。”

“那也不用采这么多回来啊,你又不是要开药铺。”林念宗说道。

“进山太麻烦了,路远,不方便,我把它移栽到屋后,取用方便。”

林晓霜没有说制作魔芋豆腐的计划,毕竟果实还不算成熟,她的思想也还不成熟,她只是听说过魔芋豆腐的制作方法,没有亲手做过,说大话不是她的习惯,且等试验成功了再说。

林念宗深思地看着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细瘦的肩:“霜儿,自从这场变故,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懂得越来越多了。”

林晓霜心头一凛,嘴角抽了抽,低头掩藏住眼底的不安,用玩笑的口吻说道:“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是老天爷看我忘记了前事,太过可怜,在我昏迷时赐了灵丹妙药,让我洗髓伐经,变聪明些,以作补偿。”

“噗哧”一笑,林念宗戳了她的脑门一下:“才夸你两句呢,看把你得意的,再说下去,你都快成神仙了,那我不是成了神仙的哥哥?”

“嘿嘿嘿!”林晓霜傻笑道,心道还好,林念宗看来并未起疑,只是发点感慨,以后行事看来还是低调些好,得让自己真正的融入这个时代,去掉所有的现代气息。

林晓霜思量了一阵,没把元宝拿出来交给张氏,对那天的事也绝口不提,她将元宝藏了起来,等最困难的时候再用吧,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会打仗,或者等啥时候去城里换成碎银,她自己留一部分,做事也方便些,尤其一些女孩子家用的东西,她决定自己准备,第一嘛,就是制作内衣裤,胸前的小馒头似乎比之前大了些,照这趋势她的发育期开始了。

很快的,春耕生产也结束了,地里的庄稼全部种下,林晓霜的鬼芋也种在了屋后的空地上,只等着它们长大成熟。除了偶尔去地里头转转,看看有没有长杂草什么的,暂时没什么活儿,林崇严闲下来,开始抓儿子的功课,虽然他也希望女儿跟着学,林晓霜却对那些官样文章不感兴趣,她只要把字认熟就好了,学得多又不能考个女状元当,有这时间,不如跟着张氏学些实用的。

张氏对女儿的决定很满意,于是大多数时间里,林晓霜就搬张小凳子,坐在院子的树荫下跟着张氏学针线,从开始的歪歪扭扭到现在勉强针脚成行,练得很是辛苦,手指被刺破了无数次,奈何张氏还说这样的针线见不得人。

张氏说她:“不该的记下一大堆,这要紧的却给忘光了,原先女红也学得差不多了,如今又倒回去了,这针脚,只怕让人见了笑话。”

林晓霜不依地扭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娘啊,这又不是我可以选择的,你可不能怪我,而且那些记得的东西也并非无用,不是还帮爹治好了牙痛么?”

在那刚长起点肉的小脸上掐了一把,张氏笑道:“你个猴儿精,别想偷懒,总归将来是要当人家媳妇的,娘对你要求严格些,也是为了你好,你学的那些倒也不坏,可婆家却不见得能容你摆弄,若是女红拿不出手,怎么做个好媳妇?”

“娘你又说这些,我不听了。”林晓霜捂了耳朵,红着脸跑一边去了。

张氏呵呵直乐。

过了好些日子,林晓霜暗地里担心的战争一直没有出现。这天早上,她赖在床上不想起,天气越来越热了,晚上又有蚊子哼哼,吵得她睡不着,清晨正是凉快的时候,朦胧间听到张氏起了,想到早饭有人负责,她便懒得动,继续补眠。

窗外喜鹊喳喳喳地叫,回笼觉没睡多久就被吵醒,闭着眼,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吞吞地坐起身来,将湿落的被子扯到胸前,睡眼惺忪。

院子里传来一阵欢笑声,似乎是来了客人。不好意思再睡下去,林晓霜赶紧穿衣起床,胡乱擦了两把脸,扎了两根辫子就出了门。

“婶儿,二虎哥,你们来了?”林晓霜张口喊道,一眼瞥到蔡二虎身边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和二虎有着几分相似,俊朗的面容,小麦色的肌肤,一笑一口白牙,和佳洁士广告上的男模有得一拼。

“这是……霜儿妹妹吧,都长这么大了啊,我走的时候,才是个这么高的小丫头。”他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个小小的高度,引来众人一阵的笑。

“你是大虎哥?”林晓霜猜到了眼前的人是谁。

“可不正是你大虎哥,他现在可是当官了,还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这叫什么?衣锦还乡!”张氏笑道。

蔡大虎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师母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个小小的百夫长,算得什么官儿啊。”

百夫长,在现代就是个连级干部,行政级别也就是个科级,虽然不大,可也真的算是个官了,要知道蔡大虎与林念宗同龄,今年不过十七岁,十七岁的科级干部,别说放眼前世,就是现在的世界也没几个吧!林晓霜倒抽一口气,看向蔡大虎的眼神多了一丝惊讶,微笑道:“恭喜大虎哥!”

明媚欢快的小脸上是由衷的恭喜,从那双清澈如水的眼里,蔡大虎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倒悬的脸,心中一时被一种别样的情绪填满,脖根处浮起一丝红晕。

小姑娘真漂亮,声音真好听!

在军队里,那些兵闲暇时谈的就是女人,开始时蔡小虎想到的便只有自家娘亲,后来慢慢的懂事了,听懂了他们的谈话,在记忆里搜寻半天,记得的姑娘便只有林晓霜,因为那个时候他整日和林念宗在一起玩耍,屁股后头就跟着这个小姑娘。

他曾经在脑海里勾画过她的模样,想像她长大的样子,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一年比一年模糊,如今她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乡间女孩的黑红肤色,白玉般的小脸,尖尖的下颏,含笑的眼,像极了那次阅兵时远远的站在城头,那个仙女般的锦城公主。

“多……多谢霜儿妹妹,这不当什么。”蔡大虎摆摆手,呼吸一紧,差点话都不会说了。

“你带来什么好消息?”林晓霜偏了偏头,“嗯,我来猜猜,是不是郑王愿降秦,这仗不打了?”

“差不多,只是不是郑王愿降秦,而是郑王被逼宫,为了南临百姓,元大将军开门迎进了秦军。”林崇严对女儿解释道,“秦军入城后,他与对方首领谈了一夜,那边承诺会善待郑王,他便拔剑自刎。”

“那他死了没有?”林晓霜急忙问道。

“这元大将军倒是个真英雄,他一直不降,为的是忠,对魏室王朝的忠;降,为的是义,对南临百姓的义,当忠义两难,他只有以死示忠,舍身取义。幸好燕王察觉他的用意,取暗器弹落了他的刀,好险,脖颈上已留下一道刀痕,都见血了。”蔡大虎说道。

“那就好!”林晓霜叹道。南临的百姓,没有不尊敬这位元拓大将军的,不管他为谁效命,终是他保了南临一方平安。

闲谈了一会儿,蔡大婶起身要走,张氏起身留饭。

“就这么说定了,嫂子,你们母子三个就留下来吃顿饭,霜儿,跟我去厨房!”张氏把两次起身的蔡大婶按回座椅上,招手唤过女儿。

蔡大婶还在那里客气,林晓霜抿嘴一笑,过去劝道:“婶儿,您就听我娘的吧,我的厨艺还是跟您学的呢,您瞧,侄女儿是您的徒弟,大虎哥又叫我爹师父,咱们两家不跟一家人似的,您还客气什么呀!娘,您陪婶儿聊聊家常,厨房的活儿交给我一个人好了。”

“你家霜儿啊,可真是会说话!那……我就不客气了。”蔡大婶笑道。

“嫂子正该如此,”张氏笑道,“咱们两家谁跟谁啊,太见外就不好了,说起来我还要谢你呢,霜儿得你指点,厨艺大有长进,她这个徒儿还没好好孝敬过你这个师傅呢,你权当这是谢师宴!”

“哈哈,好好好,我就厚着脸皮留下,尝尝霜儿的手艺。”

林晓霜对众人笑了笑,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林念祖一蹦一跳地跟了过去:“姐,我来帮你摘菜。”

“好!”

林念祖最爱的就是和姐姐下厨,因为林晓霜吃盐比较淡,林家其他人吃盐要重些,每炒一道菜,[奇`书`网`整.理'提.供]她都要试一下盐味是否适合大家的口味,林念祖在的时候,这项工作任务就交给他了。

“我们……也去帮帮忙吧!”蔡大虎坐了一会儿,眼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厨房,最终忍不住,悄声动员起了身旁的林念宗。

“也好,霜儿一个人只怕也忙不过来。”林念宗站起身,“爹,娘,婶儿,您们聊,我和大虎去厨房看看。”

“哎……你陪大虎坐着,男儿家哪有下厨的道理,更何况大虎还是客人!”

“师母,才说了是一家人,您立刻又把我当外人了?既是一家人,就没那么多讲究,我在军中时还当过伙头军呢,今儿就借花献佛,也炒两个菜,就当孝敬师父师母。”

蔡大虎如此一说,张氏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眼直睃林崇严,后者却不予劝阻,反倒捻须笑道:“虽说君子远疱厨,但为了孝道又是另一回事,如此说来,我倒要等着尝尝大虎的手艺了。大虎,你和霜儿比比,看看今日能不能把她给比下去。”

“哎!”蔡大虎喜滋滋地应了一声,扯了林念宗大步往厨房走去。

蔡二虎一看只剩下自己一个,赶紧跟着站起身来:“我也去!大哥等等我。”

搬家事件

“大虎,真不走了么?”林念宗问道。

“嗯,不走了,仗也打完了,走了这些年,都没好好孝顺我娘,虽说京中繁华,到底不是自己家乡,娘舍不得离开南临,我也只好留下。”

“可惜了,你不是说那位赵将军挺赏识你的?”

“对啊,我在战场上救过赵将军的一次,他对我很好,”蔡大虎一脸的笑,没有丝毫郁闷,“我留下来,不是正好和你作伴!”

“可是我还是觉得可惜,你跟着赵将军,前途肯定与呆在南临有天壤之别。”林念宗真的是为朋友惋惜。

蔡大虎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没仗打,呆在哪里不是一样?好了好了,我都不遗憾你替我着什么急,走,陪我下河捉鱼去,别整天埋头在书本里,也得换换脑子,晚上回来给师父师母他们烧鱼吃。”

林念祖听到两人的对话,眼巴巴地瞅着蔡大虎:“大虎哥,我也要去!”

看从蔡大虎回来,他就换了崇拜的对象,整天跟着人家,对这个崇拜英雄的小朋友来说,从战场上回来的蔡大虎无疑就是他的榜样。

“走吧走吧,去,连你二虎哥也叫上。”蔡大虎乐呵呵地拍了拍林念祖的头,转向林念宗,“我们都走了,师父师母也不在,霜儿妹妹一个人在家怕是不好,不如叫上她一道?”

“她在看书呢,又怕晒太阳,只怕未必肯去。”林念宗看了看里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她不去?”蔡大虎搓了搓手,“河边凉快,若是她怕晒,戴上斗笠好了。”

林念宗进了屋里,蔡大虎眼巴巴地瞅着门口,听着里面模糊的低语,很快林念宗就出来,对他摇了摇头。

“看,说了也是白说,我就知道她是不会去的。”

林晓霜的脾性他早知道,这个妹妹每天巳时三刻至申时三刻,是从来不会出门的,就窝在屋里看书睡觉练字绣花,这是个很奇怪的习惯,但家里人都习以为常了。

蔡大虎很失望,他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甚至在想是不是林晓霜不喜欢自己,故意躲着他。

林晓霜丝毫不知,她不出门,单纯是不想晒坏了皮肤,浪费了她的白芷面膜效果,要知道皮肤的保养是很麻烦的,她很喜欢自己这张脸,发誓要好好保护它。

申时三刻过后,林晓霜准点出门,站在院子里,舀了一瓢水喝了几口,余下的淋了淋手,拍在脸上,轻呼:“纯天然矿泉水,够味!”

“姐姐……”

抬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矮矮的篱笆墙后,林念祖拎着一尾鱼,跑得飞快,进了院子,小脸上满是兴奋,仰头叫道:“我要吃鱼。”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也进来了,林晓霜一一打过招呼,看了看蔡大虎手中的鱼篓,凑了过去:“收获真丰富啊,谁抓的多?”

“当然是我哥了!”蔡二虎得意地伸了伸脖子。

“大虎哥你好厉害,以后想吃鱼就找你了,”林晓霜笑眯眯地说道,“你比我大哥可强多了,上次让他去抓鱼,去了一天,一条也没逮着。”

林念祖在一旁哈哈大笑:“今天大哥还是一样,一条也没抓着。”

林念宗轻咳一声,红着脸苦笑:“要不怎么会有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蔡大虎摇了摇头:“你可别这么说,你书读得好,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不像我只是认得几个字,是个粗人,也就只能干干这些力气活儿。”

“大虎哥谦虚了,你这叫文武双全。”林晓霜笑道。

得到表扬,蔡大虎一阵高兴,挽了袖子走到水缸边:“霜儿妹妹,拿个盆和刀来,我来剥鱼。”

林晓霜答应一声,从屋里端了洗菜的木盆出来,蹲在旁边看蔡大虎展示绝活儿,只见他都不用砧板,拎着鱼尾猛地往木盆里一摔,一手压住鱼尾,刀光闪烁,几下就剥光了鱼鳞,掏内脏的速度更是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好了。

林晓霜张大了眼睛,佩服无比。

晚上的饭桌于是全是鱼,都是林晓霜做的,水煮鱼、糖醋鱼、酸菜鱼,煎鱼。

全家人围坐在桌前,林崇严笑着说道:“今儿饭菜可真丰富,怎么,莫不是你们知道了?”

“爹,知道什么?”林念宗问道。

林崇严清瘦的脸上隐含喜色,却卖关子不说:“先吃饭,吃完我再宣布好消息。”

林晓霜轻轻扯了扯张氏的袖子:“娘,什么事让爹那么高兴?”

“吃饭,别说话!”张氏的脸色却有些沉郁,低头吃饭,没有理会林晓霜。

她左看看右看看,爹娘一个喜一个忧,但是明显的老爹并没有发现娘的异样,会是什么好消息?若真的是好消息,娘怎么会不大高兴?她纳闷了。

林崇严一直等到林晓霜收拾好碗筷出来,才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宣布了他所谓的好消息。

“今日爹和你们的娘进城,遇到一位关中老乡,打听到咱们家的老屋都还在,家里人也都在,你两位伯伯都带着家人回去了,所以爹决定,搬回老家去。”

“啊?”众人齐齐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好好地,为什么要搬回去,咱们地里的庄稼怎么办?”林晓霜问道。

虽然她是很想去京城看看没错,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这片土地她才刚刚熟悉,这里的乡民纯朴,只不过她曾经看那些挂着鼻涕,饿得像鸡仔儿的孩子们可怜,送过吃给过左邻右舍,他们就记下了这份情,在村里走时,不是这个塞给她一个鸡蛋,就是那个递给她一个芋头,尽管他们自己也没有多少可吃的。

林晓霜皱起了眉头,她种下的鬼芋快要收获了,她的豆腐还没做成,还有她天天关在屋子里研究的东西,也正在脑子里慢慢成形,她还没有开始创业,现在除了私藏的十两银子,是真正的一穷二白。前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脱离钢筋水泥的城市,在乡下买一块地,建一座小屋,种自己喜欢的东西,好不容易这个愿望完成了一半,她做农民做得很开心,现在要让她进入城市,进到有可能充满斗争的大宅门,过那种等同于关禁闭的生活,她才不想!

“地里的庄稼确实是个问题,不行就卖了吧,老家也有宅子有地,关键是念宗念祖的前程,听说你大伯跟着新皇,还升了,如今已是从五品的官,新皇要开科取士,就在今秋,念宗也该去试试,就是我也想去考一下,若是侥幸能够功成名就,咱们一家也就熬出头了,以后你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相公有如此心,再好不过,与其在路上耽搁时间,回家去又有应酬,不如就在这乡间温习,临考了再回去。”张氏想了想,说道。

林晓霜马上举手赞成:“同意,在乡间环境好,空气清新,学习比在城里有效得多。”

“哪儿来的这些歪理!”林崇严瞪了女儿一眼,转向妻子,“你不懂,光靠学问是没有用的,人际交往也很重要,早些去,请大哥带着走一走,也好帮念宗打出点名气去,考试不光看成绩,考官的评语,也很重要。”

商量来商量去,林崇严铁了心要走,念宗念祖也赞成,唯有张氏与林晓霜,两人立场一致,都不想回去。

“爹,我舍不得南临,我不想去。”林晓霜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明确地表明了立场。

张氏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女儿,眼里有着感动,果然还是女儿体谅娘,只有她支持她。

“难道你想耽搁你大哥的前程?”林崇严闻言面色一沉,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有啊,我不是不让你们去,要不你们去,我留下,我要照看地里的庄稼,好不容易都快要成熟了,只要再等几个月……”

“我也留下吧!”张氏打断了女儿的话,“你带着念宗先回老家,反正祖屋那里有人打点一切。”

“好吧,既然如此,我带大儿先走,这里就交给你了,秋收后我再来接你们回家。”林崇严见女儿与妻子坚持,只得应允。

“念祖,你呢?是跟着爹爹走,还是留下来等我们?”林晓霜转向弟弟问道。

“我?”林念祖指了指自己,想了想,跑过来拉住母亲的手,“我要跟着娘和姐姐!”

张氏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就这样吧,祖儿还小,跟过去也怕他们照顾不好他,你也无暇分心看顾。”

“留下可以,功课不能落下!”林崇严说道。

“放心吧,爹,有我看着呢,不会让弟弟偷懒的。”林晓霜说道。

对女儿的承诺,林崇严还是相信的,尽管她没有跟着他学,不过女儿的聪明他早已领教过,不止一次对张氏说,可惜了晓霜是个丫头。

商议总算有了一个结果,林家人眼看就要分离,留乡的留乡,进城的进城。

五年之约

“婶儿,我借你家磨用用。”林晓霜见院门虚掩着,过去轻轻推开。

见到来人,蔡大虎飞快地去抓挂在树枝上的外衣,手忙脚乱地披在身上。

“霜儿,我娘赶集去了,你要用只管用,这次要磨什么?我和我哥帮你。”二虎收起马步,他被哥哥折腾了半天,早就受不住了,看到林晓霜就像看到了救星。

“我没叫你收拳,给我蹲好!还有半个时辰,我没叫你就不许动。”蔡大虎系好衣裳,对弟弟一瞪眼,二虎撇了撇嘴,只得冲拳下蹲,继续刚才的动作。

“二虎哥这是在练武呢?”林晓霜笑着,草帽下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早知道我叫上念祖一道来,他最想练武了。”

“你爹不是要让念祖读书么,你娘只怕也舍不得他练武,太辛苦了。”蔡大虎对着林晓霜,马上换了一幅笑颜。

“你不也读书又练武?”她有些俏皮地歪了歪头,“就算念祖将来不从军,学些武艺防身也是好的,谁规定读书人就不能练武了,那些用兵如神的将军元帅,可都是读书人。”

蔡大虎一愕,随即又是一喜:“那你让念祖过来,和二虎一起学。”这样的话,以晓霜对弟弟的疼爱,想必也会常常出现,他又能多看到她了。

“嗯,明日我就让他过来。”林晓霜应道。

“你要用磨推什么?我来吧。”蔡大虎接过她手中的篮子,里面竟是洗净了的鬼芋,“这个?推成浆吗,做什么用?”

“做豆腐。”

一边对蔡大虎解释着做法和功效,一边向磨房走去。虽说现在还未全部成熟,但她心急想吃了,先弄点来做试验,大哥跟着爹去京城了,趁着蔡大虎还在休假,正好有帮手,她可是早计划好了,要充分利用资源,尤其是人力资源,反正少不了他们的一口,这是大家都得益的事。

“大虎哥,你啥时候回军队去?这次的假够长的啊!”

“嗯,南临城的虎威军与我们的鹰军合并,南临事务还由原先的驻防军管着,潞王爷现在要等京城的命令,是走是留还不一定,我们鹰军暂时无事,赵将军知道我家是本地,便让我回家住一阵,待通知来了,再决定是否与他一道进京。”

赵将军虽说还有时间给他考虑,蔡大虎却早就表明要留下来,只是他没想到见到林晓霜后,决心开始动摇,当知道林家老家在京城,迟早也要入京,他就改了主意。

自他回来后,媒婆上门来提了好几家的闺女,都被他一一拒绝,蔡大婶很着急,丈夫早亡,她希望儿子早些为蔡家开枝散叶,这个儿子有点野,从小就很有主张,娶个媳妇来拴着他,也免得他又跑了。

他想起了几天前和娘的对话。

“这个不同意,那个你也不同意,你倒是说啊,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娘也好去找,”蔡大婶急得跳脚,“你快些娶个媳妇,我就安心了。”

蔡大虎摸摸鼻子:“我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媒婆提的那些,我都不满意。”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可别被外面的那些女子晃花了眼,咱们庄户人家,找个会做事的最实在,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若是好吃懒做的,难道还要你娘我侍候她?”

“长得漂亮又会做事的,又不是没有……”蔡大虎小声嘟囔。

“谁?你倒是说啊,是哪家姑娘,娘也好替你张罗。”蔡大婶耳朵挺尖的。

“还用我说吗,您又不是没看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蔡大虎红着脸说完,也不管他娘的脸色,自顾自做事去了。

“你说的是……晓霜?”蔡大婶半天才明白过来。

蔡大虎点了点头。

“她……她太小了啊,我原本还想着将她说给你弟弟,如今听说他们一家原是京里的大户人家,要搬回去,这事我也不好提,只怕是不成了,他家是读书人,家里人都是做官的,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种人家。”蔡大婶一边说,一边叹气。

“我不管,反正要娶,就娶她那样的,有那个样子还不行,还得有她那份手艺,那样的心思。”蔡大虎闷声说道。

这不就是摆明了非林晓霜不娶吗,蔡大婶愣住了,半晌方道:“若是晓霜,娘是一百个满意,只是……这件事,娘帮不了你。”

“嗯!娘,您就好好管好二虎就行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若你真能将晓霜娶进门,娘做梦都会笑醒。”蔡大婶说道。

蔡大虎那一刻下定了决心,他要跟着赵将军走,将来再挣几份军功,师父师娘才会将晓霜嫁给他,不过在那之前,需要让晓霜明白他的心意,只是娘说的没错,她真的还小,能够明白吗?

一边有劲地推着磨盘,一边思忖着怎么开口,他不擅言辞,要怎么说,才能让她知道他的心意?正想着,林晓霜却先开了口。

“大虎哥,我听说婶儿急着给你挑媳妇?”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好奇。

蔡大虎灵机一动:“没成,我娘自己也说了,没一个及得上你。”

林晓霜眼睛眨巴又眨巴,一时无话。她心思剔透,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敢情蔡大婶是看上她了,可她从未想过,在她的眼中,蔡大虎也只是个少年,尽管实际年龄比她大五岁,心智却远没有她成熟。

见林晓霜皱眉,蔡大虎有些不安,她应该听明白了吧?只是为什么皱眉,难道是不愿意,瞧不起他么?横下心来,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这么吊着难受,不如挑明了。

“霜儿,你能等我五年吗?”

“啊?”林晓霜睁大眼看着他,一脸惊讶。

“给我五年时间,我一定让自己配得上你!”蔡大虎惴惴不安地看着她,一脸期盼。

她才十二岁哎,居然有男生告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豆芽菜一样的身板,林晓霜不知道作何表情,他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我说了不算,你知道的,儿女的婚事由父母作主。”林晓霜在他的注视下,犹豫半天想出了这个理由。

“这么说,只要师父师母那里不反对,你是愿意的了?”

“这个……你能让我爹娘在我十七岁前不将我嫁出去?”她更关心的是这个。

蔡大虎点头:“我会向他们争取,我会求师父,希望他给我这个机会。”

林晓霜见他说得郑重,也正色看着他:“大虎哥,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还年轻,见过的人还少,五年还很长,这五年内,就算我不会遇到别人,你可能会遇到真正喜欢的姑娘……”

“霜儿,不会!我会等你长大,不会再喜欢别的姑娘,”蔡大虎脸红红的,着急地解释道,“我保证会对你好,你只要答应等我五年,就算……就算这期间有别人对你好,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五年后,如果你觉得我真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再拒绝我不迟,我保证不会纠缠。”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眼睛最能表现出他的真实想法,从蔡大虎的眼里,林晓霜看见的只有真诚。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但是她知道他确实没有说谎。

十七岁就是连长了,连长上面是营长、团长……林晓霜在心里盘算着,不由得微微一动,前世时少年的她,不就曾梦想过嫁个军官吗?曾经的愿望没有实现,莫非在这来世,上天要圆她一个最初的梦想?

虽然对蔡大虎了解不是很多,但凭着这些时日的接触,知道这是个老实肯干的年轻人,他的身上有一种执着,相貌也英俊,身材……刚才偷偷瞟到的,似乎……也很棒!而且人家多好,承诺就算她答应了,他自己是不会出墙的,她却可以有选择,虽然相信父母不会害她,想必挑夫婿时也会再三斟酌,但总还是盲婚哑嫁,不如这眼前的年轻人,好歹知根知底。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说服我爹娘,我等你五年。”

“真的?”蔡大虎一阵狂喜,松开磨把,上前两步握住了林晓霜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因为练武的关系,掌中与指尖都是粗硬茧子,她的手才有他的一半大,被全部包住。

林晓霜脸一下子热了,但她没有抽出手来,凝视着他,她轻声说道:“大虎哥,好好干,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有功成名就的一天!”

能够在婚前恋恋爱,其实也不错!大虎是个好青年,不管未来会不会有变数,至少她能够五年不嫁也好,看张氏的样子,已经在操心她的婚嫁问题了,真怕过个两年,还花骨朵儿般的年纪就将她嫁出去,太摧残幼苗了。

不得不说,林晓霜找到了个好帮手,魔芋豆腐的制作费时费力,二虎蹲好马步后也来帮忙,磨好浆后,干脆就在蔡家架了锅,开始试验。这里有一种东西叫土碱,村人用来洗油污,做魔芋豆腐需要加碱,林晓霜却不知这种土法提取的碱对人体是否有害,她想了一阵,还是采取了最安全的方法,从草木灰中提取原料,沉淀又沉淀,试验又试验,也算运气好,不过两三次,她终于找到了最适合的配方。

当灰白的魔芋豆腐出锅时,蔡大婶也回来了。

她往锅里瞧了又瞧,还伸手戳了那嫩生生的豆腐一下,奇道:“原来没有豆子,竟然也能做出豆腐来,霜儿啊,你这丫头脑子里怎么有那么多新奇的想法,这吃了真的没事?”

“放心吧,婶儿,我哪回骗过您?”

“婶儿信你,毒蘑菇你都能分得出,何况这个,说到这炉灰啊,端阳做粽子的时候,也兴放它,据说吃了能辟邪。”

林晓霜灿然一笑:“是啊,我就是想到了这一茬,果然一试,真能去除鬼芋的麻味。据药书记载,鬼芋是一味好药,经过漂洗磨浆后加工成熟食,不仅没毒性,吃了还对身体有益,婶儿你上回扭伤脚肿,还是这东西给治好的。”

“对啊,我们晓霜会读书,知道得就是多!大虎,去把我摘来的菜洗洗,二虎,去把你林婶子和念祖叫过来,今儿就在我家吃饭,晓霜这豆腐啊,就充公了。”

林晓霜嘻嘻一笑:“本来就是做给婶儿尝的,我只出了一块豆腐,您却要管三个人的饭,如此一来,倒是您亏了。”

蔡大婶拉着林晓霜的手:“不亏不亏,看到你啊,婶儿心情都要好上三分,将来谁家得了你这样的媳妇,才真是好福气。”

大虎眼底含笑,直睃二人,林晓霜轻嗔一眼,他赶紧低了头出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婶儿,怕就是您这样念叨,我娘才老想着把我嫁出去,您见了她再别说这话,好歹我在家多留几年,也还能多陪陪您。”

“婶儿也想哦!可是你家不是要搬回京去吗,再怎么样你也陪不了婶儿多久了。”

“那我就赖着不走,留下来给婶儿做女儿好了。”

……

倾听花语

“这样不行,应该这样……”院子里的大槐树下,蔡大虎正教着二虎和念祖武艺,念祖足足矮了蔡二虎一头,认真听着蔡大虎的讲解,学得有板有眼,学了月余了,这么长时间,二虎都嚷嚷过好多次,难得他年纪小,却没有哼过一声苦,倒让林晓霜感到意外。大虎也说,念祖是个学武的好苗子。

“大虎哥,二虎,念祖,歇会儿喝碗甜汤吧。”自从与蔡大虎有了五年之约,林晓霜叫二虎时,就省去了那个“哥”字,两人年岁相当,叫名字也好。

蔡大虎见是她来了,面上一喜,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今天表现不错,先练到这里吧。”

林念祖欢呼一声,冲到石桌前,揭开了瓦罐盖儿:“姐,是什么好吃的?”

林晓霜戳了他的脑门儿一下:“冰镇银耳汤,快去屋里拿碗来。”

林念祖答应了一声,拉了蔡二虎的手一道进屋取碗,蔡大虎看着瓦罐中黏黏稠稠的汤汁,奇怪地问道:“霜儿妹妹,你这是哪里来的,莫不是林大叔从京城带来的?”要知道银耳珍贵,一两银子也不过买几钱,非富贵人家吃不起。

林晓霜俏皮地眨了眨眼,冲他说道:“错了,听说京城什么都比这儿贵了几倍,我爹还让人带了信来,说之前带去的银子花光了,要我娘卖了粮凑些银子去打点呢,他哪里闲钱给我们买这个,你再猜猜?”

蔡大虎嘿嘿一笑:“是你以前在林子里采的?”

“不是!银耳的通风与光线要求比较特殊一点,不比其他菌种,在林间生长容易。林子里可是难得见到,就算有,也被人先采摘了,可轮不到咱们。”

“那我可猜不出来了。”

林晓霜笑着揭密:“我自己栽的。”

“你……你居然会栽这东西!”蔡大虎这回是真真吃惊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霜儿,你可真是厉害,似乎这世上少有你不会的东西。”

林晓霜抿嘴笑道:“我不会的太多了,首先武艺我就不会。”

蔡大虎笑了:“你怎么不留着卖钱,却给我们吃,太可惜了!”

林晓霜栽银耳,本就是为了给自己和家人吃的,美容滋补,有钱她都还想去买呢,岂会将辛苦栽培出来的便宜他人?何况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试验会一次就成功,她用的瓶栽法,这还是六月间采收的,后来温度渐高,环境不适宜,就没有种了。

“有什么可惜的,这不就是吃的东西,自己种了,当然要自己吃。”

这时二虎和念祖也拿了碗和木勺来,各自盛了一碗就吃起来。林晓霜给大虎也盛了一碗,递了过去。

“霜儿,你也吃。”大虎将碗推了推。

“我在家吃过了,这是留给你们的。”

“姐,太好吃了,冰冰凉凉的,你是怎么弄的?”林念祖一边吸溜吸溜地喝着汤,一边问道。

“不过就是用桶吊下村头的老井里放了一会儿。”林晓霜回答道,尤自叹息贫穷落后真可怜,她在老井旁足足守了一刻钟,要是在现代,丢两块冰进去,马上就凉下来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可惜她不是能人,造不出电来,只会就地取材,种点原始材料,不过仗着比这里的人多知晓一些原理知识,能够减少实验的次数,离成功更近一步罢了。

“霜儿,井边危险,以后你不要去了,这些事情,交给我做就好。”蔡大虎闻言,有些担心。

林晓霜体会到他的关心,心底涌上一丝甜蜜:“不妨事的,大虎哥,又不重,挑水的活儿都是你和二虎帮忙,很麻烦你们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我做不成。”

两个人的五年之约,基本上已经定下。

这件事开始还有些波折,林崇严接到信后,并不愿意,一口就回绝了,在他看来,女儿聪明伶俐,才貌俱是上乘,蔡大虎这个学生虽然不错,但出身毕竟低微,配不上林晓霜。

蔡大虎为此专程跑了京城一趟,正好赵将军一位好友调任京中,这位好友是个文官,他便让蔡大虎带了一队士兵护送其上京。这位姓段的大人见蔡大虎人品不错,又知道他救过赵将军的命,竟有心把侄女许配给他。

蔡大虎进京,住的是林崇严家,他便错以为林崇严是蔡大虎的长辈,向他提了此事,林崇严听了蔡大虎当面的承诺,再加上林念宗一直帮忙好友说话,心中本就在犹豫,见段大人家世比自己好得不是一点两点,竟也看上了蔡大虎,最终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允了这五年之约。那位段大人听说蔡大虎虽未婚配,却已有意他人,正待议亲,只得遗憾而去。

林晓霜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后,心道自己这个爹果然是有些势利眼的,不过出发点也是为了她好。林念宗则是给妹妹写了一封信,信中暗指她精明狡猾,虽说定了个五年之约,却没把自己套死,蔡大虎白底黑字立了据,将来若想反悔,实属困难,换了林晓霜却不一样,她若想反悔,只需等足五年,说个“不”字就可,所以撇开时间不谈,吃亏的其实是蔡大虎,他既然能拒权贵之亲,想来对晓霜是真心真意,林念宗也希望妹妹好生珍惜。

最让林晓霜意外的是蔡大虎带来的消息,她在京中的家里,竟然多了一弟一妹,是父亲身边的吴姨娘生下的,林崇严离京前她就怀了近三个月身孕,因怕有意外,一直瞒着众人,却不想突然间丈夫就带着嫡妻子女不说一声就离去,一走十年,消息全无。

林晓霜这才知道为何父亲要急着回京,多一天都留不得,原来是得到了这消息,赶着去见那对龙凤胎,她也明白了张氏的心情,可却无法为她分忧,总不能把那对龙凤胎再塞回吴氏的肚子里去吧,这是不可能的事,唯有尽可能的在她面前撒娇,逗她开心。

这也给林晓霜提了个醒,她直接明白地对蔡大虎说了,若是想娶她,便只能待她一人好,不得再娶旁人,就算他发达了,当了大将军也是如此,而且连外面的花花草草都不能沾,不许沾,如果蔡大虎做不到,就当前事未提。

蔡大虎哪里会说不好,急急答应了,还说他们家世代如此,他爷爷就只娶了奶奶一人,他爹又只娶了他娘一个,将来他也只娶晓霜,对别的女子,看都不会看一眼。林晓霜听到这番话还是很高兴的,她愿意相信他,其实这世间的男子,也不是个个都好色,便是那大富之家,也有夫妻恩爱,不纳妾侍的,只是毕竟是少数。

她寻思着,与蔡大虎这也叫青梅竹马了吧,只是她没有谈恋爱的感觉,也许因为年纪小,两人的相处方式,更像是兄妹,那一场婚姻之约,更像是过家家。

这件事却把蔡大婶乐坏了,看林晓霜已经是一幅看准儿媳的表情,林家的壮年劳力都不在,粗累的活计基本上都被蔡大婶的两个儿子包了,两家亲如一家。

林晓霜对蔡大婶也好,这银耳汤她也专门盛了一碗放在屋里,留给她回来吃。

吃饱歇了会儿,二虎和念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林晓霜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上,捧着脸看他们比划招式。蔡大虎指点了一会儿,让那俩小子自己练习,就跑过来陪她。

“无聊了吧?”蔡大虎坐在她旁边。

“给,擦擦汗!”林晓霜摇摇头,递过一张汗巾。

他接过去,看着洁白的汗巾上绣了一丛小花,这花在田间地头见过,蓝的花,绿的叶,像真的似的,他还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你绣的?送我吧!”蔡大虎舍不得将汗巾弄脏了,用袖子擦净额上的汗,收了汗巾入怀。

林晓霜“噗哧”一笑:“你不用它擦汗,送给你做什么?”右手一摊,“还来!”

蔡大虎摇头不依,嘴里央求道:“好霜儿,就送给我吧,这花儿绣得真好,过些日子我就要跟着赵将军开拔去别处了,我带着它,时常看看,也就像看见了你。”

“要走了?”林晓霜有些意外。

“嗯!上次我进城,听将军说了,估计入秋就要走,没多少日子了。”

林晓霜看了看远处:“这次会去哪里呢?”

“还未定,开始是说要调赵将军回京,最近又有了变化,可能会去边城。”

“去边城,那会打仗吗?”

蔡大虎点了点头:“外族对我边境的侵略,不是一天两天了,前朝安定的时候也是如此,如今我朝初定,更要加强边防,入冬之后,关外草粮缺失,就会打中原的主意,时有军队扮作强盗骚扰边民。”

“听说有强盗扮军队的,没想到也有军队扮强盗啊!”林晓霜不禁感慨,“那还是很危险哦!”

“霜儿,你不怪我吗?我可以有别的选择,可以不必去边关的。”蔡二虎黝黑的眼盯着她。

“我知道你想早些立功,在边关危险性虽然大些,但是有对敌的机会,也比在关内容易建功。”林晓霜看着他,目光不知不觉间变得温柔,“作为一个军人,保卫国家是你的职责,我会支持你,只是你不要只记着立功就不顾惜自己,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做什么事都要冷静,别妄下结论。你要记住,我们的五年之约!”

“我会记住你的话!”蔡大虎郑重地点头,“霜儿,你真好!”

林晓霜微笑着看他,少年英俊的脸庞在她的注视下渐渐浮起红晕。她没有告诉他,绣在汗巾上的蓝色小花,在她的认知里不叫补血草,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勿忘我。

初次进城

这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一片丰收的景象。蔡大虎整天在地里忙碌,只想出发前能将自己家地里的庄稼和林晓霜家的一并收了,也免了心上人辛苦。

“大虎哥,歇会儿吧。”远远的林晓霜挎着篮子过来,在树荫下站定。她穿着一身浅蓝的粗布衣裳,瘦小的身子笼罩在宽大的斗笠下,纤细而羸弱。

蔡大虎直起腰望来,笑着冲他挥了挥,三步并做两步跳上田埂,迎了上来。

林晓霜递给他一块手绢:“先擦擦汗!”一边说,一边取下斗笠,拿在手中当扇子扇。

蔡大虎看着那张明媚的小脸,虽然红扑扑的,却没有出汗,脑中蓦然显出“冰肌玉骨”这个词来,一时有些发呆。

林晓霜在张氏的教导下学会了梳头,额发全挽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这些日子以来,她的个头呼呼直往上蹿,长高了不少,虽说眉眼间还带着几丝稚气,身子却有了少女的窈窕。感觉到蔡大虎目光的异样,她垂下眼帘,脸上更热了。

“霜儿……”蔡大虎只觉嗓子发紧,看着一缕黑发垂落,散在她的颊边,鬼使神差地伸手,微颤着抚上去,手还未触及,只差一点点,后面一声大叫:“霜儿,带了什么好吃的来?”他飞快地缩手,若无其事地转身,却是二虎跟了过来。

“哥,你傻笑什么呢,快些打开盖子看看霜儿带了什么来,饿死我了!”蔡二虎一矮身,席地而坐,伸手打开了竹篮,只见里面是几个红薯,还有四只烤得金黄的鸟儿,面上一喜,惊叫道:“哇,烤麻雀,我最爱吃了!”也不用筷子,伸手就抓了一只,撕下翅膀就塞到嘴里。

“大虎哥,你也吃吧。”林晓霜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哎!”蔡大虎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拿筷子,而是将自己晾在树枝上的外衫拿了过来铺在地上,“霜儿,你坐。”

林晓霜微微一笑,依言坐下,他随即小心地用筷子剔下一块肉,递到她唇边:“你也吃。”

林晓霜摇摇头:“你吃吧,我吃饱才来的,不用管我。”

讪笑着收回筷子,蔡大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二虎那里两只麻雀进了肚,他还在啃着第一只的腿。

林晓霜忍不住想笑:“我做得不好么?你怎么看上去难以下咽的样子,都不大口吃。”

“嘁!我哥那是在你面前装斯文,在家里他可吃得比我都快。”二虎嘟囔道。

“胡说什么!”蔡大虎一瞪眼,二虎赶紧抓了两个红薯在手,闪了开去。

“我过去看看,不打扰你们!”二虎一溜烟跑远了,把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两人。

跑出一段路,他回头看去,只见哥哥背对着自己,低了头不知在说什么,霜儿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蔡二虎放慢脚步,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中的红薯狠狠地咬了一口。

母亲告诉他,霜儿将来可能成为他的嫂嫂时,他开始有些不乐意,毕竟先前母亲提过,想要霜儿做他的媳妇儿,对哥哥突然跳出来“横刀夺爱”,他很是郁闷。可是哥哥是他崇拜的英雄,表面上他不说,心底却想,霜儿应该更喜欢和他在一起吧,毕竟他们同龄,他想好好表现,让霜儿在两兄弟之间选择自己。

村里就没有比霜儿好看的姑娘了,哥哥在外面,以后还可以遇到更好的。可是随着事情的发展,二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霜儿与哥哥明显地比和他在一起话要多,哥哥可以对她说军中的、外面的那些事,她也挺感兴趣,自己却只会问她:“霜儿,喜欢瓢虫还是蚱蜢?我捉给你。”或者说:“霜儿,你喜欢什么花,我采来给你。”

“小孩子才玩那个。”

“花儿要开在枝头才好看,摘下来就不美了。”

霜儿总是摇头,对他的提议一一否决。次数多了,蔡二虎也就丧气了,看来他是比不上大哥在霜儿心中的地位,在她面前,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才像是年纪小的那一个。少年不识愁滋味,他对她虽有好感,却还没有上升到非卿不娶那一步,想开了,少年也就不再纠缠,几顿饭吃过,更是将一切抛在了脑后,其实霜儿做嫂嫂也不错,起码会和哥哥一起疼他。他发誓,将来一定要找一个比霜儿还要美的姑娘做媳妇儿,超过哥哥去。

“大虎哥,明日我要进城一趟,你需要带些什么吗?”林晓霜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腮看着在她出声询问后,风卷残云般吃光所有东西的青年。

“你一个人去?”蔡大虎疑惑道。

“不是,和我娘一道,坐王二宝的牛车去,她去交上次接的绣活。”

“嗯,那还好,若是婶儿没空,你就等等,我忙完地里的活儿陪你去,你一个人还是不要乱跑。”蔡大虎脸又红了。

林晓霜看得有趣,忍不住吃吃地笑,两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连婚约都差不多算是定下,他竟然每次见她都会脸红。

“好,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一个人不会乱走的。你还没说想要什么呢,我给你带回来。”

蔡大虎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来,在腰间一阵摸索,直接将一个小褡裢解下,递给林晓霜:“我没什么想要的,这儿还有点碎银,你拿去花吧。”

林晓霜赶紧推开:“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

一个非要给,一个坚决不受,一推一送之间,两人十指相触,很快像烫了手般分开,褡裢掉到地上,一时沉默下来。林晓霜低了头,不安地绕着手指。

蔡大虎拾起褡裢,犹豫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握住那双不安份的小手,将褡裢放在了她的手心:“霜儿,这点银子很少,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好歹可以买盒胭脂水粉,现在我不能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不过以后……以后我一定会挣很多钱,给你买最名贵的首饰,最好的胭脂……”

“大虎哥,你别这么说,”林晓霜目光温润,“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稀罕,你只须记住对我的承诺就好。”

蔡大虎重重地点头:“我记得,永远都不会忘记!”

晨光照向大地,又是新的一天。林晓霜跟着张氏坐上村里王二宝家的牛车,往南临城而去,虽然牛车一颠一颠的,但屁股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她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开心地观赏着沿途风光。

“婶儿,到了城里,你和霜儿妹妹办完事,可以多逛逛,我要太阳落山才往回赶,你们在西门口等我。”王二宝长着一对逗鸡眼,样子很是滑稽,人却是个热心人。

“好的,二宝,我们就在西门等你,不知道西门口卖汤圆的李婆婆还在不在如果在就好了,可以在她那里坐坐。”张氏说道。

“婶儿认识李婆婆啊,年前就不在了,可惜了,若是多等得两月,她儿子就回来了。她儿子在军中立了功,听说现在当了什么参军,威风着呢。”

“她那个儿媳妇呢?”张氏问道。

“她丈夫做了官,自然跟着享福去了,这汤圆摊子也就不摆了。”王二宝笑道。

“参军是多大的官儿?和大虎哥比,不知道谁大谁小哦?”林晓霜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官位军职如何,古代官职她并不了解,只懂得些许,还是从电视上书上看来的,各朝代又有不同,乱糟糟的分不清。

张氏瞪她一眼:“他那也叫官?人家参军可是从七品,有品级的。”

林晓霜愕然,合着她的小连长在这个社会连个品级都没有,七品芝麻官都算不上,看来还有得奋斗!

和王二宝分开后,张氏带着她穿街走巷,她是第一次进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古城墙,古道,她从来都没看过哎,和脑中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古代的马路肯定赶不上现代跑汽车的公路,没想到出乎意外,那青石铺就的路面比四车道的还宽,王二宝之流的马车牛车不能进主城,只能停在外围,城中路面干净整洁,两旁高楼林立,三四层的都有,楼上雕梁画栋,楼下可以看到楼上衣着光鲜的人从窗口廊间闪过。

“没想到南方也有高楼啊!”林晓霜轻声嘟囔。原由却是她想到了以前读过的一首诗,诗名和开首语都是“北方有高楼”,那时她还想,古代人建的木结构建筑,能高到哪里去,没想到不用去北方,现在她在南方就看到高楼了,虽说不过三四层,每一层的空间却都比现代人的格子间高得多,整体上楼层也就显得很高,古人诚不欺人。

张氏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回头说道:“别只顾着四处乱看,跟紧些,小心走丢了。先送了货,娘再带你好好逛逛。”

“哎!”林晓霜答应着,小跑几步跟上张氏,来到一处府邸,绕到后街,到了侧门边站定,张氏对着门子说道:“烦请大哥通报一声,我找杨家大嫂,是来送绣活儿的。”

门子打量了娘俩几眼,点了点头,也没说话,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便出来个中年妇人,头发梳得油光光的,簪了一只鎏金翠玉云雀钗,身着淡绿衣裙,笑得一团和气。

“林嫂子来了,随我进来吧。”

“霜儿,叫杨大婶。”

“杨大婶好!”林晓霜规规矩矩地道了个万福。

“这是你女儿?”杨大婶眼睛眯了一下,“真是乖巧!几岁了?”

“十二了。”张氏答道,牵了女儿的手,随在妇人身后进了侧门。林晓霜低头跟着,偷眼打量,院子很大、很宽,走了半天都不见半个人影,静悄悄的没一点儿声音。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院落了,她有些失望,还以为会看到很多漂亮丫环或者英俊小厮,谁想除了半老徐娘一个,啥也没有。

孟氏兄妹

到了一间敞亮的屋子,想来是个会客的偏厅,杨大婶让她们母女坐下,张氏将手中包裹递了过去,她检查了一下,看了看绣品,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很是夸赞了张氏几句,随即让她们侯着,去回主人拿钱。

杨大婶前脚刚走,后脚就进来个丫头,用细瓷茶杯倒了两杯水,给母女俩斟上,微笑着站在一边。林晓霜本来想问问母亲这是什么人家,见有人在旁,不好多问,只得捧着杯子喝水。

“这位是林大嫂子吧,我叫莲儿,我家夫人请你过去说几句话。”不一会儿,一个穿浅红衫子的丫环掀帘子进屋,笑眯眯地对张氏说道。

张氏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来,心怀忐忑:“莲儿姑娘,夫人找我……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是,您别担心,夫人很满意林大嫂子的绣活儿,正好新得了两匹好绢,想请您给做个大件儿的,所以请过去详谈。”

“哦哦,好好,那……”张氏回头看看女儿,莲儿很是机灵,马上明白过来,冲侍侯茶水的丫头吩咐道,“小妹妹就在这里等着吧,翠儿,去厨房拿些点心果子来。”

张氏见状,对女儿说道:“霜儿,你在这里等着娘,别乱跑,我去见见夫人。”

“娘,您自管去,我在这里等你。”林晓霜答道。

张氏这才跟了莲儿出去,翠儿冲林晓霜笑了笑:“小妹妹你且等一会儿,姐姐去给你拿好吃的。”

等人走出去,林晓霜冲着门口做了个鬼脸,她不想承认自己小,这动作却孩子气十足。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她开始腹谤,这家人怕是不乐意招待她这个乡下人吧,拿盘点心拿那么久,真有够抠门儿的!无聊地打量四周,她从地砖看到家具,又从家具看到墙上,然后发现了壁间的一幅画。

她站起来,向着那幅画走了过去,那是一幅雪景,竟好像长城俯瞰图,山峦起伏间城墙蜿蜒,好一派冰天雪地。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难道这里也有长城么?有可能,长城本就是古代人修筑的边防工事。这画是正宗的国画啊,比亲笔签名送了一幅给老板的那个艺林学院老头子画的还好。

“北国雪,冰封万里山,长城内外两茫茫,银装素裹赛江南,何日见真颜?”林晓霜口占小令一首,低声呢喃间,心头一阵失落,这一生,难道就要掬于闺阁,宅到老了么?她原是个爱四处游的,曾经只身背着行囊独步旅行过很多地方,可惜这个时代的女子少了很多自由,随意走动不得,若是男儿身,她定要踏遍天下,看尽这万里江山。

这小令恰好让院墙外路过的孟家少主孟言轲听到,闻声一滞,翘首看去,窗扉半闭,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未得见屋中人儿。

手中折扇轻敲两下,孟言轲禁不住好奇,略一思索,沿着来路回转,绕过院墙,来到松竹院的偏厅,推门进去,只见画在人渺,那软糯轻音的主人已然无踪。

翠儿端了一盘子各色糕点进来,差点与出门的孟言轲撞了个满怀。

“奴婢见过二少爷!”慌慌张张地拜了下去,翠儿面上一片绯红。

孟言轲瞥了一眼盘中之物,微笑道:“起来吧,家里有客?”

“不是什么客人,就是个乡下小姑娘,莲儿姐姐让我给她拿点吃的。”

“屋里没人啊!”孟言轲说道。

翠儿觉得奇怪,紧走几步站在门口,探头一望,果然偏厅里空空如也,不禁愕然:“咦?林家的小姑娘呢?”

“哪个林家小姑娘?”孟言轲问道,他们搬来南临不久,在这城中并无姓林的亲戚朋友。

“回二少爷话,是给夫人做绣活的禹林镇靠山村林家大嫂的女儿,林大嫂被夫人叫去问话了,留了她家姑娘在此,奴婢去拿点心果子来给她吃,路上碰到大少奶奶差奴婢办点事,耽搁了一会儿,怎么她就出去了?说好不要乱跑的,这孩子真是……少爷,您过来时,没看到什么人么?”翠儿有些着急,不禁埋怨起来,让她看着人的,人却不见了,这要如何交待?最怕的是那乡下小姑娘不懂规矩,出去冲撞了贵人,那可就害了她了。

“我就是在墙外听见这屋子似乎有人声,进来却没看到,应该才刚出去,你说的……她是个小姑娘?”

“是啊,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一件粗布蓝衣,尖瘦的脸,眼睛挺大的,个头大概这么高,”翠儿用手在自己下巴比划了一下,“她娘嘱咐了她不要乱跑的,小孩子就是不听话,奴婢出去寻寻,二少爷若是在路上看见了……”

“我若见了,自会让人领她过来,你快去寻吧,应该没走出多远。”孟言轲点了点头。

等翠儿离去,他站在原地,唇角勾起,喃喃念道:“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翠儿不过十五岁,她既然称呼对方小姑娘,想来比她还要小了?孟言轲的好奇心被勾起,一个小孩子,竟然用那种语调说话,评的应该是厅中那幅塞北雪景图,他饱读诗书,那画是出自他之手,外间并无流传,小姑娘应是看了画,有感而发,才吟出那首小令,那就是说是她的即兴之作,一个乡下小丫头,竟然能出口成章,最关键是还能领会到画者的心境,他绘此图时,便曾叹过北国风光尤胜江南,有意思!林晓霜到哪儿去了呢?其实她又不是淘气的孩子,当然不会乱跑了,只是人有三急,很不巧从进城张氏就拉着她往孟府里冲,刚才又口渴喝了几杯翠儿倒的茶水,想去茅房了,怕翠儿一时不来,她便自己寻了出去,打算找个人问一下。

孟言轲过来时,她正好出门,两人就这么错过了,还好运气不错,走不多远遇到一个打扫的婆子,指了茅房给她。

一般的茅房都是建在离屋子比较远的地方,主子们的屋里都有马桶,茅房是为了方便客人和下人才建造的,孟府的茅房在后花园,离松竹院不远,林晓霜转了两个弯就到了。小解后出来,她见园里风光正好,花开得灿烂,便流连了一会儿。

在花园中信步,忽然喜见一大片胭脂花,林晓霜两眼放光,四下一看无人,她迅速动作起来。

待收获够了,直起腰来正要原路返回,抬眼却发现不知何时,面前不远处多了一个二八佳人,正好奇地看着她。

林晓霜暗道糟糕,看那姑娘一身绫罗,手拿团扇,意态悠闲,定是这家小姐,第一次做贼,要是给主人家逮个现行,那可就糗大了,也不知她摘种子时,给这位小姐看到没有。匆匆行了个礼,脚底抹油正准备偷跑,却被人叫住。

“等等,你是哪家的姑娘?”

孟言欣躲在一旁看了林晓霜许久了,见她只顾着看花,嘴里还念念有词,面上神情陶醉,想来也是个爱花之人,就没有打扰。她悄悄走近,想听她到底在念些什么,还没听清呢,却给她发现了。林晓霜采花种的一幕,当然也落入了孟言欣的眼,先她以为林晓霜是花匠宋七的女儿,后来想想,宋七好像没结过婚,这才开口相问。

“我姓林,名晓霜,随我娘来府上交绣活儿的,您是府上的小姐吧?”林晓霜深呼吸一口气,镇静下来,面带微笑看着面前的姑娘。

“我叫孟言欣,是孟府三小姐,你采胭脂花的种子去做什么?”

果然给她看见了!林晓霜不好意思地把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白净的小手里握着一把黑色小球。

“我原不该不问而取,只是一时找不到人……”她讷讷言道,“我喜欢这花,想拿几颗种子回去种。”抬起头来,清澈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羞涩,“孟小姐,不知可否将这花种卖些给我?”

孟言欣“噗哧”一声笑了:“这值得多大个钱,你要就尽管拿去好了,只是你须得告诉我,要这种子真的是为了栽种吗?”

她可不相信这个小丫头的话,栽种的话,几十颗也足够了吧,她可是见这丫头采了许多,袖袋里都塞得鼓鼓的,若是没看见她,估计这一园子的胭脂花种子都要被她收光了,可真是个贪心的丫头。

“你答应将花种给我了吗?”林晓霜欣喜道。

“你告诉我采它们的原因,我自然允你。”孟言欣笑道。

“我用它做香粉。”林晓霜说了实话。

孟言欣恍然,怪不得采这么多,这么小的种子,只一大把也磨不了多少粉,只是有用吗?她怀疑地看着林晓霜手里的小黑球,她用的香粉可都是胭脂铺子里买的。

“这个研成粉,搽在脸上,不会长斑,还能让肌肤美白。”林晓霜见她似是不信,解释道。

“我倒是知道胭脂花可以做胭脂,却不知它的种子有这般功效。”孟言欣笑道,“看你小小年纪,怎会知道这些?”

“是女孩子都爱美,”见这孟家三小姐言语亲切,林晓霜也不拘束了,微笑答道,“我看有些杂书有说到,还有听那些游方郎中、大姑大姨们说到,便记了下来,还有好些方子呢,可比胭脂铺子里头的要好得多。”

据她所知,古代的香粉里,都是加了铅的,虽然美白效果很好,但也是毒素,再有钱她也不会去买的,还是自己制作纯天然的,美白又健康!

孟言欣打量了她几眼,点了点头:“我信你说的,你的皮肤真的很好!”

观林晓霜的衣着,又是来孟府寻活计的,这样的人家买不起上好的胭脂香粉,却见她肌肤如玉,竟比她这个富贵之家的小姐还要好,孟言欣不由得有些羡慕,伸手摸了一下右颊,前些日子跟母亲去宝林寺烧头炷香,为了表示心诚,晒着太阳爬上山顶,脸上晒起了几颗斑,到如今也没好。

林晓霜也看见了,她建议道:“孟小姐也试试吧,每日取粉擦脸,不出十日,脸上的斑定然消退。”

“真的?”孟言欣喜道,“若真能起效,我可得感谢你了。”

林晓霜摆摆手,俏皮眨了眨眼:“一定有效的,这点我敢打包票,你不用谢我,应是我谢你才对,你没把我当小贼抓起来,还那么大方把花种送给了我。”

孟言欣格格娇笑:“你终于承认了,到我们家来就是来做小贼的”

林晓霜双手合十道:“阿米豆腐,读书人窃书不叫偷书,爱花人摘花也不应该叫偷吧。”

“噗!”这声笑却不是出自孟言欣之口,林晓霜惊慌地转身、抬头,对上一双温润的眼。

就是她了!花丛中那布衣素裙的姑娘,纤细的身影,还是个孩子,看起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起一抹怜惜之情。正眼看她,灵动的双眸清澈好比高山泉水,似乎经她一眼,便能荡涤了一切污浊。

孟言欣不知道自己何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在那样的眼眸注视下,任谁也说不出半句谎言。

“这位是……”眼睛看向妹妹。

“二哥,她叫林晓霜,是我的新朋友!”孟言欣甜甜一笑,跑上去挽住了哥哥,“晓霜,这是我哥哥,孟言轲。”林晓霜脸抽了一下,看来这位孟家三小姐也是个不忌的,别人的闺名随便就说了出来。

“孟公子!”林晓霜道了个万福。

“林姑娘!”孟言轲回了一礼。

林晓霜暗道:翩翩佳公子,温润颜如玉!这孟言轲看样子是弱冠之年,面上笑容谦和,对着妹妹也是一脸的宠爱,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家哥哥,他们在一定程序上有些相似,只这林念宗轮廓要硬朗些,孟言轲相貌要文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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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言欣还想和林晓霜多说会儿话,那边翠儿寻过来了。

“林姑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些跟我回吧,你娘回来见不着你,该着急了。”匆匆向两位主子行了个礼,翠儿忙对林晓霜说道。

林晓霜这才想起自己出来得有一阵了,抱歉地向翠儿笑笑:“翠儿姐姐,那我们这就过去。”

“你以后还来吗?”孟言欣问她。

她初来南临,身边没个玩伴,乍见林晓霜,觉得这小姑娘还蛮有趣的,不免想多相处一阵,女孩儿家在一处,少不了谈些与容貌有关的话题,这才起了个头,还意犹未尽,她身边都是些哥哥兄弟,没人和她说这个。

“不一定,要看我娘下次会不会带我进城。”林晓霜礼貌地笑道。

“你来啊!你不是喜欢花吗,下次来,我让他们找些稀奇的花种给你。”

“三小姐家种了很多花吗?”

“是啊,你不知道,我家不仅种鲜花,还做绢花,而且是专门给宫里的贵人们用的,”孟言欣说道,“只要你说得出名儿来的花,我们家都能找到,也能做出来。”

林晓霜一愣,这么说来,孟家是皇商了,只不知除了绢花,还做些什么生意,她不由得起了一丝兴趣,却怕张氏久等,只得向孟言欣摆了摆手:“今日是不成了,下次我来,到时再寻三小姐说话。”

“好,一言为定啊!到时候你要什么花种,我带你去挑。”孟言欣说道。

孟言轲一直笑看着那瘦小的身影走远,回过头来对妹妹说道:“欣儿,你又想做什么了?”

“没有啊,二哥,这个林晓霜很有意思,不像那些大家闺秀,整天摆架子,这个动不得,那个弄不得,死板板的没一丝乐趣。”孟言欣嘟着嘴。

“你可别作弄人家!”孟言轲是知道这个妹妹脾性的,若是对了她的性子还好,若是不对,她有本事整得人哭笑不得。

“我哪有!别看她一个乡下丫头,懂得还挺多的,”孟言欣摸了摸脸,“我得赶紧去试试!”

也不管孟言轲,她提起裙摆就跑了。

孟言轲摇了摇头,家里全是男孩子,他母亲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宠得不得了,别看在人前言行有礼,背着人就整一个假小子,也因为如此,她和同龄的女孩都玩到一块儿,没想到她竟然对这个林晓霜感兴趣,这个林晓霜还真有些不同寻常。

“啪”地合起手中的折扇,他急步走回自己的书房,饱蘸笔墨,在纸上落笔,半炷香的功夫过去,再起身时,纸上已多了一幅画,画中少女身处一片花海,眉眼灵动。若是林晓霜看见,必定会惊讶万分,孟言轲不过见了她一面,就已捕捉到了她的神韵,画中之人俨然是大了一号的林晓霜,再过个四五年,想必她便是长成这般模样。

“原该是这般模样才对!”孟言轲喃喃自语。

林晓霜跟着翠儿回到松竹院的偏厅,张氏却还没回来,也不知那位孟家夫人拉着她说了些什么,她肚子饿了,见翠儿相劝,将她端来的糕点捡几样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就是太过甜腻。

翠儿见她尝了一点就不吃了,以为她不好意思,便过来劝道:“晓霜妹妹,你尽管吃,不够厨房还有。”

林晓霜摇了摇头:“谢谢翠儿姐姐,已经够了,糕点很好,只是我不喜甜食,若是我弟弟在,只怕这些都不够他吃呢。”

“你还有个弟弟啊!”翠儿笑道,“我也有个弟弟,小的时候可调皮了,不过我有几年没见着他了,如今该长大了。”

“翠儿姐姐的弟弟不在这府里吗?我弟弟还小,现在正是调皮的年纪呢。”林晓霜笑道。

“他和我父母住在外头,家里一个做奴婢也就是了,没得全都做了奴婢,我在这府中做活,只盼着他能出息,将来我出去了,也有个依靠。”翠儿的神色有些黯然。

林晓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她有些欣慰,和翠儿比起来,她是幸福的,父母亲再怎么穷,也没想过卖了她。

正说着话,莲儿领着张氏进来了,张氏手上抱着一个大大的蓝布包袱。

“林大嫂,我们夫人最是大方了,只要你做得好了,除了工钱,赏钱也是少不了的。”莲儿说道。

“还要多谢莲儿姑娘提点。”张氏说道,转身叫了女儿要走。

送她们出门不是先前领她们进院的杨大婶,是另一个粗使婆子,路上一直打听夫人除了工钱外,赏了什么好东西给她,张氏老实地答了,说孟夫人见她头上素净,赏了她一只珠钗。那婆子不住地夸张氏运气好,忽然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说谁谁谁手艺更好,她就瞧张氏绣的活计更顺眼些。

见张氏尤自不知,林晓霜从兜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有个五六钱的样子,递了过去:“多谢嬷嬷,这点碎银子,嬷嬷拿去买杯茶吃。”

“哎哟,这……这让老身怎么好意思!”

“嬷嬷拿着吧,只是别嫌少,烦您给我们引路,辛苦您了!以后府里有什么活儿需要做,少不得要劳烦嬷嬷通声气。”

那婆子接了银子,拍着胸脯允诺,一切包在她身上。

出了门走出几步,身后有人喊林晓霜的名字。回头一看,是翠儿追了出来,将手中一包油纸递给林晓霜,她笑道:“这是你刚才吃剩下的糕点,我给包了起来,你不是说你弟弟爱吃么,带回去给他。”

林晓霜接过油纸包,说道:“谢谢翠儿姐姐。”

“不用谢!”翠儿笑了笑,转身进了院子。

张氏看了一眼女儿,说道:“霜儿,你哪里来的银子,怎么给那婆子!”

“娘,您是真听不出还是假听不出,这婆子是想要赏钱呢,有道是小鬼难缠,若是她在主家面前说些咱们的坏[奇`书`网`整.理'提.供]话,对你以后接活儿只怕不利,打发了她,以后少点麻烦。”

张氏想想也是,嘴上却不松口,瞪她一眼:“哪里学来的这些歪歪道道!就算是你说的对,你还没回答银子哪里来的呢,老老实实给我说!”

“大虎哥给的呗,”林晓霜脸红了一下,偷看了一眼张氏的神色,低头道,“我不要的,他硬要我拿着,我寻思着拉拉扯扯的不好,便接了,打算买点儿东西给蔡大婶。”

张氏一听不由笑了,戳了一下女儿的头:“大虎倒是个好孩子,不过你也注意点儿影响,在这里没人说什么,以后回了京,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这不是没什么吗!”林晓霜撇了撇嘴,“而且大虎哥就要走了,我们回京后,也见不到他。”

“他不是跟那个什么将军去京里?”张氏奇怪道。

“不是,是去北边。”林晓霜答道。

“守边啊……”张氏喃喃说道,“那不是很苦?”

“是啊,不过他说那样的话,也容易出成绩,提拔也快些。”

“不知道你爹是怎么想的,大虎再好,再出息,将来最多也只是个武将,怎么会想到让你……唉!还是嫁个读书人好,你看你大伯家的大姐姐,就是嫁了个好的,这才带着你大伯一家如今都富贵起来。”

林晓霜没有说话,在她看来,武将比文官好些,好歹没那么讲究礼数,如果真嫁了个满口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她才真要抓狂了。对那些人来说,娶妻当娶闲,她却自认不会是个闲妻,首要的一点,她不会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光善妒这一条,她就成不了闲妻。

想到和蔡大虎的约定,她偷偷笑了,不管怎么说,这话是说明白了,将来若他敢负她,哼哼!林晓霜也不是好惹的!

母女俩在城里逛了半天,林晓霜对药铺也感兴趣,拉着张氏要进去。

“你这孩子,又不买药,你进去作甚?”

“进去看看嘛!”林晓霜说道。

张氏不去,她眼珠一转,拉了张氏到一个馄饨摊上坐下,叫了一碗馄饨,说道:“娘,您坐这儿吃馄饨,我进去看看。”

张氏拗不过她,加上逛了大半天,肚子也饿了,只得坐下吃起来,任她去逛。

“你可小心些,若是人家撵你,就赶快出来,别冲撞了人!”张氏吩咐道。

“知道了,娘!”林晓霜拖长了声音笑着挥了挥手,进了旁边的药铺。

店里的伙计一见有客,赶紧迎了上来:“姑娘,抓药?”

林晓霜点了点头,问了价钱,报了一串药名,让药铺的伙计一样抓了几包,她前世习惯了身边备些常用药,看到药铺,兴起了这心思,正好中药还不怕过期,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虽说田野山间都能找到可入药的材料,可毕竟单了些,有些药更是要制过,而林晓霜不是中药科班出身,只知方子而不知其制法,还是用专业人士的放心些,反正她买的也是普通的药,价钱并不贵。

药铺里有坐堂大夫,见她药名报得顺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咳了两声,忍不住踱步过来问道:“小姑娘识得药理?”

林晓霜摇头道:“不是,我只是背了下来,照先生抓的方子拿药。”

“还是要见方抓药才对,否则若是错了一处两处,如何使得!”坐堂大夫接过药去,查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晓霜道了谢,心想这家药店还挺不错的,看这坐堂大夫就是一派为病人负责的认真模样。

出了药店将药包丢给张氏看着,也不管她的念叨,林晓霜就往胭脂铺子里跑,店里的伙计看到她,明显地愣了一下。她冲着小伙计笑了笑,转身往货架上看去,只见琳琅满目,摆着许多的瓶瓶罐罐。

“这位大哥,有没有洗脸的皂球?”林晓霜问道。她记得古代人也是会制肥皂的,用天然皂荚研末加香料制成球状,用来洁面浴身。

“你要买吗?”伙计有些惊讶,“我们店小,没有,那东西价很贵,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很不划算,你不如自家熬皂角水来用,乡间有的是皂角树。”

“哦,好的!”林晓霜又打听了各种胭脂水粉、香膏等用品的价钱,末了挑了两盒尚好的擦面香膏,打算送给张氏和蔡大婶。

小伙计看到她拿出一个大元宝,吓了一跳,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人不可貌相,应该多推荐些贵重东西给她。

“姑娘还买点别的吗?”他问。

林晓霜摇头:“不买了,麻烦大哥给我找开银子,下次有需要,再来照顾你家生意。”

伙计只得收了元宝,换了几锭二两一个的银子,又抓了些碎银称够,补齐了数给林晓霜。林晓霜将银子全倒进了蔡大虎给她的褡裢,贴身放好,这才拿了两盒香膏出来。

张氏见到,又是一通好说,直道她不该乱花钱。林晓霜贴着她的身臂撒了撒娇,说道:“娘,这是女儿孝敬您的,您还年轻,也该打扮打扮,我们都大了,也懂事了,以后您就少操些心。”

张氏掠了掠头发,叹道:“娘都老了,还妆扮什么呀!娘也不图什么,只要你和哥哥弟弟有出息,能过上好日子就好。”

林晓霜摇头:“娘一点都不老,今儿我见着了孟府的三小姐,她们家原是皇商呢,尽是和宫里的贵人们打交道,她告诉了我一个方子,咱们回去就试,娘,只要坚持,您肯定比那些贵妇人还漂亮!”

想到了远在京城的丈夫,还有那两房小妾,张氏有些心动,她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容颜憔悴,形同村妇,而那两个小妾在京中,没糟多大的难,日子比她好过,本就比她年轻的女人,只怕如今愈发将她比了下去。

“真的能行?我都成黄脸婆了。”她说道。

“一定行的!”林晓霜笑道,“女儿随娘,看看我的脸就知道了,我娘也是个大美人,只要少操劳些,好好保养,定能恢复往昔的容光。”

张氏嗔道:“贫嘴!你呀,就没让娘省心的时候!”脸上却带了几分笑意。

林晓霜想到了蔡大虎的话,父亲的小妾,尤其是那个生了龙凤胎的段氏,甚得林崇严宠爱,穿戴打扮都没少半分。明明家里不富裕,张氏一心还为着这个家操劳,他倒是会拿别人的辛苦钱去讨佳人欢心,男人性喜风流,文人尤甚,只是林晓霜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也是个中翘楚。无论如何,她不能叫母亲给一名小妾比了下去。

“娘,和二宝哥约的时间还早,咱们再到处逛逛。”

“好吧,你难得出来,都依你。”

林晓霜将南临城所有的商铺基本都逛了一个遍,她发现只有一家卖皂球的,味道一般,而且单一,基本上都是一个味。至于她所想的东西,压根就没有,据玉颜斋的老板娘说,她所形容的东西是舶来品,就是说出自海外,海禁前有人从海外带回来过,据传那是番邦进贡的贡品,量少,只有宫里受宠的贵人手中有那么一点。

草垛偷香

在蔡家的帮助下,地里的活儿终于紧赶着做完了,交了税赋,剩下的粮食要安排卖了,换成银子带回京去,这一切也都交给了蔡大虎。

以前林崇严的意思是连这边的房子土地都卖了,全家搬进京,如今却改了口气,只让带银子过去,绝口未提这娘仨儿。

林晓霜看着张氏憔悴的脸和长满茧子的手,不觉有些心酸。这就是女人,一生便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就算那人身边有着别的女子,还得为他考虑,为他劳碌奔波,没有半丝怨言。

“娘,我们……不进京了?”纵然这是她所盼望的,可是看着张氏落寞的样子,她便开心不起来。

张氏的手抖了一下,针尖在食指上刺出一滴血珠,放下手中活计,她将手伸进嘴里吮吸着,含糊地说道:“虽说你爹和你哥去了是和大伯二伯住一处,没有分家,但那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手上没点银子不行,在这边好歹有点进帐,过去了,他如何养活咱们娘儿?”

“那边不是也有地、有田庄么?”林晓霜问道。

她听了蔡大虎之言,已经向张氏求证过,那两个妾的事,已经不是秘密。张氏将针在头发上挠了一下,继续做起活来,脸上神色平静,淡然说道:“那母子三人也要过活不是,他们又没个依傍,这些年田庄的进项,也只够养活他们和几个留下看庄子的下人。”

林晓霜默然,其实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张氏,他们一家早就饿死了,林崇严虽是个男人,却还抵不过妻子张氏,农活大半都是张氏在干,加上给人缝缝补补洗衣裳的活儿,倒是张氏养活了一大家子。林晓霜不由得有些后悔,也许当初她不该为一己之私,拦着母亲不让进京。她不知那京中的两个妾是怎生模样,但想想也知道,守着祖产过活,又有后来的大伯二伯家照应着,再不济也不会少了吃的吧,必定没有张氏这般辛苦,也就不会如她这般容颜易老。

“这样也好……”她喃喃念道,心中有了计较,“娘,卖粮的银子也不能全给了他们,咱们得留下一半。”

“留下做什么,我们娘儿仨有口吃的就行了,你大哥和你爹要紧。”张氏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娘,我也不是为了自个儿,是为了这个家,总之你听我的,银子我有用。”

“你用,你怎么用?不行,全给你爹那边送去!”张氏斩钉截铁地说道。

“娘,咱们本就不富裕,送一半过去,够大哥和爹用就够了,多了,还不知道用在什么人身上,那府里不是还没分家么,吃穿用度有公中调配……”

“别再说了!”张氏打断了林晓霜的话,略加思索,轻言道,“你爹不是老夫人亲生的,他……也有他的难处。”

见说不动母亲,林晓霜唯有叹息,只好靠手中那十两银子了,虽说本钱少了些,却好过没有。不禁又想到了孟家,不知道主事的人是谁,若是能说动他家……她愣了愣神,终是摇了摇头,她只是个女子,还是个小丫头,谁能信服?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以为今年丰收,粮食会卖个好价钱,没想到卖的人多了,反倒将市价给压了下去,幸亏大虎找了点门路,才以比市面高出几分的价卖了出去,又找人换了可在京中钱庄兑换的银票,请了稳妥的人,随军中公函一道送去林崇严那里。

感激之余,林晓霜对大虎也多了几分体贴,每日里变着法儿做好吃的,将自己的手艺也展示了个十足十。闲下来的时间,大虎清早便教二虎和念祖练武,然后便安排两个小子读书,下午则是带着两人上山砍柴,将蔡家与林家的柴房堆得满当当的,连后院的山墙也堆了个老高。

“大虎哥,再这么下去,我怕山林要给你砍光了。”林晓霜打趣道。

蔡大虎抬头,被太阳晒黑的脸上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能多做一点是一点,我这一去几年,只恨砍的还不够你们以后用。”

“够了够了,我们也没闲着,时常进山捡的枯树枝,也够烧一阵子的。”林晓霜说道,见大虎还要往山上跑,出声将他拦住,“大虎哥,我有事儿找你。”

每次看到林晓霜单薄的身子背着小竹篓,蔡大虎就忍不住心痛,他想起了在繁华的城市见过的那些小姐,就连小姐们身边的丫环,一个个也是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晓霜应该和她们一样,甚至应该要比那些人过得更好才对。

自从他来后,基本上把晓霜该干的活儿都抢着干了,他恨不得能在走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干完,不让她再受累。他经常偷偷观察她,发现林晓霜独自一人时神色总是淡淡的,眼眸深处像是暗藏着许多心事,有着与她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他希望能为她分忧,喜欢看她笑,她笑起来时,双眉弯弯,眼睛弯弯,好像是阳光被打碎了,落在她的眼里,分外璀璨动人。

看到林晓霜的笑,蔡大虎的心就会暖暖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将来要让她时时都这样笑,决不让她流泪。他对林晓霜没有甜言蜜语,只用行动表示着对她的爱护,但凡她有言,莫敢不从。听到林晓霜有事找他,马上站住。

“什么事,你只管说。”

林晓霜将自己的想法对他说了,大虎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没有多问,得到大虎肯定的答复,林晓霜取出画好多日的图,递给了他。那是现代所见的器具,她不知道这里的工匠能不能做出来,虽说她见过那些手工做的金玉首饰比现代机器打磨的还要光亮,但这并不代表她画的东西人家就能做出来,毕竟弯弯绕绕的蛮多,要求又很精细,而手艺奇巧的工匠她不认识,也不方便去找,唯有依赖大虎。

“放心吧,在我走前,一定给你办成。”大虎说道。

“嗯!”林晓霜绽开一抹微笑,她相信他,大虎允诺的事,从未失信过。

她要的东西没多久就做好了,张氏见了那锅不像锅盏不像盏的东西,问林晓霜:“霜儿啊,你这又是要做什么了?”

“娘,我做点实验。”

“啥?实验,啥叫实验?”张氏一头雾水。

“反正现在我也说不明白,做出来你就知道了。”林晓霜说道。

张氏见状也就没再多问,实际上这一年来,女儿懂事了很多,不仅没给她添过麻烦,还为她分忧不少。等大虎进屋,按照林晓霜说的将器具摆好,她才悄声说道:“你可别告诉我娘做这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她知道又该念叨了。”

大虎点头,也有些好奇她花钱弄这些个东西做什么。

“霜儿,看样子这是个锅,可干嘛要在盖子上弄这些弯弯绕绕的管子?”

“这是蒸馏锅,用它可以提取花草中的芳香油,”对大虎,林晓霜倒是未加隐瞒,“不过要试过才知道,我还没成功,你也不要给别人说。”

“你是说,像炼灯油一样,从花草里弄出油来?那有什么用?”

林晓霜看了大虎一眼,没想到他一点就透,还挺聪明的。她笑着解释:“这个油,可不是用来点灯的,是用来做香料的,比较难以提炼出来,所以我才要试嘛,如果成功了,只要一小滴,就可以有大用途……”

大虎笑了笑:“霜儿,你真聪明!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林晓霜的眼里闪着光,里面充满了希冀与信心,她握了握拳:“对,我一定会成功的!”

时间过得很快,在张氏做好孟夫人的衣裳之前,蔡大虎就要走了。林晓霜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蔡大虎时时照顾着他,突然间他就要走了,这让她多少有些愁怅。

“霜儿,我明日就要走了。”院子外的大槐树旁,高高的草垛上面,坐着两个人。晚间时,林晓霜应张氏的要求给蔡大婶送两盘点心过去,蔡大虎就悄悄约了她晚上在这里见面,知道他要走了,她不忍心拒绝,也就应了,等张氏熄了灯睡下,便偷溜了出来。

说了这句后,半天不见大虎开口,林晓霜偏了偏头瞧着他:“大虎哥,你约我出来,只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不……不是!”月光下,大虎的脸又红了,“霜儿,我想听听你的声音,你随便找点什么说吧,这一去,好几年都见不着你……”

“大虎哥,问你个问题。”

“嗯,什么?”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你长得漂亮!”大虎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那个姓段的小姐不漂亮么?”她狭促地眨了眨眼,“我可听大哥说了,段大人为了你,可是制造了个偶遇事件,那位段小姐连他都见着了,可是个美人儿呢。”

“她太瘦了。”

林晓霜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汗颜,她林晓霜更瘦好不好!

“那……张大牙家的二妞不瘦,你怎么又看不上她?”林晓霜的眸子泛着光,双手支在膝盖上,杵着个下巴,含笑对着他。

张二妞比蔡大虎小一岁,长得丰满高挑,杏眼高鼻,是村里有名的美人儿,和蔡大虎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不光她自己,她的家人也看上了蔡大虎,遣了媒人上门提亲,偏生大虎给拒绝了。

林晓霜想,如果自己是个男人,选外貌的话,也会选二妞那样的做媳妇,若是为了家世的话,选段家小姐最妥当,所以更不明白蔡大虎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她。

“她,她又太胖了!”大虎想不出托词来,只得顺着前面的话,来了这么一句。

林晓霜弯起了嘴角,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蔡大虎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傻笑。

“大虎哥,你可真逗!”她笑得东倒西歪,若是给张氏见着了,一定又要骂她疯丫头了,蔡大虎却觉得这样子很好,能让她这么开心,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忽然林晓霜身子一歪,往一侧倒去,蔡大虎慌忙伸出手臂大力一拉,她便往他的方向扑过来,倒在他的怀里,鼻子撞在他的胸膛上,“哎哟”地叫出了声。

“差点你就滑下去了,小心些。”热热的呼吸喷在林晓霜耳边。

林晓霜低头捂着鼻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你是铁打的吗?好硬,碰痛我了。”

蔡大虎一听,紧张地抬起她的脸来:“我看看,撞到哪儿了?”

林晓霜抬头看着他,鼻子撞得酸酸的,眼泪花子都给撞出来了。他伸出手来,懊悔地按捏着她的鼻梁:“对不起,都怪我用力大了些。”

他专注地看着她,眼底的痛惜是那么明显,仿佛他面前的,是世上最珍贵的宝。林晓霜在他手指的轻按下,鼻梁上的酸痛渐渐消失。

“好了!”她说。他却不曾收回手,那只手慢慢地滑向一边,微微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上带起一阵酥麻。林晓霜感到了那手的热度,很烫,带有些微的颤抖。

“霜儿!”他喊了她一声,声音有着异乎寻常的沙哑。

“嗯?”带着疑问的鼻音微微上扬。

蔡大虎的脸在林晓霜眼前放大,唇上温热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等回过神来,面前是他愉悦的笑容,像足了偷腥的猫儿。

“啊!你刚才做了什么!还以为你很老实,看来都是装的,装的……”林晓霜扬起拳头,向他擂去,蔡大虎呵呵笑着,也不闪躲,任那小拳头一捶捶地敲在胸膛上,只觉心里涨得满满的。

她打了半天,看他根本就没感觉到痛,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甩开头:“哼,大骗子,不理你!”

“霜儿,好霜儿,你别不理我啊!随你打随你骂都行,只是别不理我……”

星星一眨一眨地看着草垛上的两个人影,原先沉默不多话的少年嘴巴一直动一直动,赔尽了小心,直到他拿出一个袋子递过去,抓住少女的手打开来,仿佛有千万颗星星从少女手中飞出,将草垛上的两人包围起来,少女的嘴角方才重新翘起。

“啊!萤火虫,好漂亮!”

“霜儿,念祖说你唱歌很好听,我却从来没听过。”

“想听吗?”

“想!”

“那好,”清了清喉咙,轻柔的歌声响起,“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哎哟,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那河边……”

歌词稍稍作了些改动,歌中之意却依旧相同。

蔡大虎将她搂在怀中,一起抬头看着满天繁星,他原本想说,让她一定要等着他,这一刻却只是微笑,什么都不必说了,原来他的小霜儿什么都明白。

谈花说画

在请示了张氏后,林晓霜得到允许随蔡家人送蔡大虎进城,林念祖也跟了去。

“对了,你记得去趟孟府,把这几样东西交给莲儿姑娘。”张氏取出几样绣活交给林晓霜,想来是上回那府中的丫头请她绣的。

林晓霜接过绣品,想起了孟三小姐的交待,说道:“正好,娘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孟三小姐上次说,要送花种给我,我顺道去看看,有些什么好的。”

与孟三小姐见面的事,她跟张氏说过。

“办完事赶紧回来,别呆得太久,你那性子得拘着些,在外面可不比家里,城里也不比乡下,可别失了礼数。”张氏交待。

“娘,我省得!”林晓霜答道。

她拉了弟弟跟着蔡家母子出了村,坐的还是王二宝的牛车。

到了车上,大虎就将念祖接了过去抱着,对着林晓霜傻乐呵。林晓霜面上一红,趁着蔡大婶不注意,横了他一眼,蔡大虎笑得更开心了。

蔡大婶的嘴几乎就没有停过,一路上絮絮叨叨,还不时用帕子蘸蘸眼角涌出的泪,想到儿子又要离家,去那恶苦的西北边关,她心中难过万分。

“婶儿,好男儿志在四方,大虎哥这是去奔前程呢,您就别难过了,没准过几年,就给您挣个大将军回来,到时候您就是将军府的老夫人了。”林晓霜笑着安慰。

“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最好早些给我娶媳妇,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也对得起他那早死的爹。”一边说,蔡大婶一边看了看林晓霜,她不想儿子离得太远,对于蔡大虎坚持要去守这,她是不同意的,可惜儿大不由娘,说服不了他。

段大人看中蔡大虎的事,蔡大婶从二虎口中听说了,心里有些遗憾,如果蔡大虎娶了那段小姐的话,也就不用去边关吃苦了。虽然她喜欢林晓霜,但是更心疼儿子,林晓霜没有和她同一阵线,拦着蔡大虎不让他去边关,这让她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丝隔阂,对林晓霜也就没有先前那么亲热。

林晓霜要职场打拼多年,察颜观色的本事一流,又怎么会不知道蔡大婶的变化,所以她才会向张氏肯求亲自送大虎一程,也是为了拉进与蔡大婶的关系。她觉得蔡大虎的做法没有错,关键蔡大虎做的这一切,是他的理想,并不真是为了她,就算她能够拦着不让他走,难保他将来不会后悔,就算两个人的感情,也需要时间来考验,所以她不干涉。

“娘,这不就等几年吗,你说的那些,都会有的。”蔡大虎知道自家老娘心头不舒服,赶紧赔笑道。

“唉!你这孩子,就是不听娘的话,二虎,你可不能学你哥,要是你敢乱跑,看我不剥了你的皮。”蔡大婶将话题绕到小儿子身上。

“娘,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一向都很只您的话。”蔡二虎说道。

“那就好好读书,别整天只顾着玩,”蔡大婶说道,“你看人家念祖比你小这么多,可比你有学问。”

蔡二虎偷瞄了林晓霜一眼,小声嘟囔:“谁让我没有个厉害的姐姐。”

蔡大婶耳朵尖,听他这么说,想到林念祖父兄离乡,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林晓霜在教导,心里头的不快又消散了一些。这么聪明伶俐的姑娘,确实很不错,怪不得儿子喜欢,只可惜小了些,还要等几年。

母子分别,要交待的事情很多,林晓霜微笑着听他们讲,只是偶尔插上那么一两句,说得蔡大婶渐渐开心起来。

进了城,蔡大虎不顾他娘反对,请大家在醉仙楼吃了一顿饭,这是林晓霜第一次进古代的酒楼,对于其他人来说,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尤其嘴馋的林念祖,直吃了个肚皮溜圆。看着自家这个弟弟,林晓霜暗道幸好让他跟着大虎学了点武艺,不然照这个吃法,小家伙没几年肯定会长成大胖子。

出了酒楼,本来林晓霜打算带着弟弟去孟府的,没想到蔡大婶主动带念祖和二虎去看捏糖人,让大虎送她去孟府,她不知道自家儿子前一晚就和林晓霜谈了半天话,还想着临行前给他们一个相处的机会。

蔡大虎很是开心,他没想到老娘这么善解人意,眼巴巴地看着林晓霜,只望她不要推辞。林晓霜见状,只得应了,交待念祖好好跟着蔡大婶,看着三人离开,两人一起往东走去。经过一家金店,蔡大虎停下了脚步。

“霜儿,进去看看。”

“干嘛?”林晓霜仰头看他。她长高了,可是他也在长,所以她还是如初次见面时一样,只到他的肩头,两人差了好大一截。

“你都没有耳饰。”蔡大虎说道。

林晓霜摸了摸打了空空的耳洞,笑道:“我有,我娘给了我一对耳坠子,只是我嫌麻烦,不喜戴它。”

“那你想要什么?”蔡大虎问她。

“大虎哥,我明白你的心意,其他的东西我都不要,听说西北边关的雪山上,有一种花叫雪莲,以后你若是见着了,记得在花成熟时采下来,晒干了,将来带回来给我。”

“好!”蔡大虎点头,“我会记着,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知道他的性子也很倔,林晓霜见他堵着门,引得店小二直在里间伸长了脖子看他二人,只得依他,心想只说没有看中的,不买就是了。

进了店,见二人衣着寒酸,不像是有钱人,小二也懒得招呼,任由他们自己看着。蔡大虎看中了一对金叶子的耳坠子,小小巧巧、薄薄的两片,价钱不算贵,正好是他负担得起的,便让小二拿了来。

“我帮你戴上。”他笑着对林晓霜说。

“说了不要!”她摇头,抬脚就往外面走,因为低着头,忽然就和后面的来人撞了个满怀,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林姑娘,怎么是你!”孟言轲不着痕迹地扶她站稳,立刻收了手,站在一旁微笑。

“二公子!”林晓霜笑着向来人打招呼,她对这个孟言轲映象深刻,这种类型的男人,曾经是她向往的对象,虽说与他谈过两句话,可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

“看中什么首饰,既然姑娘是三妹的朋友,可以打个折。”

林晓霜惊讶道:“这个金店,是你们家开的?”随即恍然,他家既然是皇商,一个小小的金店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蔡大虎过来,冲着孟言轲爽朗一笑:“就要这个吧,如此多谢孟公子了。”

有外人在场,林晓霜不好再和他争执,看着蔡大虎付了银子,将那对小小的心形叶片耳坠放到她的掌心。

“这位是……”孟言轲出声问道。

“敝姓蔡,蔡大虎。”大虎笑道。

孟言轲点了点头,转向林晓霜:“愚妹一直记挂着林姑娘,你给她的方子很好,现如今她脸上已恢复如初,我大哥从外地带了些新的花种过来,她留了一些,说是给姑娘留的,姑娘准备什么时候过去拿?”

“我们正是要去府上,这事霜儿也记着呢。”蔡大虎抢在林晓霜前头答道。

孟言轲微笑道:“那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正好要回去,一道走吧。”

有人领路,再好不过,省得在大门外等人通传,还要浪费半天功夫,林晓霜遂应允,加上孟言轲的小厮晴雨,四个人一起向孟府走去。

林晓霜听孟言轲叫晴雨的名字,不觉好笑,这名字取得真怪,又是天晴又是下雨的。晴雨跟在孟言轲后面,却是奇怪,明明二公子才从府里出来,怎么见到这瘦不拉叽的丫头,却说正要回府,不过他是下人,主子怎么决定怎么听就是,也不敢多问。

到了孟府,有孟言轲带着,自然一路畅通无阻。孟言欣正在她娘跟前撒娇,听到丫环来报说林晓霜来了,跟孟夫人说了一声,便一路小跑着往她二哥住的沁瑞园去了,还未进屋就听到二哥的声音。

“二哥,晓霜在哪儿?”她边走边四下张望,先看到了一张英俊年轻的脸,肤色微黑,笑起来映着那口白白的牙,却是很好看。

“我在这里,三小姐。”林晓霜站起身来。

孟言欣微微愣了一下,偏头看向被这少年男子挡住了大半个身子的林晓霜:“晓霜,这是你哥哥吗?”她记得林晓霜说过她是老二,家里还有一兄一弟。

林晓霜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大虎哥,我兄长在京城老家。”

“原来你不是本地人?”孟言轲闻言插嘴道。

“是啊,因战乱我们一家才迁往此地,如今时局大定,朝廷又开科取士,我父兄先行回京赶考。”林晓霜道。

“正巧了,我家也是京城的,只我娘是南临人,因我大哥一家在这边,我们便陪她来家乡住一阵子,”孟言欣笑道,“那你也是要回京城的吧,什么时候回去?”

林晓霜摇头:“那可不一定,目前还不打算回去,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对南临有感情,这里山青水秀,我更愿意呆在这里。”

“这里有什么好啊,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你还是回去吧,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路上也有个伴。”孟言欣叽叽喳喳地说道。

“三小姐一家打算回京了吗?”林晓霜微微一愕,她这趟来,还想试试与孟府合作,礼物她都带来了,若是他们要走,只怕此事难成。

“我爹来信催了,所以我们打算下个月就走,是吧,二哥?”孟言欣转向孟言轲。

“你和娘先走,我还有些事,要留下来处理一下。”孟言轲笑道。

“咦,不是说好了你和咱们一道走么,是什么事啊?”孟言欣疑惑地眨了眨眼。

孟言轲敲了敲妹妹的头:“生意上的事,你也不懂,反正有人护送,你怕什么,我帮大哥处理完了就回去。”

闲话一会儿,孟言欣的丫环按她的吩咐取来了花种,交给林晓霜,她上前来一一为林晓霜指点道:“这是象牙红花种,这是木槿,这是紫苏……”

这些花种,有些是林晓霜见过的,有些没有,她看了看,问起她所不知道的花的属性。这下孟言欣就答不上来了,她招手叫过孟言轲:“二哥,你来说,这些你懂得多。”

孟言轲笑着上前,一一对林晓霜解释清楚那些花的属性,还说了栽种方法,最后林攻霜却只挑了其中的几种。

“这些你不要吗?开出花来很漂亮的。”孟言欣说道。

林晓霜摇了摇头:“我只要这几种就好,二公子见多识广,没想到对花草如此精通。”

“若说到识花,这天下没人能比得过我二哥,”孟言欣微带得意之色,“他画的画像真的一般,我们家的绢花,都是比着他画的样子做的,宫中的娘娘公主,没有不喜欢的。”

没想到孟言轲竟有这等本事,林晓霜瞪大了眼看向他,神色间多了一丝钦佩,她也喜欢绘画,只可惜画的是西洋画,对国画却是不精,这里却没有画西洋画的材料,若是有机会,倒要好好向孟言轲请教一番。

孟言轲摇头微笑:“莫听三妹夸大之语,其实我也只是爱花,经常看经常画,所以画起来比旁人得心应手些罢了。”

“二公子不必谦虚,听了三小姐之言,我也想看公子的画了。”林晓霜笑道。

“你喜欢什么花,改日我画一幅送你。”孟言轲说。

“我二哥的画,可是不轻易许人的,晓霜,机会难得,快点说快点说。”孟言欣说。

林晓霜看了看被冷落在一旁,半天插不上一句的蔡大虎,心中一动,说道:“有一种生长在田野里的小花,花瓣五片,花蕊似天上繁星,蓝色的花瓣小巧秀丽,不知二公子可有见过?”

“你是说……补血草?”孟言轲问道。

林晓霜点了点头,微笑道:“对啊,就是它!不知二公子可有画过?”

“那不是草么,我二哥只画名花,那种乡间杂草,不曾画过。”孟言欣说道。

“没关系,我见过,这个时节正是它开花的季节,林姑娘等着,我给你画一幅。只是为什么你不选牡丹、腊梅这一类的花,却喜欢这补血草?”孟言轲很是好奇,凡是求他画的女子,无不是要那美丽稀有的花朵,这林晓霜却也怪,竟对那田间小野花感兴趣。

看了蔡大虎一眼,林晓霜淡淡地说道:“因为我偏好蓝色,何况补血草还有一个名字,我很喜欢。”

“哦?什么名字?”这下连孟言欣也奇起来。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勿忘我。”

视线对上蔡大虎,那本来带着几丝落寞的俊颜蓦然绽放出笑容,一双星眸闪闪发亮地落在林晓霜身上,他认得那花,她给他的绣帕上绣的便是,他很喜欢。

摇钱的手

蔡大虎与林晓霜的神情,如何瞒得了孟言轲,他虽未娶亲,风月场却是见识过了,当下便对二人的关系有几分明了。

孟言欣让哥哥陪着蔡大虎吃茶,拉了林晓霜去,两人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林晓霜将先前包好的东西拿出来送她,细细说了如何洁面、敷面等步骤,还有一小瓶香水。女儿家都是爱美的,孟言欣一时得了这许多东西,开心不已,尤其是那瓶香水,她打开闻了闻,香而不腻,清清凉凉的味道,却是经久不散,凭她见多识广,也没闻出那是什么香。

“这是几种花草混合的,所以辨不出是哪一种。”林晓霜解释道。

孟言欣释然,深深吸入一口气,试着猜了一下,却也说对了其中两味花名,倒让林晓霜刮目相看。

“还有一味,却不是花。”她说道,林晓霜却是再也猜不出来,晃着她的肩问答案:“就是这一味我说不出来的,这味道好清凉,闻着神清气爽的,是什么?”

“薄荷!”林晓霜笑着说出答案。

孟言欣诧异道:“真的吗?我一向不喜薄荷的味道,这个却是不像。这香水乃是番邦进贡,便是宫里的娘娘,也只有得宠的一两个才有得用,你是哪里得来的?”上下打量林晓霜,只觉这个比自己小着几岁的女孩,一日里给了她太多的惊讶,香水贵重,以她的家世,会是哪里得来,这可算是一份重礼了,莫不是她有事相求?神情不由带了一丝狐疑,对收不收这礼,却是犹豫起来。

林晓霜自然看出了她的犹疑,微微笑着,绕过了重点:“三小姐用用合适不合适,若是觉得好了,帮我推荐给相熟的小姐们,若是由你介绍的,我给打个八折。”

孟言欣出身商家,自小耳熏目染,如何不识她话中之意,闻言眼睛一亮,笑道:“好个精灵的丫头,还说送我这般好礼为的是什么,却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让我帮你扬名是吧,幸好我要下月才走,若是明日便走了,你这礼岂不是白送!”

她没有再问林晓霜是如何得来这些东西,既然人家这样说了,证明手中还有,那相对来说,在林晓霜眼中这些东西就不是那么稀罕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这世间多的是卧虎藏龙之辈,也不知她背后是什么人。本来就觉得林晓霜与别人不同,只没想到她还能弄来这般精细的东西,既然人家不愿意说,问了也是白问,心下对她的好奇却是越来越浓。

“三小姐不嫌我乡野粗人,第一次见面就待我极为亲厚,你拿我当朋友,我又何尝不是,便是你什么也不做,这礼还是要送的。”

“既是朋友,如何总还叫我三小姐,不是显得生疏了?”孟言欣拉着她的手,感慨道,“在家里,人人夸我伶俐,我看晓霜你才是个伶俐人儿,年岁还这么小,若是大些,岂不成了精。”

“言欣,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林晓霜马上唤了孟言欣的名字。心中汗颜,她外表虽小,实际年龄却比孟言欣大了近一倍。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孟言欣谈吐锋利,为人机敏,林晓霜思维敏捷,妙语连珠,却是越说越投机,到了后来,两人都生起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放心吧,晓霜,我相信你的这些东西会有很多人要,不说别的,就我那些姨母表姐,见了一定会欢喜,上次我照着你说的做,这脸上如今都好了,我姨母见了,还向我打听来着。”

“这也是因人而宜的,不同的人,皮肤均不相同,每种肤质适宜不同的方子,适合你的,不一定适合你姨母。”林晓霜之所以向孟言欣保证会好,不过因为她还是个小姑娘,年轻的皮肤,恢复与再塑能力较强,谁知道她姨母多大年纪,若是个半老徐娘,那脸上的斑不见得能除去。

“你说的有理,你明明比我小,怎么懂的就这么多呢!”孟言欣感叹,“现在我可发愁了,过几天回了京城,若是这些用完了怎么办?”指着林晓霜送的香皂香水,她一脸愁容。

“那还不好办,到时候只管带信给你哥嫂,我送过府来,让他们给你捎去,你们家做着大生意,与京中常来常往,捎点小东西还用愁?我也不赚你的银子,打本给你就是,只是你若是要拿去卖,少不得要收高价。”林晓霜抿嘴一笑,冲她眨了眨眼。

“这倒是!”孟言欣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孟家就是做这个的,这方面的生意是我大哥管着,没准会对你这些东西感兴趣,要不寻他去,如果你的货多,放在我家铺子里头试卖,如何?”

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林晓霜一个人,不可能大批量生产,不过机会却也难得,想了想对孟言欣说道:“这法子可行,不过如今我手头没多少货了。”

“没关系,物以稀为贵,这样的东西,本来就不可能有多的,便是一件也成,我跟大哥说一声,咱们这就见他去。”

她这么说,更加让孟言欣认定了她背后有人,是在替别人办事,只是有些想不通,是什么人会让一个乡下小姑娘来办这件事。转念一想,或许正是知道她曾出入过孟府,特地找了她搭上孟府这条线,但若是那样的话,让她娘张氏出面,岂不是比林晓霜出面来得要有说服力?想破了头,她也想不出原因来,但是她知道这是个商机,很敏捷地抓住了机会。

将林晓霜送的东西包好,孟言欣笑道:“走吧,你既然连我娘和大嫂的都送了,也应当去见见她们,我娘最是大方了,一高兴肯定会赏咱们点儿物什,咱这礼啊,就送得不亏了。”

林晓霜闻言“噗哧”一笑,这孟言欣倒是个妙人儿。两人相携着去见孟夫人,一路说说笑笑,莺声呖呖。

相比两个姑娘,孟言轲与蔡大虎这边就冷场了,大虎本不爱说话,孟言轲也不知他喜好,提了些自己感兴趣的,不是画就是花,奈何蔡大虎两样都不懂,而且他还有点紧张,只是嗯嗯应了几声,这话题就进行不下去。

孟言轲只得端起茶杯劝茶,蔡大虎抬杯,张嘴就喝,不想是热茶,一下子烫了嘴,他慌忙站起身来,动作猛了,茶水又洒在身上,打湿了衣衫。

孟言轲忙问烫着没有,叫了丫头领蔡大虎下去换衣裳。

“不必不必,晾一晾就干了。”蔡大虎摆手道。

“哪里能如此怠慢客人,漱红,带蔡兄弟下去,寻一套干净衣裳换上。”

蔡大虎推辞不过,只得听他的,漱红拿了一件孟言轲穿过的旧衣,给蔡大虎换上,他却是死活不让丫环帮忙,一张脸涨得通红,惹得几个小丫头吃吃直笑,最后漱红只得由他自己在屏风后换了,旧衣他也不让丫环拿去洗,让人包了拿在手中,要拿回去自己洗。

一个小丫头鄙夷地扫视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一件破衣裳,还怕人给他贪了不成!”

漱红瞪了那丫头一眼,那丫头赔着笑脸吐了吐舌:“姐姐莫生气!”

俗话说人靠衣妆,佛靠金妆,蔡大虎穿上孟言轲这身衣裳,配上他的朗眉星目,显得愈加英俊,只是孟言轲的衣衫一向是浅色,不是月白便是锦灰,这件偏是件月白的,穿在蔡大虎身上,衬得那脸更黑了。漱红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见他手不知道放哪儿才好的拘禁模样,也不由得偷笑。

回到厅里,孟言轲让人换了茶,蔡大虎谢过,说道:“等回去洗了,便将衣衫送还过来。”

“我看这身蔡兄弟穿着倒是合适,我衣衫向来多,不必提什么还不还的,只要蔡兄弟莫嫌是旧衣,便送予你穿就是。”

蔡大虎一听,不收倒显得是他嫌弃人家了,只得讷讷应下。

几个丫环在孟言轲身后耳语一阵,窃笑不已,孟言轲挨得近,听得明白,知她们是在笑话蔡大虎面黑,与衣衫不配,也不喝斥,低头吹着茶叶,面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

蔡大虎渴了,这次他端起茶来,学着孟言轲的样子吹了吹,漱红“噗”地一声笑,说道:“蔡公子,您尽管喝,这次给您倒的是凉茶。”

蔡大虎面上一红,谢了一声,凑到嘴边,一口就喝了个精光,漱红赶紧过来添上,他连连喝了几杯,这才停下。

孟言轲一直笑看着他,在心中比较一番,只觉蔡大虎相貌虽好,却是个粗人,与林晓霜并不相配。蔡大虎这个样子真正是乡下出来的,那林晓霜,却是半丝儿不像。

这时闻得一阵欢笑,孟言欣拉着林晓霜的手走进来,两个女孩儿一高一矮,都是花一般的容貌,并肩站着,林晓霜一身粗布衣衫,却肌肤赛雪,竟也没被盛装的孟言欣比下去。

“怎的去这么久才来,谈了什么?”孟言轲问妹妹。

“我带晓霜去见娘了。”孟言欣说道。

孟言欣的大哥大嫂也在孟夫人那里,林晓霜这次是有备而来,她所带的礼物,不光有孟言欣的,孟夫人与她大嫂的也各有一份,真正能给她做好宣传的,孟言欣这个小姑娘还在其次,主要的是那位孟夫人和孟家大奶奶。

孟言欣的大哥叫孟盛誉,二十七八的年纪,和其弟一样,长着一张白净脸儿,颏下无须,丹凤眼,卧蚕眉,相貌英俊,眼里却透着几分精明。见了林晓霜送的东西,他先前并没有什么表情,待闻到那香水的味道,神色就变了,连连问她是从哪里得来,当然,林晓霜并没有透出半丝口风。

这趟还是挺有收获的,她没有想到会遇到孟盛誉,在孟家商铺寄卖的事谈得很顺利,孟夫人是个和蔼的中年美妇,当场拍板把自己得的一套礼物拿去铺子竞卖,林晓霜便承诺改日再送一套更好的过来给孟夫人用。

孟盛誉决定暂不标价,只这一套,就放在店里半个月,看谁给的价高,便卖给谁。在那人眼中,林晓霜看到了商人的精明与狡猾,只可惜她碍于技术,还不能做大,不然与孟家合作的话,打开市场是件很容易的事,如今不过是赚一点是一点罢了。林晓霜很聪明,多年的职场打拼让她对人,尤其是商人都怀着一份戒心,商人为利,往往使出的手段会很可怕,所以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底细,她想做那摇钱的手,而不是别人手中的摇钱树。

京中来信

秋闱过后,京中有消息传来,林崇严在此次恩科中了举人,终于在蛰伏多年后,成功晋级,如今正在专心读书,以备战来年三月的春闱,准备谋个一官半职。林念宗也以优异的成绩过了岁试,中了秀才,据他来信所称,父子二人俱是同一日闻得喜报,那天林府很是热闹,老太太吩咐挂红灯,燃鞭炮,开了流水席,京中亲眷齐聚一堂,为他父子二人庆贺。

从林念宗的字里行间,林晓霜察觉到了与以往不同的轻快。因林崇严非老太太所出,以往也只是个秀才身份,在林家老太太面前并不受宠,这次中了举,相当于半个身子踏进了官场,眼见得家中众人的态度也变了。

“阿弥陀佛!你爹总算是熬出头了,你大伯还是顾着兄弟情份的,这开宴庆贺,得花不少银子。”张氏听林晓霜念完信,双掌合十,已是泪涟涟。

“谁知道有多少兄弟情份在里头,他们家请客,借的是爹和大哥的名,趁机还不知收了多少贺礼呢。”林晓霜撇撇嘴。

“你这丫头!”张氏戳她脑门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想来心里也是赞同她的话的,当年她可没少受大房的白眼,转向林念祖,表情严肃道:“你大哥中了秀才,你更要抓紧读书,可别拉下功课。”

“知道了!”林念祖答得有些勉强,不久前张氏将他塞进了邻村的村学,跟着先生念书,一旦背不出书来,就会被先生打手板子,那长长的戒尺抽在手上,他才知晓当初林念宗惩罚他时实是手下留情了。

林念祖不敢跟张氏说,怕张氏知道他在学里没好好念书,再加一顿责罚,找了个机会,悄悄儿跟林晓霜提起。

林晓霜看到他被抽得红肿的掌心,很是心疼,没想到做先生的体罚学生如此厉害,不过大环境如此,她也挑不出先生的错,只得找了药给弟弟擦了,又嘱咐他好生学习,不要调皮,当个好学生,先生自然就不会罚他了。

林念祖很是委屈:“姐,你帮我求求娘,别让我去学里了,仍旧像以前一样在家里,你教我吧。”

林晓霜闻言失笑,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在你后面学会认字的,怎么教得了你,别废话了,好好跟着先生学,严师出高徒,你若想不被打板子,就努力达到先生的要求,我不信你若是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他还会罚你。”

“可是姐姐,我背不出书来,先生只教我们念一遍,第二日便要叫背出来,文章太长了。”

林晓霜蹙眉,让弟弟拿了书来看,果然长长的一篇文,足有几千字,而且都是文言,用词生涩难懂,她想起了前世背课文时,两三百字的古文,老师在课堂上费尽唇舌讲半天要义,一字一句解释清楚了,让他们回家背下来第二天抽查,她也要背个半天,不由同情起林念宗来。

“先生没有先教你们意思?”她问。

林念祖摇头:“先生让先背下来,背熟了再讲解。”

“你们有没有对先生提过,请他先讲解意思再背呢?”

“有啊,可是我们先生是个老夫子,很是固执,提意见的学生还被教训了一顿。”

林晓霜心想怪不得,这时代的读书人不仅清高,而且固执,有学生提建议,在先生看来是在挑战其权威,想了想,她也没法子,但是又不忍见自家弟弟受这般委屈。

林念祖眼巴巴地看着她,他一向崇拜姐姐,只看母亲张氏现如今都爱事事听林晓霜的意见,便可知她的厉害,他认为林晓霜一定有办法帮到他。

林晓霜叹了口气,摸了摸弟弟的头,唯今之计,也只有自己给他辅导辅导了,只她也是个半吊子,不知道能不能起到效果。不行的话进城时找个人恶补一下,反正她的记忆力是越来越好了,回来再教这小子。

“不上学是不行的,以后不许再提,娘听了要生气的,这样吧,先生说了什么,你在课堂上好好记下来,回来学给我听,我和你一起背。”

林念祖等了半天,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有些失望,但听到林晓霜与他一起背书,总好过一个人,遂点头答应。林晓霜于是拿了他的书,进城去了。

她用她的那十两私房钱作为本钱,制了器具,做起了她的小发明,基本就没剩下什么了,还好孟言欣大方,送了她很多花树种子,她便在闲置的土地上弄了一块,栽花栽树栽草,研究起花草种植来,可惜最想要的没有,比如薰衣草、天竺葵等,不过自然界花草众多,她本就是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就算没有那些,其他的花香树木,也有大把可用。

张氏对女儿神神秘秘的捣鼓这些东西很是奇怪,原本要说服她好好学习女红,没想到最后却是她被女儿说动了心,成了林晓霜产品的第一个试用人,在林晓霜的侍弄下,她每日净面擦霜,三日一次面膜,半月一次全身精油按摩,肌肤竟然变得水润光泽起来,感觉自己年轻不少,就连胸也变得丰腴,感觉上竟似回到了少女时代。

张氏没想到女儿摆弄的这些东西会有这么惊人的效果,喜不自胜,本想快些回京的心思便搁置下来,诚如女儿所说,既然要回去,就要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林家人面前。

她原本不信林晓霜说的,要让她将林崇严屋里头那两个妾给比下去,如今却不再怀疑,女儿果然是娘的贴心肉,没想到之前还在教导她将来为人媳妇的道理,转眼功夫,女儿已从中悟出许多道理,连带着维护起她这个娘来。

林晓霜再不让张氏沾水做活,将家务全给承担了下来,为此母女俩争执了一阵,林晓霜却道,她还年轻,自己也懂得保养,自会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张氏只管放心。

林晓霜斜挎了个包出来,王二宝的牛车早等在了门口,自从第一笔生意做成功,手头有了点银子,她便包下了王二宝的牛车。

“早去早回,代我问大奶奶好。”张氏送出门来,叮嘱了两句。

“知道了,娘。”林晓霜答应着,跳上了牛车。

王二宝冲着张氏憨憨一笑,甩了一鞭子,大黄牛叫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张氏直到牛车拐过山梁,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屋,悄悄儿从窗户往里望,见小儿子听话地在案前念书,书声朗朗,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回到自个儿屋子,拿了针线做起绣活来。

女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她想起了丈夫的话,如果晓霜是个儿子……随即摇了摇头,幸好不是儿子,儿子再好,也不如女儿与娘贴心。林崇严这次来信,提到让他们母子回京的事,她征求了女儿的意见,林晓霜说如果父亲真心要他们回去,也该派人来接才对,先等等,如果那边不来接,临过年再说,一家人到那个时候总是要团聚的。

张氏对女儿的话很信服,一切便依她之言。想到瘦瘦小小,身子骨还没长开的女儿严肃认真地对她说,一切交给她,不会让人欺到娘亲头上,一脸稚气的小儿子也跟着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保护娘亲,张氏忍不住就落泪,有这样的儿女,她还求什么,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林晓霜坐着王二宝的牛车进了城,拿了几钱碎银子给他:“二宝哥,这个拿去,给几个侄儿买点零嘴,找人帮你看着牛车,尽管多逛逛,我要好一阵才能回来。”

“晓霜妹子,你不都给了我工钱吗,这怎么好意思。”王二宝推辞不要。

林晓霜硬塞给他:“我这是托你帮我办事呢,我自己走不开,才托你买点果子糕饼什么的送给几个侄儿吃。”

王二宝只得接下,将牛拴在茶铺边的大树上,请相熟的茶铺老板帮忙看着,进了城逛去。

林晓霜斜挎着新研制的香皂,往东大街走去,与孟盛世誉的合作一直在稳步推进,她每隔一段时间,才向孟家商铺提供一次货物,而且量不会多,多了,便不是珍品了。

她做的香皂样式美观,不像这里的肥皂团子只有球形、黄黄的一团,而是有扁圆、椭圆、方形、心形,颜色也多变,白的绿的紫的,香味纷繁,深得那些富家千金的喜爱。这次她还将它们做成了各种花的形状,和香味配起来,真真是活色生香,用林念祖的话讲,看着闻着都像糕点,恨不得吃上两口,想来这一批货,应该更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