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一品闺秀》》 · 夜有轻寒 · 2026-07-26
张氏想到林晓霜曾提过林念祖的授业恩师田司业的夫人知识渊博,为人极为和气,对林晓霜多有指点,便知道女儿定是又向她请教问题去了,遂唤了柳絮去田府,赶紧将小姐接回来。
两夫妻正说话的时候,东边耳房悄悄闪过一个脑袋,不过谁也没注意。那是吴姨娘屋里的丫环紫菱,她等柳絮出了门,方才慢慢走出院子,寻到正与大老爷的妾室钱姨娘喝茶的吴姨娘,悄悄耳语了几句。
“真的?”吴姨娘两眼放光。
紫菱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亲耳听到的。”
“妹妹,什么事这么惊讶?”钱姨娘噙了口茶,含笑问道。
吴姨娘脸上的表情很怪,说是兴灾乐祸也不为过,却又带着几丝嫉妒,她转向钱姨娘:“原来传言都是真的,今儿孟家来人了,要咱们家的闺女代嫁,也说不准那丫头是命好还是不好。”
钱姨娘当然也听过传言,神色一惊,羡慕道:“哎呀,这么说咱们家真要出个王妃了?”
“又不是嫁给皇亲贵戚,一个番邦蛮子,姐姐有什么好羡慕的?”吴姨娘哂笑道。
“不管如何,总是个王妃呢,别的不说,这一世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而且母凭女贵,女儿做了王妃,母亲怎么着也能封个夫人吧,可惜咱们没那个福份。”
吴姨娘眯了眯眼,沉思片刻,又笑起来:“便咱们的女儿做了王妃,那封赏也是给人家嫡母的,咱们做姨娘的,总归沾不上半点好处。”
“不是这样说的,我听说一般嫁去和亲的宗室之女,都能得个公主的封号,就算是庶出的,其嫡母封夫人,生母也能封个孺人,怎么说也是有品级的朝庭命妇,可不一般。奇怪了,不是说七小姐可是许了人家的吗?”
“许什么许啊,不过是口头上这么一说,没有交换庚贴,都作不得准,”吴姨娘冷笑一声,“何况姐姐不是说做王妃有福么,就算真订了亲,那也是可以嫁的,反正嫁得远,又言语不通,还怕男方家能找了去闹不成。”
钱姨娘笑了笑,没再说话。吴姨娘也觉察到自己说话冲了些,转了口气和钱姨娘随便扯了几句,带上丫头回了西院。
林晓妍这里也得到了消息,拉了她姨娘的手就退进卧室,让丫头关上了门。她兴奋地看着吴姨娘:“娘哎,孟家真的提了,这下可好了,她早早嫁去,我才不用等五年了。”原来她是怕林晓霜守着与大虎的承诺,拖累了她,林家家规大,姐姐未出嫁,妹子是不能先嫁的。
吴姨娘心疼地拉住林晓妍的手道:“我的好小姐,你也别这么高兴,露在面上给别人看到了不好。”
林晓妍眨了眨眼,笑道:“娘怕什么,我姐姐要当王妃了,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替她高兴呢。且看着吧,等她知道了,有得闹的,老太太的决定,谁敢违抗!”她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似乎说的是仇人。
见柳絮去催,林晓霜不舍地结束了与司业夫人的谈话,急忙赶回家,见张氏与林崇严一个面有恼色,一个脸上哀凄,顿时愣住:“爹,娘,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在林崇严的示意下,张氏将她拉到一旁,将来龙去脉说清楚。料想中的气恼与悲伤,一样没在林晓霜脸上见着,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哦,是这么个事啊。”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着急,难道你想去做那什么劳什子王妃不成?”张氏恨道。
林晓霜笑了:“娘您别慌,您和爹都不答应,谁还能逼得了我去,没听说过谁家女子出嫁是由祖母作主的道理,而且我还有婚约在身,这事是谁应了孟家,谁爱嫁谁嫁,与咱们可不想干。”
这件事虽然还不清楚,可林晓霜知道绝对不会是孟贵妃的主意,前两天进宫,那位娘娘还对她说过,要她别离开京城,随时有事好找她。在她的调理下,孟贵妃如今恢复得很好,面色更是比生产前亮丽,尤其是她调制的熏香特别醒神,连皇上都夸赞,说是劳累了一天,只要到孟贵妃的宫里,这疲倦就能减轻几分。若说是让她进宫她还信些,嫁到外邦去,孟贵妃这里首先就不会允许。
张氏见林晓霜成竹在胸的样子,带着几分疑惑道:“你真的有把握?”
对于父母的维护,林晓霜很是感动,他们没有因为荣华富贵迷了眼,把女儿推向火炕,当然,也许那是个好坑也不一定,但不是她所求的。她拉了张氏起身,走到林崇严身边,一手一个挽着两人的手臂,含笑道:“爹,娘,谢谢您们,您们真心为我着想,我很高兴能做您们的女儿。”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林崇严伸出另一只手,在她头上轻抚了一下,“你是爹最疼爱的女儿,可不能让你受了委屈。就算将来你嫁人,也要嫁在我能去的地方,爹娘也好时时能看着你。可惜爹没用,如果老太太一意为之,就算拼着人说不孝,大不了我们搬回南临去,一切从头开始。”
“这件事,爹和娘只要咬定了不同意就成,其他的交给我来办,现在我就去一趟孟家,看看到底是怎么搞的。”林晓霜说道。
“那就快去问清楚,还以为那孟夫人是真心疼你,没想到却是打的这主意,咱们不和他们家做亲了。”张氏道。
林晓霜噗哧一笑:“没准这事就是个误会,爹,娘,我先去了。”
等女儿走后,林崇严搂住妻子的肩头,安慰她道:“快坐下歇歇,你也别太担心了,这件事是他们做得不对,父母不同意,哪有逼着人家嫁女儿的,我还是在京城呢,天子脚下,由不得他们嚣张,实在不行告御状,拼了不要功名,我也不会做这悔约卖女之事。”
得到林崇严如此承诺,张氏放下心来。大安朝的规矩,平民告御状要先打一百杀威棒,学子则是先革掉功名,林崇严能说出这番话,证明在他心中真的看重这个女儿。张氏现在觉得,有没有功名也没那么重要了,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就算是仍旧回去种地做个农妇,她也是愿意的。
林晓霜坐着孟加驾的马车,并非先进孟府,而是去孟家的商铺找孟言轲,孟言轲在珍妍轩旁边的宾至楼有房间,他常在那儿办公,林晓霜不止一次去找过他。
见面第一句话,林晓霜就说道:“孟二公子既然毁约,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违约金你也就不用给了,就抵了舒心斋的投入吧。”
孟言轲大惊:“晓霜妹妹,此话从何说起,我没有毁约啊。”
林晓霜冷笑一声:“不想和我合作就直说,我也不会赖着你们孟家,天下生意这么多,不独你家,有的是人可以合作,我自问没犯着什么事吧,你们家为何要害我,想把我直接给踢到国外去,连故土都回不来么?”
孟言轲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还用问吗,你妹妹不肯嫁吐谷浑王,别人的妹妹就肯了?”
孟言轲顿时明白了她是为什么事而来,赶紧换上一张笑脸:“晓霜妹妹说的是这件事啊,怎么,今日我娘去林府找你了么?这事我娘说过,她舍不得妹妹,想着你是她干女儿,所以问问你,毕竟是做王妃呢,我心想没准你会愿意,便随她去说说了,反正只是这么一提,如果你不同意,那也就算了。”
“你说算了能行吗?我可是压根没见着孟夫人,”一气之下,干娘也不叫了,林晓霜冷淡地说道,“一回家就听说我家老太太答应了这门亲事,我爹娘都没应呢,只不知道你们家是什么意思,想强迫我嫁么?别说是个番邦王妃,便是正经的大安朝王妃,也得问问我愿不愿意!”
孟言轲却是不知道孟夫人去向林家老太太提亲了,原先他和父母商议时,说的只是让孟夫人去问问林晓霜的意思,没想到他娘没问当事人,直接就和人家长辈把亲事定下了,听林晓霜这么一说,他蓦然一惊,想起了林晓霜背后那人。
猛地握紧拳头,在自己额上捶了一下,孟言轲懊恼万分,竟然忽略了这一层!当时只顾着这件事能解决,他没多想,这会儿想起来林晓霜背后站着燕王,才警醒过来,燕王既然让林晓霜帮他出头敛财,又如何会放她离开大安,自己真是糊涂了。尤其听到林晓霜这一番话,让他有些心惊,难怪道燕王信她至此,什么都交给她做,自己根本不露面,看来两人关系菲浅啊!
林晓霜压根不知孟言轲想歪了,她只是想到借此敲打一下孟家,如果得罪了她,合作也就没有必要进行下去。
酒楼奇遇
有了孟言轲的保证,林晓霜未去找孟夫人。孟盛誉在商言商,与她所争的都在明面上,便是他占了诸多好处,在林晓霜看来也属正常,那是商人的本份,若不利字当先,他们非亲非故,她反而还会怀疑其别有用心。孟家人对她的好,也许并不是那么单纯,但是她始终没想到孟夫人会算计她。
林晓霜一路想,一路生气,她不是气别人,气的是自己,因为一切太过顺利,一一按着她原告计划的发展,让她无形中放松了警惕,她并没有强大的靠山,与孟家对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之前自己也太过自以为是,如果孟贵妃不像她想的那样,在面对外甥女的婚姻问题时将自己的利益放在了后面,跟着以权势压人,她岂不是没了退路?毕竟这个社会不是法制社会,法制社会面对强权都一样存在阴暗面,何况这里一切以权力为先。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马车稳稳地行驶在路上,孟加不时吆喝一声,就连这个人,也是孟家送过来的。她皱眉思索着,不管如何,这一关总归要过,但愿孟言轲能说到做到。
她想起了司业夫人的一番话,林晓霜开始只是姑且听之,并未细思量,这会儿看来,是不是应该为自己争取一番呢?可是她只[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会制美容护肤品,调调香这类的,要想考进国子监,实在是太难,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从头学起,来得及吗?又该找谁做老师呢?
越想心下越是烦躁,她忍不住出声让孟加停车。
下得车来,她嘱咐孟加:“你先回去,我在前面酒楼坐一会儿,让夏昭过来这边找我。”出门时她是一个人来的,这里离家不远了,本来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过孤身一个女孩子,给人看到总是不好,让夏昭过来,也不过片刻功夫。
孟加点了点头,驾着车回去了,林晓霜转身进了酒楼,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这间酒楼档次不算高,格局也小,但却干净清雅,这会儿不是吃饭时间,大堂里只坐了两三个客人。
小二殷勤地上前问道:“姑娘要点什么?”
林晓霜也不知道该点什么,见左边桌子上摆了壶茶和几样点心果子,便指着那桌说道:“照着他那个给我来一份好了。”
“好咧!”小二吆喝一声,笑着去了,很快就一手拎茶壶,一手端托盘过来,盘子还未放稳,屋外急匆匆进来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手中拿一柄大刀,“啪”地往桌上一放,大声说道:“快给爷上些好酒好肉来。”
小二笑着说道:“姑娘慢用!”麻溜地过去招呼那大汉,不一会儿功夫,就切了一大盘牛肉,拿了一坛酒过去,那大汉也不要别的东西,撕着肉就吃起来,吃一口肉,喝一口酒。
林晓霜见他面色红润,眼如铜铃,像那画上的门神,不觉多看了两眼。他一身皂靴直裰,倒像是公门中人,鞋上沾着泥水,脏得紧。此人吃相也难看,活像饿死鬼投胎,大盘牛肉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被他吞进了肚,还嫌不够,又让小二切了两盘过来。
林晓霜看得怔住,那一盘牛肉少说也有两斤,三盘岂不就是六斤,加上酒,那酒少说也有五斤,他喝起来就像喝水似的,十几斤下肚,这个还没停嘴,真能吃。
那汉子吃完抹了抹嘴,叫道:“小二,结帐!”
小二乐滋滋地跑过去:“客官,一共是十二两银子。”
“什么?”大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唬俺呢,不过这么点儿肉,一壶淡出鸟来的酒,却要这多银两!”
“这位客官想必是从外地来的吧,您不知道,京中物价如今是节节攀高,咱们这里算是便宜的了,不信您问问别家,您这一顿,少了十五两银子可吃不下来。”小二仍旧微笑着。
这时林晓霜左边的那位客人结帐了,一壶茶,两盘点心,一盘干果,小二收了七两银子。那大汉见了,心下也相信了小二的说词,眉头却是紧紧皱起。林晓霜注意到他摸了摸怀中,手又空着伸出来。
小二回身催帐:“客官,您这桌一共十二两。”
“吵什么吵,俺还会欠你的不成?”大汉拍了拍桌上的刀,“俺身上没有银子,用这刀先抵着,明日交了差事自会来赎回。”
小二脸色难看地说道:“这位爷,咱这儿可不兴赊帐。”
“你这是不相信俺?”大汉将胸脯拍得啪啪响,“你可知俺是什么人,俺是西北大营出来的,俺们拼死把脱脱人挡在关外,你们倒好,在这里赚老百姓的黑心钱……”
林晓霜心头一动,站起身来:“这位大哥是从西北大营来的?”
“正是,咱家是来公干的,谁知道京中物事这般费钱,若是早知,也不进这酒楼了。”大汉见说话的是个姑娘家,口气和缓不少。
林晓霜掏出银子递给小二:“小二哥,这桌的帐我结了。”
小二见大汉发火,本就惊出一头的汗来,见有人结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忙接了银子过去,称谢退去。
那大汉倒也爽快,对林晓霜一抱拳:“多谢姑娘相助,俺叫周醉,请姑娘留下姓名住址,明日俺将银子送你家去。”
林晓霜笑着一摆手:“区区小事,周大哥不必介怀,正如你所说,若非边关将士拼死抗敌,又哪来我们的安怡生活,相逢即是有缘,这顿就算我请,小女子姓林,有事想打听一下,不知周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姑娘要问什么?”周醉一边问,一边在林晓霜的邀请下坐到桌前。
“我有亲人也在西北大营,想向周大哥打听一下,只不知周大哥是哪位将军帐下?”林晓霜问道。她没想到会在这个酒楼遇到西北大营的人,正好打听一下蔡大虎的消息。
“咦?不知林姑娘的亲戚是哪个?俺在赵将军帐下听差,此次进京,正是奉了将军之命,带信而来。”
“可是掌管鹰军的赵隐恒将军?”林晓霜喜道。这时夏昭进来了,林晓霜对她做了个手势,她便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在了林晓霜身后。
“林姑娘认识赵将军?”这下轮到周醉吃惊了,怎么说赵隐恒在西北军中,也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我……我那亲戚正是在赵将军帐下,不知道周大哥可认识,他叫蔡大虎。”林晓霜迫不急待地说道。
“哈哈哈……”周醉一阵大笑,“认识认识,大虎兄弟与俺住在一个帐营,俺知道你是谁了!”
林晓霜一愣:“你知道我?”
周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大虎兄弟练功最拼命,上阵杀敌最英勇,前些日子抗击脱脱人时更是立下大功,升至千夫长了,俺与他一向聊得来,听他说起过,他之所以如此,都是为了一个人。”
林晓霜脸红了,她没有想到,蔡大虎居然对眼前的人说过他们俩的事,但她没有扭扭捏捏,只是带着一丝羞意出声问道:“没想到周大哥竟然与大虎哥相熟,如此正好,不知周大哥何日回西北大营,我想写封信请你带给他。”
“哈哈哈,姑娘想带什么,只管拿来就是,俺保证给你带到,俺还得在京中呆上三四天,姑娘慢慢准备。”
当下两人说好在哪里找周醉,周醉便扛着他的大刀离开了酒楼。林晓霜又傻坐了会儿,面上一阵忧,一阵喜,忧的是和亲一事还没个结果,喜的却是知道了蔡大虎的消息,而且从周醉的言辞中可知,大虎一直都念着她。
夏昭丝毫没注意自家小姐的异态,只管埋头吃林晓霜递给她的点心。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林晓霜这才结帐,带着她回了家。
林崇严今儿哪儿也没去,就守在家等女儿的消息,见林晓霜回来,与张氏一起迎上来,齐声问道:“如何?”
林晓霜看了看西厢虚掩着的门,挽着张氏的手说道:“进屋说吧。”进了屋子,将事情说了一遍,孟言轲说过晚上会来回话,看他当时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林晓霜选择相信他一次。反正这事不是一下子就能定下的,孟夫人同意了,林家老太太同意了,人家当事人,皇上与吐谷浑王那边不是还没信儿吗,皇上点的是孟家女,孟家如此行径,还不知道会如何呢,林晓霜毕竟不姓孟,她不知孟家清不清楚,她却知道皇帝并不如表面这么待见孟家。
当天林晓霜便听了下人的议论,孟夫人对老太太开的条件,她也知晓了,据传这消息才一传出,林家未出阁的几个女儿就眼巴巴地瞅着了,名额只有两个,竞争者却多了几倍,连林家的那些族亲也来打探,一个个跑到老太太跟前凑热闹。
“娘,林家的大嘴巴可真是多啊!”她对张氏说道。
张氏皱了皱眉头:“这样传来传去的,以后不管事成与否,对你的名声都不大好。”
林晓霜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也无法了,管天管地,咱们还能管着人家的嘴巴子?”她想,幸好订下的是蔡大虎,若是换个人家,如此流言蜚语,只怕男方家早就悔了。
“方才你二伯母来过,一进门就嚷嚷咱们家要出王妃了,被我几句话刺了回去。”张氏说道。
“那就是个炮筒子,您别与她一般见识。”林晓霜劝道。
“娘是心疼你,小小年纪就要应付这些事,都怪娘没本事,可就算拼了命,娘也不让他们欺负你半分。”
“娘,我知道您对我好,我不会有事的。”林晓霜笑着安慰张氏。
到了晚间,孟家那边来人了,来的却不是孟方轲,而是孟言欣。
王妃难做
屏退了左右,孟言欣握住林晓霜的手,一脸歉然:“晓霜,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娘会这么做,你放心,皇上要的是孟家女儿和亲,你不姓孟,牵扯不到你身上,我二姐不愿,孟家还有我呢,我这便进宫,向皇上和娘娘说明。”
林晓霜微带讶异地看着她,却是没想到孟言欣会说出这番话,心头的不快却也稍微渐轻了一些。见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忙扯住她的衣袖:“这事宫里头并不见得知晓,你娘也是今日才提,你进什么宫,小心弄出别的事来。”
孟言欣双眼微红:“总归孟家是要嫁一个女儿的,若我二姐不愿意,就只有我了,我娘是一时糊涂了,别说你不是孟家的女儿,就算是,你还这么小,又怎么忍心……”
“说我小,难道你自己就大了?”林晓霜皱了皱眉,孟言欣也不过刚及笄,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个花骨朵儿。
“反正比你大!”孟言欣说道,“只是我若远嫁,以后咱们就见不着面了。”
“宫里那边,就不能通融了么?皇室宗亲不是也有人么,为什么要你们家的女儿?”林晓霜问道。
孟言欣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些公主郡主,一个个大的大,小的小,大的多半订亲了,小的还未到年龄,何况人家的父母如何舍得自家女儿嫁去番邦受苦。”
林晓霜不了解,问她:“吐谷浑难道很穷吗?怎么见得嫁过去就是受苦呢?”
孟言欣见她问得有趣,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谁告诉你吐谷浑穷了,那可是个有钱的国家,盛产珠宝玉石,还有一种精砂,是做锋利刀剑的必不可少的材料,只不过是粮食出产上没有中原丰富,他们以牧为生,牛马也比中原的强壮得多,虽是小国,却极为富庶,若非如此,皇室何必与他和亲!”
“那……”
“你是问为什么无人愿嫁吧?你没看到那些使臣的样子,长得牛高马大,一脸横肉,身上还都是毛,”孟言欣抚摸着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的人和咱们长得不一样,眼珠子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绿色,看着就瘮得慌,试想哪家姑娘愿意嫁给这种人,整天对着绿眼珠,吓都给吓死了。还有啊,他们都是未开化的蛮子,子可以娶母,弟可以娶嫂,想想都怕人。”
“别的都不说,就是后面这条,确实有点吓人,不过其实也有它的好处啊,至少不用守寡,还嫁得越来越年轻。”林晓霜笑道。
孟言欣闻言捶她一拳,脸上生起一抹红晕:“呸!这是女儿家该说的话么,你也不害臊。”随后又长叹一声道:“主要是那吐谷浑王年纪不轻,都可以当我爹了。”
林晓霜摇了摇头,这些事她插不上手,帮不了忙,虽然她同情孟家,却不代表可以牺牲自己。
“你二哥回去是怎么说的?”林晓霜问她。
“我二哥?啊,他不说我还不知道我娘上你家来的事,一听到我就马上跑过来了,不知道他和我娘说了什么,不过听二哥的意思,也是反对我娘这样做的。晓霜,你别怪我娘好么?”
原来孟言欣真的不知情!林晓霜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喜欢孟言欣的直爽性子,将她当成了朋友,幸好她没有看错。想了想,她说道:“其实这只是你娘的想法,就算我这里同意,不见得宫里那位会同意。”那么多王公大臣,皇帝为什么偏偏挑中了孟家?
“这倒不会,从我姑姑那里探听过了,皇上只是要一个懂商的女儿家嫁去过,这一点确实没人比得上咱们家,那些王公大臣之女,只会吟诗作对,伤春悲秋,为商之道,却是不通。宫里也知道我娘有个干女儿,姑姑是清楚的,你并不比孟家女儿差,只有更好,也许在她们看来,让你代嫁是恩典,可我知道你的心性,你一惯是个有主意的,必然不会愿意别人操持你的事,就算是当王妃,你也不见得希罕,再说了,我看得出,你人小心可不小,只怕是早有了意中人吧?”
林晓霜却没想到一向看似粗心的孟言欣其实心思细腻的,她笑着承认道:“算你猜对了,所以你娘说的这件事,纵然我家老太太答应了也是没用的,我是订了亲的人,一女许两家,世上可没这规矩,你娘行事也欠妥,这是我的事,应该找我和我父母商量,林家老太太答应有什么用,咱们家没人答应。”她眼中精芒一闪,想到了个主意,“不过……欣儿姐姐,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正如你所说,你不愿意,别人不见得不愿。”
“啊?什么法子?”孟言欣喜道,“若是能不嫁,我当然愿意,我们家富比王侯了,那吐谷浑王再有钱,我也是不想的。”
林晓霜笑道:“我家老太太不是答应了你娘么,她的孙女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只需换个人就是了,反正外人只知道孟家认了个林家姑娘做干女儿,具体又没公开是谁,只要贵妃娘娘那里说得通,定了谁,就是谁了,我们仍旧像以前一样便是。”
孟言欣轻叹道:“虽然这是个法子,只是若你的姐妹们不愿,又被你家老太太强逼着出嫁,岂不是害了人家。”
林晓霜暗道孟言欣果然是个心善的,这个朋友没有白交,想到之前谣言兴起时,不光有人兴灾乐祸,也有人眼带羡慕,她说道:“这个说不准,你家不比我家,就你姐妹两个,我们林家光是这一支就有四个未出阁的女孩儿,旁的堂叔伯家中更多,总归是有人愿意的,只是怕我们家老太太舍不得这王妃的头衔落到了别家头上。”
孟言欣听得连连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她便急着回去了,林晓霜想了想,这事拖不得,索性与她一道去,早些找孟夫人说清楚。两人才出了院门,就遇上孟家的马车停在外面,车中坐的是孟夫人,她正要下车,却被林晓霜与孟言欣抢先一步阻住,两人上了马车,孟言欣就吩咐车夫调车车头,林家的人只道这车是专程来接她的,也没在意。
“娘,您又来做什么?”孟言欣的语气带着些微不满。
“你这孩子,是不想让娘进林府么?我是来向林家老太太解释的,霜丫头,是我考虑不周,不知道你不同意,这事原该先问问你的意见,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
孟夫人说得有些勉强,想起儿子的话,她却不得不收回之前的话。她不知道燕王与林家有什么关系,不过却知道燕王是个惹不起的主儿,皇上十几个皇子,燕王不是最受宠的,却是最不能得罪的一个,他聪明决断,熟知兵法,十四岁就领兵出战,屡建奇功,向来我行我素,若是有人惹恼了他,他定会十倍奉还,皇上那里也不止训诫过一次两次,可他一切照旧,毕竟是皇上的骨血,他又是个有才的,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孟夫人怪道儿子不早说,要是早知道林晓霜背后有个燕王,说什么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她头上。
孟言欣带着祈求看向林晓霜,林晓霜是个人精,既然事情解决了,没必要与孟家扯破脸,就算冲着孟言欣这个好姑娘,也该大肚些,她笑着拉住孟夫人的手:“我知道夫人也是想我好,只是也怪我害臊,没告诉夫人我原是订了亲的,亲事由我父母作主,老太太那里不清楚大概,事情经过欣儿姐姐已经解释过了,既然是个误会,揭过就是,我过来,就是想与夫人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毕竟您上林府提亲,这事已是传开了。”
孟夫人一惊:“都传开了吗?不过是早上的事呀!”
林晓霜冷笑一下:“咱们林家虽是百年大族,可也没出过一个王妃啊,夫人又是直接说定,老太太不是乐坏了么,这事怎么瞒得住,现如今我是不能嫁的,但若夫人要收回先前的话,只怕老太太那里也是不依,既然如此,咱们就来商量商量。”
她将与孟言欣商量的结果说给了孟夫人听,孟夫人听完后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这法子使得,宫里面我去说,有贵妃娘娘帮衬着,应该没事。霜儿,你心里别有疙瘩,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当,往后你可还得当我是你干娘啊!”
林晓霜笑道:“那却是不成了,夫人想啊,若要这件事顺顺当当的,您的干女儿便只能是那未来的吐谷浑王妃,往后我还是称您夫人吧,您是欣儿姐姐的娘,咱们的情份也不重在一个称呼上。”
孟夫人只得笑着称是,又问道:“霜儿今年不过十三岁吧,怎么就订了亲,不知男主是哪家?”
林晓霜羞涩道:“这件事还只是口头约定,要等我大些才正式定亲,男方不过是小门小户,说了夫人也是不认识的。”
她不肯说,孟夫人心中更是怀疑,难道真如儿子猜测,这个林晓霜是燕王看中的人?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也说不准,她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时时调理着,精神都要好些,或许燕王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正妃以她的家世是不可能的,但是做个侧妃,却是足足有余。
燕王秦容宣此时与一干皇室子弟在猎场练骑射,他箭无虚发,却只射中几样小猎物便收了手。
祁亮问道:“王爷为何不多射几只?”
秦容宣看他一眼,淡然道:“无趣!”
祁亮摸了摸鼻子,跟着他调转马头往回走,半路上迎过来一骑,勒住马头抱拳问道:“敢问前面可是燕王殿下?”
“正是!”秦容宣答道。
“末将骁骑卫参将贺问及,奉对上口谕,召燕王殿下即刻面圣。”
秦容宣点点头,打马冲到前头,往皇城方向驶去。
祁亮与贺问及并辔而行,笑着道:“在下祁亮。”
贺问及笑道:“祁大人之名,末将早有耳闻,你跟在燕王身边,可是立了不少大功,让末将好生佩服。”
祁亮谦虚道:“都是燕王指挥有方,在下不过跟着沾光罢了,比不得贺参将驻守皇城,责任重大啊!”
“过奖过奖,你我年龄相差不大,祁大人叫我一声问及即可。”
“那好,我便唤你一声贺大哥吧,你也别叫我祁大人了,听着别扭,叫我祁亮或是祁兄弟都行。”
“好!祁兄弟是个爽快人。”贺问及笑道。
“不知贺兄可知圣上为何事急召六殿下?”
“西北大营刚传来战报,脱脱人联合塔斡尔人入侵我边境,边关告急。”
祁亮神色一凛,如此说来,陛下是要让燕王带兵出征了,看来,又有仗打了!
林晓霜回到家中,庶妹晓妍带着丫环来到她屋中,扬起明媚的小脸笑道:“七姐姐大喜了,妹妹特来恭贺。”
林晓霜笑道:“妹妹这话却是奇了,喜从何来?怎么我却不知道?”
林晓妍轻轻一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咱们是亲姐妹,姐姐何必瞒我,府里都传开了,妹妹好生羡慕呢,姐姐的命真是好,马上就当王妃了。”
林晓妍一边说,一边观察林晓霜的表情,见她却似半点不恼,不觉有些奇怪,之前她可是听吴姨娘说了,她爹和嫡母知道这个消息,可是气极了,莫非林晓霜心中是想当那个吐谷浑王妃的?想到对方是个老头,她不由得撇了撇嘴,只怕那吐谷浑王孙子都有了,给人去当后娘后奶奶的,换了她可不希罕。
“当王妃?妹妹这话可真好笑,也得我有那个命啊!”林晓霜抬手捂住口,轻笑道,“我虽是你姐姐,可也只比你大着一点点,一样没及笄呢,何谈嫁娶,我倒是刚从孟府回来,孟家是打算从我们府上挑一位小姐认做干亲,嫁到吐谷浑去,只是这事还不知道成不成呢,孟夫人倒是问我的意见来着,想了解一下咱们府上哪位小姐合适,我心道妹妹年纪小,也没想到你这么急着想嫁,还这么想当王妃,要不……看在咱们是亲姐妹的份上,我再去孟家说一说,让他们家挑人的时候,把妹妹你也考虑进去?”
林晓妍咬了咬唇,气得站起身来:“谁……谁惦记着嫁了,你别胡说!明明孟家提亲的对象就是你。”
“别乱造谣,这事可乱说不得,”林晓霜冷下脸来,“若是传出去,还当林家的小姐都巴着攀高枝儿呢,妹妹自己想攀,也该将心事藏在心底不是,何必说出来惹人笑话。”
林晓妍赌咒发誓道:“谁想攀高枝儿,谁不得好死!我不过好心来恭贺七姐姐,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埋汰人。”
“你是我妹妹,别学着人家听风就是雨的,说起与孟家的交情,你们谁能和我比?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且回去吧,我还要去寻老太太说话。”
林晓妍见她成竹在胸的模样,有些惊异不定,难道真的不是吴姨娘所说的那样?
林晓霜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笑眯眯地问道:“妹妹刚才说的可是真话?若是你真不愿意,我就禀明老太太,后面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林晓妍咬牙道:“不愿不愿!你只管说你的去。”
“毕竟是王妃呢,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小心将来后悔。”林晓霜狭促地笑着,上下打量她。
“谁爱嫁谁去,别扯上我!我才不会后悔呢!”林晓妍跺跺脚,恨恨地逃回屋里去了。
林晓霜心情大好,一路笑着去了老太太的屋子,将孟夫人的请柬带给了老太太。
“孟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有些发懵。
林晓霜笑道:“今日孟府三小姐来,和我一起听到了府中下人的传言,才知道老太太理解错了,老太太莫不是忘了,我还未及长笄,又是个定了亲的,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但人无信不立,咱们林家也是百年大族,万没有无故悔约的道理,孟夫人的意思,是说看我年纪小就这么懂事,林家的女儿看来是教得好的,想在我们族中找一个出挑的,认做女儿嫁去吐谷浑。”
“是……是这样吗?”林老太太疑惑地问道。
“老太太若是不信,后日带着各位姐妹赴宴,亲耳听孟夫人说便是。”
“是了,我也说你这丫头还小呢,怎么能嫁人,原来却是这个意思。”老太太收起脸上的惊愕,换了一幅笑脸说道,“这人年纪大了,可真是……霜丫头,你就留下来陪祖母吃饭吧,我叫人把你爹娘也唤过来,咱们一起合计合计。”
知道老太太这是示好呢,林晓霜也没推辞,笑道:“老太太,这是大事,不如把两位伯父家也叫来一起商量,孟夫人说了,就算不是咱们家,旁支的族亲小姐也是可以的,只要人品出众。”
“咱们家有的是闺女,用不着在旁支找,你说的也对,把你伯父伯母找来,大家一起合计,不过最后的人选还是要孟家那边定。”
果然如林晓霜所想,老太太是舍不得肥水流到外人田的。她两个姐姐两个妹妹,小的不大可能,大的就是五小姐林玉涵与六小姐林若琴了,后者因是庶出,也不大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林玉涵,除了她,还有谁合适?她不是总爱嘲笑林晓霜吗,看这事落到她的头上,她会是什么表情!
六少早熟
孟家的宴请林晓霜缺席了,她反正不凑那个热闹,林晓妍却被张氏带了去,不想嫁老头,不代表晓妍不想出门玩耍,尤其孟家二公子是京中出了名的美男子,林晓妍少女怀春,当然是要去看看的。
林晓霜让兰香和柳絮都跟了张氏过去,那两个原是孟家出来的,有她们领着,张氏也方便些。对女儿的安排,张氏当然是举双手赞成,这件事她巴不得林晓霜置身事外,乐滋滋地带了林晓妍过去,只要孟家不打她女儿的主意,什么都好说。
孟家那里,孟言欣带过话来,林晓霜知道宫里那位是通过了的,只等着在林家挑人了。皇帝的心思也不好猜,也不知他把吐谷浑王妃之位赐给孟家女子,是对孟家的恩典还是对孟家的折磨,不过既然他也允了,想来这件事在皇帝心中,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也许正如他所说的,只是要一位懂生意经的女子嫁过去,好给大安拉点生意过来。
老太太领着一干女眷出了门,留在家的几位姨娘得了闲,趁机聚在一起打马吊,西院的两位姨娘也去了,整个西院基本上没了人,显得静悄悄的。林晓霜送走母亲后又钻回了被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唤了夏昭进来,手脚麻利地梳洗罢,穿上张氏给她缝制的小夹袄,套上鹅黄的外衫裙子。
“夏昭,多穿些,和我出门一趟。”
夏昭闻言,拿了件大红带风兜的斗篷过来,要给林晓霜系上。
“这颜色太艳了,换一件吧,不是有黑色的么?”林晓霜说道。
“这件才好看啊,小姐这个年纪,正该穿得鲜艳些。”夏昭说道。
“还是换黑的。”林晓霜坚持道。夏昭无奈,只得找了黑色的那件给她系上,边系边说道:“小姐,您又长高了呢,幸好太太给您做的衣服都偏大些,否则要穿不得了。”
林晓霜看了看,是了,袖口原来盖住三分之一手掌的,如今却是到手腕了,居然都没注意,手长了,人当然也长高了,看来她的食补与锻炼还是起到了效果,女孩子发育早,基本上初潮过后几年就难再长高了,她现在大姨妈还没来造访,希望可以再长高些。
和夏昭比了比,只差一点点就有她高了,夏昭已经十六岁了,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能超过她。
今日是和周醉约好的日子,林晓霜把封好口的信,还有带给大虎的衣物鞋子打成个背包,给夏昭拎着就出了门。
“小姐你真会装,这么多衣裳,居然能够弄成一个小包裹,全都是带给蔡少爷的?”
“是啊,每季的都做了两套,蔡大婶那里就算做了,也没处寄去,幸好我有准备。”
“这可就叫有缘不是,”夏昭笑道,“你这儿想着呢,就遇上那叫周醉的了。”
林晓霜笑了笑,自己也觉得好巧。两人穿街走巷,来了与周醉约定的大马胡同,寻到唐记茶铺,走了进去。
“两位姑娘,里边坐。”见是女客,老板娘扭着胖胖的身躯过来招呼道。
“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大姐,周醉周大哥可是住在这里?”
“你是……”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说道,“你说是周醉说的那位林姑娘啊,请坐请坐,他是住这里,这会儿出去了,交待过你来了就等等,没想到,他口中的小姑娘还真是个小姑娘。”
老板娘嘿嘿笑着,拉了长凳让林晓霜和夏昭坐下,店里没客人,便与林晓霜拉起家长来,原来她是周醉的大姐,嫁的男人姓唐,两口子在这里开个茶铺。
林晓霜喝着她沏的茶,茶叶是粗茶,也就适合普通大众口味,几文钱的营生,想来也是赚不了什么钱的,倒是配茶卖的包子馒头还能赚几个钱。
“看周大哥一脸大胡子,若是大姐不说,我还以为他是你哥哥呢。”林晓霜笑道。这老板娘虽然长得胖,眉眼却很细致,是个漂亮的女人,看年纪也就三十出头。
“可不是,家都还没成呢,就留个大胡子,凭白把人显老了,我劝过他几回,让他把胡子剃了,就是不听,还说这样上阵杀敌时才能镇住人。”
林晓霜与夏昭听得吃吃笑,心想这倒也是。只是不知道那大胡子下是怎样一张面孔,看眼睛倒是挺亮的。
“周大哥今年多大年纪了?”林晓霜问道。
“二十五了,我们周家就他一个独子,还想着他早点娶媳妇传宗接代呢,唉,到现在我那弟媳妇也没个影儿,真愁人啊。”周大姐叹道,“你这些东西是捎给谁的,我猜不是你家人吧?”
林晓霜垂眼笑道:“不是家人,是邻居家的哥哥,他说过等立了军功,就回来娶我。”
周大姐羡慕地看着林晓霜,心中对林晓霜的邻居哥哥大为佩服,这么小年纪的姑娘就给他骗上手了,相比之下,她家阿弟可真太老实了。
等了不一会儿,周醉就回来了,林晓霜将东西交给他,他问道:“就这些?不多带点别的?”
夏昭抢白道:“不少了,四季衣裳各两套,就是八套衣裳,还有四双鞋。”
“我怕周大哥自己也要带东西,太多了累您。”林晓霜腼腆地笑道。
周醉嘿嘿笑道:“那是不少了,我不是独自上路,你若是有尽管多带些,皇上派兵增援西北大营,我跟着押粮草,有的是车,不怕重。”
“真的和脱脱人打起来了?不是零星的掠夺么?”林晓霜问道。
“看来是真打,”周醉道,“在我来之后,大将军派了传讯官回来传讯,脱脱人和塔斡尔人联手了。”
这样一来,大虎不是身处危险当中了么,林晓霜不自觉地担忧起来。
周醉看出了她的担心,咧嘴笑道:“放心吧,林姑娘,大虎身手好着呢,不会有事的。就算为了你,他也不会冒险,大虎兄弟可总是念叨着你呢,没有见到你之前,他不会让自己出事。”
“那就好,请周大哥帮我带句话给他,让他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周醉应下,林晓霜也没多打扰,告辞出来。今日是个晴天,冬日暖阳照在身上,十分舒服,她也就不急着回去,到舒心斋看了看,不得不说孟言轲是个宣传好手,舒心斋的生意比刚开业时一下拔高了好几层,出入的都是贵妇小姐。
见到门口“男客止步”的牌子,夏昭嘴角抽了抽,问林晓霜:“小姐,莫非这店里孟二公子也不曾进来过?”
林晓霜忍不住笑了,孟方轲身为老板,怎么可能没进来过呢,只是他第一次看到货架上那些叫不出名堂的东西,开口问尤大姑那是什么,惹得两个看店的丫头和尤大姑一阵脸红后,再也不敢问,等再见到那些女儿家穿的小衣之类的东西后,这位一向自诩风流的少爷也脸红了,此后再没进过正店,人来了就往后堂钻。
见到林晓霜这位幕后老板,尤大姑殷勤地迎了上来,她吩咐过在人前不可流露出半分与店里的关系,尤大姑牢记老板的叮嘱,招呼道:“七小姐来了,进来看看有什么中意的货。”
林晓霜含笑点头,与夏昭进了店里,对夏昭说道:“今儿小姐我心情不错,看中什么只管挑,我送你。”
“真的?”夏昭一阵激动。
“当然是真的,我可有骗过你?”林晓霜斜睨她一眼,“主要是奖赏你嘴巴牢实,只要你牢记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后有的是打赏。”
“谢谢小姐!”夏昭乐滋滋地挑东西去了,这会儿她心中十分满足,原来还道自己笨,赶不上新来的兰香在小姐心中的地位,没想到小姐最看重的还是自己,这间店铺的事,兰香都不十分清楚内情,小姐却没有瞒着她。
林晓霜用手抹了抹货架,指上半点灰尘也没沾,满意地点了点头。
“尤大姑,店里生意还好吗?”
“小姐,好着呢!”尤大姑笑得眯了眼,瞅瞅身边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对了,公主郡主都来过好几个,托了小姐的福,竟然看到了那么些想也不曾想到的人物。”
“哦?”林晓霜心中一动,“可有延平郡王家的小郡主?”
“有有有,那位小郡主可是这里的常客,她还问起过你呢,我照着小姐的吩咐,说你是我们老板的朋友,偶尔也会来这里买些东西。那位小姐可舍得花银子了,那些玛瑙珠串,不光自个儿买,还给她的狸猫也配了一套戴着玩耍。”
林晓霜失笑,这确实是阿岫能做出来的事,对那只狸猫她可宝贝得紧。想到阿岫,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燕王来,那个脸上随时刻着生人勿近的男子,面庞比孟言轲还生得招人,但是又多了一分冷硬,比孟言轲有男子气,不愧为京城第一美男子,私下里不知迷倒多少闺秀,只是除了阿岫以外,他的身边从来不曾出现过别的女子,就连他的姐妹们,也不曾!
晚上回到家,张氏对林晓霜讲了宴会的情形,孟夫人拉着她说了大半天的话,又赔了不是,她终于放下心来。
“看样子孟夫人对你几位姐姐妹妹的印象都不错,”张氏笑道,“只是可惜你妹妹小了些。”
“就算不小,她不是不愿嫁么,爹疼着她,咱们没必要去寻晦气,由着她好了。”林晓霜说道。
“你不必为我置气,娘想通了,怎么说那两个也是你爹的骨肉,十几年没在他们身边,难免多疼着些,再加上他自己就是庶子,知道庶子女的难处。”
“其实在我心中,并没有什么嫡庶之分的,娘,若是他们真心对咱们,我也愿意当他们是亲弟弟亲妹妹,可是他们何尝这样想过,咱们还没回京呢,那位吴姨娘就会变着法儿的讨好爹爹疏远你,换了个人,都不知道咱娘儿俩还回得来这京城不,拿热脸去贴人冷屁股的事,我可干不来。你是没看到林晓妍那嘴脸,似乎我不是她姐姐,是仇人,她巴不得我快快嫁得远远的,不在她眼前出现才省心,可惜我福气大,她的如意算盘可没打响,这会儿心里不知如何着恼呢。”林晓霜吃吃地笑。
张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是个老实的,你爹也是个老实的,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皮猴儿,满脑子的机关。”
林晓霜搂着她的脖子:“若是我老实,眼前这一关就过不去了,娘应该高兴才是。”
张氏叹气道:“辛苦你了,说来说去,都怪爹娘没本事护着你,什么都靠你自己打点,连这家用……”
“嘘……”林晓霜伸手指在唇边,悄声儿说道,“娘,私房钱的事可不能说,对爹也不要提,那是给您的,您收着就好,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只能用在你自个儿身上,其他的找吴姨娘要就是,她管家嘛!”
张氏噗哧一笑,眼睛弯弯地:“好,都听你的,女儿赚的钱,当然由女儿支配,要是将来你兄弟与你爹知道,还不知会怎样怪你。”
“那就瞒他们一辈子。”林晓霜说道。如果一直在这个大家庭生活下去,她不介意瞒一辈子。
其实张氏骨子里是精明的,不然也不会伙同林晓霜一起瞒着林崇严了,在女儿的潜默移化下,张氏以夫为天的中心思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改变了,现在的她,说是以儿女为天还来得贴切些,而在她放开思想包袱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却变了模样,多了一份随意与闲适,举手投足间有了那么几丝贵气,看起来人更年轻了。
也许男人都是贱骨头,当张氏不那么在意丈夫时,林崇严却在意起妻子来,越来越多的时间都留在了她的身边,吴姨娘那里虽然管上了西院,却也把林崇严给管丢了,除了问去看一双儿女,林崇严基本上没在吴姨娘屋里留宿过。
又过了几天,林晓霜和张氏打的毛衣都完工了,当张氏把毛衣拿出来,给林崇严套上时,林崇严激动不已,受了一段时间的冷落,他以为张氏不在乎他了,没想到原来是躲着给他织衣裳。
林晓霜含笑着替父亲理了理肩头,说道:“这可是娘一针一针织出来的,我要帮忙都不让。”
林崇严温润的目光注视着妻子:“辛苦你了。”
张氏笑了笑:“辛苦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林晓霜冲母亲挤了挤眼,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林崇严握住张氏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张氏伸手在他鬓边摸了摸,轻声叹道:“还记得才嫁进你们林家,转眼间你我都有了白发。”
林崇严讪笑道:“我有了白发是真,你却依旧如初见时一般年轻,一点也不像三个孩子的母亲。”
“你这话是哄我呢,都老了,女儿都快嫁人了。”
“湘儿,”林崇严叫着张氏的小名,“谢谢你为我生了三个懂事的孩子,这辈子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娶了你……”
林晓霜听了一会儿壁角,蹑手蹑脚地退开,吩咐柳絮道:“老爷和太太歇下了,谁也不许去打搅。”
“若是九小姐又来呢?”柳絮问道。
林晓妍最近不知是哪根筯不对,专门大晚上的过来给张氏送这送那,要不就是找林崇严撒娇,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娃娃似的,搞得林晓霜一阵恶寒。她估计是吴姨娘支的招,不过就是来破坏人家夫妻独处,想把林崇严勾到她那儿去。
“管他九小姐十小姐,不管是谁来,你只管给我扫地出门。”林晓霜恶狠狠地说道。
柳絮看她呲牙咧嘴的表情,忍不住偷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果然拿了个扫把守在外屋,只是等了半天,来的不是林晓妍,而是林念堂。对付这位六少爷,没用上扫把,柳絮几个笑容,就将他勾得找不着东西南北了,听柳絮说父母歇下了,他胆子更大了,站在那里与柳絮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眼睛只往柳絮的胸脯上瞄。
林晓霜听到兰香的汇报,找了个杯子按在墙壁上,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天,兰香和夏昭也有样学样,末了兴奋地说道:“呀!没想到这样听得清楚呢,小姐是如何知道这法子的?”
林晓霜笑而未答,却感慨道:“咱家的六少爷可真早熟啊!比贾宝玉还熟得厉害!”
“什么是早熟?贾宝玉又是谁?”夏昭好奇地问道。
“人家是早熟,你是晚熟!”林晓霜拍拍夏昭肩,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兰香却是猜到了,吃吃笑着凑过去和夏昭耳语一阵,夏昭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孟二心动
林晓霜一直觉得,做生意也是讲风水的,运气好的人,开个店摆在深巷也有人闻风而去,运气不好的,再你如何装潢,弄得如何繁华,那钱也是入不敷出。所幸她是个运气好的,舒心斋往那里一摆,不用操什么心,生意好得让旁人妒忌,她亦不怕有人闹事,一切有孟言轲打点着,出入的顾客又都是有身份的,明眼人都知道舒心斋背后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因此一切顺风顺水,林晓霜就是坐着收钱。
代嫁风波期间,她与孟言轲很少见面,就是见了,态度上也冷淡了许多,直到这件事慢慢平息,她置身事外后,两人才慢慢恢复到以前的随意。
这天两人盘点了舒心斋最近一段的帐目,坐在一起喝茶,孟言轲笑话她,说她天生是个做生意的高手,简直可说是奸商,因为舒心斋的东西标价之高,令他叹为观止。
林晓霜回答道:“咱们这是高端产品,做的也是高端生意,京中的大家闺秀之间又爱攀比,用舒心斋的东西,已然成了一种身份标志,若不是价高,你想想会引得几位公主前来光顾么?物以稀为贵,我这里的东西,很多只此一件,概无类同,我都还想再把价格提一提呢。”
孟言轲冲她伸了伸大拇指道:“晓霜妹妹是此中高手,言轲甘拜下风,以后一切你拿主意就是,事实也证明,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只管跟着你赚银子就好。”他眼含星光,对她有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话说你们家的银子多得数不清,够你几辈子吃穿不尽了,怎么还觉得不够?”不解风情的林晓霜自动把孟二欣赏的目光归结为其对黄白之物的渴望,心道果然有钱人更贪财。
“什么东西都是无尽的,学无止尽,赚钱一样无止尽,坐吃山空的道理你总该知道吧,所以既然能赚,为什么不赚?”孟言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在林晓霜面前,他越来越多地显示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不是世人眼中温润守礼的翩翩公子,而是个带些无赖的精明人。
“也是,”林晓霜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之前的疑虑,对孟言轲道,“孟二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哦?”孟言轲兴趣满满地看着她,“什么故事,我洗耳恭听。”
“这是以前教我的一位老师告诉我的,是另一个国度的传说……”林晓霜将聚宝盆的故事娓娓道来,她的嗓音温柔委婉,像一股清清的细流,慢慢淌过孟言轲的心头,他有些发愣,就着冬日的阳光注视着她的侧脸,看到股肤上柔柔的一层绒毛,被阳光镀成了淡金色。
好像觉察到了孟言轲的恍惚,林晓霜抬眼问道:“你在听吗?”
“哦!在听,你说。”孟言轲回过神来,赶紧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晓霜改变了时间地点,将朱元璋与沈万三换化成了两个外国名字,讲完了整个故事。孟言轲听进去了,这中间的故事情节,与孟家是那么地想像,他怀疑地看着那张尚嫌稚嫩的脸,不知道是真的有这样一个故事,还是她编出来的。
林晓霜微笑着问道:“孟二哥,你说世上真的有聚宝盆吗?”她的笑容带着一丝天真与向往,打消了孟言轲心头的疑虑,其实不管如何,她能说出这个故事,对孟家都有着很深的启发。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孟言轲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我想故事中那富商若是真有这东西,只怕也不会只是一介商人了,那皇帝如何奈何得了他。”
林晓霜俏皮地举起右手握住,在孟言轲眼前晃了晃:“不是你这种说法,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拳,权,孟言轲陷入沉思,而后笑容微微一收:“你说的有道理!”
当林晓霜告辞而去时,他站在窗前,盯着楼下走远的背影,心情起伏不定。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吗?还是说她的那番话是借了别人的口来向他宣示?孟言轲不能肯定,不可否认,他对林晓霜越来越有兴趣,或者说,他已经动了心。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孟言轲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偏偏,他心中的律动告诉了他,这是事实。
生意不让人操心,林晓霜空出了更多的时间学习,正如孟言轲之前所说,学无止尽,她深知自己不懂的东西还很多,而司业夫人是个很好的老师,与她在一起,收获良多。
田司业与夫人只有一个独子,三年前外放漳州知府,带了妻儿同去,所以无人在老两口身边,田司业又没有妾室,家中冷冷清清,只得几个下人。林晓霜的来访并没有给这个院子带来多少热闹,很多时候她与司业夫人各执一本书,静坐观看,不过遇到难处才会问两句,得以解惑后,又一次陷入沉静。
司业夫人很喜欢林晓霜的性子,十几岁的小姑娘,却一点也不闹,比许多成年人要沉稳冷静,这日两人闲话了几句,她得知林晓霜的母亲姓张,高兴地拍手道:“巧了,你母亲与我同姓,如此说来,你应该唤我一声姨母。”
林晓霜原是打听过司业夫人姓氏的,却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微微一愕,便顺着她所说,叫了一声姨母。
司业夫人高兴地应了一声,摸了摸林晓霜的头,进屋去了,片刻后出来,后开林晓霜的手放入了一样东西:“你既叫我一声姨母,这见面礼总是该给的。”
林晓霜低头一看,却是一枚鸡血石的空白印章,她虽然不大懂玉,却也知道这东西的贵重,忙推辞不受:“姨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司业夫人将冰冰凉凉的印章放进她的手中包住,正色说道:“我送出的礼,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实话告诉你吧,这印章是我祖父留给我的,原是希望我学有所成,将外族的精华译著成书,让中原仕子学习,我牢记着他老人家的教诲,在自己未成功之前,印章上一直空着,没有刻上名字,谁知道没过几年就有了海禁,我的老师也离开了中原,我的学业半途而废,祖父的心愿一直没有达成,我送你这枚印章,不是白送的,这上面寄托了我与祖父的寄托,我希望你能够完成我们的心愿。这是一个长辈的嘱托,你愿意接下吗?”
她这么说,林晓霜不好再推辞,她接过印章,向司业夫人道了谢,而后说道:“我只怕才疏学浅,辜负了姨母的期望。”
司业夫人笑看着她:“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在语言方面的天赋远胜于我,当今皇上是睿智之君,海禁总有重开的一天,我没有做到的事,你一定能够完成,希望我能够早日看到你用这枚印章刻下你的名字,印在你的译著上,传扬天下。”
“姨母!”林晓霜看到司业夫人眼中刹那绽放的光芒,她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我答应你,一定做到。”
她的上司本就是个天下无匹的怪才,那家伙精通多国语言,身为他的得力手下,林晓霜被迫学了很多东西,虽然她不精通,但是会的文字也不少,包括一些很少人知道的少数民族语言,也被那人强迫着学过。她一直被对方骂是个语言白痴,如今重活一世,竟然有人夸她是这方面的天才,让她如何不感动。就冲着这份知遇之恩,她也会完成司业夫人的心愿。
也许是这颗年轻的脑袋比原来的好使,林晓霜研究了司业夫人手中的几本外国文字,对照以前所学,竟然很轻松的就能找出规律,记住那些在外人看来如鬼画符的文字。她深知语言的重要性,只要语言通了,何愁不能走遍天下,这个世界虽然有着变化,但是她记忆中的名山大川仍旧在那里,只是换了个名字,没有变动,她可以肯定这里依旧是地球,地球,她熟悉的家园,纵然换了一个时空,它依旧是她熟悉的家园。
司业夫人紧接着抛出一个令林晓霜吃惊不已的决定:“你也知道,国子监要开女科了,我手中有两个推荐名额,别的人也就算了,我决定推荐你。原本议定的是五品以上官员子女和二品以上夫人推荐的可免试入学,民间考试只取十个,但圣上说,既然开科,当取有才者,最后圣裁依前约选人,却要经过考试方能留下,此案还未公开,我先向你说明,你好有个准备。”
林晓霜惊讶不已,她知道孟夫人手中也有两个名额,身为她的干娘,那位也不曾对林晓霜提过半点这方面的事,当初拿出来当诱饵诱惑了一下林家老太太,后面事情有变,她便没有再提,林晓霜深知自己也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物,丝毫没有半点非份之想,学习也是自娱自乐的行为,没想到司业夫人却给她安排好了一切。
“姨母,可是我自小长于乡野,六艺中倒有五艺不精……”林晓霜说的是实话,这里的学生考试,考的是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与她前世所知的有一点点不同,但差异其实也不大,礼是大头,包含两个方面的意思,即字面的礼节,类同于现代的思想品德,还有就是文化知识,相当于语文;乐为音乐,要考一门乐器演奏,她倒是会弹钢琴,可也得这儿有啊,早知道以前学古筝了;射是射箭,她打靶倒是瞄得准,不过那个用的是手枪,两者不同;御是马术,这个,完全不会;书是书法与绘画,她倒是一直没放弃练字,可是时间太短,不能与那些练了多年的世家小姐相比,只能说字还不算太难看,至于画画,花样子她倒是画得不错,其他的不知道;数是算术,唯有这个难不倒她。
“你不用担心,”司业夫人笑着打断林晓霜,“考试也针对偏科的学生有所规定,只要六艺中其中一项得了第一名,不管其他科成绩如何,可获通过,而每一项的最后一名则淘汰掉,不能入学,最后考下来,再以平均成绩决定名次,并根据各科的表现,分到不同的学馆,所以从今日起,我们针对其中你最擅长的一科练习,只要拿下第一名就没问题了,相信以你的聪明,再加上我与夫君的指点,这不是难事。”
“田先生也会指点我吗?”林晓霜大喜,如果能够顺利,她岂不是可以和哥哥弟弟一起念书了!“对了,姨母,你说分到各学馆,难道说这女科并不是集中学习,而是打散了与男科在一起吗?”
“正是,考虑到教授们,为了授课方便,决定不单设女科,只是招收女学生而已,学的时候是在一起。”
林晓霜高兴得快要晕了,这么一来,她还有可能与哥哥或者弟弟坐在一间教室,重回教室读书,是也多少年的愿望啊!她满面欣喜地看着司业夫人,衷心地说道:“姨母,谢谢您,我自己觉得比较擅长的是数科,不过其他学生的实力我并不清楚,还是需要您的指点,由您来帮我判断,看看冲击哪一科有望。”
司业夫人微笑着点头:“好,今日也累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明日我先考考你,然后决定冲击哪一科。”
一品女官
林晓霜恭恭敬敬地向司业夫人鞠躬告辞,赶紧回家去,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张氏,张氏喜不自胜。
林晓霜告诉母亲:“娘,这事我只告诉了您,先别告诉爹和哥哥弟弟,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等最后有把握了再告诉他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好好好,一切依你!”张氏摸着女儿嫩嫩的小脸,越看越爱,难得地得意了一下,“你爹还真是没说错,我生的孩子,就是个顶个的聪明!没准咱们家也能出一个女状元。”
林晓霜笑着摆出个踱方步的姿势,在张氏面前走了一圈,惹得她一阵好笑。
想起六艺中有乐,林晓霜思量着,也不知道戏曲算不算,估摸着是不算的,上流社会玩的是高雅音乐,戏曲却是属于民间,在上流社会的人物看来,难登大雅之堂。兴之所至,她一时技痒,便唱了一出女驸马给张氏听,作为业余爱好,小姐们也会唱几句,在孟家的某次聚会时林晓霜曾听人唱过。
唱完了她问张氏:“娘,我唱得好不好?”
“这曲儿倒是好听,像是沿东一带的方言,你是几时学来的?”张氏问她。
“胡乱学的呗,对了,娘,想听故事不,我把这个故事学给你听吧。”林晓霜今日讲故事讲上了瘾。
张氏正是无聊,如何不想听,忙不叠地催她快讲。两母女坐下,林晓霜正要开讲,外面柳絮掀了帘子进来:“太太,小姐,秋姨娘来给太太请安了。”
秋姨娘只是林崇严名义上的妾,两人从未同房过,而且事情的起因还在秋氏自己,反正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让林崇严近不了身,后来索性找张氏说明,因为身体的关系,她不能侍侯老爷,还请张氏谅解。张氏虽然怀疑,可哪个女人愿意别的女人亲近自己的丈夫,便做了顺水的人情,给林崇严说明后,遂了秋氏的心愿。
十几年过去,当年的妙龄少女青春年华已远去,张氏对秋氏不由得生起几分怜惜,她与吴姨娘都有儿女相伴,秋氏却是孤身一人。
“叫秋姨娘也听听吧?”她征求林晓霜的意见,见女儿点头,这才吩咐柳絮:“请姨娘进来。”
秋氏进来,向两人见过礼,取出一件小袄来递给张氏:“这是我缝的,也不知道太太喜不喜欢,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氏接过,看着那密密的针脚,面上神色温和:“姨娘有心了,谢谢!霜儿正要给我说故事呢,正好,咱们一起听她说吧,柳絮,上茶。”
“哎!”柳絮泡了上好的大红袍,一人面前放了一盅。林晓霜拿起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讲起故事来,张氏和秋氏不一会儿就听得入了迷。
林晓妍在自己屋里,恨恨地瞪着正房,嘴里念叨着:“什么下贱玩意儿都学了来,哪有一点小姐的样儿,真是乡巴佬,没学识没教养的。”
“我的好小姐,你就少说几句吧,若是给人听到,少不得老爷又要数落你。”吴姨娘劝道。
“明明她样样不如我,爹和哥哥却都护着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入不了他们的眼,还不是怪我是姨娘生的。”林晓妍气恼地说道。
吴姨娘脸色一下变了,哆嗦着嘴唇说道:“你这是怪我么?我又能怪得了谁,谁让我只是个姨娘的命……”一边说,一边嘤嘤地哭了起来。
正屋那里,林晓霜正讲到冯素贞高中状元,在屋里得意地摆谱,她连比带划,惹得张氏与秋氏一阵好笑。
吴姨娘听到笑声,哭声慢慢歇住。笑声刺耳,她觉得她们就像是在笑她,银牙一咬,她捏紧了手指,只恨不得将那手绢撕成碎片。
当年林崇严与张氏恩爱情深,就算进她的屋,也是例行公事,专门挑了她不能怀孕的日子来,她对张氏恨得要死,却没有想过是自己插进了人家夫妻之间。后来她用计诱惑了林崇严,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怕张氏知晓了,一直瞒着,得知那边夫妻同行去了南边,她悔不当初,却是无计可施,只能找到老太太,哭诉一阵后,留在了老太太身边。
林崇严抛下她一走就是十年,好不容易归家,她将一双教得聪明伶俐的儿女送到林崇严面前,又极力示弱表现得温良恭顺拉拢五少爷,以为仗着自己比张氏年轻,从此有了与张氏一拼高下的资本,谁知道那个笨女人不仅不显老,养的女儿还那么有运气,竟与孟家攀上了关系,连带得老太太都高看她几分。
命运为何总是偏向她,我就不信,她运气一直这么好!吴姨娘死死地盯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目光沉沉。她抚着女儿的肩,安慰道:“妍儿,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放心,孟家夫人给咱家两个入国子监的名额,你比几个姐妹都聪明,我一定帮你向老太太争取到。只要能入国子监,将来考到个品级,你这庶女的身份就当不得什么了,凭你的相貌,就是嫁到王侯之家,也不见得不可能。”
“娘,你可不能骗我!”林晓妍一听顿时露出喜色,“这次我可不能让那个乡下丫头再抢到我前面去。”
“嗯,我的妍儿是最聪明的,那野丫头除了四处疯跑会讨好人,有哪一点比得过你?想来老太太也不会让她出去丢了咱们林家的脸面,你放心,这事万万轮不到她。”
另一间房里,看到这母女俩在一处就时刻注意着的兰香收起了手中的筒状物,面上带着一丝嘲讽,轻轻嘀咕道:“不要脸的东西,自家的亲姐妹都要算计,怪不得没人拿你们当盘菜。”
等林晓霜回到自己屋里,兰香将今天的听到的一切向主子作了汇报。
林晓霜让她注意吴姨娘这边的动静,是怕这位有心计的姨娘算计了张氏,一听是针对自己而来,提的还是入学的事,不觉好笑:“她既不拿我当姐妹,那就怨不得我了,从今后我会记住,那个叫林晓妍的,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小姐,”兰香犹豫着说道,“听起来那国子监是个好地方呢,您去找孟夫人说说,只要她发话,老太太这里还能如何。”
林晓霜摇头道:“孟夫人要给谁,那是她的人情,咱们犯不着去求人,兰香你记住了,如今你不是孟家的人,你是我的丫头,从欣姐姐把你送过来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别背着我去孟家,我的事自有分寸,你不必操心。”
“是,小姐!”兰香答应着退下。
林晓霜虽然比孟言欣小,但她觉得这位小姐比孟小姐还有气势,那眼神落在人身上,像是能够看透人心似的,在她面前,便是谎话也不敢提,林晓妍竟然敢说她是乡下丫头,哪个乡下丫头有这般气势?
兰香不是第一次被卖,她以前是一个贵人家的奴仆,主人获罪才被辗转卖到孟家,以前她服侍的那位小姐,乃是位高尊贵的陈国公主,她怕引来杀身之获,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段过去,在她看来,林晓霜的某些神情与行事方式,像极了那位前主人。
林晓霜第二天在司业夫人的监督下对六艺进行了考核,令司业夫人吃惊的是除了数科,她在其他方面也有着极高的天赋。举例来说,比如作诗,林晓霜不懂诗的格律,抛开这方面的因素,她作的诗无论从用词还是意境上,都可说是上品;她拿箭的姿势都不对,但经过司业夫人的指导,却能很快命中靶子;她没学过乐器,对乐调却有着天生的直觉,乐感非常好;唯一差的,也就是御科了,这一项,对女孩的要求也不是那么高,司业夫人自己是马术高手,可以慢慢教她。
至于数科,这是最令司业夫人欣慰的,在出了几道题给林晓霜计算过后,她拍掌笑道:“就是这一科了,我将历年国子监的试题找给你看一遍,再弄几份各位博士出的题来做做,熟悉一下,拿个第一名肯定不成问题。”
林晓霜却是不敢大意:“万一有人比我厉害呢?”
司业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这个水平,不比律算学院的博士差,再有比你好的基本上不可能,你主要就攻这一科吧,其他的也不能放弃,我来教你,能学多少算多少。”
“多谢姨母!”林晓霜起身盈盈拜了下去。
司业夫人扶起她:“我可是很严格的,你要有吃苦的准备。”
“严师出高徒,我不怕吃苦。”林晓霜道。
“那就好!”司业夫人说道,“以后你每天早上辰时准时过来,拉一个时辰的弓,巳时到午时学诗书与书法,中间半个时辰用来吃饭,你姨父白日在学里不回家,你就在这里吃,吃完休息一会儿消消食,未时三刻学琴,申时过后学骑术,学完了你就回家,我会把数科的题抄下来给你带回家去,晚上做好了,第二日交给我。”
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林晓霜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司业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立刻行动起来,拿了书开始给她讲解。如此几天下来,林晓霜早出晚归,回到家中往床上一躺便不想动了,把个张氏心疼得不行,不过她还有律算题要做,休息一阵子起来点灯夜读,竟是比她几个兄弟更勤快。
毕竟住在大院里,没有以前自由了,林念宗大了,晚上也不好随便进出妹妹的房间,没发现林晓霜在做律算题,只是觉得她有些异常,经常在他回来时入睡。张氏解释说女儿晚间睡不好,是她吩咐了白天补补眠,林念宗也不疑有他,还道是林晓霜怕冷,晚间读书时也不笼火,将自己屋里的炭火节约了给林晓霜送来,林晓霜不收也行,硬逼着她收了,让丫头晚间的时候笼了火睡,别冷着。
林念祖却是精力旺盛,他年纪还小,也不避什么,一向又爱粘林晓霜,晚间就凑了过来,两姐弟如同回到了在小山村的时候,一起凑在灯下学习。对林晓霜做的题,林念祖很是感兴趣,少不得又叫姐姐教了他一番,林晓霜顺便也打听了国子监的一些事情。原来田司业在外不单独授课,便将林念祖与孟郊带进了国子监,他有课时便让林念祖和孟郊跟着坐堂,两个小朋友相当于插班生,无课时他就将两人带在身边,专门指导。有弟弟陪着,林晓霜觉得没那么累,两人经常做完了题还叽叽喳喳说到大半夜,要张氏来催了才各自睡去。
吴姨娘见西院的炭火被张氏母女占了大半,心头憋着一股火,发也发不得,难受得要死。
林念祖拜了田司业为师后,林念堂与他亲近不少,他问起两姐弟晚上在屋里关着门弄些什么,林念祖答道:“我温习功课,姐姐陪我。”他还掀起外袍让林念堂看林晓霜给他织的毛衣,得意地说道:“我姐姐对我可好了,看这衣裳就是她织的,可暖和了,别人都不会织呢。你姐姐有没有给你做衣裳?”
林念堂顿时无语,很显然这个小弟忘了他们是一家人,他压根就没觉得林晓妍也是他的姐姐,而自己是他的哥哥。他轻轻皱起了眉头,吴姨娘与林晓妍的排外他是知道的,也劝过不少次,可是那两人并不听他的,也怪不得人家没拿她们当一家人。
他摇了摇头,微笑着看向林念祖:“晓妍姐姐没晓霜姐姐手巧,这样的衣裳她可不会织。”
“那我叫姐姐也给你织一件。”林念祖笑道。
“不用了,晓霜姐姐已经很辛苦了,不用麻烦她,再说我的衣裳够穿了。”
“嗯!也对,姐姐是很辛苦,这次就算了,下次她有好东西,我让她给你也留一份。”
林念堂但笑不语,看着林念祖一溜烟跑到前头去了,面上神情顿时萎顿起来,长长叹了一声,袖着双手转身回了屋。他是真的羡慕林念祖有个好姐姐,他也想呢,可是几番凑上前去,林晓霜看似温和,口气却透着疏离,他与林念祖毕竟是不同的。
嫡庶之争的把戏他不是没看过,光是大伯父家的那一群兄弟姐妹就教育了他很多,林念堂年纪虽小,人却极为精明,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争就能争得来的。吴姨娘和林晓妍虽然听他之言,与林念宗处好了关系,却因为张氏的出现急进了一些,导致之前的打算都落了空。
摊上这样的生母和姐姐,林念堂有些灰心,少年戴着面具在大宅门生活了多年,已经学会了伪装,将真实的自己掩藏在了堪称完美的笑容之下,他更不会轻易想念别人,就算是他的亲爹说过会好好给他安排一个前程,他也不完全信。
微微冷笑,他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柳絮,眼光落在那张娇美的脸上,或者,就当个纨绔子弟吧,至少不用这么累。
林晓霜一直忙着学习,没有去孟家,孟言欣坐不住了,找上门来,劈头就问:“你最近哪里去了?我来了好几次,你都不在。”
“为生活奔波劳碌呗,哪有你大小姐清闲。”林晓霜笑道,见她不悦,赶紧将话题扯到她最爱的美容上面去,果然几句便让这位大小姐开心起来。
“对了,晓霜,我要去国子监念书了。”孟言欣说道。
“真的吗?那可是大好事。”林晓霜连声恭喜。
“我娘希望我们姐妹将来能当上一品女官,以后挑个好夫婿,将来日子也好过些。”
“你们家还用得着吗?就是现在也有的是青年才俊由着你挑。”林晓霜笑着打趣她。
“那不一样,”孟言欣悄悄看了看四周,凑到林晓霜耳边,“你不知道,我听贵妃娘娘说了,这一品女官可不一般,不光能自行挑夫婿,而且娶一品女官的男子,是不许纳妾的。”
“噗”地一声,林晓霜一口水呛飞了出去,溅了不少在孟言欣脸上,忙说着对不起,取了手绢帮她擦干净。
孟言欣一脸郁闷地看着她道:“你……你真是!”
“对不起对不起,欣儿姐姐最是好了。你说的这事太过惊人,我一时没注意才呛住了。”林晓霜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孟言欣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也没发脾气:“我也觉得很新奇呢,据说是皇后娘娘提出的,说既然设了品级,当有不同的赏赐,品级之间要有所区别,而且一品女官不是这么容易得的,要全部成绩都是优等,并且对朝廷要有特殊贡献才行。”
林晓霜听得直乐,觉得这大安的皇帝与皇后还挺可爱的,思想蛮先进,随口夸道:“皇后不愧是一国之母,竟然想得出这个赏赐来。”
孟言欣却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当她真的是出于公心么?那是因为她哥哥的女儿是京城第一才女,我看她这一品女官,就是为了颜可久一个人定的,不然还有谁能拿到全优,国子监的博士们那么苛刻,男学生们几年也没见出一个全优的,更何况女子。”
“啊,原来皇后娘娘是颜姐姐的姑姑?”林晓霜恍然大悟。
“对啊!”孟颜欣说道,“颜可久你也是认识的。”
是认识,那个美丽婉约的姑娘,一直不嫁人,原来是在等着自己挑夫婿吗?林晓霜不觉对她多了一重欣赏,只是不知道她想嫁的男人会是谁?就算一品女官的福利是为她而设的,也是对大家的一个鼓励,想来想上国子监的闺秀们更多了。
从孟言欣口中打探了一下孟夫人的意思,不无意外,她看上了林玉涵,只是还没有明说。
“其实我娘看中的本是你六姐姐,不过一打听,说家里给她议了一门亲事,虽说还没换庚贴,也算是订下了。”
林晓霜对这些堂姐妹倒是谈不上了解,问道:“我六姐吗?你娘怎么会觉得她适合些?虽说我大伯父是个官,不过她是庶出,身份上还是比不得五姐姐这嫡出之女吧。”
“你不知道你六姐姐的生母是出身商贾吗?而且打得一手好算盘,你六姐姐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据我娘说,在鉴赏宝石方面,你六姐可是个行家。”
林晓霜愕然地张了张嘴:“这我倒是不知道。”
两个姑娘闲话了一阵,林晓霜记挂着要学习,便借口天晚了,主动送客,送孟言欣出了门。
送走孟言欣回转,半途被大伯父的妾室钱姨娘拦住,定要请林晓霜到她屋里坐坐,林晓霜向来与这位姨娘没有什么交情,倒给吓了一跳。
何事所求
林晓霜被钱姨娘半拖半拽地领进了屋子,进了屋钱姨娘把门给关上,合拢门前还探头朝外面看了看,这鬼鬼祟祟的动作让林晓霜沉了脸。
“姨娘这是做什么,莫非我是那见不得人的,若是你怕,又何必硬拽了我过来?”
钱姨娘转过身,忙着解释道:“七小姐勿怪,只是我有事想要麻烦你,怕旁人知道了与你为难,所以小心了些。”
“原来姨娘不是专门请我来喝茶啊!”她带着了然的笑,看向钱姨娘。虽然不知她打的是什么算盘,可是这么热情地将她拉来,定是有事相求。
“七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求你,还望你成全。”钱姨娘说着,忽然就跪了下去。
虽说是大伯父的妾,却也算个长辈,她这么一跪,林晓霜顿时愣住,回过神来,忙双手去扶她起来:“姨娘有话好好说,这可使不得!”
钱姨娘眼中带泪:“七小姐,求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母女,只要你肯,这个忙你一定能够帮的。”
“姨娘快些起来,你这样跪着,我可走了。”林晓霜见她话也不说全就这样,心里也不快,难道以为这样就能逼她答应吗,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如果是进国子监读书,连她自己都没指望别人帮忙,如何帮得了别人。
钱姨娘见她果真甩袖要走,连忙起身:“是我太心急了,事情都没讲清楚,七小姐请坐下,我慢慢说给你听。”
林晓霜这才坐下,准备听听她到底有什么事。她其实并不是那种冷心肠的自私之辈,如果能够帮到别人,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能够帮她还是愿意帮的。
钱姨娘所提的,居然是孟家代嫁的这件事,原来她想自己的亲生女儿林若琴去,但她也知道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于是想到了求林晓霜帮忙。
“六姐姐不是订了亲事?不是大姐姐帮着找的,听说家世不错?”林晓霜诧异道。
钱姨娘苦笑道:“对外说得好听,什么家世不错,不过是个小吏罢了,而且男方娶过妻,你六姐姐嫁过去,不过是个填房,那人前妻生的儿女都快有你六姐姐的年纪了。填房也就填房了吧,谁让你六姐姐是个妾生的,我也劝她认了命,谁知道前些日子那小吏的上司把自家的一个远房表妹许给了他,原本说好的亲事就反悔了,对方说了,你六姐姐嫁过去,只能为妾。我自己父母心狠,把我送人做妾,可我不能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走同样的道路。”
原来如此,想到大伯母说起这件事时那得意的表情,林晓霜不由得好笑,原来大伯母并非如表面所见的那样,对大伯父的妾室与子女表露出的温柔体贴也是假的。这一点林晓霜可以理解,只是觉得她在人前一直装样子,到底累不累!
林晓霜皱了眉道:“姨娘,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六姐姐着想,你可知嫁去吐谷浑,不过名义上听着好听,那吐谷浑王也是七老八十了,孙子都有了,又是背井离乡远离故土,说难听点,没准过不了几年王妃就做了寡妇,而且那王宫里妃子不是一个两个,虽然嫁过去做的是正妃,勾心斗角也少不了,不见得比做妾强几分。”
钱姨娘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你六姐姐也知道,不挣馒头挣口气,其实我是有些舍不得的,只是她执意如此,她说了,那小吏既是背信弃义之辈,也不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她宁愿伴那老番王,趁着年轻,也许还能得几分怜惜,其实她还没有说出的一层意思,是为了我,毕竟是我生的,她若得了那王妃之衔,我在这个家也能好过几分。”
钱姨娘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神色凄然。
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正是林若琴,她过来跪在林晓霜面前:“求妹妹成全我。”
林晓霜头痛地看着这对母女,怎么都这么爱跪,也不怕膝盖痛!
“六姐姐,原来你一直在啊!”
“我自己说不出口,央求我姨娘代为出头,”林若琴脸上带着红晕,“我怕七妹妹不信姨娘……”
林晓霜明白了,轻轻拍了拍额头,她问道:“六姐姐,你真的想好了?”
林若琴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孟夫人中意的定是五姐姐,她本来也不愿意,若是定了她闹将起来,也是个麻烦事,不如我自荐,如此一来孟夫人有了心甘情愿的人选,我也能脱了苦海,七妹妹帮我这次,我必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本来想着让林玉涵去嫁那老头国王,让她尝尝笑人前落人后的滋味,既然林若琴想争这个位置……
“六姐姐,我可以帮你说说,行不行可不一定,还有,我帮人也不是白帮的,咱们就是亲姐妹,也当明算帐。”既然林若琴嫁过去是做王妃,吐谷浑又有很好的资源,可不能浪费了,先打个预防针,将来少不得有用。
“七妹妹说的是,我愿与你立下字据,只要事成,将来但有差遣,若琴莫不敢辞。”
这母女俩不愧是商人之后!林晓霜笑了,大家都是爽快人,如此最好。
“好,姐姐且等有了消息,我再来讨字据,也不为难你,若姐姐真成了王妃,想来你的手谕也是管用的,将来若有机会去到吐谷浑,少不得能行几许方便。”
“只要此事能成,又岂是几许方便能还得了妹妹这份人情,但有吩咐,若琴定当竭尽所能!”林若琴也看出自己这位堂妹不是个简单角色,是了,若是简单,又岂能与孟家那样的人家亲密来往。她不怕赌,骨子里流着钱家的血,她的柔弱只是表象,精明与敏锐,才是她的本质。这样的人,识人也比一般人要准得多,所以找上林晓霜,她找对了人!
孟夫人很快提出了人选,令林家老太太吃惊的是,她选的是六小姐林若琴。
“若琴是庶出……”
老太太话未说完,便被孟夫人截断:“不管什么嫡庶,既是认在我的名下,那便是我的女儿了。怎么,老太太不愿意吗?若是不愿,那我只得另找人家挑一个了。”
林老太太本想说林若琴已许了人家,一听这话赶紧打住:“行行行,夫人喜欢谁便挑谁,这事当然由着你。”
林晓霜看到大伯母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瞟了钱姨娘一眼,说不出什么滋味。钱姨娘安静地坐在一旁,像个木头人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既然说定了,明儿我就进宫回了皇上和娘娘,封赏这几日应该就下了,还请老太太做好准备。”孟夫人说道。
虽说嫁的是外邦,也无人看好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国王,可是听到庶女要做王妃了,李氏还是像吃了苍蝇般的难受。秦氏与林玉涵也是一脸愕然,开始时林玉涵确实不愿意,在母亲劝了半天,分析了许多利害给她听后,她也有所松动了,尽管心中还是不怎么情愿,可是看到意料中的事情出现了变故,到手的鸡蛋被人砸飞了,心中还是不舒服到了极点。母女俩一同看向林若琴,妒忌、羡慕、怨恨……五味陈杂。
孟夫人和老太太商定好后,唤林若琴上前拜见,正式认了她做义女,孟夫人褪下手腕上的赤金镯子,顺手套在了林若琴的腕上:“好孩子,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儿了,贵妃娘娘亲自为你赐了名,以后你就叫孟言乐。”
林若琴站起身时,眼中含着泪光,她的心愿达成,从此后,林家再也束缚不了她,往后的日子就算再难再苦,她也不会后悔,因为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别人的安排。
送走孟夫人,林若琴专门去了西院向林晓霜道谢,并送上了她先前的承诺。林晓霜吹干纸上的墨迹折叠收好,笑容可掬,林若琴果然守信,还盖上了手印。
二月已过了一半,国子监女科的考试定在三月初一,听说各家闺秀与夫人们推荐的小姐都报了名,在国子监备了案,孟夫人答应林家的两个名额却还没有定下是给谁,除了林晓霜与林若琴,其他三位小姐都急得团团转,为这个名额的竞争暗地里不知斗了多少次,互相揭了好多短,一向讨喜的林晓妍最近在老太太跟前也受了不少训斥,看情形吴姨娘的曲线救国运动执行得不是很成功。
这一天林晓霜应孟言欣几日前的邀约去孟家做客,孟夫人提起了女科的事,有些抱歉地对林晓霜说道:“霜儿,本来以你跟我们家的交情,这种机会应该让给你的,可是你也知道,就算推荐去了,还是要考试的,你从前在乡下没有学过那些东西……”
不会,你又没有看过,怎么知道我不会?道听途说而已,就算不会,若是真心,之前有月余的时间,也可以学嘛。她算看透[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了,没有利益的事,孟夫人是不会做的,之所以答应选林若琴,一来是她自己本身就看上了那位,二来那是她所求,没有利益冲突,国子监的事却是不同了,她答应了林老太太,不好反悔,但是牵涉到考试,所选之人会成为她女儿的对手,当然要慎重。
她不是怕林晓霜不会,而是怕她太会了!她能识字,会经商,懂养生,擅调香,谁知道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娘,晓霜就算不会,我可以教她啊,您就给林老太太说一声,让晓霜陪我进学吧。”孟言欣抱着她娘的胳膊撒着娇。
“傻孩子,我既然说明了是给林家的,自然由林家定,我如果插手,不是失信于人了,这要看晓霜在老太太跟前的表现了。”
林晓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有那些牛鬼蛇神天天在老太太跟前念叨,她的表现好不到哪里去,奇怪那三个丫头窝里斗得慌,对上林晓霜时,却是一致对外,果然人家从小一起长大的,毕竟有几分真感情在,她就是个外来户。
见孟言欣还在那里纠结,挽着孟夫人的手不放,林晓霜觉得自己不应该瞒着这位好朋友的,她始终是站在林晓霜这边。
“欣儿姐姐,你不用着急,我一定考上,和你作伴。”
孟夫人微微吃惊地看她一眼:“晓霜真的要考吗?那可是百里挑一啊,只有十个名额,你有把握?”
“其实没这么严重,田司业的夫人推荐了我,我会和欣儿姐姐一样,直接进入国子监,只要不考最后一名,入学不成问题。”
“真的吗?晓霜?”孟言欣大喜。
“是真的,司业夫人跟我说了,今日她把名字报上去,十日内不论哪天,我去国子监点个卯备案即可。”林晓霜微笑道。今日早上练完弓箭,司业夫人就出门去了,为的就是去国子监呈上推荐书,顺便放了她半天假,这才得以有空出来。
“你弟弟随着田司业读书,没想到你与他家夫人竟然也熟识!”孟夫人笑道,神色微带尴尬,原来不通过她,林晓霜也有了推荐。
“还多亏了夫人帮忙介绍田司业做我弟弟的老师,这才得以认识司业夫人。”林晓霜笑道。从这一点来说,她是衷心感谢孟夫人的,其实兜兜转转,纵然她不愿,林晓霜的入学也是托了她的福,这么一想,林晓霜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张氏发威
林若琴的封赏没过几天就下来了,毕竟她的出嫁关系皇家颜面,这位更名为孟言乐的林家六小姐被封为青河县主,赐嫁吐谷浑单于诺波,吐谷浑表示愿意向大安称臣,吐谷浑单于将亲自前来京都,接受大安皇帝的封号,顺便迎娶青河县主。
封赏的时候林晓霜不在,她在司业夫人处学习,等回来一听张氏说起,顿时笑喷了。
“又怎么了?”张氏看她笑得开心,一边给她拍着背一边说道,“好好儿的,也不怕呛着,总这么一惊一乍的,没个正形。”
“娘,看来咱们这位皇上也是个懒人,这封号也不好好想一个,青河县主,倒过来,不就是和亲县主,哈哈哈,有趣有趣。”
张氏一想果然如此,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在一旁侍候的兰香也是一脸乐和:“也只咱们七小姐想到这上头去了,别人哪里注意这个。所以说,七小姐就是聪明,太太您说是不是?”
张氏连连点头:“聪明是聪明,就是这举止该得收敛收敛,还有话也不可乱说,皇上岂是由得你编排的!”
林晓霜笑道:“我又没说什么坏话,皇上是明君,大人大量,也不会和咱小老百姓计较。”
母女俩说笑着,去向林若琴道喜,林晓霜送的礼物是一套珍妍斋的顶级套装,有胭脂、香水、面膏等等,这套东西珍妍斋是限量版,除了供给宫中的贵人,外面只有极少数几套,反正配方大多数出自林晓霜之手,她才不在乎。
林若琴收到礼物,果然如她预料的一脸惊喜,林晓霜道:“六姐姐出嫁时,若是不弃,由我来给你上妆如何?定然打扮出一个最美的新娘子来。”
“傻丫头,哪里轮得到你,县主出嫁,自然有宫里的姑姑做这些事。”张氏笑道。
林若琴却喜道:“三婶婶,不要紧的,宫里的姑姑那里说一声一准行的,我正想请七妹妹呢,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她知道张氏的妆容都是林晓霜在打理,有了容光焕发的三婶婶作参照,她对林晓霜的技术很有信心。
“只要你和宫里的姑姑说好,到时候我就帮你上妆。”林晓霜兴奋地说道。好多年不曾化过新娘妆了,她有些技痒。
吴姨娘这边,林晓妍兴冲冲地问着:“娘,如何了?祖母怎么说?”
吴姨娘看起来神色疲惫,无精打采地说道:“老太太没个准话,只说这事还得再商量商量,也不知她要和谁商量!”
“是不是您孝敬祖母的东西太少了?家里还有什么好的,快些拿出来,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我听说二伯母可是一趟趟地往祖母房里跑,从来不曾空手的。”
吴姨娘摇了摇头:“你也知道,这当家的是大伯家,公中都是按例分配东西,我手头有的,还只是你爹给的一点私房,娘连嫁妆钱都全贴上了,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林晓妍咬了咬唇:“太太那边……”
吴姨娘冷笑:“你又不是她生的,人家哪会想着你,便是有点钱,也是留给她亲生的女儿,若是她知道你有这心思,不定怎么扯腿呢,还想着她给你说上话?再说了,老太太从来就不待见她,就算现在表面上好,那也是冲着别人的面子。”
林晓妍丧气地坐下,手托着腮沉思起来,想了一会儿,对吴姨娘说道:“对了,求爹爹啊,只要爹爹开口,太太那边还能不从不是?”
吴姨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法子不错,只是咱们不能直说,先计划计划,这样……”
母女俩嘀咕了半天,算计起了张氏的嫁妆。
晚上林崇严回到家,林晓妍就去到父亲跟前撒娇,运气也好,林晓霜母女都不在。说起进国子监读书的事来,她带着几分委屈:“八姐姐是一定的了,她是祖母的亲孙女儿,我也不敢和她争,还有一个名额,五姐姐是二伯的嫡女,看样子祖母也偏向她些,我就亏在这个出身上,爹,您得帮女儿想想办法。”
林崇严头痛地说道:“出身是定了的,无法改变,我能有什么办法!”
“爹,二伯母可是变着法儿讨好祖母,连天地送东西过去,您要是疼女儿,可得帮帮我。”
林崇严皱起了眉头:“这……咱家的境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伯父做着生意,二伯母娘家也有些底子。爹如今还是个白身,也没个一官半职,实在是……”
林晓妍凑到林崇严耳朵,轻声嘀咕了几句。
林崇严沉下了脸:“这怎么行,万万没有这个道理。”
他声音大了些,吓得林晓妍“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吴姨娘走了进来:“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儿的,见着爹爹高兴么?”
“姨娘,我的命可真苦啊!”林晓妍扑到吴姨娘怀中大哭起来,“您为什么要生下我,若是早知道是这个命,当初您就不让我来到这个世上受苦……”
吴姨娘假装问了几句,随后也展开了眼泪攻势哀求起林崇严来,母女俩哭成一团。
林崇严心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事我来想办法。”
抽抽咽咽地停了声,林晓妍乖巧地歪过去抱住了林崇严的脖子:“爹,女儿知道令您为难了,实在不行,就算了吧,谁让我是庶出的呢,这也是我的命。”
林晓霜虽然和父亲亲,但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举动,只因她心中是个成年人,可没有去抱老帅哥的习惯,林晓妍软软的身子贴近了林崇严,乖顺的样子让他心头一阵悸动,这是他的小女儿啊,若不是自己是个庶子,入不了老太太的眼,也不会让她委屈成这样,虽然她不甘,却是那么懂事,他如何忍心弃之不顾!
“九小姐,都怪我连累了你!”吴姨娘上前跪下,抱着林崇严的大腿道,“老爷,不管怎么说,九小姐也是奴婢身上掉下来的肉,希望她能有个好前程,求求您帮帮她吧,只要她有出息,奴婢就是死了也甘愿。”
林崇严叹了口气:“起来吧,妍儿也别哭了,我答应了你们,自然会做到,你说说,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自家人还要送礼才能成事,林崇严心头有些发冷,儿子的钱也要圈,这就是他的嫡母!
“要比压过二伯家送的,最少也得有一千两银子。”
吴姨娘见林崇严松动了,索性狮子大开口,将她之前贴进去的数目一并说了进去,还夸大了几分,实际上只需要三百两银子就够了。”
林崇严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多……”
“娘那里拿得出来,有一次她开箱时我无意中看到了,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银子,怕是不止这个数。”林晓妍不怕死地开口。
林崇严也顾不得其他,惊讶道:“当真?”妻子的嫁妆他是知道的,嫁过来时有陪嫁的单子,压箱银也就三百两银子,何来这么多?
“真的,爹,我没骗您!”林晓霜无辜地眨了眨眼,“莫不是娘卖南临的田产时收着的?那些田地房屋应该值不少钱吧?”
林崇严惊异不定,南临的田产有这么值钱么?难道张氏真的瞒着他存了私房银子?这也不是不可能,她知道吴姨娘生了两个孩子后,心头确实不怎么高兴,可是他是那么信任她……
因为这母女俩的贪心之举,西院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林崇严夫妻相敬如宾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红了脸,张氏在丈夫问出话后,就将买卖的单据翻了出来,全部摔在了他的面前,林崇严看了单据,上面的保人还不止一个,还有当地官府出具的市价证明,卖的银两比张氏交给他的还要低了,听张氏哭诉母女俩起早贪黑靠给人刺绣和上山挖药材卖,将银子多添了些,林晓霜怕父兄知道了心痛她们,于是两人瞒着没说,他自知误会了张氏,一时尴尬不已。
也是林崇严性子直,若是他迂回一点打探,没准张氏真将嫁妆给了他,谁知道他直接就问起南临的事来,张氏如今在女儿的影响下,不再那么软弱了,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就抛头露面,辛辛苦苦撑起这个家,却还要给人中伤算计,一时怒了,对林崇严说道:“别说我清清白白,就算真如你所说我贪了,也别想我拿出来一分,我的嫁妆,自当给我女儿留着,谁也别想动,你若是觉得我有错,你休了我便是!”
孩子们听到争吵声,都跑了过来,林念宗跪倒在地:“爹,您可不能如此啊,娘为了这个家,可没少吃苦。”
“娘,你别哭!”林念祖跑过去抱住张氏,伸手帮她擦着脸上的泪。
林念堂也过来相劝:“爹,有话好好说,娘,您也别说气话,一家人有什么事不好商量的,说出来我们也帮着出个主意。”
只有林晓霜冷静地看着两人,再看了看黑灯瞎火的西厢,猜到了事情与吴姨娘和林晓妍有关,闹出这么大动静,所有人都惊动了,连外边的下人都探头探脑的,还是她让兰香去打发了,这两个却像是睡死了,半点动静也无,若是不知情,那才是怪了!
“到底是怎么了?”她看了看林崇严,又看了看张氏。
“你爹怀疑咱们娘俩私吞了卖田地的银子,要娘开嫁妆箱子给他看呢!可怜你当初想着他们在京中受苦,上山下地地忙活半天,死命地挣了银子带过来,我苦命的女儿,没人知道你吃的苦,娘可是看着的,咱不指望他们忘记咱半分好,可是平白无故中伤人,我也不是那软杮子任人捏的。”张氏拉着小儿子的手,“念宗,念祖,今儿娘可是把话说死了,我的嫁妆银子,就是你两人也别想得半分,你们要钱,自己去挣,我的嫁妆全部留给霜儿,将来为她添妆,这箱子里的东西,确实比我嫁进林家时还要多,但是都是孟夫人和其他一些贵人们赏给霜儿的,我帮她收着而已,若是谁觉得这些东西拿出来充了公,我倒要问问他们,是不是左手接了人家的,右手就要交给公中?合着咱们女人头上戴的,身上佩的,也要拿来充了公了?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说呢,咱们晓霜陪孟家女儿进过宫,贵妃娘娘也是很喜欢她的,赏赐了不少好东西,是不是也要拿出来充了公,你们谁要拿?谁敢拿?”
张氏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这些事是母女俩的秘密,她是第一次提起,当然,真相并非如此,赏赐也是有,都是些首饰,银子还是林晓霜交给她的,但是张氏聪明地只捡着这个说。林崇严也是第一次听闻,一张脸涨得比猪肝还红,悔不该听了吴姨娘与林晓妍的话,惹恼了张氏。
“爹,您怎么会如此……娘,我支持你的决定,妹妹的东西你只管留着,咱们谁也动不得,将来儿子有了出息,少不得还要帮衬些,哪有拿她的道理。”妹妹的本事林念宗还是晓得几分的,若不是有她,自己也进不了国子监,就连偶尔遇上田司业,也会问问他的学业,问起林晓霜在家里的情况,他不会傻到以为人家真的是看中了他的才学才对他和颜悦色,天下有才者众多,尤其国子监更是人才辈出,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司业大人说得上话的,他知道那是因为妹妹与司业夫人有来往,得了那位夫人的欢心。
“娘,我也不要,等我长大了,挣钱给您和姐姐用。”林念祖也配合地说道。
张氏含泪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好孩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枉你姐姐痛你一场。”
到了这当口,林崇严只得和盘托出这误会的根源,得知是林晓妍挑起的事端,林念堂的脸顿时黑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张氏面前:“娘,我代姐姐和姨娘向您认错。”
张氏冷笑道:“还以为你是个明白的,原来也一样的糊涂,既然叫我一声娘,你是为哪个出头?把责任往你身上揽,只听过母教子,姐教弟的,没听说过还有倒着来的。”
林念堂赶紧改口,跪着递上一杯茶:“是儿子说错话了,娘,您请喝茶,别气坏了身子。”
林晓霜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念堂,心道这个弟弟还真是识时务!居然算计起她的娘来了,林晓妍还真是成器,若是她们母女收了那些小心思,好好尊重张氏,少不得林晓霜也为她谋划一下,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司业夫人手里还有一个名额,只要她提,那位夫人必不会推辞,她想看看林晓妍能做到哪一步,却是连连让她失望。
父母多年来从未红过脸,竟然让林晓妍一语挑起事端,林晓霜真的怒了,就算老太太想给林晓妍这个名额,也得问问她答不答应!
入学考试
三月初一,国子监女科考试如期举行。因为参加考试的女学生都不是寻常人家子女,为体现考试的公平公正,国子监各科的官员做监考,整个考试现场公开,男学生们都放假旁观。
这一科的好几个女学生都不错,尤其是颜可久,司业大人有意让这些女学员挫挫那些男生的锐气,刺激他们更加勤奋,所以安排了公开考试。
女学生们在宫中派出的女官引领下,进了一间静室,领了统一的服装穿在身上,衣裙皆是淡绿的颜色,林晓霜抽了抽嘴角,暗道这颜色真环保。孟言欣站在她身边,神情略有紧张。紧跟着两人身后的,是青河县主和林家八小姐若秋。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的名额会给了待嫁的林若琴,林玉涵与林晓妍都没捞着。因为是贵妃娘娘发的话,人家这名额本就是她给的,林家谁敢反对?
林若琴在贵妃娘娘召见时得知了内情,是贵妃身边得力的一位姑姑将消息透露给她的,原来林晓霜进宫提醒了贵妃娘娘,理由很简单,既然是代表孟家出嫁的女儿,能在国子监学点东西,哪怕是一天半天,对她与孟家的名声都是大有好处。听到宫里的姑姑提起林晓霜一幅熟稔的样子,林若琴惊讶之余,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七妹妹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那姑姑却是得过林晓霜好处的,学了她的技艺,如今甚得贵妃娘娘看重,林晓霜又不藏私,教会她很多东西,她极为喜欢这个小姑娘。
既然和贵妃娘娘有这样的关系,林晓霜却不为自己考虑,林若琴感动之余,找到她,告诉她这个名额自己不要,让林晓霜去,她说自己做了王妃已经够风光了,反正很快就要远嫁吐谷浑,入不入学对她来说不重要,若是林晓霜去了,却能给她的未来铺平道路。林若琴坚辞不受,要拉了她一道进宫,请贵妃娘娘改了人选。林晓霜拼她不过,只得告诉她自己有司业夫人保荐,一样能入学参考。
林若琴起初还半信半疑,只怕林晓霜是唬她的,直等到今日亲自拉了她一道来到国子监,看她领了考试的号牌,这才释然。林若秋先前只道林晓霜是来送她们的,见到她也入场,惊得瞪大了眼,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惊讶的人不止林若秋,当林念宗找到弟弟,匆匆赶来,挤开前面围观的同窗,找了个好位置站好时,在前方身着统一服色缓缓进入场地的几十名闺秀中,不无意外地看到了自家的妹妹,顿时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鸭蛋。
“念祖,那是谁?你看到没有,左边一排倒数第五个?”
林念祖神色如常地答道:“姐姐啊,哥,你眼睛花了?”
林念宗深吸一口气,喜悦的同时带了一丝怒气,还有一点担忧:“她竟然也来考试?看你的样子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何瞒着我?”
“我也是早上才听姐姐说的啊,是她让我不要告诉你的,说是给你一个惊喜。”
林念宗控制不住咧开了嘴,看着妹妹的背影,轻声怪道:“她怎么不早说,早些说明,我也可帮她辅导一下,考的时候有把握些。”
林念祖打了个哈欠,毫不迟疑地答道:“姐姐可比你厉害,用不着你辅导。”
林念宗无语地弹了弟弟一个爆栗:“你懂什么,在你眼里,她就是个万能的,可她终究是没学过那些东西……”他真是担忧,害怕她在考试中出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真的考个垫底的,落在京城这些仕子们眼中可就……他还指望着将来妹妹能找个好夫婿呢,能入国子监就读的,都是有一定身家与才学的,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大虎的事他知道,可是大虎身在边关,不知哪年才能回乡,而且又有战争——再说了,他说过不会强求,如果能有一个男子样样超过大虎,对晓霜又好,又有何不可呢?
林念宗摸了摸额头,不服气地轻哼一声,转过头去寻找林晓霜的身影去了,不再理林念宗。他从小和林晓霜亲近,一直都是姐姐在教导他,林晓霜说的故事道理都浅显易懂,他学了去照直念白,连田司业都夸奖,在他心中,姐姐就是天下最能的人,别说哥哥,就是亲爹林崇严也比不上!
林晓霜迈着小碎步跟在队伍中前行,到了场子中央,在摆放好的毡毯上依古礼盘膝而坐。她知道,这也是考试内容之一。四周聚集着国子监的男学生,前方楼台上是国子监的先生,众目睽睽之下,闺秀们的脸上浮起了红晕,与那淡绿的衣裙相互映衬,一个比一个显得娇艳。
在宫里的姑姑示意姑娘们可以说话,一会儿考试才正式开始时,孟言欣马上朝向林晓霜轻道:“晓霜,你看到前面的楼上的空位了吗?一会儿肯定有大人物要来。”
“什么大人物?”林晓霜也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知道,不过看那摆设,是王侯才可坐的。”
难道皇上会亲自来观摩?林晓霜摇了摇头,这不大可能。答案很快揭晓,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姑娘进来,她们的座位却是排在最前面,林晓霜在其中发现了两个熟人,一是颜可久,一是阿岫。
随着这最后一批姑娘坐下,楼上也起了一阵骚动,然后便是几个男女鱼贯而入,依次在案前坐下,那华美的衣裳,珠光宝气的配饰,差点晃瞎了林晓霜的眼。
“啊!锦城公主也来了!”才听孟言欣惊呼一声,那边里姑姑宣布了此刻起不许说话,林晓霜赶紧收回视线,乖乖地坐直,眼睛平视前方。
楼台上国子监祭酒开始宣读考试章程。如司业夫人所说,每科的最后一名,直接淘汰,共计六人,倒数第二和第三名,看总分成绩而定,总分成绩末位的三人,也是直接淘汰,单科倒数二三名不在总分末三位的,与总分倒数十名以内的再比过,前三名胜出,其他全部淘汰。而单科第一名直接通过,总分排名前六的,也直接通过。
楼台上,身着银色锦袍的男子有些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下方,坐在前排的延平郡主阿岫接触到那目光,眉眼舒展开来,一丝浅笑在唇边绽放,那笑容让旁观者中一众男子差点失了魂。
颜可久含笑着斜睨她一眼,眸中尽是狭促。
楼上的燕王却只是一瞬便调开了视线,目光无意地扫过众人,落在看似认真听讲,实质上摆着淡雅笑容玩灵魂出窍的林晓霜身上,神色有了一丝动容,冷漠的脸上微现惊讶之色。他往后靠了靠,紧随身后的祁亮马上会意,俯身低头。
“一会儿完事,你不用亲去送信。”他手指点了点下方,祁亮顺着看过去,笑着点头:“明白了,王爷!”
祁亮觉得自己与这林晓霜还真是有缘,当年林中一遇,不过是个偶然,谁知道来了京城会再遇上,这也不算什么,可是到了西北大营,燕王带领大军以雷霆之势在三日内将脱脱人与他斡尔赶出关外,摆驾回京之时,王爷新提起来的都尉蔡大虎请他带信回京,指定的收信人居然会是林晓霜。
台下的人面带微笑,轻阖双目,一身淡绿,好似枝头嫩叶,清清爽爽,透着一股灵气,薄薄的唇略施了胭脂,竟然带出几分艳丽。初遇时瘦弱的稚女,竟然出落成了婷婷玉立的少女,祁亮有一丝恍惚。想起蔡大虎略带腼腆的笑容,他微微一笑,那小子倒是好眼光!
措手不及
原以为会按六艺来分科考试,却不是,礼仪是以考试中的表现综合评定,不计分,无过就行,具体考的是倒只是五门,一考书画,二考骑射,三考音乐,四考数,五考作文。从分类看,骑射并做了一门,可知这一项并非很重视,想来因为学生们都是女孩的缘故。
今日参加考试的基本上都是官家小姐,谁都受过专门教育,就连林晓霜也由司业夫人细心教导过,并有好朋友孟言欣从旁提点,没表现出什么差错。
宫中姑姑的目光一个个从她们脸上扫过,而后向着主考的祭酒大人点了点头,表示众家闺秀礼仪过关,祭酒大人便宣布开考第一科——书画。有人抬了书案来,在每个女学生前方摆下一个,上面有文房四宝,出题者是田司业,他将刚才提笔在条幅上写下的试题垂到楼台下,林晓霜抬眼一看,却是以“春”为题,自由作画一幅,并以画为题,作诗一首,时限一炷香。
也就是说,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做完这个考题,林晓霜边挽袖研墨边构思,想好了,提笔作画,她擅长的花,慢慢勾描,幸好得练了几年,又有司业夫人指导,这毛笔也算使得将就了。她画的是梅花,一枝一叶,都用墨细细描绘出来,用的却不是国画的手法,平日用的是碳笔画花样子,如今换了软性的毛笔,少不得要细心些,还好她对植物熟悉,又画了不知多少次,如今熟能生巧,用毛笔倒也画得不错,只是慢了些,不过一个时辰,够了。画完后题了一首诗,正好在规定的时间内落下最后一个字。
评鉴过程很有趣,颇有些现代选秀的味道,考官们依阅卷后各自的感觉,把绢花放置到每个考生的案头,按优良中差给,优的给三朵花,良给两朵,中给一朵,差就没有,然后各等级的再来评定名次,也是以花为数,量多者胜,遇到同样数量的,就再来PK一次,这个过程倒也不冗长,很快就完了。
旁边有博士用纸笔在已经记录的号牌旁录下各个考生的名次,当场公布前三甲与后三名,然后封存交由祭酒大人保存。前三名里,竟然有两个是林晓霜认识的,第一名是颜可久,第三名是曾芙,怪不得曾芙那么傲气,原来确实是个有才的。听到后三名中没有自己的名字,孟言欣长舒了一口气。
林晓霜冲她挤挤眼,那意思是我都没怕,你怕什么,孟言欣笑了笑,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林晓霜抿了抿嘴忍住笑,瞪了她一眼。
林若秋似是奇怪林晓霜是怎么过关的,直拿眼睃她,她对林晓霜不了解,可是从林晓妍口中,她没少听到林晓霜的坏话,只道三叔家的这位姐姐真的是个草包,哪里想到林晓霜会出现在考场上,还没被刷下去。
最后一名的姑娘泪涟涟地离开了考场,其他人在考官的带领下,起身向另一处场地走去。林念祖见姐姐经过,激动地叫着,使劲挥手,林晓霜发现了人群中的兄长和弟弟,绽颜一笑,朝他们偷偷比了个V字,迅速收回手。
林念宗不知道这手势是什么意思,见林念祖也举起手比了个同样的姿势冲林晓霜挥舞,便问他道:“念祖,这代表什么?”
“哥,你也有不懂的东西!”林念宗带着一丝得意,看着哥哥扬起下巴道,“这个手势代表了胜利!”
林念宗摇了摇头,还以为是姐弟两个发明的暗语:“你俩发明的东西,又没对我说过,我哪里会知道?”
林念祖急了:“才不是我和姐姐发明的,这个手势明明就是胜利的意思,咱们大安往西再往西的那什么国家,胜利者就叫威克特,他们的文字和咱们的方块字不同,是些弯弯绕绕的符号,这两根手指比划的形状,就是字母V。”
“啊?”这下换了林念宗大吃一惊,看弟弟一本正经地样子,他觉得有些好笑,“咱家念祖可出息了,连外国文字都知道啊,谁教你的?”
“姐姐教的!”林念宗笑道,“姐姐最厉害了,田司业大人说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说她比老师还厉害了。”
林念宗一愣:“晓霜有老师?”还以为她睡得晚,是在灯下伴读,陪念祖,如今看来却是在自修。
“就是司业夫人啊,司业师傅说了,夫人很喜欢姐姐,他都抢不过来,不过等姐姐进了国子监,她也就成了司业师傅名正言顺的学生了。”
“为什么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一丝苦涩浮上林念宗心头。
“哥哥你只忙着自己的学业,都很少与我和姐姐说话,当然不知道了。姐姐说了,咱们是乡下来的,人家本来就瞧不起,总想找咱们的茬,不如低……对了,低调些做人,做自己的事,不用理会旁人,另外有了成绩,也不要骄傲得意,不用向人炫耀,那是不好的行为。她说咱们要做君子,君子坦荡荡,小人长凄凄。但是心怀坦荡就好,若是有人欺负过来,咱们也不能忍了,要在有实力的时候还击回去,让那些小人长凄凄,哈哈哈!”越想到姐姐的说法,林念祖越是觉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人有听到林念祖之语的,不由得莞尔一笑,心道不知谁家闺秀,既然能得田司业夫妻青眼相看,必定能在国子监大放异彩。因为当时除了林晓霜,青河县主与林若秋、孟言欣几个也冲着两兄弟点头微笑,更有其他人也在与熟人微笑招呼,于是没有人知道林念祖口中的姐姐到底是那些笑意盈盈姑娘中的哪一位。
祁亮眼睛亮亮地对燕王说道:“王爷,看来国子监招女科,确实有他的道理,如此女子若是埋没闺阁,却是可惜,只不知她是哪家的闺秀!”
燕王斜睨他一眼:“你问问那孩子,不就知道了么?”
“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祁亮一愣。
“那你就跟着那孩子,等比赛结束,不就知道了么?”
“可属下的职责是保护王爷。”祁亮正色道。
“六哥,你不过去么?”前方的少女盈盈笑着回头催促燕王。
燕王冲少女点点头,丢给祁亮一句话,迈步离去:“本王也想知道是谁家女子,你今日就跟着这小孩,他说了什么,回去后一字不漏地报与本王。”
祁亮抓了抓头,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当今皇上因是马上夺得天下,皇家猎场每年秋季都有狩猎活动,各级官员都会有幸受到邀请带家眷参与,所以京中官员子女都有练习骑马与射箭,只为了哪一天能够得到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表现,同时也是互相攀比,借机察人识人,嫡结姻亲的好机会。
第二科考骑射,分两个场地,固定射靶与马上箭术,题目一出林晓霜就傻眼了。前者她不虚,在乡间干惯了活儿,不似那些娇小姐,臂力不错,因为玩过射击,感觉也很敏锐,准头找得非常好,司业夫人专门请了个射箭高手教了她要领,练习了一段时间,她的箭术进步很快,关键是那位老师教得好,司业夫人说,神箭手教出来弟子,差不到哪里去,别说是过关了,就算争个第一也是可能的。
司业夫人之所以强化林晓霜的箭术,是因为她的骑术太烂。尽管司业夫人是马术高手,可是林晓霜还是没在她手下学好这门技艺,她一上马就会头晕,不跌下来就算好了,做其他的更不可能,考试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这科拿最后一名的准备,她的乐感虽好,但不识乐谱,不会乐器,而其他闺秀是从小就学的,所以音乐这科也很危险,必须全力争取箭术第一,数科第一,两个正数第一抵消两个倒数第一,其他科全力以赴,才能在总分上胜出。
天赋好,不代表学什么都一下子成高手,林晓霜学的时间还短,和那些学了多年的小姐们相比,能够不垫底已经是奇迹了,司业夫人要她只需考进,有国子监老师指导,以后会继续提高。
可是她没有想到骑术与箭术两科并做一科考,国子监的考试还是很公平的,题目是今日才公布,原以为,这两样会分开……
本来她箭术可能得第一的,骑术只能倒数第一,那是一定的,但是现在,她一下就失去了一个争取第一的机会,只能在倒数第一上挣扎,如果挣扎不上来,这番考试岂不是过不了?多日以来的辛苦都成了泡影,还不知会如何被人耻笑!
比赛开始,马上身箭,固定靶,每人一百支箭,以射中数和命中率来评判名次。林晓霜骑在马上,脸色苍白,这马是从皇家猎场选来的,她运气也不好,没分到一匹温顺的,马儿在那里跳来跳去,她只顾着捏紧缰绳不让它把自己颠下来了,箭一根也没有发出去,于是最后一名,当得名符其实。
围观的人中见到林晓霜的窘态,发出一阵哄笑。
“看,那不是林家七小姐吗?”其中有人是认识林晓霜的,正是在孟家遇到过柳瓒。
“骑马都不会还来考国子监,她是怎么得到的推荐?喂!韩成宇,是不是你家那位舅母推荐的,可真会挑人才啊!哈哈哈……”倪桐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韩成宇皱着眉头,闷声说道:“才不是呢,我舅母推荐的可是另外两位林家小姐,不是她!”
众人都射完了,孟言欣跑过来,扶着林晓霜下了马:“晓霜,你怎么样?”
林晓霜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其实那马儿颠得她差点吐出来。
曾芙走过来:“林小姐胆子真大啊,不会骑马竟然也来参赛,令人佩服。可有哪里不舒服?”因为有宫中的姑姑注意大家的言行,她没有敢说太出格的话,只不过眼中的讥诮意味,让林晓霜看得很明白。
林晓霜笑了笑:“多谢曾小姐过问,我还好。”
若不是有栅栏隔着,有人守着不许进入考场,林念宗兄弟俩差点冲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姐姐居然不能骑马!”林念祖非常意外。
“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事了,你既然总跟着晓霜,怎么会不知道?”林念宗沉着脸,担心地看着场内,“若不是你们瞒着我,我也……”一时想到了林晓霜是司业夫人教出来的,那位夫人可是出了名的马术高手,不让须眉的,顿时住了口。
考官公布最优,这次是一名武将的女儿得了,林晓霜不出意外,被宣布为最差。林念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哭起来,可却见到场中的林晓霜对着孟言欣笑着说了句什么,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秦容宣注视着台下的小女人,见她并没有退出比赛,反倒去了抽签处,抽取下一科音乐考试的出场次序,不动声色的他眼波微颤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身上,久久未曾离去。
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他看得出来,是真正的不在意,似乎是一切早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没有一丝慌乱与难过。她不知道考最末的,根本就是出局了吗?为何还要继续下一科,莫非后面的科目有她的强项不成?再强,除非她拿第一,否则不可能改变她的命运。秦容宣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兴趣,她到底依仗的是什么?
弃权赴约
祁亮一直跟着林念祖,想看看他口中那位谈吐不凡的姐姐是什么样的人,结果在林念祖扑上前拉住林晓霜叫姐姐时,彻底愣住。虽说林晓霜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可是无论如何也与他脑中才女的标准不相符。
其实也难怪祁亮惊讶,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林晓霜可是毫无大家闺秀形象,他还记得她双手叉腰在林间扯开喉咙歌唱的样子,到后来帮燕王疗毒,动作粗野,只能用“彪悍”两个字来形容。今日在考场见到她已经是个意外,再看她的表现又是一个意外,刚刚还为她的马上动作唏嘘不已,内心掬着一把同情泪,马上她又给了他第三个意外。
这个幺妹还真是让人另眼相看!祁亮按下心头的悸动,上前打招呼:“林小姐!”
暂时的失败不算什么,身为当事人的林晓霜不以为意,反过来安慰为她难过的弟弟,听到祁亮的叫声,抬起头来,对上祁亮那难解的目光。
“还真是到了哪里,都能遇见你啊!”祁亮微笑道。
是说自己阴魂不散吗?林晓霜在心头鄙视了他一下,明明是他找上来,又不是她跟着他。
“真巧啊,祁大哥有妹妹也参加今日的考试吗?”林晓霜问道。
“没有……”
不等祁亮说完,林晓霜抢在前头,压低声音说道:“那一定是红颜知已了,不知道是哪家闺秀,没准我也认识。”
祁亮被她这么一说,顿时红了脸:“咳!我是陪王爷来的,延平王府的小郡主也参试了。”
林晓霜当然看到阿岫了,却不知燕王也来了,听他一说,顿时恍然,了悟地点点头:“那是那是,延平郡主应试,燕王自是要来看的。”
祁亮觉得她的话有些怪异,一时却也没有多想。见到旁边的两兄弟定定地看着他们说话,脸上带着好奇,冲两兄弟笑了笑:“这是你的兄弟?”
林晓霜这才想起来忘了介绍人,指着两人对祁亮说道:“这是我哥哥念宗,弟弟念祖。”又对兄弟俩介绍道:“这位是祁亮祁大哥。”
“你们都是国子监的学生?”祁亮问道。今日在场的,除了被邀请的官员和前来观考的皇室子弟与他们的侍卫随从,便只有国子监的学生了,但林念祖的年龄明显很小,他不觉再次惊讶,莫非这林家的孩子都不是平凡之辈?
林念宗已是田司业推荐进了太学馆,林念祖虽未进学,却是田司业的门生,跟着他几个学馆都有进过,也勉强算是国子监的学生,见兄长点头,他也跟着点头。
“果然少年才俊,好好学习,将来考中功名,为国效力!”祁亮拍了拍林念宗的肩,这才提起正题来,“早上的考试结束了,林小姐是要回家么?”
“是啊!祁大哥有事?”林晓霜点头,考试是个累人的活儿,她得回家去休息一下,下午考音乐,她抽的号牌居前,虽然说这一科她也不抱什么希望,可是已经失了一科,再怎么着也要垂死挣扎一下,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放弃,考题是什么,毕竟还未知。
“这样吧,下午你考完后来找我,我有事找你……”有林念宗他们在旁边,祁亮没有说蔡大虎带信的事,毕竟那人说了,东西让他亲手交给林晓霜,可没说让旁人知道,他琢磨着,这两位没准是瞒着家长偷偷私信来往。
林晓霜想,也许是王府哪只猫猫狗狗又病了,无奈地点了点头。
祁亮走后,林念宗问妹妹:“霜儿,此人官职不低,你们还提到什么王爷郡主……”
“是吗?”林晓霜不以为意,她不知道官员品级如何,何况祁亮是武将,既然跟在燕王身边,品级当然不会低,她当然知道,“哥哥是想问我如何识得他们吧?在南临时我不是整天上山跑么,跟捕蛇人也学了些疗毒的法子和认了些药材,延平郡主有只小狸猫中了毒,凑巧被我救了,得了不少赏赐呢,呵呵!郡主那时就住在燕王在南临的府上,这位祁大哥是什么官我也不知道,他让我这么叫他,我便叫了。”
林念宗若有所思,这个倒也相貌堂堂,只不过年纪稍微大了些,不知家中娶妻没有,看他的样子,似乎对是在打妹妹的主意,他不由得起了警惕之心,告诫林晓霜:“不知他约你做甚,哥哥陪你去。”
“不用了,哥哥,多半是小郡主让他来找我的,若是祁大哥找我有事,方才就开口了,也不用另约时间,郡主谈的多半是女儿家的事,你去了不方便。”林晓霜拒绝了林念宗的陪同,她也察觉出祁亮找她有事,不想当着兄弟的面说,便寻了这么个借口。
林念宗闻言脸红了,也就顺着妹妹的意思,不再提此事。
和孟言欣以及相识的几位闺秀打过招呼,林晓霜上了自家的马车,林念宗和林念祖也挤了上去,加上他们三兄妹,正好够坐,幸好因为林若琴封了青河县主,林家派来接她的是最豪华的那一辆。
“咱们可是沾了六姐姐的光了。”林晓霜上车后笑道。
“七妹妹可别这么说,是我沾了你的光才对,对了,我没想到你不会骑马,之前也不见你提半点,要是早知道,前些日子就陪你练练了。”林若琴看着林晓霜,脸上有着遗憾,“不过你也别泄气,后面还有三科,妹妹好好考,不是说夺得第一就能通过吗?你要努力争取,说不定还有希望。”
“谢谢六姐姐!”林晓霜苦笑,“我会尽力而为,骑马无论如何我是过不了关的,就算能骑,在马上射箭也是不准,我箭术还行,却没想到这两样一起考,罢了,也只有在其他科目上想办法了。”
林若秋眨巴着眼睛,突然说道:“七姐姐,你还考吗?若是再考个倒数第一,那可就麻烦了。”
林若琴颜色一变,喝斥道:“八妹,怎么能这么说!”
“对不起,七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若秋脸涨得通红,摆着手想要解释,却又解释不通。
林晓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明白,八妹妹不必担心,我知道你也是为我着想。”林若秋说的其实没有错,下午这一项,她就极有可能再得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不过是退回家中不得上学,两个倒数,那她以后的日子怕就不太平了,那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下午这一科,要怎么对待呢?林晓霜思量起来。其实入不入学对她来说本来意义不大,她的主要目的是能进国子监的藏书馆,查找学习有关资料,当然,那一品闺秀称号背后的附加条件对她也有极大的诱惑,但要取得那称号也是难上加难,不试试,她却也不甘心。
午睡了一小会儿,没有理会全家上下异样的探究的羡慕的各种目光,也没有管林晓妍得知情况后妒忌混合着兴灾乐祸的脸,她睡足后便与两位姐妹再次来到考场。
下午的考试,可以说是一场音乐会,考校的是闺秀们的琴技,考生抽签选择乐谱,按谱弹奏。
林晓霜欲哭无泪,不得不说她今日很倒霉,若是不限题材来个即兴弹奏,她还有希望一鸣惊人,目前这个考法,对于她这个连乐谱都识不全的初学者,照谱弹奏无异于当众出丑。
思考了一下,她向考官递交了弃权申请:“大人,这科我弃权,您以零分计吧,下面两科我再考。”
负责主考乐科的考官大人上午的考试也在,这个姑娘已经得了一个倒数第一还能来参加考试,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这份勇气令他佩服,没想到她开口就是弃权,那后面的考试她参加了还有什么意义!
“你想清楚了?”
林晓霜点了点头,得到考官的批准,也不看其他人,跟林若琴孟言欣道了别,鼓励她们一番,径自离开了。出考场的时候,她听到后面宣布六号考生弃权,七号考生上场,苦笑一下,六号,是个吉利的数字,对她来说却是个不幸的数字。
来到与祁亮约定好的摘星楼,说了六号雅间,今天她与这六字可是斗上劲儿了。小二领了她上三楼,进了六号房,祁亮还没有来,是她来得早了。
摘星楼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就在她的舒心斋旁边,站在这楼上,可以看到舒心斋。林晓霜不知道祁亮什么时候来,索性对小二哥说道:“订下这雅间的主人还未到,我先去下面舒心斋看看,若是他来了,麻烦小二哥叫我一声。”说话间,手中递过一块碎银。
一般的小二见客人出手大方,不过传个话的事,定然是眉开眼笑地答应了,这摘星楼的小二却很有素养,竟然不接。见他摆手,林晓霜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一时有些愕然。
“姑娘只管去,祁大人来了小的会唤您,这银钱小的却是不能收,大人知道要怪罪的。”小二一脸惶恐。
“你知道约我的是祁亮?他虽然是官,也管不了你吧,收赏银又不犯法?”原来是祁亮的缘故,林晓霜却觉得莫名其妙。
小二挠挠头,也不解释,只是不接银子,说了声姑娘自便,一溜烟跑了。
“不要便不要,还省下一笔!”林晓霜嘟囔了一句,下楼进了舒心斋,问了一下尤大姑,东西销得很快,又该补货了。
“大姑,前回让你请的针线娘子请了吗?”
“请了请了,小姐只管放心,都是数一数二的,心思也巧,一点就透,你要做什么,只需要画了图样子,她们都能看明白。”
“那就好!你看看销得快的东西,就赶紧补上,告诉大家尽心做,到了月底按根据各人的表现加工钱。”
尤大姑笑得满脸开花,连连应着,店里如今又增加了两个姑娘,如今是四个店小二了,新进的两个是林晓霜买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干活都很尽心,尤其听到她们和另外两人一样待遇,简直乐得找不着北。卖了身的人,主人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不跟牛马似的,谁知道这位主家居然让她们做这么轻松的活儿,还要另给工钱,这让两个丫头高兴坏了,直恨不得将林晓霜当菩萨供起来,她这里才一坐下,那边已经手脚麻利地泡上香茗,摆了些零嘴。
舒心斋的规矩,是让客人宾至如归,这些也都是客人应有的待遇,两个丫头很会识眼色,林晓霜吩咐了她们遇到当自己是普通客人,果然就如此做了,虽然心头雀跃,面上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她们当然会帮着瞒着,毕竟她们的主人是林晓霜,若是给人其他林家人知道这是林小姐的私产,充了公可就没什么便宜可占了。
在这里坐了半炷香的功夫,摘星楼的小二过来唤林晓霜了,知道祁亮来了,她便起身,像个客人似的假意和尤大如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去了摘星楼。
进了楼里,发觉竟然不是祁亮一个人,燕王也在,他穿着一身紫色长衫,衣襟袖口处镶着金线,乡了腾云纹,发束高冠,别人戴的都是白玉冠,他的却是墨玉,与头发同色,隐隐露出几丝霸气,与他俊得有些邪气的面容倒是相匹配。
林晓霜打量着他,他也在打量林晓霜,双目幽幽,带着几丝冷色,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立时就打了个喷嚏。
背过身掏出手绢擦了擦鼻子,林晓霜这才回过神来,向座位上的人福了福:“见过王爷!”
“免礼。”秦容宣淡淡地说道。
林晓霜直起身来,看到含笑坐在燕王身边的祁亮,扯出一抹笑容来,问道:“请问……我可以坐下么?”
祁亮的笑容更深了,他觉得林晓霜很有趣,居然不怕燕王。
秦容宣指了指自己的对面,没有说话。林晓霜却知道他是允许了,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视线不可避免要落在对面那人的下巴上,他的下巴线条并不柔和,正中处有个小凹痕,正是这一点和那双冰冷的眼睛,中和了他略显阴柔的面容,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女人。当然,还有他的身材,他又长高了些,林晓霜虽然长大了,在他面前仍旧像是当初的孩子。
三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燕王垂目喝着手中的茶水,薄唇与水做着亲密接触,让林晓霜从下巴略往上抬的视线正好落在上面,唇形真好啊,让人恨不得咬上两口,和以前她喜欢的一个男明星的太像了,她看着看着,然后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第一第一
皇帝家的基因就是好啊,哪怕是个丑皇帝,也能娶到天下最美的女子,所以天家容易出美人,但是秦容宣,绝对算得上美人中的极品。他今年该有十九了吧,这个曾经令乱军闻风丧胆的六皇子,十四岁上阵杀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他的事迹是来京后林晓霜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若是早点知道,初遇时她绝对不敢戏弄于他,幸好……他没发现!
对面的美男吃过她的口水哎!这样一想,林晓霜顿时觉得无比窘迫。
“给她!”秦容宣突然发话,林晓霜疑惑地睁大眼,看到祁亮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大大的布包,方方正正,递到她面前。
“什么?”她诧异地问道。
“别人托我带给你的东西,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祁亮笑道。
林晓霜打开布包,里面是个篾片编制的筐,闻到一股药味,她心头一动,解开活动盖上的铁丝扭,看到了里面的雪莲等物。
“啊!是大虎哥给我的吗?你从哪里遇到他的?”她抬头,欣喜地看向祁亮。
“我随王爷出征西疆,回来时蔡都尉托我带给你的。”
“多谢王爷,多谢祁大哥!”林晓霜没忘记向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王爷道谢,“大虎哥成都了?上月他还只是个千夫长,对了,都尉的官比千夫长大吧?”
祁亮噗哧一笑:“那是当然,他有勇有谋,王爷见他是个不可多得之材,临阵提拔的。”
“他是你什么人?”一直不出声的燕王突然问道。
“邻居家的哥哥。”林晓霜答道。不是她不想承认两人的关系,而是大虎还在考验期,两人未正式定下,她身为女儿家,不得不顾忌,万一大虎要是不遵守承诺,她好有退路,就是父母对老太太这边,也只说了为她相中了一门亲,口头上定下了,男方在军中,却没说是谁。
“这些都是药材吧?”祁亮问道,“你拿来做何用的?你又不是大夫。”
林晓霜郁闷地看他一眼,知道她不是大夫当初还硬要她去给小狸治病,这人还真是……“这是补药,给家中长辈调养身子的。”林晓霜答道。
“对了,你怎么会参加国子监女科考试的?”祁亮问她。
这种事没有必要瞒着,林晓霜如实答道:“是田司业的夫人推荐了我。”
“哦?”这次发出声音的是秦容宣,“你有哪一点让她赏识了?”
“回王爷话,估计是因为与司业夫人志趣相投而已,具体她欣赏民女什么,民女也不清楚,王爷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她好了!”林晓霜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带着一点讽刺意味,回答的声音便也冷了几分。
祁亮忍不住在肚里偷笑,他还没有看到过哪个女孩子见到燕王不被他迷住,也没有哪个人在他面前胆子还这么大,就连阿岫郡主在燕王面前,也不敢发她的小姐脾气,这个林晓霜却是完全不同常人,不迷醉于王爷的美色,也不怕他的冷峻威压。
他以为燕王会生气,可是没有,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林晓霜半晌,说了一句话:“明日,别让本王失望!”
那人说完便起身走人,祁亮赶紧站起,跟着他出去,经过林晓霜旁边,匆匆将一包纸递到她手中,还对她挤了挤眼。
“我跟他有啥关系!”林晓霜摇了摇头,收起心中的不解,看向手中的纸包,原来却是大虎的信。反正房间是有人包下的,她也就不急着走,坐着专心看起信来,厚厚的一叠,详细讲了大虎的生活与他在边关的见闻,大虎知道林晓霜对什么感兴趣,讲了一些当地民众的习俗,还有脱脱人和塔斡尔人的衣着打扮,生活习惯。
最后在信的末尾,竟然用另一种文字记下了一首歌词,大虎说这是当地的一个土著民族很流行的一首歌,他学会了,将来唱给她听。以前他总要林晓霜唱歌给他听,林晓霜要他唱时,他总说不会,没想到去边关没多久,竟然学会外文歌了。
大虎同志是羞涩的,林晓霜猜测他一定知道歌词的意思,可是他没有写中文,写的是当地文字,很不巧,晓霜妹妹正好跟着司业夫人学习了这种文字,虽然还不大熟,但是慢慢翻译,连猜带蒙的,明白了歌词的含义。怪不得大虎不敢直白地写出来,因为这是首情歌。
林晓霜翻译完了,坐在那儿笑得前仰后合。原来歌词大意是哥哥妹妹约会,想牵妹妹的手,被妹妹的兄长发现,推了一跟头,再次约会想亲妹妹的脸,妹妹的爹突然跳出来,打破了小子的头,这哥哥历尽艰辛,才娶才了心爱的妹妹,他发誓一辈子对她好,永远不分手。
“哼,狡猾的小子,还以为我看不懂!这要是我真不懂去找懂的人问了,岂不是惹人笑话。”若是大虎在面前,肯定要被林晓霜扭耳朵。
收到情书和礼物,林晓霜的心情顿时大好。这时那个见过面的小二推门进来:“姑娘,订好的菜您是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既然订了吃的,那两个怎么就走了?林晓霜摇了摇头,既然有人付了银子,没必要浪费,她站起身来:“可以外送吗?”
“可以的,您府上哪儿,咱们直接派人送过去。”小二道。
“猫儿胡同的林府,知道吗?”
“是翰林院的林侍讲大人府上吗?”
林晓霜记得大伯父好像就是这么个官职,反正猫儿胡同只有她一家姓林,想来就是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好,晚饭时我们会派人送去姑娘府上,您只管放心好了。”
林晓霜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白食嘛,眼珠一转,她吩咐道:“菜应该挺多吗,你分成两份,拣些适合老人家吃的,送到林家老太太屋里,交给大丫头闻竹,就说是三太太孝敬老太太的,其他的给我送到西院张太太屋里。”
“好的。”小二答应着出去了。林晓霜提着她的雪莲又回到了舒心斋,她在这边有间屋子,可以放自己的东西。
等林晓霜回到家,已是傍晚,她踏进院里时,摘星楼的饭菜已经送来了,吴姨娘看到一个个大食盒提进来,上面有着摘星楼的标记,知道那边卖的都是价格不菲的珍肴野味,眼睛都绿了,还以为张氏会请一家子吃,结果食盒提进了屋,人家就把门关上了,直到她去传开饭了,那边却说不用管了,让吴姨娘和九小姐自己吃,一时气得不轻。
林崇严和儿女围坐在张氏屋里的桌前,吃得津津有味,林晓霜让人每样盛了点,送去给秋姨娘。林念堂竟然也在张氏屋中,他现在天天放了学头一件事是给张氏请安,林晓霜他们倒也没有排斥他,只是看到这边在吃好的,他姨娘和姐姐却没有,他要走的,是林崇严将他留下了。
林崇严现在根本不敢在张氏面前提吴姨娘的事,张氏说什么就是什么,眼见得母女俩是故意给那边添堵,他也装不知道,半点不过问。
林念堂默默地吃着,林崇严和张氏夹什么给他,他便吃什么,自己一筷子也没有夹。林晓霜想,这一顿山珍海味吃到他嘴里,只怕是半点滋味也无。
不一会儿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闻竹和月桂过来,剪了几枝梅花送给张氏,并向张氏道谢,林崇严这才知道张氏还送了一桌去老太太那边,不由得直咋舌,等人走了,他问道:“这得花多少银子!”
“放心,不会让你出半个子儿!”张氏淡淡地说道。
林崇严讪笑道:“我没什么意思,你的嫁妆银子,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决不过问。”
“我的嫁妆是留给女儿的,这么贵的饭菜,我可请不起,是人家看你女儿的面子送来的。”张氏瞪他一眼。她发觉女儿的话是对的,人善被人欺,女人在男人面前也不该表现太弱了,如今她硬气起来,林崇严反倒没了以前的强硬,事事都听她的,她在心中偷笑不已,对女儿也放心了,这么有计谋,将来嫁了人,她也不用愁她会被人欺负了!
“什……什么人这么……我明白了,是孟家,果然财大气粗啊。”林崇严捻着他那新留起来的几根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咱们霜儿真有本事,又做了什么好事让人家开心了?”
“我哪里知道!”张氏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听念宗说,今儿霜儿考了两个最末,明日她还要去考,我有点担心呢,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自有她的主意,你就不要操心了。”林崇严对这件事,倒是比她看得开。
林晓霜晚上烦得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考试,只得抹了点宁神的香精在太阳穴,这才美美地睡去,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精神很好,神清气爽地去国子监,上午继续考音乐,这一科比较费时间,昨天还没考完,她坐在下面欣赏,权当听了一场古典音乐会。半个时辰过去,音乐会终于开完了,第一名还是颜可久,她一人独得两个第一,轰动全场,林若琴竟然得了个第二,她搂着林晓霜,轻轻叹气,林晓霜反倒安慰她说自己没事,替她开心不已。
当公布最后一名的名字时,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晓霜,连着两个最末,她已经出了名,大家都担心她受不了,就连颜可久也过来安慰她,谁料她摸了摸脸蛋,俏皮地笑道:“颜姐姐,没想到你与我各得两个第一呢,真是有缘!”
孟言欣哈哈大笑:“霜儿妹妹你果然厉害!我要向你学习,下一科我就算得了最后一名也不怕,我会坚持考完。”
“这就对了,”林晓霜笑着套了一句现代体育竞技的台词,“咱们重在参与!”
紧接着比数科,考的有算术题,还有几何题,林晓霜前身就是个理科生,没几下就算出来了,以无比惊人的速度交了卷。
“哈哈,那丫头看来是不会做,才这么早早交卷,看来她要创造第三个第一了!”围观的男生中那个叫倪桐的说道,他喜欢曾芙那朵傲芙蓉,知道她对林晓霜没好感,便跟着同仇敌恺了。
不少人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林晓霜,这个女孩肯定是傻了,早早退出考试多好,这样一来,名气倒是有了,却是恶名,以后谁家会要这样的儿媳妇,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田司业前一晚和夫人谈起林晓霜的事,被司业夫人骂了半天他们国子监,说女子又不要上战场杀敌,考什么骑射,还道这样的人才若是不收进国子监,是他们的损失,她才学几天就有那样的成就,别说是人才了,简直就是天才。司业大人很委屈地辩解了半天,说国子监又不是他说了算的,坚决地和夫人站在了同一阵线。
今日看林晓霜头一个交卷,田司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夫人可是发话了,今天林晓霜得不了个正数第一,回家司业大人就别想进她的房门,这是把徒弟受委屈的气撒在了丈夫身上了!于是他匆匆赶过去拉住数科博士陈焕的手,就想把林晓霜的试卷拽过来:“这份试卷答得如何?快给我看看!”
陈焕奇道:“司业大人对数科也有研究?”
田司业这才想起,六艺中自己最不擅长的便是数科,尴尬笑道:“你来批卷,你来批卷,我只想知道结果。”
“这个学生连失两科,大人也好奇啊!”陈焕恍然点头,目光回到视卷上,只一眼便发出了一声疑问:“咦?”
“怎么了怎么了?”田司业一阵紧张。
陈焕也和倪桐想的一样,以为林晓霜是不会答才交这么早,没想到一眼下去,试卷上清秀的字迹,明明白白地写明了题解过程和答案,从答案看,完全正确,无一处错,他不觉惊讶!再仔细看题解过程,不由得拍手连道了三个妙字。
“此女原是擅长数科啊,可惜她前面……”陈焕目光炯炯地看向田司业,“大人,她若得了第一,能不能破格录取?”
田司业摸了摸下巴:“本来是可以,可是她有两个倒数,其他大人只怕不会同意。”
“这答题过程甚是妙,连老夫也不曾想到,这样的人才不进数科馆,实在是可惜。”
陈焕激动地等到时辰到,所有学生都答完了,数科博士们又花了一刻钟对答案,公布了成绩,林晓霜的名字第三次被考官念到,只是这一次她是咸鱼大翻身,得了个数科头名,全场哗然,嗡嗡声不绝于耳。众闺秀瞪着她的样子,活像是在看怪物。
颜可久上前道:“恭喜!”她是数科的第五名,果然是个全能型的才女。
“多谢颜姐姐。”林晓霜笑道。
“怪不得你半点不着急,原来是有把握的,”曾芙也过来了,“下一科,却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谁知道呢?昨日我运气不好,今日时来运转了。”林晓霜笑道,“何况我一向不相信运气,我相信实力!”
曾芙低笑一声:“那我们就等着看看林小姐的实力,要知道你最后一科若是得不了第一,可就入不了学了。”
“多谢曾小姐提醒,我会记得。”林晓霜淡然而笑,并未被她激怒。曾芙冷哼一声,带着人扬起下巴走了。
得最后一名的姑娘用哀怨的目光看着林晓霜,似乎是在责怪她不该将这个倒数第一让出。林晓霜冲她咧了咧嘴,暗道:姑娘,你要好好保重,倒数第一难当啊!也许是林晓霜的际遇激励了她,那位姑娘也不曾退出考试,继续跟进下一场,领了号牌才走。
孟言欣高兴地搂住林晓霜的脖子:“晓霜晓霜,你怎么能这么厉害!”
“轻点,我脖子快被你勒断了!”
下午考第五场,也就是最后一场,考的是文章,命题是:人生只百年,当何为?
人人都在奋笔疾书了,只林晓霜呆坐在案前,闭目沉思良久。规定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她足足想了半个时辰,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她所吸引了。
这一科因为考作文,所以观众离得远了些,但是林晓霜闭目沉思的样子还是能看得见。姐姐得了第一,林念祖早上乐翻了天,林晓霜答应他下午再夺个第一的,这会儿却一动不动,他不安地扯了扯哥哥的衣袖,小声地问道:“哥哥,姐姐不会是睡着了吧?”
林念宗皱着眉远观妹妹的表现,亦是不解,却不想让弟弟担心,于是说道:“不要紧,时辰还未到呢。”
注意着林晓霜的,还有两个人,他们站在楼台高处,在一个旁人看不见的角落俯视下方。
“六弟,还不曾见过你对哪个女子有兴趣,祁亮,你说的便是此女?”他看着林晓霜,唇角勾起,温文尔雅的外表,与秦容宣有三分相似。
不顾燕王杀人般的目光,祁亮无奈地回禀道:“潞王爷,正是她。”
潞王秦容苏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人虽漂亮,可实在是太小了啊,六弟,你的口味真是与众不同!”
秦容宣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突然一阵青光交过,杯中酒化为一条直线,射向秦容苏。
秦容苏身形一晃,却不避开,张嘴迎了过去,青光入口,半点未湿衣襟,他笑道:“好酒啊好酒,多谢六弟!”
秦容宣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他,目光被台下的人影吸引了。
只见一直闭目的林晓霜蓦然睁开了眼,磨墨,提笔,却是双手各一只。为了怕意外发生,也为了各人的喜好,每个考生面前摆的都是一个笔架,上面有五只毛笔,林晓霜挑了两只相近的,竟然左右手同时书写,这下连燕王也动容,微微张口,轻轻“咦”了一声。
“六弟看中的人,果然不同凡响!”秦容苏这次不是开玩笑,他说得很正经,盯着林晓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要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武功叫做双手互搏,少有人能练成,秦容苏恰好是这门功夫的传人,可惜这功夫太难学,除了他的祖师爷,门派里竟然没人学会,双手同书,双手互搏,其实同源,只是一为文,一为武,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认识下面这个小姑娘,好讨教讨教,若是得到了其中奥妙,说不定师门的遗憾就能由他来圆满了。
秦容宣被人称为冷血王爷,秦容苏也有一个外号——武痴王爷。这位皇子风流成性,武艺超群,却不喜政务,只醉心武学,早就曾向父亲提过要求,待战事一了,国家统一,要放他自由,他要去研究武学。皇帝对这个儿子也是没有办法,准了他的奏请,南临收复后,就允他离开了,将兵权交给燕王,他跑到深山老林逛了一趟,最近忽然想起这个弟弟了,回来看他,本来是看一眼就走的,却从祁亮处探听到不少好玩的信息,牵涉到了个小姑娘,于是他起了兴趣,留了下来,硬逼着祁亮带他来看林晓霜,于是有了今天的偷窥。
林晓霜提笔疾书:“登高远望,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天地有万古,人生只百年,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夫人生在世,须知身不再得,此日不再得,幸生其间者,当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怀虚生之忧,苦中行乐,乐中品苦,常行悦心之趣,勿生失意之悲,处世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诱而不惑,若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
林晓霜的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先前她计算过了,一行写二十五个字,她同时书两行,共五十个字,写了十行正好达到规定的最少五百字要求,之前闭着眼,是在想怎么写,并将之默下来,她的记忆力超群,双手齐书,其实是她最大的秘密,林晓霜是用右手,而本质的她,是左撇子,所以两只手她都能够写。
国子监的考官们都注意到了这个三个第一的林晓霜,她提笔答题时,就连祭酒大人也看得呆住,直到她收笔,所有人都呼出了一口气。未待她起身交卷,看到香炉中的香马上就要到尽头,祭酒大人却是耐不住了,亲自走下考场,站在了林晓霜身边。
“答完了?”亲切的话语,让有些恍惚的林晓霜回过神来,她忙起身道:“大人,小女答完了。”
祭酒大人直接从林晓霜手中接过试卷,拿到了评判席,坐下审阅起来,只看第一句,他便开始点头。
林晓霜之前就猜想过,想了半天,这毕竟是女科,命题谈的多半是人生修养,不会谈治国之策,果然猜对了。她们是女官,要学的就是修养品德,学的是处世之道,做人之道,若是去谈治国,谈理想抱负,只怕国子监也不敢录取这样的人。
评判结果直到一个时辰后才揭晓,其间等得人心惶惶。林晓霜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这时她已经静下心来了,就算是考不上也没什么了,她得到了一次锻炼,以后跟着司业夫人,还是一样能够学到许多东西。
祭酒大人深深看她一眼,起身公布了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吊人味口,这次他居然倒着念。孟言欣得了倒数第三,险险过去,不知道总分如何。念到第二名时,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京中第一才女颜可久是第二名,那么,第一名是谁?
“六弟,你猜会是谁?”秦容苏凑到秦容宣跟前,笑得像只狐狸。
“这还用猜?”秦容宣白他一眼。
“第一名:林晓霜!”不知是不是错觉,祭酒大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祭酒大人紧接着张贴出了各科的成绩,令人惊讶的是,书画考试那里,林晓霜的名字赫然排在第四。
“过关了!”林晓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笑容绽放。
秦容苏摸着下巴盯着她:“笑得好美,六弟,怎么办?我也对她感兴趣了!你把她让给我吧!”
“呯!”回答秦容苏的,是一拳头。
王子来了
林府三位小姐均入了国子监,这是莫大的荣耀,老夫人吩咐了下去,府里摆宴,所有下人均有赏钱。虽然要往外掏钱让李氏很是心疼,不过自己的女儿进了国子监,这钱花得也不算冤。
对于林晓霜的突然脱颖而出,又引起一阵热议,知道是司业夫人的赏识后,老太太看林崇严夫妻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孟家给的两个名额,相当于是交换条件,而司业夫人与林家可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所以这完全凭的是林晓霜自己的人气,加上国子监考试的两个份量最重的第一摆在那里,李氏和秦氏都不由暗暗妒忌,为何自己就生不出这样一个女儿!
热热闹闹庆祝了几天,林氏三姐妹进入了国子监开始了她们的学习生涯。重回课堂,林晓霜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的,但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那就是选择班级的问题。
按照特长和成绩,各闺秀被分到了不同的学馆,林晓霜没想到,这里的课程设计与现代的大学在某些地方很像,比如有一些课,是公共课。因为国子学主要是针对在职官员进修所设,所以对没有功名在身的学生来说,太学馆是最好的选择,也无异于是众学馆中最好的,集中了课业最优、知识最广的众多学子,他们在这里汲取知识,备战未来的科举,基本上在太学馆深造过的,没人考不上举人的。
虽然女科的学生们将来不用参加科举,但是能够进入最高学府学习,对她们来说是无上的光荣,以颜可久为首的,成绩排前的大部分闺秀,都被分进了太学馆。林晓霜的总分成绩达不到入太学馆的标准,如果退而求其次,可以进入四门馆,可是她的文章是最好的,两个第一中,还有一个是数科,她绘画的手法与书法的别具一格,也引了书画馆的注意,所以分配的时候,竟然引起了争议,太学馆、四门馆、律学馆与书画馆都争着要人,这让林晓霜自己也始料未及。
司业夫人得知状况,乐得合不拢嘴,得意地瞟了一眼丈夫:“我教出的弟子,如何?”
田司业配合地说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夫人可想好了执教国子监女科的事?”
司业夫人摇头:“你知道我不喜俗务缠身,有这一个弟子就够了,你还是替我回绝了祭酒大人的好意吧。”
“你不给你的弟子指点一下吗?现在四个学馆争着要人,她到底要进哪个馆,若是定了,我好帮她想办法。”
“问我有什么用,自然是随晓霜,我猜就算你征求她的意思,她也会随便你安排。”
“为何?”田司业不解。
司业夫人微微一笑:“因为不管她进哪个馆,都一定是国子监最优秀的学生。”
田司业笑了:“你倒是有信心,她不是还有两项弱点么?”
“那是因为她没有学过,慢慢教导,我相信她会超越所有人。”司业夫人肯定地点点头,“夫君,你相信吗?她将来一定会大放异彩,成为世间女子的传奇!”
四馆争执引起了京城才女们的妒忌之心,她们这些成名已久的闺秀,竟然还不如一个考了两科零分的人吃香,这让姑娘们的心头很是不平衡,包括一向自认气度过人的颜可久心情都有些微妙,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但愿她不要进太学馆才好,我可不想与那样的人同班。”曾芙冷着脸对几个好友说道,“先说好了,若是她分来太学馆,不许你们理她。”
“她应该去律学馆吧,一篇文章说明不了什么,不过是凑巧合了考官大人的眼缘。律算可能倒是真的擅长。”
“但愿如此,她最好有自知之明。”
田司业征求林晓霜的意见,建议她选择太学馆,林晓霜思量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四门馆,原因无他,只图清静尔,对她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学习,她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藏书馆,所以分在哪里读书,区别不大,她主要靠的是自学。
林若琴在太学馆,林若秋在书画馆,三姐妹不同班,选择四门学馆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孟言欣也[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在那里。
谁都道林晓霜运气好,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一年的运气太好了,却不知四馆抢人也有原因。以林晓霜这样的家世,国子监的这些官员犯不上讨好她,真心想要她进馆的,应该只律学馆了,另外三馆之所以寻了理由来抢人,是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
考试过后,潞王回京的消息便传开了,这位出了名又极受皇上宠爱的闲散王爷跑到国子监,对祭酒大人说了,让他在不违规的前提下,多照看林晓霜。祭酒大人不敢问,只能依照吩咐办事,这命令又传达到了下面,有心人一打探,便知道了原委,于是才会出现抢人的一幕,这不过是为了讨好潞王。虽说潞王未担任任何职位,但是谁都知道这位王爷一句话,便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潞王做了这件事,就跑到弟弟面前去邀功:“小六啊,你整天摆着张苦瓜脸,可是难以讨到女孩子欢心的,你那小心上人表现太过抢眼,只怕不屑的有之,嫉妒的亦有之,你明明心里牵挂着,还装什么死相,哥哥帮你打过招呼了,不怕有人欺负她了。”
“要你管闲事!”燕王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摸了摸鼻子,潞王爷讨好地笑道:“六弟的闲事,我当然是要管了,别人求我管我还不定管呢,怎么样,介绍那姑娘给哥哥认识一下?”
燕王的脸更冷了,直接来个不理人。
潞王不死心地问道:“就这么宝贝她?见一面都不许吗?你不介绍我认识,我自己找上门去!凭本王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姑娘一见我还不得芳心暗许,你可不要后悔!”
祁亮看着潞王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心地说道:“王爷,潞王真的去了。”
“不用管他!”燕王说道。
祁亮提心的不是林晓霜,而是潞王,他对林晓霜有信心,与燕王的第一次见面,那姑娘可是让有洁僻的燕王吃下了她的口水,风流的潞王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全家最开心的当数林崇严了,三个孩子都进了国子监,送来请他教的学生更多了,束脩多还是其次,学生家长们见了他都是连声恭喜,真道他会学识渊博,教的孩子个个有出息。
吴姨娘最近彻底没了声气,做什么都是静悄悄的,林晓妍也变得沉默了,不像以前那么爱在父亲和兄长面前撒娇。林崇严闲时教导吴姨娘所出的一双子女,让他们好好跟着兄长姐姐学习,平时有什么不懂的,要多向兄姐请教,林念堂点头称是,林晓妍却只是低垂了头不讲话,尽管弟弟劝了她半天,她依旧是不甘心,在她看来,自己比林晓霜强得多了,只苦于没有那个运气,换了是她参考,绝对不会像那个乡下丫头考末等,她相信自己也一样能拿几个头名。
林晓妍钻进了牛角尖,她觉得这一切本应是属于她的风光,就因为林晓霜是嫡女,挡在了她的前面,所以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被林晓霜抢走了。
林晓霜不傻,她察觉得到林晓妍那种带着嫉妒与恨意的眼神,她也不虚,压根不再理会。
生活照旧,在四门馆的学习很有规律,下课休息时,身边有孟言欣陪着说话,四门馆的学生大多出身寒门,林晓霜算起来是世家出身,开始同学之间有些疏远,接触的日子多了,便也打成了一片。
林晓霜的性子是极惹人爱的,她说话风趣,博闻强记,腹中故事又多,最重要的一点,她会说很多种方言,就算不会说,学几天也会说得很地道,那些外地来的同学们先因这一点喜欢上了她,她不会像京中的其他学子,嘲笑人家不甚标准的官话,她会用对方的家乡话与与人交谈,让那些外地来的学生觉得,似乎她就是他们的老乡。
每一地的人情风俗,她似乎都了如指掌,同学们问她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林晓霜摇头,回答说这些都是从书中知道的,由此让大多数人更佩服她了,衷心认为她的第一不是凭白得来的,那些说她坏话的人是出于妒忌,因为她书读得多,学得多,记得多,比很多人都强。
时间长了,国子监的学生们发现了一个现象,四门馆的学生课间都不爱出来,经常围在一起讨论,说得眉飞色舞,而大多数时候说话的是林晓霜,同学们围在她的课桌周围,或是请教问题,或是听她讲故事,四门馆成了国子监最团结的一个班级。
这一日大家正在津津有味地听林晓霜讲海国夷事,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学生,兴奋地叫道:“特大消息,咱们国子监来了几个外国学生,大家快去看,还有几个是黄头发蓝眼睛。”
“真的吗?来了几个?是哪儿人?是不是林同学讲的西州人?”
“好像是跟着吐谷浑王子一道来的,有五六个,他们是来我们大安求学,想学习中原文化,皇上特准了他们入国子监学习。”
吐谷浑王子?那岂不是林若琴未来的继子?难道是吐谷浑单于诺波来迎亲了?
林晓霜拉了孟言欣的手,与大家一起跑出去,外面的学生已经挤成了一堆,走廊上迎面来了一行人,果然有五六个异国装束的男女,国子监祭酒和两位司业也都陪着,走在前面的三人,左边的是燕王,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一本正经,中间的男子黑发黑眸,英俊强壮,身着吐谷浑人的长袍,定是吐谷浑王子了,而右边那位长着一双桃花眼,容颜俊美,面色白皙的男子,却是前些天在去舒心斋的路上被林晓霜戳眼睛外带踹了一脚的登徒子。
听到司业大人唤那人王爷,林晓霜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他!可是这不是那个死人妖吗,怎么会?看到那人往这边看过来,林晓霜赶紧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小丫头,你躲什么?”潞王速度很快,笑嘻嘻地来到林晓霜身边。
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林晓霜,林晓霜咳嗽一声,放下了手。
“大家还不见过潞王爷与燕王爷!”祭酒大人分别指了指两人,向学生们说道。
“见过王爷!”
“免礼。”一声冰冷,一声热情,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显示出了这两位王爷的不同的性子。
“这便是我们的四门馆……”祭酒大人对外宾介绍道。
燕王玩弄着手上的扳指,站在潞王身边,对林晓霜点了点头。
“丫头,你胆子不小!”潞王爷笑得有些狞狰,他以为林晓霜接下来会很惶恐,没想到她脸上飞快地浮起一丝甜美的微笑,“初次见面,请潞王爷多多关照!”
潞王一愕,随即浮起一丝诡异的笑:“那是,本王一定会好———好——关照你!”
若琴易夫
“晓霜,没事吧?”等那群贵人走远了,孟言欣悄声问道。
林晓霜摇了摇头,虽然潞王笑得很狞狰,可不知怎么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人不是个狠角色,如果他要报复她,早就该来了不是吗?其实当她伸指踹脚命中目标撒腿跑开后,那人虽然叫抱着身子缩成一团,却还有力气对她喊话,就知道他伤得并不深,心慌意乱地回头看过一眼,当时似乎张可恶的桃花眼满含着笑意,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如今看来却是不假。
武痴潞王,她虽然以前没见过,却早就听过,在南临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位王爷除了武功,还有个很大的爱好,就是恶作剧,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挑上了她。
六个外国学生,其中两个是吐谷浑王子,听名字一个叫伊加,一个叫卡迪,另个四个,一个来自墨赫,名叫施洛耶,三个来自撒尔罕国,分别叫做罗克、安和波莱卡,金发碧眼的帅哥便是这三位,他们都是本国的贵族,到中原来,只为游学。撒尔罕国与墨赫的来客会说一点吐谷浑话,吐谷浑王子能说几句简单的大安话,他带了一名译官,是中原人士,有那名译官在,言语上倒也没有麻烦。
以上信息都是林晓霜听来的,译官译的只是部分对话,那些人之间的单独交谈,并没有译过来,她听到施洛耶对罗克说,大安国的女子长得好娇小,不过看起来很温柔,不像墨赫的多是母老虎,不如回家时娶一个带回去。罗克听了只是笑,波莱卡接过话去,说罗克有未婚妻了,他没指望,自己倒是可以考虑。
悄悄地听了一阵,从他们的对话中,林晓霜判断出墨赫是一夫多妻制,撒尔罕国是一夫一妻制,吐谷浑是两种混合,自由结合。
孟言欣得到过哥哥的明示,知道林晓霜与燕王相识,如今看来,不止是燕王,潞王也与她相识,她有些奇怪,按说林晓霜既然是燕王的人,为何潞王爷见了她会是这般模样?听到林晓霜说无事,她也就放下心来,是了,有燕王在,她担什么心,没准潞王爷就是故意捉弄她的。
两位王爷孟言欣都见过,进宫寻姑姑时,远远的见过几次,姑姑告诫过她,这两位王爷都是惹不得的,所以她尽量地躲着他们,没直接碰过面。燕王今年十九,潞王今年二十六,都没有娶亲,虽然那两张俊颜也曾让她心跳得像小鹿奔跑,可是她知道这两个人都离她太远,沾不到,也沾不得。
姑姑的意思是想将她许给太子容豫,容豫是皇后之子,与燕王同岁,只大月份,很快就要到二十了,他是储君,要娶的不是一个两个,宫里已经在张罗着为他选妃。不过爹爹对此事却持反对意见,他说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如果孟家硬要凑上去,只怕适得其反,而且一来孟言欣的性格也不适合宫闱,二来她不可能做正妃,所以这件事还没有定论。
孟言欣对太子的感觉倒还好,温文尔雅,容颜俊秀,只是看他经常咳嗽,听说身体不大好。今天见到两位王爷,她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拉了林晓霜闪到一旁,凑在她耳朵边说了出来。
“你说我是该听姑姑的还是爹爹的?”她征求林晓霜的意见。
“为什么要听他们的?你自己的意见呢?”林晓霜问她。
孟言欣扯着衣角,羞涩地低着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想请你帮我出出主意,姑姑一向疼我,她说只要我愿意,就会说服爹爹,就算不能当太子妃,当个侧妃也是好的,将来可以像她一样。”
林晓霜觉得孟春江的决定是对的,他这个女儿确实不适合皇宫生活,作为好朋友,她没有应付,详细给她分析了嫁进皇宫的好处与坏处,讲了个故事来给孟言欣举例,说明宫庭斗争的复杂性,末了说道:“如果你能像故事里的妃子一样有手腕,狠得下心来,那么我建议你进宫,如果不行,还是远离宫庭吧,在那种环境下,单纯的人伤不起!”
孟言欣听得一愣一愣的,拍了拍胸脯问道:“晓霜,你不是吓我的吧?怎么我姑姑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我每次去看她,她看起来都很好啊。”
“你姑姑还没有碰到过这些,那是因为咱们大安才建国没几年,皇上正当盛年,没有人敢作乱,但是你看历朝历代,这样的传说还少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再说了,嫁给太子,太子将来是要当皇上的,一入宫门深似海,要想出来就难了,你这么喜欢到处跑,受得了被困深宫吗?”其实孟贵妃何尝没有碰到,不过她被蒙在鼓里,孟家也不知情罢了。
孟方欣想了想,觉得林晓霜说的有道理:“是了,这一点是最麻烦的,姑姑都不能出宫来,想我了只能我去看她,还不能经常去,宫中规矩太大了,我是女孩儿家,倒还好能常常进宫去探望,爹爹和哥哥们,可是几年没见着姑姑了。”
“所以啊,你自己斟酌吧,若是你进了宫,将来我们见面也难了,还得你召唤我,我才能进去。”林晓霜笑道。
“那还是不要了,我得想办法早点告诉姑姑,今天我就进宫去给她说。晓霜你怎么懂那么多?一点都不像个小姑娘,倒比我姐姐还厉害。”
“你没听说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林晓霜笑道,“想得多了,做得多了,自然就懂得多了。”
孟言欣笑着搂住她的肩头:“我舍不得离开你,不如我们约定以后永远在一处吧!可惜你有婚约了,不然嫁到我家做我二嫂,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有我为你撑腰,你又这么聪明,我二哥喜欢聪明人,他一定不会欺负你。”
林晓霜哈哈笑道:“可真是傻话,就算我嫁到你家,难道你就在家呆一辈子么,你出嫁了一样也见不到我了啊!”
孟言欣丧气道:“对了,我都没想到这点。这样好了,以后我们嫁到一处,可以经常见面,对了,你那位未婚夫是哪里的?你见过他吗?对你好不好?”
林晓霜噗哧一笑:“他如今可是居无定所,等他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我和他早就认识,他对我也很好。”
孟言欣羡慕地说道:“真好!”
放学时在马车上,林若秋兴奋地说着话,还拉了林若琴的手问她:“六姐,你看到那个吐谷浑王子了吗?是黑发黑眼,不像他们说的是绿眼珠,和咱们大安人一样呢,而且鼻子更高,长得更俊,虽然肤色黑些,但是这样更显英雄气概。”
林晓霜第一次发现林若秋话这么多,说起来没完没了,像前世追星的小女孩,满眼都是粉色泡泡。她忍不住笑起来:“那八妹妹觉得那金发蓝眼的三个人长得很吓人吗?”
“也不是啊,他们长得也很好看的,只是……感觉怪怪的。”说完又转向林若琴,“六姐姐,你说吐谷浑王是不是也来了?你就要离开我们嫁去那边了吗?”
林若琴眼神一黯:“想必是吧。”
虽然猜测吐谷浑王七老八十了,但是毕竟没有真正见到人,还有一丝希望,有孙子的男人,像自己的父亲,二伯,其实也不算老,听说那边的人结婚更早,她甚至希望过吐谷浑王比父亲要年轻些,可是今日见了两位王子,她便知道这个想法不可能了,这两位王子都是年近三十的人了,还是吐谷浑王最小的两个王子,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那吐谷浑王,该得有多老!
林若琴无声苦笑,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这是自己的选择,她挺直了身子,对上若有所思的林晓霜,重新振作起来:“看来,我很快就要离开家了,七妹妹,我的出门妆还要你出马呢,你可要信守承诺。”
“当然不会了,六姐姐!”林晓霜笑道。
三人回到家,才下了马车,却见林若琴身边的大丫头明儿喜滋滋地迎了上来,冲着三位小姐一福,然后说道:“奴婢给六小姐道喜了,老太太让奴婢在这里候着,请小姐放了学立刻去正房一趟。”虽然说封了县主,不过林若琴沿用了以前的称呼,让丫环依旧叫她小姐。
“可知是什么事?”
“是小姐的聘礼下了,好多,一共六十二台,沉得厉害,要几个人壮汉才能抬起来。新姑爷家那边来人了,要请小姐去相见,有事商量,一直等着。”说起嫁妆,明儿的眼珠子光彩卓然。
林晓霜冲林若琴点点头,转身就要回自己住的西院,却给林若琴扯住了袖子:“七妹妹,你同我一道去。”
林晓霜无奈地说道:“六姐姐,老太太要见的人是你。”
“我知道,你陪我去吧,好妹妹,反正是我硬拉你去,老太太那里不会怪责你。我……我有些紧张,你陪着我去,给我壮壮胆吧!”
见她一脸慌乱,林晓霜只得答应。林若秋也跟着凑热闹,非得跟了去,结果就成了三姐妹一起。
才进了院子,便见一群异装汉子,神色英武,管家正招呼着在偏厅喝茶,正房里老太太带着李氏,正和一个身着胡服的美艳妇人对坐,那妇人身边有七八个服色鲜艳的女子,垂手而立,看样子是奴婢。
见到三姐妹进来,老太太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起身拉住林若琴:“我的儿,你可来了。”转向那美艳妇人,笑道,“这便是青河县主了,嬷嬷要说什么,这下可以说了吧?”
原来这些人等在这里,是有事要专门和林若琴说。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林若琴一通,叽哩咕噜说了一串话,几个大安词,几段吐谷浑话,真真可说是在说胡说了,听得林家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老太太莫名其妙地看着林若琴:“她说什么?什么老王,什么礼的?”
“我……我不知道啊!”林若琴茫然道。
妇人停了下来,一脸发愁地自言自语着。
开始她的语速太快了,林晓霜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这会儿她放慢了语速,她便听清了,只听她低声说道:“都怪伊加王子不听话,把译官带走了,明明说好会赶回来的,现在居然不见踪影,今天是吉日,必须今日下聘过礼,让新娘子依咱们的礼节烧一炷安息香,免得老汗王的灵魂记挂,不得安息,这下可好,说不清楚,这礼要怎么行啊!可惜我只是听得懂,又说不利索中原话,真是……”
林晓霜一时诧异,问出了声:“这位……伊加王子不是要到国子监念书吗?我们回来时,听到我们大安的王爷要请他喝酒,这会儿想来是喝酒去了,你说老汗王……莫非你们吐谷浑现在的汗王是新的,什么时候授的大典?”
“啊!姑娘你会说我们的话?”吐谷浑美妇人高兴得瞪大了眼,一把抓住了林晓霜的手,而老太太和李氏等人,包括一干侍候的下人,全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林晓霜。
“七……七小姐会说番话,这可了不得!”
“哎呀,这咿哩哇啦的说的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懂,七小姐怎么会懂的?”
“人家是国子监的学生啊,还是两个第一名的得主,原是比常人聪明得多。”
屋中一阵窃窃私语,老太太也顾不得说下人没规矩了,惊喜地问道:“七丫头,你居然会说他们的话,这位……说些什么?”老太太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美妇人。
“我是伊加王子的乳母,”美艳妇人说道,“我叫桑芝。”
“桑芝夫人,”林晓霜笑道,“请你坐下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慢一点,说快了我怕听不懂。”
桑芝夫人这才坐下,把事情经过向林晓霜讲了出来,偶尔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林晓霜就请她重复一遍,她就会试着换简单的语言说明,这样一来二去,林晓霜终于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七丫头,怎么样?”老太太等林晓霜和桑芝夫人说完了,把脸转向她,这才出声问道。
“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六姐姐。”林晓霜站起身,把林若琴拉到外面:“不知道这件事对六姐姐来说,是福还是祸。”
“怎么了,七妹妹,你可别吓我!”林若琴一下子变了脸色,握着林晓霜双手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吐谷浑的老汗王上个月归天了,按他们的规矩应该是新汗王迎娶你,不过桑芝夫人说,新汗王与王妃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后宫不愿意再添新人,所以决定让他的弟弟,也就是你今天见过的伊加王子迎娶你过门,伊加王子还未娶妻,他喜欢到处游历,所以耽搁了,只是他连公爵都不是,只是个伯爵。他们希望你能够开心地接受这门亲事,与伊加王子就在大安成亲,因为按他们的说法,死去的灵魂要在五十天时归主,这之前死者的女人都得为他烧一炷安息香,并且另嫁他人,否则死者便会留恋红尘,不能离去,耽误了他的投胎转世,你虽然未成亲,毕竟也是老汗王挑中的女人,所以你必须在五十日内另嫁他人,老汗王的灵魂才能安息,时间只剩下五天了,所以婚礼最好马上举行,虽然仓促失礼,还是希望你能同意,最好明日就成亲。”
林若琴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愁,她呆了半晌,方才喃喃说道:“吐谷浑王死了?”
“对!所以六姐姐你当不成王妃了,你要嫁的是伊加伯爵,今天你也见过他了,你觉得如何呢?其实你答不答应,事情都是定了的,他们能想着问问你的意见,也算是尊重你的了。”林晓霜说道。在她看来,嫁伊加比嫁他爹好多了,年轻,英俊,没有后宫争宠,若是换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若琴回过神来,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红晕,她含羞地对林晓霜说道:“晓霜,多谢你!你告诉他们,我……我愿意,随便他们定哪天都行。”
林晓霜笑了,拉住她取笑道:“伊加伯爵也进了国子监,听说他选的就是太学馆,六姐姐,恭喜你们夫妻同窗。”
林若琴的脸更红了,嗔道:“坏丫头,敢取笑我,小心将来我还回来。”
林晓霜笑道:“那时候六姐姐早跟着夫婿远走故国了,如何还?对了,咱们的约定可是一样算数的,就算你不是王妃,伯爵夫人权力也不小了,若是将来妹妹走投无路来投奔你,你可不能装不认识!”
“我有今天都是七妹妹你给我,怎么会!”林若琴说道,“明日……妹妹送自送我上花轿。”
“嗯!”林晓霜点头,看她眼中含泪,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高兴的,便劝道,“六姐姐这样也好,在京城成亲,还可以多陪陪你姨娘,若是去那边成亲,你一上轿,这辈子就难以见到了。”
“对啊!”林若琴笑起来,“我离开前,会把我姨娘安排好,这下我有了足够的时间。”
这里两姐妹说好了,林晓霜进了屋,先向桑芝夫人点了点头,又将事情对老太太重复说了一遍。
林若秋激动地看着姐姐,在她耳边低声道:“天啊!六姐姐,你要嫁的,居然是那伊加王子!”
人以群分
大安顺平七年,隆德帝下旨赐婚青河县主与吐谷浑九皇子伊加,同日,吐谷浑王子卡迪代表汗王桑木向大安称臣,递交了国书,并从大安皇帝手中接过了册封金杖,吐谷浑王桑木被大安册封为安西郡王。
孟家虽然表示过聘礼由林家收,嫁妆由他们家出,可毕竟林若琴是林家的人,既然收了人家的聘礼,哪有不出嫁妆的,若真如此做,传出去林家也不要做人了,于是林老太太跟孟夫人商定,嫁妆一家出一半,谁知道伊加王子的聘礼太过吓人,林家先前准备的嫁妆与伊加王子的聘礼相比,实在是寒碜得拿不出手,仓促之间来不及准备,只得聘礼拆散了,装进了嫁妆箱子。
林晓霜看着长长的嫁妆单子,上面写着:金手镯六对,重五十二两;金镶金方胜垂挂一件;金镶珊瑚顶圈一围,嵌二等东珠二颗,重五两四钱;金镶玉凤簪一对,嵌明珠一颗、碎小正珠四颗,米珠十二颗,红宝石二块,蓝宝石二块,绿松石二块,重二两六钱……
一路地金下去,看得她不禁咋舌,第一个想法不是太富了,而是这些东西要是全穿戴在林若琴身上,她估计就别想爬起来了!
林若琴对镜左瞧瞧,右看看,越看越是欢喜,只见镜中人眼睛比平日大了许多,鼻子也似高了一点,浓浓的妆容,却显不出半分俗来,别有一番贵气,配上大红的嫁衣,整个人艳光四射。经林晓霜妙手勾画,平日她便有七分美,今儿也成了十分。
“好妹妹,你这手艺,可比那些做了几十年的嫁妆娘子们强太多了,就是宫里的姑姑,也是比不上,谢谢你!”每一个女子都希望出嫁那天是最美的,林若琴激动不已。
眼珠子还落在嫁妆单子上,林晓霜随口道:“光用嘴说有什么用,谢要谢得有诚意才行。”
相处了一段日子,林若琴知她爱玩笑,唇角一勾,打开伊加王子送来的妆奁盒:“看中什么,随便挑。”
林晓霜看着金光四射的妆奁盒,摇了摇头:“这是你夫君送给你的,还没过门就给人打劫了,他若是问起你要怎么交待,还是不要了。”
林若琴就知她说的是玩笑话,将盒中的珠子宝石拣出来,用个锦囊装了,塞到林晓霜手中:“既是送到我手,便是我的东西了,要怎么支配还不是我说了算,首饰我收着,这些珠子宝石你拿去吧,镶在你自个儿的首饰上。妹妹你也大了,别总是这般素净,该有的首饰也要戴,不然给外人瞧不起。”
林晓霜瞥见,这些东西全是精品,有猫眼石、蓝宝石、红宝石、白玉东珠等等。
“太贵重了!”她将锦囊递还林若琴,“我不能收。”
林若琴坚持要送:“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天,这些东西也不会属于我,你知道的,孟林两家给的嫁妆就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这辈子我都用不完,妹妹只管拿着,我还有话说,我总是要远去的,以后希望妹妹帮着照顾我姨娘,她这人虽然有些自私,但不是坏人,在这府里多年,别看外表光鲜,其实没享过什么福,娘家那边靠不上,但凡有点私房,都花在我身上了,以后我不在身边,如果她有什么事,还请妹妹能帮的话,帮衬一把。”
钱姨娘的打算最终落了空,她仍旧只是个姨娘。
大安朝的规矩,官员正五品以上有功绩的,得授皇恩封赠,称为诰授,其母、妻亦能得到皇帝亲封为不同等级,有良、淑、恭、宜、安五个品级,习惯上一般都尊称夫人,是为诰命。所以并不是所有官员的太太都能得到封号的,林晓霜的大伯只是个从五品,也未有过功勋,其妻李氏也只能被人称为太太。孟春江虽然没有官职,但却是皇上赐的二品诰授皇商,其妻孟夫人是二品良人。
钱姨娘并没有随着亲生女儿地位的荣升一荣俱荣,摆脱不了姨娘的身份,在林府她仍旧只是个地位比奴才高,只当得半个主子的女人。
此举带有托付之意,林晓霜见状倒不好不收了,接过锦囊,她冲林若琴点了点头,反正林姨娘若是有困难找上她,她就将这些东西贴补她好了,自己就当开银行了,帮她收着,这些东西她还可以拿去投资做生意,以前是因为没本钱,得依仗孟二,如今既然有钱,可以自己单干。只是这些宝石价值太过,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出手。
新房皇帝赐的,离孟家不远,林若琴是从孟家嫁出去的,由孟言轲背上花轿。伊加王子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改了大安的装束,身着大红袍,头戴金纱帽,身旁一队护卫骑马簇拥,左右追随,文武官员皆穿了朝服来贺,热闹非凡。
送亲队由二十个未婚男女组成,除了孟家三兄妹,还有孟家的一些亲戚朋友,因为人数是按规矩来的,林家这边就没什么名额了,林家只来了林晓霜和弟弟念祖,这还是林若琴开口,否则只怕他俩也要被排斥在外,毕竟是孟家嫁女。
坐上送亲的马车,跟在花轿后面,队伍鱼贯而行,绕城一周,后面唢呐声声,锣鼓鞭炮齐鸣。道路两旁,围观百姓对着后面一抬抬的嫁妆箱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一个个眼中皆写满了羡慕。
林若琴盖着红盖头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的热闹喧哗,唇角止不住勾起。以前李氏常在人面前说当年大姐若箐出嫁时是何等的风光,从今日之后,想必她再不会提起了吧,别说从前,便是往后,林家嫁女只怕也再不会有人能越过她的排场。
林晓霜和同车的孟家姐妹一起掀开帘子往外瞧着热闹,他们的车紧跟在花轿后面,正好看到骑马伴在轿边的新郎倌,英挺的身姿,俊逸的容颜,看得一众未婚少女心慌意乱,暗自思量着何时将来嫁的人,会否有这般俊俏模样。
虽然说是临时的宅院,却布置得富丽堂皇,不比孟家大院差,看来吐谷浑人有钱,确是真的。一切繁琐的礼仪过后,一对新人被送入了洞房。送亲的都是年轻人,自然话多,林晓霜从入了席,就只闻得两旁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主婚人一句不要拘束,尽情欢乐,吐谷浑人希望的就是宾客多喝多吃多说,越热闹代表新人婚姻越美满的引导下,大安朝食不言的规矩早被人丢到了十万八千里远,不光是这些年轻人,所有来客们都一边喝酒,一边高谈阔论。
从言谈听得出,孟家这些女孩子都很羡慕,甚至是嫉妒林若琴,可惜她们也只能在这里羡慕嫉妒一下,谁让伊加王子这么英俊呢,就连孟言欢孟言欣姐妹闻知此事时,也没有掩饰住脸上的羡慕。孟夫人见到伊加,更是不住口地夸,如果当初知道会有今天,想必她不会让人代嫁。
林晓霜问过桑芝夫人,原来什么子娶母弟娶嫂之类的传言,并不完全正确,吐谷浑人不限制再婚,原来就算是国王死了,他的女人一样可以再嫁,为了巩固势力,不引起变动,王妃一般选择再嫁的对象,多是国王的兄弟辈,而后宫里未被宠幸过的清白女子,则由继位的王子接收,因为语言不通,以讹传讹,才会有了那样的流言。
刚才化妆时将所知的告诉林若琴和孟言欣,前者舒了口气,心头大石终于落地,马上就憧憬起了与伊加王子的幸福生活,孟言欣则是一脸郁闷,咬牙切齿道:“应该将那传话的人的舌头给拔了。”
“你是不是后悔了?”林晓霜问她,“王子英俊多金,上面又没有翁姑管着,实是再好不过的夫婿人选。”
孟言欣答道:“我倒不会,我不想远嫁,只想陪在娘亲身边,只是有些可惜,原本伊加王子应该是我姐夫的,现在却成了你姐夫。不过这也是言乐姐姐的福气,证明姐姐是个有福之人,原是我娘舍不得我们,找你代嫁,说起来是我们家不厚道,虽然你是自愿的,我还是有些自责,如今倒好了,伊加王子是个好归宿,但愿他与姐姐恩爱百年,福泽绵长。”
孟言欣这席话,听得林若琴与林晓霜都有些动容。
林晓霜笑道:“欣儿姐姐,我就知道你与别人不同……”这个别人是谁,不用说大家心知肚明。
孟言欣尴尬地笑了笑,拉住林晓霜的手:“希望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嗯,永远!”林晓霜笑得眉眼弯弯。
林若琴走过来,将手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算我一个。”
三人对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晓霜没有听别人的闲话,只顾着挟菜给弟弟念祖,也不知是不是当年生活条件太差,让念祖见到吃的就兴奋,这孩子一直就是个吃货,幸好也爱锻炼,才没长成个大胖子。今日的宴席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楼摘星楼做的,味道不是一般的好,林念祖之前吃过一次摘星楼的菜就一直念念不忘,今天正好饱了口福。
“姐,真好吃!”他悄声对林晓霜说道,“你也快吃啊。”
“慢点,小心噎着!”林晓霜也悄声对他说。
她笑眯眯地看着弟弟,若不是为了他,自己又如何不吃呢,这个傻孩子,只有她不住地挟菜给他,旁人才不会笑话,只要弟弟吃好,林晓霜却是无所谓,她虽然好做美食,对自己却一向不怎么讲究,有得吃就行,而且她饭量不大。
拿出手绢帮弟弟擦了擦跟角粘上的饭粒,她寻思着以后应该抽空带念祖多出去吃吃,可不能亏了她这个好弟弟。
一个身着胡服的吐谷浑少女进了宴客大厅,环顾四周,看到了林晓霜,微笑着走过来,对着她叽哩咕嘟地说了一串话,满座皆惊,送亲的小伙与少女都停止了说话,目光落在林晓霜身上。
“她说什么?传译官又不在这里。”孟言欣问道,她不知道林晓霜会说吐谷浑的语言。
“桑芝夫人有事请我过去一趟,欣儿姐姐,你帮我照顾一下念祖,我去去就来。”林晓霜站起身来。
“咦?她听得懂”
林晓霜用吐谷浑话问了那胡服少女几句,知道她是桑芝夫人的侍女,名叫华美,对她说道:“华美姐姐前面带路,我们这就过去。”
“啊!她还会说!”这下四周的议论声更大了。
孟言欣兴奋地看着林晓霜走远,拉住了林念祖小朋友的袖子:“小弟弟,告诉我,你姐姐怎么会说吐谷浑的话?我还以为她只是会说外省的话,没想到她连外国话也会。”
林念祖努力咽下去一块鸡肉,喝了一口茶,这才对她说道:“那是!我姐姐可聪明了,欣儿姐姐,悄悄告诉你哦,我姐可不止会说吐谷浑话,她还会说好多国的语言。”说是悄悄告诉人家,可是林念祖的声音比平常还要大上几分。
“她是谁啊,欣儿?”不认识林晓霜的马上问起来,认识林晓霜的,却是接过了话题开始介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