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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尤物当道》》 · 贡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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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物当道》全集

作者: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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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杨府

“吉时到,起轿!”

随着喜娘的声音,外面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鞭炮声。

轿子被抬起时,尤妩一个坐不稳,一头撞在轿板上,差点滚下轿去,她好容易扶稳了身子,掀起红盖头左瞧右瞧,再放下盖头,使劲掐耳朵,掐完再掐掌心,最后无力地摊倒在座位上。

尤妩是现代白领,相貌普通,没谈过恋爱。亲戚们一再为她介绍对象,不是她嫌人家,就是人家嫌她,没有一次成功。眼看快要成为剩女了,她自己也着急起来。这一晚第N次相亲,对方相貌堂堂,谈吐不俗,尤妩便有些意动,主动留了联系方式。不想才回家,介绍人就打来电话,说对方没看上她,还嫌了几句。尤妩有些小郁闷,临睡之前喝了几杯酒,指天划地,咒骂了几句老天。不想一觉醒来,便被人扶起穿衣打扮化妆,然后塞上花轿。

到了这个时刻,尤妩再迟钝也已明白过来,自己是穿越到古代成为新嫁娘了。

嗯,在现代嫁不掉,一到古代,马上就出嫁了!这是老天的一种补偿吗?尤妩怔怔出神,隔一会又掀起帘头,低头看自己的手,见自己十指纤纤,手掌白嫩滑腻,手背上还有几个酒窝,不由喃喃道:“哦,还是穿越成美女了。”既然是美人,适才醒来时,屋里又有仆妇婢女服侍着,看来家世不差,这样的条件,应该是嫁得如意郎君罢?

大门口挤满了看热闹和喝彩的人,见花轿出来,都又鼓掌又呐喊。更有人议论纷纷说着话。

“猜猜新郎是谁?错,错,不是今科的进士沈喻南,而是观文殿学士杨尚宝大人。”

“倒了!杨大人高龄七十有三了吧?新娘子才十六岁啊,这,这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不好说啊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就是佞臣当道,忠良倒霉呗!”

锣鼓声虽响,但议论的话语还是传了几句进尤妩的耳中。她一听,不由大吃一惊,妈呀,不是嫁少年郎,居然是嫁一个七十三岁老翁。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跳下轿子逃跑,会否成功?尤妩寻思着,忘记扶着轿壁,轿子一转弯,她“咚”一声,一头撞在轿壁上,一时头痛欲裂,脑中却涌起原主一些记忆碎片。

原来当下是东宋朝开宝十六年。当今皇帝生母是严太后,且皇帝登位时,多得严氏一族之力相助,因对严氏一族的人,多有恩待。于是严氏一族便横行霸道,

为所欲为。今年佛诞节时,严太后一位远房亲戚,官至从五品驸马都尉,名唤严三世的,在庙里见了尤文道的女儿尤妩一面,回府便茶饭不思,辗转反侧,严夫人见状,只得托人上尤府提亲。

问题是,严三世早已娶妻生子,娶的还是世家大族的女儿,断无为了尤家女儿停妻再娶的道理。因此媒婆上门,口吻虽含糊,尤家还是听出来了,严三世想纳尤妩为贵妾。

尤文道为当朝从四品谏议大夫,哪儿有把嫡出女儿奉与人作贵妾的道理?一听媒婆的话,几乎气炸了肺,自然令人把媒婆赶出家门,一应礼品也摔了出去,并痛骂几句严三世痴心妄想。

令尤文道想不到的是,不过数日,他就被御史上折子弹劾,说他结党营私,心怀前朝云云。到得端午节,朝廷就下旨,把尤文道降为七品县令,贬至潮州为官,择日上任。另有口谕,只许他一人上路,不许带同妻儿出京。

尤文道心知是严三世伙同驸马作了手脚,只要自己一上任,女儿尤妩铁定成为严三世的贵妾,因上杨府拜见观文殿学士杨尚宝,想求个主意。

杨尚宝虽官至正三品,但面对严氏一族,也是毫无办法可想。但他和尤文道父亲是好友,更兼同乡,自有情谊在,自不能袖手旁观,因道:“文道啊,为今之计,只能把妩娘许配出去,待她上了花轿,你再走。”

尤文道为难道:“妩娘十岁时,父亲便为她作主,择定了沈家三儿子沈喻南。沈喻南今料已是中了进士,只他母亲新丧,尚在守孝,自是没法迎娶妩娘过门的。”

东宋朝首重孝道,若是孝期迎娶,沈喻南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杨尚宝听得尤文道的话,沉吟半晌道:“除去这个法子,还有另一个法子,那便是让妩娘嫁入我杨家。待沈喻南孝期满了,杨家再写一纸休书出妻,让妩娘改嫁沈喻南。”

东宋朝立国至今不过五十年,当今开宝皇帝是东宋第三代皇帝,刚过弱冠之年。但杨尚宝却是开国朝臣之一,历经三朝。虽不是一品大员,但他三朝为官,自有根基,又甚得皇帝信任,若是尤妩嫁入杨府,严三世再横,也不敢乱来。

尤文道不由大喜,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

杨尚宝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尤妩相貌极美,是天生的尤物,无论是那个孙子娶了她,都不能保证把持得住,且沈喻南也未必能相信尤妩到时还保有清白。

尤文道把杨尚宝几个孙儿在脑中过了一遍,排除几个未上十五岁的,再排除已娶妻的,就剩下三位适龄人选,但这三位,都是少年风流人物,若是娶了尤妩,哪儿肯做柳下惠?

杨尚宝抚须寻思良久,抬眼道:“这样吧,让妩娘嫁给我。”

“咣”一声,尤文道手里的茶杯一滑,跌在地下,摔成碎片。

杨尚宝虽老当益壮,但毕竟已七十有三,这样的高龄纳妾纳婢的,自无人觉得不妥,但要正经再娶继室,且是娶年方十六岁的尤妩,这事儿传出去,便有点悬乎了。

杨尚宝虽年老,向来不拘礼节,眼见尤文道失态,不由“哈哈”大笑道:“我老妻故去已整十年,现今再娶,也不算对不住她。只是要委屈妩娘当个继室了。”

让尤妩嫁与杨尚宝虽然荒唐,但细想下来,确实只有这个法子最妥当了,尤文道前思后想,低声道:“只是怕有损老大人的官声。”

杨尚宝摇摇头,笑道:“就这样办吧!这几天就办喜事,迎妩娘过门。待三年后你回京述职,沈喻南孝期也满了,再为他们另办喜事。”

尤文道也不再多话,只躬身深深行了一个礼。

关于杨尚宝要娶尤妩的原因,杨家人自然知晓,但知晓并不代表他们能接受。首先跳起来的是大房的二儿子杨思明,他怪叫道:“什么?祖父都七十有三了,居然还要娶妻?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想让尤家小姐嫁入杨家门避祸,可以让她嫁给我,也可以嫁给三弟四弟,为什么要嫁给祖父?”

二房的大儿子杨思义听得杨尚宝要娶尤妩为妻,也是瞠目结舌,极为不理解,跟着嚷嚷道:“妩娘不过十六岁,和我同龄,若是跟祖父拜堂成亲,岂不是成了我的祖母?这也是说,我以后见了她,要喊她祖母?”

三房的大儿子杨思慕最为直接,索性跑到书房,跪在杨尚宝跟前道:“祖父,让尤妩嫁给[奇·书·网]我吧!我定然好好待她,不会让严三世欺上门来。”

杨尚宝似笑非笑道:“怎么,你想跟祖父抢女人?”

“孙儿不敢!”杨思慕听得杨尚宝的话,背上出了冷汗,只得垂头丧气的退下。

杨尚宝共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远嫁,并不在京城,五个儿子娶的皆是京城世家大族的小姐。五个儿媳听得杨尚宝要娶尤妩为妻,虽则只是权宜之计,但一想尤妩要在杨家当她们三年的婆婆,

哪儿肯依?少不得各自撺撮自己的相公,让他们去劝说杨尚宝。只是杨尚宝五个儿子却是纯孝,听了杨尚宝的理由,便不再劝说,只默默退下。

且说尤妩听得父亲之言,让她嫁与杨尚宝,却惊得说不出话来,当晚着贴身侍婢蓝月相约沈喻南见面,想解释几句。沈喻南依约,在尤府后花园和尤妩见了一面。不知道沈喻南说了什么,尤妩泪流满面而回,足有两天神思恍惚。

众人只以为她心伤父亲被贬潮州,自己又要嫁与杨尚宝避祸,该劝的便劝了,眼见她还是精神不振,也无可奈何。

到得杨尚宝迎亲当天早上,尤妩一缕香魂早已渺渺归去,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的尤妩。

既知晓了原主的遭遇,尤妩便打消了逃婚的念头。只默默体会古代婚礼的隆重和繁琐,心下遗憾,唉,新郎如果是俊俏少年郎就赚了,偏生是一个老头子。

待得进了杨府,拜堂完毕,被送入新房,尤妩才回过神来,滴下眼泪。呜,爸,妈,我没有消失,只是嫁到古代了!

杨尚宝揭起盖头时,便见着一张泪脸,只一怔,便温声道:“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尤妩听得声音,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张笑成菊花状的老脸,不由微张了嘴,天啊天啊,这古代老头的声音和模样,居然和我家外婆一模一样。没错,不是跟外公一样,而是跟外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开新坑!还是写这样的文开心啊!

艳福不浅

红烛高烧,烛影里玉人带泪,嫣红小唇微启,说不出的勾人心弦,但杨尚宝毕竟高龄,且一向把尤妩当孙女看待,倒不觉什么,只掏了手帕子递给尤妩,温声道:“擦擦泪罢!”

尤妩接过帕子擦泪,那个泪水却是越擦越多,把脸上的喜妆都擦糊了。外婆去世时,她远在外地,不及赶回去见最后一面,这件事成了心头最大的遗憾,没想到穿越一回,居然见到一个相貌和声音如此像外婆的人。

杨尚宝见尤妩无声落泪,只以为她担忧另一件事,便安抚道:“放心罢,严氏一族嚣张不了多久了。你爹爹或能提前回京也未定。”

在古代,政治牵连可大可小,小者被降官职,大者甚至会被连累抄家灭族。尤妩现在担心的,其实是杨尚宝的安危,听得他这样说,便止了泪,低声道:“我进了杨家,会不会连累杨氏一族?”

杨尚宝摇摇头,笑眯眯道:“小孩子不用想太多,这事儿有我呢!”

杨尚宝既然历经三朝不倒,自有政治敏感度和手段,应该有把握才敢让自己进杨府避祸罢!尤妩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碎片,发现原主对政治一无所知,只得作罢。因站起来道:“我服侍老爷安歇罢!”

杨尚宝“哈”一声笑了,摆手道:“我安歇在书房,这儿以后就是你自己一人的卧室,早点儿歇着,别想太多。”

杨尚宝说话时,尤妩留意了一下,发现他真个老当益壮,这把年纪了,门牙居然还在,说话清晰,并没有像一般老人那般含糊。

待杨尚宝走后,蓝月推门进来,一把扶住尤妩道:“小姐没事罢?”

尤妩见了沈喻南一面后,便茶饭不思,病恹恹的,蓝月一直担忧着。及至今早花轿临门,蓝月见尤妩神态不对劲,便一直担心到现在。

尤妩握了蓝月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这才道:“蓝月,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妩娘,而是一个全新的妩娘,言行举止想法,会跟以前不同,你不要惊奇。”

蓝月虽觉得尤妩和前稍有不同,但只以为她遭此大变,性格大变而已,因湿了眼角,只悄悄眨眨眼,待眼角干了,这才道:“小姐长得好看并不是小姐的错,如今嫁进杨府,杨太爷自能护住小姐,小姐不必忧心。”

尤妩点点头,扶着蓝月的手站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卸妆,直到这当下,她才看清了自己这俱身子的相貌,一时惊得瞪大了眼。青丝如云,

翠眉若柳,眼含秋水,鼻子细巧,红唇微微嘟起,就是不言不说,也是美丽动人。

蓝月帮尤妩除下喜冠,一抬头看向镜中,见尤妩瞪着眼,忙安慰道:“小姐病了几日,容色自然不如以前,略养几日便好了。”

好吧,我明白那个什么严三世为什么非要得到原主不可了!确实是红颜祸水啊!尤妩扶额,这样的相貌,若是没有靠山,绝对要招惹很多烂桃花。

蓝月见尤妩不答话,便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欲语又止的。

尤妩见状,便道:“蓝月,你有话便说罢,我受得住。”

蓝月犹豫一下,这才低声道:“小姐,沈公子那天说的话,不过是气话,小姐真不必放在心上。待沈公子孝期满了,自会上尤府正式提亲。”

那沈喻南究竟跟原主说了什么,致使原主生无可恋呢?尤妩使劲回想,脑中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一时摇摇头,小声道:“他说什么了?我忘记了呢!”

“小姐不放在心上最好了。”蓝月喜笑颜开,帮尤妩脱下喜服,扶她到床边,除了鞋子,服侍着躺下,又悄声道:“三年很快就过去的,小姐勿要忧心。”

看这丫头,却是一心一意倾向那个沈喻南的。尤妩打量一下蓝月,见蓝月容貌虽不如自己,却也清秀可人,一下便明白了蓝月的心意。看来这丫头暗恋着沈喻南呢!

但是原主之死肯定和沈喻南脱不开关系。尤妩嘴角起了一丝冷笑,沈喻南,你其实是一个用言语杀人的凶手呢!想来原主不会愿意我嫁给你的。将来见面,我也必然会代原主讨一个公道的。

杨尚宝娶亲,来贺的宾客自然不少,有些知晓尤家和严家瓜葛的,自然暗暗摇头,有些不晓得其中原因的,却是羡慕杨尚宝的艳福。

杨思明和杨思义却暗恨,明明我和尤妩才貌相当,祖父偏不让我娶尤妩,非要他自己娶,也不知道祖父怎么想的?

杨思慕也百味杂陈,尤家女儿人如其名,就是一个尤物,谁不想娶这样的?只要娶了她,三年捂下来,也就捂熟了,哪儿还用写什么休书,让她再去嫁沈喻南?祖父自己娶了她,又不能享受,图什么呢?

三兄弟各有心事,一时凑在一处,却是多喝了几杯,很快醉倒了。

新婚第二日早上,尤妩不用敬茶给长辈,而是等着晚辈敬茶给她。

自打杨尚宝老妻

过世后,掌管杨府家事的,便是大房媳妇郭氏夫人,如今府里突然多了一个年轻的婆母,她不由头痛起来。一大早的,她才梳洗完毕,二房的宋氏夫人、三房的朱氏夫人、并四房马氏夫人及五房罗氏夫人,就先后进了她的院子,只和她讨主意道:“大嫂,我们真个要去敬茶请安么?”

妯娌多年,郭氏哪儿不知道其它四房的心思,不过是度着尤妩是嫁进杨府避祸,不情愿喊尤妩一声婆母,更不情愿敬茶,因想她做个出头鸟。只要大房不去敬茶,她们自然跟随,事后杨尚宝责怪,她们便会把责任推在大房身上。

郭氏夫人育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皆已出嫁,外孙女都已七八岁了,大儿子也娶妻生子了,只有小儿子杨思明尚未娶亲,像她这样做了外婆和祖母的人,居然还要捧茶去喊一个十六岁小姑娘为婆母,自然也不甘心。但东宋朝首重孝道,且尤妩和杨尚宝是正式拜堂成亲的,明面上,尤妩确是她们长辈,若不敬茶喊婆母,便是失孝。郭氏夫人不想做这个罪人,因道:“如何不去?”

杨尚宝是起了一个大早,陪同尤妩到了正厅中,眼见尤妩小手微颤,知道她紧张,便道:“你是长辈,喜欢了就多说几句,不喜欢就不说话,不必惧他们。”

尤妩听得杨尚宝的声音,只觉亲切万分,因应道:“老爷说的是。”

正说着,外头已传来郭氏夫人的声音道:“媳妇们来给公公婆婆请安了!”

杨尚宝看看尤妩,微笑不说话。

尤妩会意过来,开口道:“进来罢!”从今天起,要习惯婆母的身份了。

郭氏等人听得尤妩的声音,都暗地里撇了撇嘴,咦,真当自己是婆母了,听听这声音,多理直气壮!

一行人鱼贯进了厅,郭氏率先端了茶捧与杨尚宝,接着从丫头手里接过搁了茶杯的碟子,捧到尤妩跟前,微微福了福,生硬地道:“请用茶!”婆母两个字,却在嘴边来回盘旋,就是叫不出来。

尤妩看一眼郭氏,见她年约四十七八,相貌端庄,举止自有一股大家之气,要这样的人屈膝喊自己婆母,确实不易。但郭氏这声婆母不喊出来,自己以后在杨府的地位便会很微妙。且三年后,自己究竟会否离开杨府还是一个未和数,这当下明确身份地位非常必须。

郭氏见尤妩不接自己的茶,另一头杨尚宝皱眉看着她,只得咬咬牙,面无表情喊道:“婆母,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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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四房人口见郭氏被逼喊出婆母两个字,脸色各各不同,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

尤妩听得郭氏终于喊出婆母两个字,这才点点头,一时待要从碟中端起茶杯,眼睛一扫,眼见郭氏垂着眼,眼角动了动,便缩回手,改回扶在茶碟中,把茶杯连茶碟一同接了过来,左手轻揭茶盖,尾指在茶杯外轻轻的一抚,感觉到杯面滚烫,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也不说破,只小心的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迅速放下,这才递了一个荷包给郭氏,温和道:“辛苦了!”

郭氏既然率先敬了茶,余下四房便也跟着敬茶,不再搞小动作。

二房宋氏的大女儿杨思意跟在大人后头进厅,一时扫一眼尤妩,和身边的一位嬷嬷道:“她也配当我们的祖母?仗着几分姿色,就坐上高位了?”

那嬷嬷见杨尚宝在座,怕人听见杨思意的话,便小声道,“小姐,她是和太爷正式拜堂的,可不能怠慢。”

杨思意嘴唇嚅了嚅,隔一会道:“等着瞧罢!想当我们的祖母,总得有些本事才是。”

五房媳妇敬完茶,便轮到孙辈。大房长孙杨思昌和长孙媳上前敬茶毕,便轮到杨思明。杨思明一进厅,便被尤妩的艳色所倾倒,一时深吸一口气,端了茶碟上前,也不待尤妩来接,便自己端起茶杯搁到尤妩手上,食指轻轻划过尤妩掌腹,眼睛落在尤妩脸上,低着嗓音道:“祖母请用茶!”

嘿嘿,祖母,孙儿以后会承欢你膝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二更!大家息怒啊,新文写起来很开心啊,相信你们看起来也会开心的。

调戏祖母

尤妩感觉到杨思明手指划过她掌腹,指甲在她掌心轻挠了一下,小心肝不由轻颤,好小子,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调戏祖母!

杨思明手指触到尤妩掌腹,一片滑腻温软,只觉心神荡漾,无奈众目睽睽之下,不能露出形迹,只得快速缩回手,看着尤妩呷了茶,递给他一个荷包,这才退下去。

杨思明的小动作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一直和他混在一起的杨思义和杨思慕。

杨思义有些愤愤不平,好你个杨思明,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偷摸祖母的小手,岂有此理?

杨思慕也生气,祖母才进门,杨思明你这厮就觊觎上了,还抚指腹,还挠掌心,岂有此理?

尤府和杨府虽是世交,但自尤太爷尤太夫人去世后,尤文道之妻季氏夫人不爱出门,也极少上杨府走动,渐渐的,两家便有些疏远。且季氏夫人因尤妩十岁便和沈喻南定了亲,只拘着她,极少让她出门,各府宴请之类,也不带她出去,因此杨府诸人中,除去杨尚宝见过尤妩之外,余者诸人,先前虽听闻尤妩的艳名,却是没有见过她。

杨府众人这会儿借着敬茶,各各细打量尤妩,见她今天穿了枣红色如意纹通袖袄,梳了一个端庄的牡丹髻,当中插一支丹凤衔珠赤金钗,鬓边缀几点小小翠梅钿,打扮成一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状。问题是,这样老气的装扮搁在尤妩身上,更加映得她肤白如玉,眼含秋水,透出一股异样风情。一时都暗叹气,老太爷这不是娶妻,这是娶一个祸水进门了。

尤妩见得众人的神色,略有些感慨,不要说杨思明挠她的手时遮掩得好,少有人看到,就算他不遮掩,难道杨府众人便会指责他么?不,他们只会怪杨尚宝迎她这个祸水进府,只会反过来安她一个不守妇道的罪名。

三房的杨思端一向自负美貌,这会见得尤妩,小小芳心被打击得片片粉碎,和四房的杨思晴道:“你说,她是吃什么东西才长成这样的?”

“吃仙药了!”杨思晴随口答了一句,又道:“怪不得严三世神魂颠倒,誓要得到她呢!要我是男人,我也会动心。”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思端吁口气道:“我倒是明白了,季夫人先前不领她出席宴席,这是对的。若她出现了,还有别人什么事?”

郭氏夫人虽无奈喊了尤妩一声婆母,但眼见杨尚宝并没有让儿子们来敬茶,喊尤妩母亲,心中还是稍感安慰的。尤妩是因为什么原因嫁

进杨府的,大家心知肚明,若因此要全家把她供起来,却是太过了。

二房的宋氏夫人并不是原配,而是继室,在妯娌中间,她常有低人一头的感觉。因她娘家和郭氏夫人娘家沾亲带故,当初能嫁进杨府当二房的继室,也多得郭氏夫人之力,因一向以郭氏夫人马首是瞻。郭氏夫人既然没有对尤妩表现出如何,她便也按兵不动,又示意女儿杨思意和儿子杨思义等人老实些,不要做小动作。

待得众人敬完茶,一一退下,杨尚宝也自行去了书房,尤妩便喊住一名老嬷嬷,笑道:“你是谷嬷嬷吧?”

谷嬷嬷本是得了杨尚宝吩咐的,不敢怠慢尤妩,只躬身应道:“正是!”

尤妩点点头,笑道:“谷嬷嬷请坐!我初进府,府里的事儿一应不知,还要请教嬷嬷。”

谷嬷嬷忙道一声不敢,这才斜着身子坐在尤妩下首,笑着把杨府的人事关系一一说与尤妩知道。

待谷嬷嬷退下后,尤妩沉默了好一会。杨府家大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且杨尚宝年老,只待皇帝恩准,便可以荣休,值此之际,却要早着得罪严氏一族的风险,迎自己进门,这件事或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正寻思,却见门口一个名唤石竹的丫头进来禀道:“太夫人,卢太姨娘来了!”

杨尚宝有两个女儿并五个儿子,其中三儿子杨重楼和五儿子杨重山却是庶出,是卢太姨娘所出。

自打杨尚宝老妻故去后,卢太姨娘头上去了一座大山,日子却是自在,且老三杨重楼极为刻苦,早早便考取功名,在诸兄弟中,最快入朝为官,现时虽只是从五品官员,却是前途无量。有这样一个儿子,卢太姨娘自然志得意满,以杨府半个女长辈自居。这会儿却突然又多了一位主母压在她头上,自然要来探虚实。

尤妩听得卢太姨娘来了,便令石竹快请。

卢太姨娘含笑进来和尤妩行礼,落座之后,这才笑道:“我们太爷确是好福气,居然还能娶得太夫人进门。”

尤妩今早被各种人喊婆母祖母太夫人,对这称呼问题,早麻木了,只含笑让卢太姨娘喝茶,并不接她的话。一时又打量卢太姨娘,见她五十岁出头,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温婉,看着是一个好性子的,便暗松一口气。

卢太姨娘见尤妩不接她的话,便又道:“太夫人若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

尤妩见卢太姨娘殷勤,便道:“你只须好好服侍太爷便是。”

说起这个,卢太姨娘突然落泪,拿出手帕子擦眼泪道:“我老了,不中用了,太爷早不要我服侍了。如今在太爷跟前服侍的,是谷太姨娘和柳太姨娘。”

尤妩吓一跳,哇,杨尚宝这把年纪了,居然还有姨娘为他争风吃醋?这卢姨娘还哭到自己这个主母跟前来了。

见尤妩吃惊,卢太姨娘抽泣几声道:“谷太姨娘本是谷嬷嬷的侄女,仗着年轻美貌,总是霸着太爷,太夫人可要为我们作主。”

倒了,什么跟什么哪?尤妩无语,这怎么作主啊?

待卢太姨娘下去了,蓝月皱眉道:“小姐,这位太姨娘看模样似乎很老实,实则不安好心呢!好好的,就挑拨小姐跟另外几位太姨娘的关系来了。”

尤妩不由笑了,待要说话,见石竹进来问道要不要摆中饭,便点点头,让蓝月去请杨尚宝过来用饭。

杨尚宝倒是知道卢太姨娘来过,却不作置评,尤妩便也不多说。

到得下午,谷嬷嬷来请示,说各房明早要来请安,不知道会不会扰了尤妩的清静。

尤妩知道这是众人试探之语,便笑道:“不须请安了,若有事儿,我再叫人请他们过来。”

谷嬷嬷一听,这才松了口气,若是尤妩要耍长辈威风,让各房每早来请安,只怕要闹个人仰马翻。

听得尤妩不用她们请安,郭氏夫人也松了口气,和宋氏夫人道:“她倒有自知之明。”

宋氏夫人眼见房里无人,便凑了上前,悄声道:“听闻她本是和沈家儿子定了亲的,如今嫁到杨府,沈家能忍得下?”

郭氏夫人道:“沈家儿子母亲新丧,孝期之内却不能迎娶,她要避祸,自然要和沈家退亲,然后再嫁进咱们杨家。”

宋氏夫人低声道:“我怎么听说,她还没和沈家退亲,只等着严氏一族倒了,就让太爷写一纸休书与她,她到时再嫁沈家儿子?”

“你从哪儿听来的?”郭氏夫人唬一跳,摇头道:“这不可能。任谁都知道沈家一干人最是要面子,纵是到时严氏一族倒了,沈家人哪儿还肯要一个嫁过人的做媳妇?”

宋氏夫人也不说自己是从哪儿听到这个消息的,只皱眉道:“哪她和沈家,究竟退亲了没有?若没有退亲就嫁进杨家,到时论起来,

只怕太爷也没面子。”

郭氏夫人神色也凝重起来,隔一会道:“我晚间跟老爷说说,让他问问太爷,可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把杨家的人全赔进去。”

至晚,杨重亭听得郭氏夫人的话,果然去找杨尚宝问了问,得知尤妩是和沈家退了亲才嫁进杨家的,方才放了心。

到得第三日回门,杨尚宝刚好犯了咳疾,便指派杨思明和杨思义送尤妩回娘家,自己只在家休养。

季氏夫人前头送了尤妩出嫁,后头又送走尤文道,直哭了两天,眼睛全哭肿了,待得尤妩回门,又是搂着哭了一通。

尤妩见季氏夫人只会哭,便知道尤文道因何要在临走之前把自己送上花轿了。尤家现时人丁单薄,兼季氏夫人懦弱,弟弟妹妹年纪小,一旦尤文道不在家,严家随便拿个因由逼上门来,只怕自己就得乖乖上严家为妾。

“娘,别哭了!”尤妩少不得劝了几句。

季氏夫人一听尤妩的话,哭得更厉害了,抽泣道:“是娘对不住你,那日不该让你去上香。若不去上香,自然不会让严三世瞧见,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娘,我不怪你,这是命。”尤妩无奈,只得道:“且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哭也没用。你要哭坏了身子,弟弟妹妹怎么办?”

季氏夫人一听,方才止了哭,泪水却还在往下落,拉了尤妩道:“娘还有一事告诉你,你听了,可别想不开。”

“娘,您说,我受得住。”

季氏夫人擦干泪,低声道:“沈家着人来说,让你把东西还给沈喻南。”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龙凤手镯

“那就还给他!”尤妩马上进房翻找,找出一个匣子,揭开了看,见是一副做工精美的龙凤手镯,便合上匣子,拿出来递给季氏夫人,低声问道:“是这个罢?”

季氏夫人揭开匣子看了看,点点头,眼见尤妩垂头不语,便安慰道:“凭女儿的才貌,将来自然……”她本来想说将来自然能找一个比沈喻南还要好的夫婿,一下想起尤妩十岁和沈喻南订亲,这些年一心系在沈喻南身上,现下无论说什么,都是刺心之语,便止了话。

季氏夫人心下难过,不由红了眼眶,又怕惹尤妩伤心,只得忍了满腹的话,叫进一个心腹婆子,嘱道:“你且到沈家去一趟,便说那东西当初是沈公子巴巴送上门来的,现在想讨回,便自己来拿。”

待那婆子应了一声,退下去后,季氏夫人这才转头跟尤妩道:“这副龙凤镯子,本是沈喻南自己送来与你的,现下沈家人想拿回去,却不知道沈喻南是否知情。若是沈喻南来了,你……”

尤妩嫁进杨府之前,明面上是和沈家退了亲,实则两家已是约定,待沈喻南孝期满了,自然会重议婚事,因此沈喻南先头送与尤妩作信物的龙凤镯子,尤家自然没有送还。不想尤文道才走了两日,沈家就来讨要镯子了。说是讨要镯子,其实也是要反悔先前的约定,不再认这头婚事了。

季氏夫人怕沈家不认这头婚事之后,尤妩会承受不住打击,因存着希望,希望沈喻南来见尤妩一面后,能打消念头,遵照先前的约定。毕竟尤妩这般的美貌,任是谁家男儿见了,也要砰然心动。季氏夫人所不知道的是,尤妩出嫁前,已是偷偷和沈喻南见过面了,正是见了那一面,才会香消玉殒。

一个古代女子被心爱的人退婚,还要追讨回信物,肯定痛不欲生。尤妩只怕被季氏夫人看出不对来,便一直垂着头,待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穿到此处,不知道爸妈寻不到自己,会何等样伤心,一时控制不住泪意,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在手背上,溅湿了裙边。

季氏夫人见尤妩流泪,不由手忙脚乱找帕子给她擦泪,一边道:“或者,还有挽回的余地呢?”若是沈家不认这头婚事,沈喻南孝期满了另娶。尤妩先头这么样嫁入杨家,成为杨尚宝的继室,岂不是一场笑话?

季氏夫人一想到尤妩的以后,也悲从中来,恨声道:“沈家想反悔,偏不早说,偏要等你嫁进杨府再说。若是早些说,当着你爹爹的面说清楚,你也不必嫁杨太爷,随便择一个年轻子弟嫁了,也好过

现下这样。”

尤妩见季氏夫人一通抱怨,却丝毫没有解决问题的法子,知道指靠不上她,不由暗摇头,一时止了泪,喊了蓝月进来,吩咐道:“着人准备中饭,让弟弟陪杨思明杨思义用饭,饭后跟他们说,让他们先回杨府,明早再来接我回去。”

蓝月一一应了,眼见季氏夫人和尤妩眼睛都红红的,明显六神无主,有些担忧,转向季氏夫人行了一个礼,问道:“夫人,杨家送了礼品过来,咱们总得回礼,可有准备?”

季氏夫人点头道:“早备下了,待会着人抬到杨府便是。”

蓝月见她们母女虽伤心,却没有忘记礼节,这才放下心来,福了福退下去。

沈喻南是天擦黑时,静悄悄到尤家的。不过也是,不管暗地里尤家沈家如何商议都好,毕竟尤妩现下是杨家妇,沈喻南上尤家总要掩人耳目,免得传出流言。

季氏夫人得知沈喻南来了,作了一番心理挣扎,终是狠下心,让心腹婆子领了沈喻南进后花园一处凉亭。

尤妩提着灯笼,捧着匣子到凉亭时,繁星微淡,月亮已是露出半边脸。

沈喻南听得脚步声,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正好见得尤妩款款而来,月光洒在她如云的发髻上,髻上一朵珊瑚绿松石珠花闪着光,映得尤妩俏脸生辉,明丽不可方物,一时握了拳,移开眼睛,语调淡淡道:“你来了?”

借着灯笼的光亮,尤妩细打量了沈喻南一眼,见沈喻南身段挺拨,浓眉下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却是一个极其俊俏的少年郎,不由暗叹一声,怪不得原主深陷其中,原来沈喻南长成这样。

沈喻南等了一会,不见尤妩说话,便自行落座,执了茶壶倒出两杯茶,自己端了一杯,却不喝,只淡淡叹气。

尤妩随手挂好灯笼,坐到沈喻南对面,把匣子放到石桌上,往沈喻南跟前一推,涩声道:“还你!”

沈喻南并不接匣子,只低头喝茶,喝了几口,方才抬头道:“我并不知道他们来讨信物!”

“哦?”尤妩有些惊奇,难道沈喻南要来告诉自己,他愿意守约?

沈喻南看一眼尤妩,很快又移开眼睛,低声道:“你十岁便与我订亲,我怎能负你?何况你那日到庙里上香,本是为我祈福,这才会无意撞见严三世的。说起来都怪我没本事,护不得你。”

一听这话,尤妩那一股为

原主不甘不忿的心情,突然消失了大半,柔声道:“这怎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那个严三世太过嚣张。”

沈喻南吁了一口气道:“妩妹,上回我情急之下,说的话太重了一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尤妩虽想不起对方上回说过什么,还是嗯了一声,嘴里道:“我早忘记了。”

“这便好。”沈喻南凝视尤妩,轻轻推了推匣子,道:“妩妹,这龙凤镯子是我母亲的遗物,也只有你配得到它,你收起来罢!”

“那我们的婚事?”尤妩相信要是原主听到这等话,肯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但自己可不是原主,对方不过轻飘飘几句话,并没有承诺什么,不能高兴得太早。

“妩妹,我心里只有你,你别多想。”沈喻南站了起来,用袖子掩着嘴,痛苦地咳了两声,皱眉道:“我身不由已,不能作主自己的事,实在无奈。”

沈喻南知晓尤妩是一个心软的人,听见自己咳嗽,定然会浑忘一切,只顾关心自己的身体,谁知等了一会,却没听见尤妩关切的声音,不由瞥她一眼,见她安然坐着,神态略茫然,一时又暗叹口气,这等美人,叫自己如何舍得松手?

尤妩见沈喻南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便知道有下文,果然隔了一会,便听沈喻南道:“妩妹,你愿意和我同甘共苦么?”

尤妩略略诧异,这厮究竟卖什么关子呢?嘴里却道:“沈大哥何出此言?”

沈喻南叹口气道:“祖母和父亲商议,说道待我孝期满了,便要为我另定下一头婚事。我自然不肯依,只在祖母跟前分辩。祖母气得病了,我,我却是不孝!”说着停一停,又接着道:“事后,却是婶婶出来圆场,又代我在祖母跟前赔罪,又说了一个两全的法子,祖母便松了口,只是……”

哦,重头戏来了!尤妩心里警惕起来,脸上却不露声色,问道:“什么法子呢?”

沈喻南惭愧地低下头,痛苦道:“婶婶的意思是,待我孝期满了,迎了吕氏女进门之后,再迎你进门。只是,只是太委屈你了,我怎能答应?若是闹得不好,说不定将来却要弃家而走,带了你远去。异时,自要你跟我同甘共苦。”

沈家本是世家大族,数代为官,沈喻南年方十九岁,便高中进士,虽因母亲新丧不能赴任,只在家守孝,但凭着沈家的人脉,待得沈喻南孝期满了,自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这么样才貌双全的

儿郎,将来却要娶一位曾嫁过杨尚宝为继室的女子为正妻,沈家众人思谋来思谋去,便都劝了沈喻南几句。

沈喻南是一个从善而流的人,自然接纳别人的意见,但要他放弃尤妩这样一个尤物,又实在不甘,这才上演了这一出。按他对尤妩的了解,只要尤妩听到这番话,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定然会委屈自己,甘愿作妾。

尤妩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沈喻南的意思,一时差点笑了出来,好么,这男人怎么当女人是傻子了呢?

见尤妩垂头不语,沈喻南以为她正在作心理挣扎,不由暗喜,又柔声道:“妩妹,我总会在祖母跟前为你说好话的。”

尤妩终于抬起头,推了推匣子道:“沈大哥,这匣子你先收回去,免得你们沈家时不时来追讨,让我娘伤心。”

沈喻南一怔,伸手按在匣子边上,不让尤妩往他那边推,只伤心道:“妩妹,你却是贪恋富贵,不肯和我同甘共苦么?”

“沈大哥说哪儿话呢?”尤妩轻轻一笑,如春花初绽,容色逼人。

“哪妩妹的意思是?”沈喻南不信尤妩会拒绝自己,心下略略诧异。

尤妩温温柔柔道:“沈大哥,你将来弃家而走,准备走往哪儿呢?我却是希望去江南瞧一瞧的!听说那儿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是一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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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风吃醋

“好,将来在祖母和父亲跟前尽了孝,得他们恩准,总有机会带你到江南走一趟。”沈喻南见尤妩并没有[奇·书·网]一丝愿意为自己牺牲的口吻在内,越法坚定尤妩不是正妻的好人选,只是此等美人儿,又曾是自己未婚妻,就这样放弃,实实不甘,因接着哄道:“你且把信物收起来,待我在祖母和父亲跟前再好生分辩分辩,总要给你一个说法。”

尤妩又差点笑了,这是哄小孩呢?一时之间,心下有些感概,原主若是嫁给这样的渣男,迟早被吃得渣都不剩。因道:“不,你把信物拿走吧。若为了我,让你和家里诸人不和,却是陷你于不义之地,要惹世人唾骂的,我背不起这个罪名。”

“妩妹,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沈喻南哄了半晚,见尤妩刀枪不入,愣是不肯退步,不肯答应作妾,心头一股邪火直蹿上来,只生生压住,低了嗓子道:“杨尚宝已是高龄,护不得你几年的。异日他一伸腿,你怎么办?”

“谢谢沈大哥操心,我的事儿,总还有爹娘作主。”尤妩不想再和沈喻南纠缠,直接拿起匣子,搁在沈喻南手上道:“沈大哥拿好了,异日再有沈家人来讨要信物,我们便少不得要吐他一脸唾沫。”

“妩妹……”沈喻南右手接住匣子,左手覆上匣面,正想握住尤妩的手,不想尤妩的手缩得快,他一下没握到,一时正待说话,凉亭外却突然响起一个男音道:“无耻!”

沈喻南听得声音,不由一惊,转头看向凉亭外,月色下,只见一个年轻男子骄傲地站在亭外,不由脱口道:“严三世,你怎会在此?”

“你在此,我怎么就不能在此?”身穿蛋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步入凉亭一侧,对着沈喻南怒目相向。

尤妩因严三世之故,才无奈嫁进杨府,下意识的,便以为严三世是一个恶棍头子的模样,这会一瞧,却见严三世长身玉立,俊眉俏眼的,模样并不亚于沈喻南多少,不由发怔,揉揉眉心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听得尤妩的声音,严三世挑起的眉马上平展了下来,痴痴看向尤妩,老实答道:“翻墙进来的。”

天啊,谁来告诉我,这是什么状况?尤妩暗汗。

沈喻南放下匣子,跨前一步,挡住严三世的眼光,怒道:“严公子,你私闯民宅,意欲何为?”

严三世不理沈喻南,向左走一步,从沈喻南肩膀看过去,凝视尤妩道:“尤小姐,你上回在庙里掉了一朵珠

花,我拿来还你。”说着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方帕子,层层展开,露出一朵小小珠花,举了过去。

沈喻南心里怒极,侧头看向尤妩道:“你先回前头,这里有我。”

严三世听得沈喻南的话,他不干了,大声道:“你不是和尤小姐退亲了么?尤小姐凭什么听你的话?既然不敢娶她,就该一边去。”

沈喻南气冲头顶,半晚积下的郁气差点爆发,只百般忍下,开口道:“严公子,你待如何?”

严三世看向尤妩道:“尤小姐,我愿休妻再娶,迎你进门当原配,你考虑一下。”

沈喻南忽然一笑道:“严公子莫非忘了,妩妹现下可是杨大人的继室,不是待定闺中的姑娘,不是你想娶就能娶的。”

尤妩悄悄移步,移出凉亭外,一时猫腰,纤手拢在嘴边,作吆喝状道:“喂,你们说半天不渴吗?是男人的,就打一架,不要光耍嘴皮子。”

沈喻南和严三世同时一怔,正待说话,猛地里就听得尤妩尖声大叫起来,喊道:“有贼啊,快来人啊!有两个贼翻墙进来了,快报官府!”

尤妩是度着沈喻南爱惜名声,不想在下人面前丢丑,更不想让人知晓他还来纠缠自己这个半婚妻,一听喊声,必然会跑。至于严三世,本来就是翻墙进来的,更不想让人捉个当场。果然,她才一喊,沈喻南和严三世不约而同一跳而起,往围墙边跑去。

季氏夫人不顾世俗眼光,安排尤妩单独见沈喻南一面,为的是沈喻南见了尤妩,能念着旧情,遵守约定,让尤妩有一个念想。不想突然听得园里进贼的消息,心知坏事,忙忙领人赶到园子里,只见尤妩孤仃仃站在凉亭外,并没有贼的踪影,忙问道:“贼呢?”

尤妩见季氏夫人身后跟了几个健壮的婆子,也不好多说,只道:“是两只猫儿跳墙进来,我以为是贼,吓坏了,便乱叫起来了。”

季氏夫人不见沈喻南的影子,心知有异,便挥手让婆子下去了,这才问道:“沈喻南呢?倒底怎么回事?”

尤妩听得季氏夫人的声音,揉揉眼睛,抬头道:“沈喻南想让我当妾,我没答应。”

“什么?”季氏夫人跌坐在石凳上,喃喃道:“你爹爹之前是从四品官员,现今虽降为七品,好歹也还有官职在,怎会让你做别人的妾?沈喻南太过份了。”

“是啊,沈喻南和严三世,其实没

什么分别。”尤妩见季氏夫人愁苦地瞧了过来,怕她担忧,便没有说严三世翻墙进来的事,只悄悄弯□,拣起严三世落下的珠花,攥在手里,低声道:“娘,明儿着人把龙凤镯子送回沈家罢!”

尤妩表现的越平静,季氏夫人越是害怕,小声道:“女儿,你可别想不开,你要有一个好歹,娘也不活了。”

尤妩无奈,安慰道:“娘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还要等着爹爹回来,再为我觅一个佳婿呢!”

听得尤妩的保证,季氏夫人稍稍松了一口气,一下又想及杨尚宝已是高龄,纵要护住尤妩,也护不得几年。若是等不及尤文道回来,尤妩却突然成了寡妇,那可如何是好?

季氏夫人想了想,终是道:“女儿,今儿之事,你且告诉杨太爷,让他拿个主意。你爹爹不在,能帮咱们的,也只有杨太爷了。”

“娘,严氏一族何等嚣张,杨太爷因何肯冒着得罪严氏一族的风险,娶我过门呢?”尤妩小声道:“且杨家的人对杨太爷娶我过门之事,虽略有不满,却也没什么出格的言行,感觉有些奇怪呢!”

季氏夫人闻言,清清嗓子道:“当年杨太爷因一事被人诬告和礼王爷勾结,杨府诸人差点被判流放,是你祖父不顾被杨太爷牵连的危险,极力周旋,终是找出证据,证实杨太爷和礼王爷毫无关系,纯是别人诬告,杨府众人这才避过一劫。此件事杨府小一辈的自然不知道,郭氏夫人等人,却是知之甚详。如今咱们家有难,你爹爹求上门,杨太爷自然要护着你,以全恩义。”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尤妩点点头,心下暗松一口气,杨家诸人既然是知恩图报的人,一时半会的,应该也不会十分为难自己。

季氏夫人又安慰尤妩道:“我已写信给你舅舅,待你舅舅接到信,自要上京来照应一二。有你舅舅在,外间有人打点一二,总不会让人欺上头来。”

到得第二日,杨思明和杨思义来接尤妩回杨府,又进内拜见季氏夫人,转达杨尚宝的话道:“祖父说了,尤家若有什么事,只管让人到杨家报一声,大家亲戚,不必见外。”

季氏夫人忙道了谢,一时看看杨思明,再看看杨思义,见他两个皆生得唇红齿白,不由暗悔,早知道沈家要悔婚,当时就该让尤妩嫁与他们中的一人,而不是嫁与杨太爷。

回到杨府,尤妩便把沈喻南上尤家的事跟杨尚宝说了,杨尚宝听了,并没有动怒

,只背着手道:“沈家小儿鼠目寸光,你不嫁他也罢!”

尤妩有些不解,便道:“可是我母亲百般忧心,就怕……”

杨尚宝摆摆手,笑道:“放心罢,除去沈家小儿,世间还有大把好男儿。你借着杨府太夫人的名份,赴宴时,可以尽情相看别府的俊俏少年郎,看中谁,便告诉我,我为你安排。”

这能行?尤妩傻了。

杨尚宝见得尤妩的神态,不由笑了,抚须道:“咱们东宋朝未立国之前,民风彪悍,女子最是泼辣。每年三月桃花节,男女出游,女子看中谁家俊俏儿郎,便会折了桃花上前示爱,一时成就多少良缘。我那老妻,当年便是折了桃花站到我跟前,这才有后来之事。”

杨尚宝沉侵在回忆中,隔一会回过神来,笑道:“东宋朝立国,至今不过五十年,却把旧俗全抛开,只学前朝这些规矩礼仪,忘记人伦,实是……”说着看向尤妩,温声道:“你挑夫婿时,别的还罢了,却须记住,要挑一个能护住你,不怕严氏一族的男子。”

正说着,外头有婆子进来禀道:“太爷,太夫人,严家公子来访,想见太爷太夫人一面。”

“哪个严家公子?”尤妩不由惊疑,莫非严三世还敢来杨府闹腾?

婆子脸色有些古怪,偷偷看一眼尤妩,很快又垂下眼,应道:“是严府三公子严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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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婿人选

严三世在杨府客厅候了良久,茶过几遍,才有婆子来道:“严公子,我家太爷近日犯了咳疾,太夫人却是昨夜着了凉,略有不舒服,都不便见客呢!严公子若有急事,跟我家三公子说也一样的。”

杨思明陪了半天客,心里直犯嘀咕,尤妩都嫁进杨家了,严三世还敢上门来,真是好狗胆,待得婆子出来回话,便顺势道:“严公子有话只管跟我说,我会转告祖父和祖母的。”

严三世见杨尚宝和尤妩不肯出来相见,满腔的说辞便消了大半,待婆子退下去,只剩杨思明在厅里,便道:“请转告尤小姐,只要她回心转意,我便休妻娶她,再设法为她父亲周旋,让她父亲早日官复原职。另,请转告你家祖父,他已七十有三,一旦伸腿,尤家小姐怎么办?若要为尤家小姐好,便赶紧的写了休书,让尤家小姐嫁入严家。此后,严家杨家尤家便是亲戚,为永世之好。”

严三世走后,杨思明进去见杨尚宝,转述了严三世的话。杨尚宝听完道:“严三世居然是一心想得到妩娘,不惜说出休妻的话来。但一来,严家不一定会让他休妻。二来,严三世妻室的娘家也不是等闲人家,不会坐视女儿被休而不闹。三来,严三世今日为了妩娘不惜休妻,焉知他日不会为了别的女人休妩娘。四来,尤文道把妩娘交在我手上,我便不会让妩娘入虎口。”

杨尚宝这里说话,郭氏夫人却紧急召集了几房妯娌,屏退一众婆子丫头,关在屋里密议。

见众人神情凝重,郭氏夫人这才开口道:“严三世今日上门说这番话,却是表明,为了得到太夫人,他不惜使尽手段。但咱们也须知道,太爷为了报恩,不会不顾尤家,更不会让太夫人落入严三世之手。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咱们杨家只怕就要遭灭顶之灾哪!”

三房的朱氏夫人道:“可不是?严三世不过使了小小手段,尤文道一下子就由从四品官被贬成七品县令,若他串通严家其它人,一心针对咱们太爷,只怕太爷也……”

四房的马氏夫人恨恨道:“总之,太爷是迎了一个祸水进门了!”

五房的罗氏夫人悠悠道:“太夫人先头可是和沈家儿子沈喻南订了亲的,沈家都不肯为太夫人出头,咱们太爷倒偏要担下这件事,唉!”

说起沈家,二房的宋氏夫人道:“我倒是听说,沈喻南还在孝期中,不能迎娶太夫人,尤文道无奈何才求上太爷。但沈家也有表示,要先行退亲,待沈喻南孝期满了,再上尤家

提亲。异时太爷写一纸休书与太夫人,再让太夫人嫁与沈喻南。”

朱氏夫人接口道:“等沈喻南三年孝期满了,黄花菜也凉了。”

不说杨尚宝已七十有三,不定能再活三年,就是杨尚宝能多活几年,严三世就会坐等三年吗?且要说待严氏一族倒了就如何如何等语,不过□。只要太后在一日,严氏一族就会活泼一日。况太后不过四十几岁,总是会比杨尚宝活得长的。

众人自是听明白了朱氏夫人的话,各各皱眉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负了尤家恩义,让太夫人落入严三世之手,这可难办!”

郭氏夫人出身世家,又是长子长媳,一向矜持守规矩,不轻易说不该说的话,但想及杨家极可能因尤妩之故,败家破业,早抛开了一向看重的规矩,只看看众人,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为太夫人找一个相貌比沈喻南俊秀,家世能压住严三世的夫婿,及早把太夫人嫁出去,咱们就得救了。”

宋氏夫人一向紧跟郭氏夫人,听得她的话,便补充道:“太夫人这等美貌人儿,寻常人家是享受不起的。自然要寻公侯之家的公子。也只有那等人家,才能压住严三世。且太夫人攀上一头好婚事,于咱们杨家,也有好处。”

朱氏夫人等人张了嘴,好半晌皆承认郭氏夫人说得没错,宋氏夫人说的更没错。

马氏夫人道:“也就是说,咱们须得为太夫人牵针引线,成就好事?”

郭氏夫人道:“没错,且得太夫人和对方两情相悦,这才圆满。”

宋氏夫人点头道:“严三世虎视眈眈,刻不容缓,咱们须得尽快安排,尽早把太夫人嫁掉,方才有一口安乐茶饭吃。”

马氏夫人略有文学,平素爱思考,这会道:“相貌既要压住沈喻南,家世还要压住严三世,这等的子弟,屈指可数哪!且这样条件的,多数早早就定下亲事了,哪会等到十□岁还没定亲?”

朱氏夫人因自己小着夫君五岁,极得夫君疼爱,很看好老少配,这会笑道:“也不定要挑十□岁的,只要未上三十岁,总可以考虑。”

罗氏夫人笑道:“要说未上三十岁的皆可考虑,那位刚从边关打胜仗归来,新封了威远侯的冯晏,今年才二十五岁,方方面面都是合适的人选呢!”

冯晏的祖父是开国功臣,冯家一向甚得皇帝宠信。况这冯晏立有战功,又新封侯爷,纵严氏一族

再嚣张,碰上冯家,确然要避让三分。

众人一寻思,虽觉得冯晏无论哪一方面,都能压过严三世,但冯晏这等家世,又焉肯娶一位嫁过人作继室的女子为正妻呢?

朱氏夫人却道:“新科状元卫正今年二十二岁,和皇后娘家沾亲带故,相貌家世也是不俗,且他妻室三年前临过门时却是病亡了,高门大户的人家听闻此事,总要避忌些许,小户人家的却不敢高攀,倒耽搁了婚事。论起来,他条件不若冯晏,但正因为这样,反多了把握。”

众人眼睛一亮,一时都觉得冯晏是武将,威严过甚,不大容易讨好,倒是卫正俊俏可人,未语先笑,家世不能算太高,却也不低,堪堪压住严三世,且他是皇后亲戚,有所凭依,严氏一族的人也不会去惹他,却是一个好人选。

郭氏夫人沉吟半晌,抬头道:“冯府太夫人下个月生辰,异时冯晏肯定会侍候在侧,卫正肯定也会到贺,甚至沈喻南和严三世,也会出现。咱们让太夫人领咱们去赴宴罢!到时混水摸鱼,趁乱撮合,总之,要让严三世误以为冯晏或卫正对太夫人有意,让他知难而退。”

朱氏夫人却忧虑,道:“若是严三世到时当众对太夫人……”

郭氏夫人道:“那正好让太夫人哭倒在冯太夫人跟前,求冯太夫人作主。”

众人直商议到饭点,这才散了。

第二日,郭氏夫人便领着人到尤妩房里请安,说起冯太夫人寿辰,温声跟尤妩道:“太夫人,冯家虽位高权高,却待杨家不薄,冯太夫人寿辰,还请太夫人领我们一道赴宴!”

尤妩嫁进杨家才几天,属新嫁妇,按理不必赴宴,且她想着自己年纪小,跟在郭氏夫人等人身边,总有些怪怪的,待要开口推托,却想起杨尚宝说过的话,要择个夫婿,总得出去走动,坐在府里的话,夫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时便答应了。

见尤妩应承,郭氏夫人又严肃道:“冯太夫人寿辰上,肯定会有许多诰命夫人到贺,太夫人别的还罢了,这穿着打扮,却要仔细些。”

“哦,这个我不大在行,你帮我挑一下衣裳和首饰,看看到时穿戴什么去赴宴方合适?”尤妩见郭氏夫人虽年近五十,穿着端雅大方,是一个懂得打扮的,便道:“若是这些衣裳不合适,便另做也使得。”

郭氏夫人听闻,便和宋氏夫人检看一遍尤妩的衣裳,摇头道:“太夫人的衣裳都太老气了。”

尤妩略为不好意思,倒是蓝月答道:“这些衣裳却是临急做的,先头在尤府穿过的衣裳,自然不好再带过来穿。”

郭氏夫人点点头,尤妩嫁进杨府当太夫人,自然不好穿得太年轻,衣裳和首饰的式样皆是老人家的款式,但到冯府赴宴,总要穿得华丽些,艳压群芳才好。

朱氏夫人检看尤妩的首饰,也嫌款式不够新,想得一想道:“要另打造首饰,却怕时间太紧,打造不出来,这样吧,我把自己的头面拿过来,到时挑一些借给太夫人佩戴。”

朱氏夫人娘家是做珠宝生意,她的陪嫁中,便有好些珍品,她既然愿意借给尤妩佩戴,倒比现时急匆匆去打造首饰要合算,众人因道:“如此甚好!”

罗氏夫人最近正想做新衣裳,这会转向郭氏夫人道:“大嫂,我明早约人来量衣做衣裳,太夫人也量一量,到时再让绸缎铺的送了新来的料子上杨府,大家挑选一下,各做两套新衣裳,可使得?”

郭氏夫人掌着家事,每季都会为府中各人做新衣,但众人嫌每季新衣不够替换,想再要新衣的,便要自行用私房钱另做,公中不再出钱。这会为了给尤妩做新衣,其它人也想沾光各做两套。相较于几位夫人每人两套新衣和杨府的未来,自然是后者为重。郭氏夫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又道:“既然做新衣,每房的姑娘也各做两套罢!”

上冯府赴宴,可不止为了尤妩的婚事,还有杨府几位适龄的姑娘,也到了该择婿的年纪了,一样得带出去亮相。

说起衣裳和首饰,众夫人特别有共同语言,一时之间,尤妩的房里热闹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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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光照人

待郭氏夫人等人下去后,尤妩托头沉思良久,这才跟蓝月道:“你去打听一下,这两日除了严三世之外,还有什么人曾到杨府中?”

蓝月见郭氏夫人等人殷勤,朱氏夫人甚至说道要借首饰给尤妩佩戴,好参加冯太夫人寿辰,也深觉奇怪,闻言道:“那日敬茶时,她们个个一脸不情愿,今日突然这般热情,只怕有问题呢!”

尤妩点点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郭氏夫人等人让她盛装参加冯太夫人寿辰,定然另有目的。

蓝月去了半晌回来,小声道:“小姐,昨日和今日,除了严公子,并没有其它人来访。我塞给打扫院子的段婆子一个荷包,她倒是告诉我,昨日严公子一走,大夫人就让人召集了各房夫人,关在房里说话,直说到晌午时,各人才散了。今儿她们又不约而同来房里请安。”

“这么说,她们非让我赴宴,其实是跟严三世来杨府一事有关?”尤妩站起来推窗,深吸一口气,抿唇道:“冯太夫人有未婚的孙子没有?”

蓝月怔一怔道:“冯太夫人孙子辈中,如今只剩下长房大孙子,也就是新封了侯爷的冯晏将军,未曾婚娶。”

尤妩一听,退往镜子前,重新审视自己的姿色,忖度那位未曾谋过面的冯侯爷,是否会见了自己一面,就惊为天人,然后不顾自己曾嫁与人作继室的事实,动心思要迎自己进门当正妻。

蓝月听尤妩一问,也醒过神来,低声道:“冯将军今年二十五岁,未娶亲,但听说他脾性古怪,不好相处。”说着犹豫一下,又低低道:“小姐,沈公子那儿……”

尤妩突然转过身子,看着蓝月道:“沈喻南前晚见过我,说道沈府已看中吕氏女,待他孝期满了,沈府便会上吕家提亲。但他不想负我,希望我到时能跟在吕氏女后面嫁进沈家。”

“沈公子想让小姐为妾?”蓝月脸色一下变了,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尤妩轻轻一笑道:“蓝月,待沈喻南孝期满了,你要是想当他的妾,我可以把你送到沈府。”

蓝月一听,“咚”一声跪到尤妩膝前,伏地哭道:“小姐,我错了!”

尤妩拉了蓝月起来,皱眉道:“好啦,去洗把脸再进来侍候。”

蓝月听得尤妩的口吻,并没有怪责她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眼泪退下去。一时却又感慨,小姐自打嫁进杨家,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动

不动就哭,说话做事极有主意。一个人遭了大变,果然性情也变了。

到得第二日,朱氏夫人果然拿了头面来给尤妩挑选,又在尤妩头上比比划划,挑出几支镶宝石的簪子在尤妩头上比比划划,感叹道:“太夫人好肤色,佩戴什么颜色的簪子都好看。”

罗氏夫人却是领了人来给尤妩量衣,又赞尤妩的身段,笑道:“凭太夫人这样的容貌,主子娘娘也当得,偏生这样……”

嗯,来了,来试探了!尤妩不动声色,只笑不语。

一会儿,朱氏夫人便支开蓝月等人,只朝罗氏夫人使眼色。

几位妯娌中,数罗氏夫人口齿最伶俐,众人便力荐她来当说客。罗氏夫人见得朱氏夫人的眼色,只溜一眼房外,斟酌言词,这才道:“太夫人想必也知道严三世前儿到杨府的事?”

尤妩点点头,叹口气道:“五嫂有话便说罢,我听着呢!”

罗氏定定神道:“尤家对杨家的恩义,不单太爷记着,我们也记着的。但太爷毕竟年高,就怕不能一直护着太夫人。那个严三世官职虽不高,背后有驸马等人撑腰,不容小觑,我们想来想去,却有一个法子……”说着觑尤妩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动怒,而是安静听着,心下便定了几分,接下去道:“按理来说,太夫人自有未婚夫,将来自然要嫁进沈家。但沈喻南现下在孝期中,不能为太夫人排忧,且三年过后,不知道光景如何,心思可会变动,还肯不肯迎太夫人过门?为今之计,太夫人须得另觅佳婿,方能保得下半世平安。”

尤妩低了头,开口道:“我也不想拖累杨家,但我现下既然和太爷拜了堂成了亲,便是杨家妇,怎能另觅佳婿?一个不好,名声尽毁,更会让人笑话杨家。”

跟破家败业相比,被人取笑几句实在不足挂齿。罗氏心里腹诽,脸上却笑得云淡风轻,道:“太夫人请放心,一切有我们呢!只要太夫人答应,另觅佳婿之事,我们总会安排。”

尤妩捧了脸,低声道:“既这样,此事便靠几位家嫂了。只不知道,几位家嫂可有人选?那人选若是压不住严三世的,一样是枉然。”

罗氏沉吟一下道:“冯太夫人寿辰上,自有许多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到贺,太夫人辈份高,自然会留在冯太夫人身边,到时却能亲自看看那些公子哥的相貌举止。若有中意的,便……”说着俯到尤妩耳边,悄声道:“太夫人到时特别留意一下新科状元卫正。再

有,就是留意一下威远侯冯晏。”

到得冯太夫人寿辰这一天,郭氏夫人等人早早用了中饭,一齐集中到尤妩院落的正厅中,见尤妩还没出来,便嘱丫头去瞧瞧杨思意等人可打扮好了,因凝眉道:“冯太夫人寿辰,到贺的宾客非富即贵,咱们家的小姐可不能太失礼,这穿着打扮,虽没法压过别人,也别灰头土脸的让人笑话。”

杨思意和杨意端打扮完毕,很快便赶过来了,郭氏夫人等人见她们打扮的大方秀丽,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便点点头。

一时尤妩打扮好了出来,众人一看,都呆愣了一下,好吧,美人怎么装扮都是艳光照人的。

一行人到了冯府大门口,冯府家人认出是杨府的马车,也不敢怠慢,忙忙迎了她们进去。

冯太夫人今年六十六岁,弯眼细长眼,虽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当,依稀还是瞧得出年轻时是一个美貌佳人。

尤妩听郭氏夫人提过,说冯太爷当年跟着太祖打江山,耽搁了婚事,待东宋立国时,冯太爷年已三十岁,却还没娶亲。后来迎娶了小他十几岁的冯太夫人进门,宠爱无比,几乎捧在手心上。冯太爷去世时,冯太夫人伤心过度,几乎也跟了去,亏得府里众人日夜侍候,这才缓过气来。

冯太爷当年宠爱冯太夫人,虽冯太夫人只生育了两个儿子,他也没有纳妾,因此冯家人丁稍为单薄。现时封侯的冯晏,却是大房的嫡子。

冯晏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恰好父亲也在战场阵亡,他自小便养在冯太夫人膝下,与冯太夫人感情极好。因着大房只有这个血脉,冯太夫人难免偏重于冯晏,有些疏忽二房诸人,久之久之,二房的人便有闲话出来,冯晏听了不作一声。待满了十六岁,便偷偷出府投军,在军营当了一名小兵。冯晏用了九年时间,从一名小兵奋斗到当上将军,再打胜仗归来,得封威远侯,其中甘辛,不足为外人道。

冯太夫人见得郭氏夫人一行人进来,走在前头的是一位绝色的姑娘,这位姑娘梳了桃心髻,缀几朵珠花,斜插一支赤金缠丝簪子,耳朵上吊着猫眼石坠子,穿了藕荷色葫芦景妆花褙子,通体打扮素雅大方,但这样素雅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是生生多了几分风情出来。一时忖度,这应该是杨尚宝新娶的那位绝色继室了。

尤妩一时见过冯太夫人,献上寿礼,说了几句吉祥话。冯太夫人却是听闻过尤妩的遭遇,有些怜惜,招手道:“妩娘坐我这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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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闻言,互视一眼,很好,还没和冯晏相上,先对了冯太夫人的眼。

杨思意和杨思端跟在尤妩身后,眼见众人眼光全落在尤妩身上,完全忽略了她们,不由略有不忿,只不好表现出来,只行了礼,便去坐在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身后。

冯太夫人身边已是坐了几位诰命夫人,见得尤妩一行人进来,自也打量一番,心下了然,窃窃私语道:“杨大人新娶这位夫人,原是尤家的女儿,真真人如其名,是一个尤物。”

“可惜,这样的美人,命道却歹,为了避免作妾,不得不当了杨大人的继室。”

“此话怎说?”有一个回乡两年,最近才回京的诰命夫人不由好奇,多问了几句。自有人告诉她尤妩的遭遇,她听了,不由叹息。

一时宴席开了,众人落座,自有丫头端了桂花水上来给夫人们净手,净手完毕,这才络绎不绝上菜。

尤妩因是杨尚宝继室,辈份较高,却和冯太夫人坐了同席。她本来不安,眼见得古代的宴席,跟现代上酒楼吃饭也是差不多的程序,这才放下心来,一时偷眼看着冯太夫人的举止,跟着学了一个十足。

席间,冯太夫人喝多了几杯酒,有些不胜酒力,起身道:“我去换衣,大家请便。”

冯太夫人身后两个丫头正要上前扶她,却听她道:“你们好好服侍众位夫人,不必跟着我。”

郭氏夫人听得冯太夫人之话,不由朝尤妩使眼色。尤妩只一怔,便站起来扶住了冯太夫人,笑道:“我陪太夫人去罢!”

和冯太夫人同席的,皆是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纵是要巴结冯太夫人,也拉不下面子充当小丫头的角色去扶她。尤妩却不同,她虽是杨尚宝继室,但年纪小,这会扶了冯太夫子,也没人觉得碍眼。

冯太夫人却是对尤妩莫名有好感,见她来扶自己,也不推拒,笑道:“有这样的美人扶着,我倒觉得年轻了几岁。”

众人不由笑了,一时皆奉承几句。

尤妩见冯太夫人性子直爽,却也生了亲近的心。一路扶了她出去,一边轻声说笑。

待绕过园子一侧,正要拐弯,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喧哗声,一个手持弓箭的男子正瞄准着天上一只飞鸟,眼见冯太夫人和一个美人走近,那男子手一抖,手里的箭失了准头,直朝尤妩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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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曲线玲珑

众人的惊叫还没发出来,旁边另一个持弓箭的男子早瞄准了射出去的那支箭,弓弦一响,箭如流星,也射出了一支箭。

电光电火间,第二支箭追上第一支箭,狠狠钉在箭尾下面,打偏了第一支箭的准头,两支箭“呼”一声擦着尤妩的发髻飞了过去。

尤妩呆呆站着,很快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就倒,“咚”一声跌在地下,昏了过去。

“妩娘,妩娘……”冯太夫人受惊,酒醒了几分,喊了尤妩两声,又喝道:“是谁射的箭,要是出人命可该如何是好?”

数名男子早围了上来,见得地下躺着的美人曲线玲珑,眉眼如画,一时心跳都加速了几拍,待要移开眼又舍不得,少不得又多看几眼,又道:“状元郎学射箭,一见美人就心慌,一下就射偏了。亏得将军手快,射了另一支箭过来救场。这不是没射着美人吗?美人怎么倒地下了?”

“美人自然是吓昏了。”

一个低沉的嗓音道:“祖母,您没事儿吧?”待冯太夫人说没事,他这才喊道:“来人,勺一点冷水洒这美人脸上,很快会醒的。”

尤妩倒在地下时,背部被几颗小石子硌得生痛,知道自己背上的娇嫩肌肤肯定已青紫了,就是手臂,被地面一擦,肯定也破了皮。这会一听低沉嗓音男喊冯太夫人祖母,马上知道这位是冯晏,再一听他的话,不由暗咒骂,见了美人昏迷,不是该赶紧英雄救美,抱美人回房吗?居然带领人围观,还要泼冷水?

还是冯太夫人先行醒悟过来,尤妩虽是杨尚宝的继室,但毕竟妙龄,这样躺在地下被年轻男子围观,总归不妥,因吩咐冯晏道:“快叫几个婆子来抬了她进厢房。”

手里还拿着弓箭的卫正知晓自己那一箭并没有射中尤妩,惊魂稍定,这才问冯太夫人道:“敢问太夫人,这是谁家的小姐?”

“她是尤家小姐。”冯太夫答了一句,抬眼见是卫正,便埋怨道:“状元郎学射箭,也该找个僻静的地方,这儿人来人往的,猛然一箭射来,可是差点出人命。”

卫正脸上红了红,笑道:“下回定当注意。”说着去看尤妩,再次被尤妩的容色倒倾倒,心下喃喃:好个美貌小姐!

未等婆子来抬尤妩,冯晏却是俯头瞧了瞧尤妩,一时抬头,若无其事道:“不过受惊昏倒,按一按人中就会醒的,若不然,泼一下冷茶也会醒。再要不然,就掴两个巴掌,也会醒的。

尤妩是想着,凭冯家的权势,自己想攀上冯晏,难比登天。但自己若在冯府受伤,总多个机会接触冯太夫人,也有机会接触冯晏,指不定的,就摆脱严三世了。现下装晕,心思却还在转动,不想冯晏提出让人来掴她巴掌,不由气坏了,自己不祸害这样的人,还去祸害谁?

冯晏说着,却是从一个下人手中接过一杯残茶,猛地泼在尤妩脸上,心下冷哼,在我面前装昏,这种把戏看得多,看得腻了。

尤妩脸上一凉,感觉有几滴水溅进鼻孔,一下嗅得一阵茶味,不由打个喷嚏,睁开眼来,入眼处,只见冯太夫人担心地看着她,另一侧围着几个男子,眼睛在她身上溜来溜去,一时不由羞怒,撑着手坐了起来,见冯太夫人伸出手,便助着冯太夫人的手站了起来。

“尤小姐没事我们就走了?”冯晏见尤妩柳眉微蹙,更加楚楚动人,却移开了眼睛,心下鄙夷,这个尤家小姐虽美,使的手段一样不上台盘,须知道我冯晏想娶妻,自然要娶一个光明磊落的,哪儿会娶这样徒有外表的花瓶?祖母说是办寿辰,实是让我相看各家小姐,只今儿看下来,全是庸脂俗粉,这一个美是美,能厚起面皮装昏迷,躺在地下任人看这许久,也不是一个好的。

冯晏这杯冷茶一泼,尤妩更是坚定了心思,长得美貌不是自己的错,但因为长得美貌就要被各种男人欺负,而不敢去欺负男人祸害男人,这就窝囊了。因抬眼看了看冯晏,见他二十四、五岁年纪,身材挺拨,眉如竹叶,眉下一对眼睛炯炯有神,相貌说不上十分俊俏,但随意一站,却是气势十足,生生把别的男子比了下去,一时心跳加快,好,祸害这样的才够味。

冯晏说着,抬步欲走,却见那美人突然抬步,站到他跟前,似乎想说什么,未及开口,身子突然一软,朝他怀里倒了过来。冯宴下意识想要避开,手臂才一动,就发现袖角被美人死死扯住,那美人竟是众目睽睽之下,假装昏倒在他怀中了。

尤妩感慨,咳,从前看小说,最看不得书里狠辣女配假昏,然后倒在男主怀里的戏码,没想到自己今日却是用上了。父亲被贬,母亲只知道哭,严三世步步进逼,沈喻南不怀好意,杨尚宝年老护不得自己,自己不想成为玩物,便只得做一回无耻女配了。

稍迟一些时间,便有婆子领冯太夫人的吩咐,到前头去找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说道尤妩在园子里跌了一跤,现下在厢房中休息,冯太夫人已请了大夫为她诊脉,请

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过去瞧瞧。

郭氏夫人一听,心知有异,招手让婆子到僻静处,悄悄塞给她一个荷包,问道[奇·书·网]:“嬷嬷还听说什么了?”

园中发生的事,多数人知道了,郭氏夫人纵是这会不知道,待会自然也会知道,那婆子觉着也没必要瞒郭氏夫人,便道:“你家太夫人和我家太夫人路过园子,恰好卫状元学射箭,一时失了准头,那箭便朝你家太夫人心口直射过去。我家将军眼明手快,也射了一箭,射偏了卫状元那一箭,两支箭都从你家太夫人头上飞了过去。不想你家太夫人受惊过度,跌在地下昏了过去。我家将军拿茶泼你家太夫人,你家太夫人醒了过来,一爬起来,却是站不稳,又跌在我家将军怀里昏了过去。一时我们上前,这才抬了你家太夫人到厢房,……。”

待婆子说完,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对视一眼,各各难掩兴奋,忙忙走到一边商议几句。郭氏夫人道:“我去找太爷,让太爷赶紧下决定。你去厢房看太夫人,让她……”说着耳语几句。

宋氏夫人听得连连点头,赶紧掩了眼里的喜意,出去喊了一个婆子,让那婆子领自己到厢房中看尤妩。

郭氏夫人这里深吸一口气,让人出去找杨尚宝。

杨尚宝正和人说话,听得郭氏夫人有事找他,便走近女眷这边的席面,见得郭氏夫人在廊下候着,便问道:“何事?”

“太爷,不得了呢!”郭氏夫人斟酌一番言词,把尤妩倒在冯晏怀里的事说了。

杨尚宝听得尤妩看中冯晏,装晕倒在他怀里,怔了怔道:“好,妩娘好眼光,冯晏确然是一个不错的。”

郭氏夫人听得杨尚宝这样说,便道:“只是太夫人一厢情愿,怕那冯晏不肯呢!”

杨尚宝一拂袖道:“妩娘又乖巧又美貌,哪儿配不上他了?”

郭氏夫人小心翼翼道:“哪公爹想如何?”

杨尚宝沉吟一会方道:“你放出流言,说道冯晏看中妩娘,故意在园中射箭,实是为了看妩娘一眼。待有人传了流言到我耳边,我便喝酒,装醉写下休书。你拿了休书给妩娘,让妩娘找个荷花池假装要跳下去。你再让人拦住她,找人跟冯晏要说法。我就不信如此一搅,冯晏还能独善其身,不为妩娘出头,不出来解释几句?只要他出头,只要他解释,便越描越黑,不娶妩娘也得娶。”

郭氏夫人目瞪口呆,自己从来不知道

公爹有这等无耻手段呢!

杨尚宝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只怕护不住妩娘,又累了你们而已。冯晏无妻无妾的,纵使冷遇妩娘,也比严三世和沈喻南要好上数倍。况且妩娘这等相貌,除了天家,也只得冯府这等人家,才能护得住了。再者,冯府人事简单,冯太夫人是一个心善的,极好相处,妩娘不会太受委屈的。”

八卦总是传得很快的,更何况此八卦有关男女之事,有关冯晏和艳名远播的尤妩。不过片刻功夫,来冯府赴宴的诸夫人和小姐,便听说冯晏无意间见了尤妩一面,却是和严三世一样,深陷其中不能自拨。今儿为了见尤妩一面,早早埋伏在园子里云云。

待冯晏换套衣裳出来,去前头转了一圈之后,又有新的八卦出来,说道杨尚宝听闻他和尤妩两情相悦,已是写下休书,以成全他和尤妩。冯晕先还当笑话听听,并不当真,待得他的贴身小厮飞奔来报,说杨尚宝确实写了休书,尤妩看了休书,已是哭着跑到园子里,喊着他的名字,想跳下荷花池时,他的脸色不由凝重起来,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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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东引

“将军,这全是严三世那厮弄出来的好事。”小厮愤慨万分,用粗口骂了严三世两句,这才道:“那尤家小姐是一个可怜人,害怕被严三世弄去作妾,不得不和沈喻南退亲,嫁进杨家避祸。不想严三世还不放过她,今儿借机造谣,硬是让杨大人相信尤小姐和将军有情。杨大人一时酒醉,却写下休书。尤小姐父亲已被贬潮州,这下再被休,失了杨大人的屏障,肯定会落入严三世之手了。”

“严三世胆子这么大?敢在冯府造谣,拉我下水,就为了得到美人?”冯晏有点难以相信,瞪眼道:“从何处听来的谣传?”

小厮见冯晏不相信,不由急了,分辩道:“将军,别的人或者不敢这样大胆,严三世就不同了。那严三世先头在庙里见了尤小姐一眼,回家便茶饭无心,失魂落魄的。还是他母亲看着不妙,这才上尤家提亲。那尤家听说要让尤小姐作妾,自然不肯。就为了这个,严三世送了一万两白银进驸马府,和驸马合伙,硬是给尤老爷造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尤老爷贬到潮州当七品县令。尤老爷也硬气,临走之前,把尤小姐送上花轿,让她嫁与杨大人作继室,就是不让严三世得逞。”

“哦!”冯晏赞赏的点点头,“尤老爷是一个有骨气的。”

小厮也表赞同,接着道:“但是那严三世嚣张啊,眼见尤小姐嫁进杨家,他居然找上杨家,问杨大人要尤小姐,还口出威吓之话。杨大人毕竟是三朝元老,自不会受他威吓。严三世却是不肯罢休,放言说,他总会法子让杨大人写下休书,让尤家把女儿送进严家。”

“所以说,严三世今儿就借机造谣,让杨大人写下休书?”冯晏皱眉,“杨大人虽年高,也不是糊涂人,哪儿会问也不问清楚,就这样写下休书呢?此事漏洞太多。”

小厮不由翻白眼道:“杨大人喝醉了嘛!且事实上,杨大人确已写下休书,尤小姐也确已跑到荷花池,站在荷花坛上,想跳下池寻死。”

“大胆严三世!”冯晏先不去想疑点了,此事总和严三世有关,事后得好好收拾这小子才行。

严三世并不知道他已被冯晏惦记上了,只暗暗窃喜,咦,料不到杨尚宝那老头居然酒醉写下休书,这下妩娘没了去处,怎么也得答应进严府吧!只不过,究竟是谁这般大胆,居然乱说,说我为了得到妩娘,造谣妩娘和冯晏有故,这才让杨老头写下休书。过后少不得和冯晏解释一番,若不然,得罪这小子可不是玩的。

尤妩是从郭

氏夫人和宋氏夫人等人那儿得知,想嫁给冯晏的女人太多,偏生冯晏似乎极其讨厌女人,挑三拣四,什么女人到了他跟前,他都能说出缺点。冯太夫人眼见他二十五岁了,妻妾皆无,急得坐立不安,今儿办寿辰,其实也是想挑孙媳,只要冯晏能看上,她便不计女方出身相貌等。

尤妩暗暗忖度,心下怀疑冯晏心态有问题,想着与其祸害别的男人,还不如祸害冯晏呢!但她也没想到杨尚宝动作会这样快,居然散播流言,祸水东引,还写下休书,更让她假装要跳荷花池寻死,逼冯晏出来表态。

站在荷花池边,尤妩心下感慨万端。记得自己以前看书,看到女配为了得到男主,使尽一切手段时,自己一定会恨不得唾女配一脸唾沫,还会第一个跳出来喊打喊杀,让作者大人狠狠虐女配,绝不能姑息等等。可是现在自己这行为……

咳,打住打住,都开始了,便不能退却。总不能坐等破家败业,拖累杨家,再被严三世弄去作妾,那时再挣扎吧?虽说别的男人想欺负自己,自己没法应付,却转而来设计冯晏,这行为有点不正确,但一来,冯晏未婚,无妻无妾,不会祸及其它女人,二来,自己这不是狗急跳墙,无计可施了么?

是做一个被男人逼到墙角只有哭泣,束手待毙的善良无用小女人,还是做一个三观稍稍歪扭,奋起谋划,为自己争取空间的彪悍女呢?尤妩在良心道德与自己的处境中,随意那么挣扎了一下,马上立场坚定,决定做一个彪悍女。

却说冯晏气急败坏赶到园子里,远远的便见得,一群人围在荷花池边,似在劝说什么,一时停住脚步,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这样赶来,只怕越描越黑,闹得不好,还真落了人口实。他如此一想,正待转身回去,冷不妨被两个人拦住,那两人气愤万分道:“祖母,不,尤小姐为了将军你,现下要跳荷花池了,将军居然袖手旁观,太过薄情罢?”

冯晏见是杨思明和杨思义,也不分辩,哼一声道:“乱七八糟!”

郭氏夫人在那头远远看着,见得冯晏的身影进了园子,杨思明和杨思义拦住了他,早已高声呼喊道:“将军来了!”

随着这一声喊,围在荷花坛边的人“呼”一声分作两边,冲冯晏道:“将军来劝劝尤小姐罢!”

啊哈,京城N年没什么桃色新闻了,今天赴个无味的寿宴,居然新眼目睹此等事件,回家可有谈资了。众人看着尤妩的妙曼身姿,再一忖度冯晏迟迟不肯娶亲,

突然的,都有些相信流言。你说,将军这等正当年的青壮男子,哪有不肯娶妻不肯纳妾,不爱女娇娥的?原来是爱慕尤家小姐,偏尤家小姐早早订了亲,转个头又惹了严三世,再转个头,偏又嫁了杨尚宝作继室,将军有缘无份哪!如今好了,人家杨尚宝为了成全有情人,当众写下休书。将军这会拦下尤家小姐,表白表白,正好成就佳话。

东宋国立国不过五十年,一些地区还存着旧时风俗,每于桃花节,男女互相表白,民风大胆。京城权贵人家虽学前朝规矩礼仪,男女婚事多数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偶然也有大胆的男女效法旧时风俗,自行恋爱。今日传出冯晏爱慕尤妩的流言,众人非但没有反感,还感到振奋,有好戏看了哦!

冯晏心下郁恼,面上却不显,嘴角甚至起了笑意,径直走向荷花坛边,看着作势要跳池的尤妩道:“你想跳池?”今儿是我祖母生辰,你是来贺寿的,不添喜便罢,居然还要添忧,还要在冯府跳池?岂有此理?

郭氏夫人站在旁边,作势拦下尤妩,不让她跳池,这会见得冯晏走近说话,语气不善,忙一把拉住尤妩,冲冯晏道:“将军怎么这等说话呢?”

冯晏不理郭氏夫人,只看向尤妩,再次问道:“你想跳池?”

尤妩挣开郭氏夫人的手,垂着头想挤几颗眼泪,以达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抗议,挤了好一会,却没挤出眼泪来,只得用手捂了脸,微微抽动肩膀,作出暗泣的模样。

冯晏一见尤妩的样子,眼里闪过莫名的意味,抬步上了荷花坛,站到尤妩旁边,朝郭氏夫人道:“夫人请下去罢,我来劝她便是。”

郭氏夫人不疑有它,又惊又喜的下了荷花坛。

尤妩却有些疑惑,从指缝里偷看冯晏一眼。

冯晏看看尤妩,突然扬声道:“尤小姐想跳荷花池?我不拦着,你跳吧!”

底下围观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都静了下来。

跳就跳,谁怕谁啊?尤妩会游泳,心中有底气,闻言抹抹泪,作势要跳,却听一个声音喊道:“尤小姐请慢!”

尤妩揉了揉眼,努力把眼睛揉得红红的,这才看向说话的人,见是那个俊俏状元郎卫正,便福了福,等着对方说话。

卫正和冯晏交好,知晓冯晏之前并未见过尤妩,且以冯晏的性情,必然不会怜香惜玉,因情急开口拦阻,这会儿见尤妩看向他

,倒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卫状元……”尤妩柔柔喊了一句,垂下了头。

轻风拂面,满池荷花香,美人风姿楚楚,卫正突然起了一股侠骨柔肠,开口道:“尤小姐不必寻死,卫正愿意上尤家提亲,迎娶尤小姐进门为妻。”

“啊,没听错吧?”众人皆惊。不是说尤小姐和冯将军有情么?怎么又扯上状元郎了?

尤妩一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抬头怔怔看着卫正。

卫正耳朵根微红,表白道:“尤小姐不畏强权,不甘为妾,我实敬佩。”

尤妩一下动了心,瞧,这状元郎又俊俏,心底又善良,还怜香惜玉,更兼家世可抗住严三世,现下答应嫁与他,问题可是解决了呢!

未等尤妩开口,另一头已是响起一个喘乎乎的声音道:“妩娘本是我未婚妻,只因我尚在孝期中,未能迎娶,方才……”说话的,正是刚刚赶到的沈喻南。

沈喻南听得流言,又知晓杨尚宝写下休书,也怕尤妩落入严三世之手,忙忙赶来,眼见尤妩要跳池,围观者众,便想借众之力打压严三世,保住尤妩。

沈喻南的话未能说完,严三世也已赶到了,不顾形形□的眼光,上前道:“妩娘,我是真心的。我愿为你,休妻再娶,迎你进门当正妻,永世不负。”

哟,四男争一女!众人屏气凝神,等待重头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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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通款曲

“将军,我……”尤妩低低喊了一句,声音九曲回肠,欲泣非泣,欲诉非诉,暗藏无尽情思。

众人精神大振,看来美人的心思,确实是在冯将军身上哪!

尤妩迅速权衡一下,还是认为冯晏比卫正更强硬一些,也更有力量对抗严家,而且这样冷硬的男人,也不容易受伤害,因此决定还是赖着冯晏,暂不改变目标。

冯晏一听尤妩的语调,眼神微闪,嘴角起了冷笑,却不说话。

卫正这番表白出来,只以为尤妩必然感动,一口应承,没想尤妩不为所动,却柔柔媚媚喊了冯晏这一声,一时不由忖度,尤妩或者是怕他卫家抗不住严家,不想拖累他,这才硬起心肠不理睬。

沈喻南虽则和尤妩退了亲,但今日又当众开口承认尤妩是他未婚妻,一心以为尤妩必会记着旧情,响应他的话,当众指责严三世,让众人评理,不想尤妩理也不理他,不由暗恼,她这是想攀冯晏这个高枝?真是猪油蒙了心,冯晏是何等人,怎会瞧上你?

严三世上回到杨家,便说愿意为了尤妩休妻再娶,还说会相助尤文道回京城,只以为尤妩听得消息,定然屈服。不想等了再等,尤妩一句话也没回复。他因怀疑杨思明没有把他的话带到尤妩跟前。今儿当着众人之面,他再度说出休妻再娶的话,想着尤妩为了尤文道着想,总要考虑他的话。这下见尤妩娇娇喊冯晏,正眼也不看他一下,不由微怔。

严三世是誓要得到尤妩的,一时清清嗓子道:“妩娘,我现下就去写休书,再上尤家提亲。”

冯晏的堂弟冯景堪堪赶到,恰好听得严三世的话,不由大急,严三世为了得到尤妩,敢借冯晏的名头造谣,让杨尚宝酒醉之下写下休书,分明视冯家如无物。现时这场景,众人分明以为四男争一女,冯晏已是身陷其中,这个样子若是让严三世得了尤妩,传出去,岂不是说冯家争不过严家,冯晏不如严三世?

冯景一急之下,便挤上前道:“大哥,祖母前几日搁了话,你……”

冯晏一听,脸色微变,看了尤妩一眼,再看看底下三个争着要娶尤妩的男子,重点看了看严三世,鼻孔里不由哼一声,谣言都说了,这尤家小姐跟我有情,现下我要是不出手,反让严三世得了手,传出去有损英名呢!

冯景见冯晏脸色微动,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效果,不由暗松一口气。

冯景小冯晏三岁,今年二十二岁,却早已

娶妻生子,育有一儿一女。他小时候和冯晏感情不错,至他爹娘埋怨祖母冯太夫人偏心,致使冯晏出走投军,还担心了一阵子。现时冯晏打胜仗归来,冯家更因他之故,水涨船高,冯景自然极力修复二房和冯晏的关系。又眼见得冯晏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还挑三拣四不肯娶妻,少不得暗地里叫了一直跟在冯晏身边的小厮平安问话。

据平安说,冯晏那会投军,极是受了一点苦楚,亏得一位副将极力维护。那位副将有一次受伤,军中来了一个女军医,对他悉心照料,伤好后,副将便对那个女军医与众不同。料不到的是,那个女军医却是敌方派来的奸细,她从副将身上得了情报,半夜便逃逸了。事情过后,副将被军法处置,活活打死。冯晏为副将收了尸,足足三天没有说一句话。到得冯晏升为将军时,他最得力的一位手下,为了救一个女人,命丧战场。此后,冯晏一见年轻女人便拉下脸。

再兼这一回,冯晏打胜仗回京城,皇帝破例封他为威远侯,冯府远亲近戚的夫人们,时不时带女儿到冯府做客,让小姐们在冯晏近前晃来晃去,花招百出引他注意,他烦腻之下,更是瞧不上那些小姐们。

冯景了解冯晏讨厌女人的来龙去脉后,不由叹息,讨厌女人归讨厌女人,冯晏已经一把年纪了,总得娶妻生子,延续后代的啊!因和冯太夫人透话,冯太夫人听得原因,不由也着急,只得放话,只要冯晏喜欢的女人,不论家世相貌,都许他娶进门。虽如此,自打春季折腾到现在,冯晏一个女人也没瞧中过。

冯太夫人见冯晏无心娶妻,只得发狠搁话,说待她寿辰过后,冯晏要是再没瞧中任何女子,她便作主,给冯晏娶了表妹许明珠进门。

冯晏现下一听冯景的话,心下再比较一下许明珠跟尤妩,不由嘀咕,真要娶一个,尤妩总比许明珠好一点。

郭氏夫人在旁边见得卫正表白,心头窃喜,恨不得代尤妩应承下来,待听得尤妩那声将军,知晓尤妩是想赖上冯晏,不由暗急,冯晏可不比卫正那般心软,容易摆布。一个不好,竹篮担水两头空。若如此,杨太爷少不得要推说酒后糊涂,写的休书不作数。这样一来,杨家岂不是不能摆脱尤妩这个祸水?不成,今儿昧了良心说了这些谎话,万不能功亏一篑。因扬声道:“适才有流言,说道将军与我家太夫人有故,这才导致我家太爷写下休书。如今看将军的态度,却是与此事无关的,那倒要问问,究竟是谁造谣的?还敢借用将军的名义造谣害人?此事涉及将军,将军

总要查一下。”她说着话,眼睛却看向严三世。

严三世见郭氏夫人看向他,便皱眉道:“造谣之事,却跟我无关。”

郭氏夫人冷笑道:“哪跟谁有关呢?难不成我们自己造谣,把太夫人置于这般处境,好让你顺利得到她?”

围观诸人,倒有好些人知道严三世为了得到尤妩,使法子陷害尤文道,使得尤文道被贬官,更逼得尤妩无奈之下嫁进杨家避祸。若说他为了让杨尚宝写休书,造谣生事,也不是不可能。

冯晏本来半信半疑,这会听得郭氏夫人的话,反倒相信谣言是严三世造的,因暗怒,今日若让严三世得逞,冯家还有面子在?

尤妩从冯晏的脸色中,捕捉到一丝转机,便再接再励,又柔肠百结喊道:“将军,我……”

冯晏脸色一肃,两片竹叶似的眉毛缓缓挑起,用只有尤妩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你跳下荷花池,我便娶你!”

尤妩对上冯晏的眸子,在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只一瞬间就移开眼睛,弯腰屈膝,纵身向荷花池跳下去。

此一跳,便是烈女,便是不畏强权,便留给众人一个可敬可佩的背影,便可以消除严三世纠缠不休留下的污迹,更可以抹去前未婚夫沈喻南,前夫杨尚宝的影响力。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接着就见尤妩纵身下跳,水花四溅,不由惊喊道:“不好了,尤小姐跳水了!”

冯晏站在荷花坛边,似乎怔了一怔,接着也跳下池子里,很快托着尤妩的身子飞身跃上荷花坛,未待众人看清楚,他已是抱着尤妩跃过一边,朝厢房方向走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愣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忽听旁边一个夫人娇羞惊呼道:“卫状元,你的衣裳呢?”

卫正抱着手臂,满脸通红道:“冯晏强剥了我衣裳,披在尤小姐身上了。”

“好快的身手,我们都没瞧清楚。”

郭氏夫人喃喃道:“太夫人浑身水淋淋,要是给你们看清楚了,还得了?”

且说冯太夫人不胜酒力,喝了解酒汤,躺了一会儿方好些了,才要出去,就见贴身丫头六彩揭帘进来,福一福道:“太夫人,园子里热闹极了,指不定太夫人很快便能再娶进一房孙媳妇了呢!在此先恭喜太夫人,贺喜太夫人!”

一听孙媳妇几个字,冯太夫人眼睛一亮,酒意全消

,问道:“怎么回事?”

六彩笑道:“适才有流言说将军和尤小姐有情意,杨大人恰好酒醉,听信谣言,就写了休书,说要成全将军和尤小姐。尤小姐拿了休书,跑到荷花池跳了下去,将军眉头也不皱,跳下池救起尤小姐,随手强剥了卫状元的衣裳盖在尤小姐身上,抱到厢房去了。大夫已帮尤小姐诊了脉,说只泡了一下水,并无大碍,喝碗姜汤去去寒气就行了。现下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围在厢房外,说道她们家太爷虽然写了休书,但尤小姐毕竟曾是她们长辈,现下如此,她们总该为尤小姐出头。因要将军作一个交代。将军当众说,会娶尤小姐进门。”

“啊!”冯太夫人又惊又喜。惊者,尤妩前一刻还是杨家太夫人,和她同辈,这一刻突然就恢复回尤小姐,变身为小辈。喜者,却是冯晏终于愿意娶妻了。

六彩也知道冯太夫人种种忧虑,因道:“将军一直不肯亲近女人。如今难得他肯开口,说要迎娶尤小姐进门,太夫人该高兴才是。”

冯太夫人点头道:“尤小姐虽曾嫁与杨尚宝为继室,但杨尚宝年老,她自然还是女儿身,晏儿愿意娶她,那便娶就是。”

这会儿,杨尚宝听得杨思明禀报,却是半眯着眼睛,老脸笑成菊花状,拍椅背道:“好,冯晏跳下池救起妩娘,两人便有肌肤之亲,在众人跟前造成既定事实,这却是兵不血刃击退严三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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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变化

事情演变成这样,实在出乎众人的意料,但别的人还罢了,沈喻南和严三世却是不甘心的。

沈喻南和尤妩订亲六年,一向把尤妩视为囊中之物,从来不曾想过尤妩除了他之外,会爱慕别的男人。今儿尤妩这么一跳池,冯晏这么一救,两人似乎就成了一对有情人,他这个未婚夫成了外人,这当下,不甘不忿之外,还有一股未婚妻被当众抢走的羞恼在内,一时想也不想,抬腿便去找杨尚宝。

杨尚宝虽写下休书,但这张休书未到官府登记,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杨尚宝承认适才是酒后糊涂,收回休书,尤妩便依然是杨尚宝的继室,别的男人休想染指。

严三世却是想着,尤妩在杨尚宝手里,他便有夺到手的可能,若到了冯晏手里,只怕无希望。因也一抬腿,去找当今驸马苏味道。

苏味道听完严三世的话,不由搁了杯沉吟起来。若让冯晏娶了尤妩,以冯家的能耐,尤文道必然很快会回京。到那时,尤文道有冯家撑腰,肯定要跟严家对上。而自己,也无可避免的要站在严家后面,跟冯家对上。总之,冯晏娶尤妩的话,是打严家的脸,是打自己的脸,断断不能让他们成功。

“那个谣言不是你传的,那便极可能是杨家的人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尤妩攀上冯晏,好让你退却。”苏味道抽丝剥茧,分析了一番,摇扇子道:“这个也不难办。让杨尚宝承认酒后糊涂,收回休书便是。宁可让沈喻南娶尤妩,不可让冯晏娶尤妩。”

“让杨尚宝收回休书?”严三世愣了一愣,绞尽脑汁想了一遍,却是无计可施,不由苦笑道:“杨尚宝可不好说话,想让他收回休书,殊不容易。”

苏味道合起扇子,敲在严三世肩膀上道:“你找尤妩谈一谈,答应为她父亲周旋,尽快让她父亲回京,官复原职。条件是,让她继续当杨尚宝的继室,待沈喻南三年孝期满了,自去嫁沈喻南便是。”

“哪我岂不是白忙一场?”严三世舔舔嘴唇,想及自己做这么多事,最终尤妩还要嫁沈喻南,而不是嫁自己,哪儿甘心?

苏味道笑了笑道:“只要尤妩不是嫁冯晏,你便还有法子可想。她要是嫁了冯晏,你却须彻底死心。”

尤妩也没想到自己会这般顺利就赖上了冯晏,因心中生了警惕,喝了姜汤之后便斜坐在[奇·书·网]榻上,把事情前后想了一遍,还是想不透冯晏因何这么爽快答应娶自己。

冯晏却是因尤妩

适才跳池时姿势潇洒,毫不拖泥水,说跳就跳,自有一股爽利劲儿,心中微微生了一点儿欣赏的意味。这会儿换过衣裳,推开厢房,屏退丫头,这才对坐在榻上的尤妩道:“想嫁我,须得答应三个条件。”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样简单啦!尤妩一听冯晏提条件,心下反定了下来,笑一笑道:“你说!”

尤妩这会换了一套月白色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一个纂儿,脸上脂粉不施,看着稚嫩了几分,这么一笑,却如春三月枝头初绽的花骨朵,冯晏虽烦腻女人,也少不得扫了尤妩一眼。

冯晏打量尤妩,尤妩也不客气的打量回去。到了这会,终于承认自己想攀上冯晏另有一个小小心思。相较于沈喻南卫正等人,冯晏年纪略长,不会让她有啃嫩草的感觉。一想自己灵魂都二十六岁了,还要和十几二十岁的少年搞在一起,总有一种违和感。而冯晏已经二十五岁了,年龄正合适,比较能接受。

冯晏对上尤妩的眼光,见她毫不退缩,便作了一个威吓的眼神,这才道:“一,婚后好好服侍我祖母,逗她开颜,做一个贤惠孙媳妇。二,不能腻着我,不能打探我的事,不能在我跟前哭。三,一年之内把管家权从二房手中接过来。”

尤妩马上总结了一下,一,冯太夫人是一个随和的,容易相处,要逗她开颜不难。二,要做一个独立的女子嘛,这个也不难。三,从二房手中接过管家权,这是要宅斗了?嗯,虽然难点,但这不是有一年时间嘛,可以慢慢来的。

冯晏见尤妩沉吟,也不催她,只慢慢喝茶。

尤妩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不过,我也有三个条件。”

“哦?”冯晏不由挑起眉,淡淡看着尤妩。

尤妩不理会冯晏的表情,自顾自道:“一,人前,你须得温柔体贴,做好一个相公的本份,不让人笑话我。二,不能冷暴力,有事就和我沟通,大家商量法子。三,不能纳妾,不能搞通房搞丫头搞外遇。”

冯晏右手本来稳稳端着茶,听得尤妩这三个条件,却微不可察颤了颤,嘴角抽了抽,隔一会道:“什么叫冷暴力?”

“就是有事没事黑着脸,不跟人说话,把家里气氛搞得冷冰冰的,就是冷暴力。”尤妩解释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你平素跟人相处,也是这样黑着脸吗?”

冯晏本来面无表情,一听尤妩的话,一张脸真的黑了起来。

尤妩一见,垂了头弄衣角,低低道:“怪不得你娶不到老婆,女人见了你这样子,全都吓跑了呢!”

“胡说!”冯晏哼了一声,欲待说什么,却止了话。和一个女人斗嘴作什么呢?

尤妩赶紧拉回正题,端正脸色道:“哪我提的三个条件,你可应承?”

冯晏慢吞吞道:“第一条和第三条可以答应,第二条么……,你知道的,我脸黑,要变白比较难。”

尤妩见好就收,赶紧道:“没关系,你慢慢变就行,不用急于一时。”

申时初,冯府搭起戏台,请来的一帮子名角在台上唱得缠绵悱恻,动人心弦。戏虽不错,但今日台下一干人却有些无心戏台,时不时耳语几句,难掩脸上八卦之色。

卫正和几位好友坐在高台一侧,耳听得一位好友问道:“冯晏真个跳下池抱起那位小娘子?他不是最讨厌女人么,这一回也和严三世一样,着迷了?”

“我觉着,皆因冯太夫人催得紧,又威逼说,今儿她寿辰,各府未婚的小姐们几乎都到了,冯晏再谁个也瞧不上,她便作主,娶许明珠进门当孙媳妇。冯晏这是怕许明珠进门,索性便和尤小姐搅在一处罢!”

“许明珠也是美人一个,家世又清白,冯晏为何舍她就尤小姐?尤小姐美是美,惹的是非太多,又曾嫁与杨尚宝为继室,这……”

“许明珠柔弱,动不动便掉泪,偏生冯晏最讨厌哭丧着脸的女子,许是这个,许明珠便不讨冯晏喜欢罢!”

一众人讨论着,许明珠却在冯太夫人跟前哭成泪人。

冯太夫人素知她喜欢冯晏,只是冯晏对她无意,这也没奈何,因只得安慰道:“别哭了,晏儿是一个冷面冷心的,配不上你。今日来冯府为我驾寿的,可不乏少年俊秀人物,个个不比晏儿差,你……。”

许明珠听得冯太夫人如此说,知道事情已经挽不回了,一时掩面哭着奔了出去。

“小姐,小姐!”许明珠的贴身丫头红帕追了出去,好容易追上许明珠,一把拦住道:“小姐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许明珠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一下便止了哭,怔怔问道:“哪你的意思是?”

红帕咬咬牙道:“小姐应该找一下卫状元,让他……”说着俯在许明珠耳边说了几句话。

冯,卫,许三

家皆有姻亲关系,论起亲戚关系,许明珠要喊冯晏表哥,一样要喊卫正表哥。许明珠忖度片刻,也认为卫正应该会帮她,便擦干泪,扶了红帕的手,一路往戏台的方向而去。

这当下,沈喻南终于在冯府客房处见到杨尚宝,按着怒火道:“敢问杨大人为何休妩娘?妩娘本是我未婚妻,岳父走前也跟我商量过,先让妩娘在杨府避祸,待我孝期满了,便迎妩娘过门。如今我孝期未满,大人却休了妩娘,这……”

杨尚宝直截了当道:“妩娘跟我说,你祖母看中吕氏女,意图在你孝期满后,上吕家提亲?”

沈喻南一噎,低声道:“我和妩娘订亲已六年,怎会负她?祖母跟前,我定然会据理力争。”

“你要争不过呢?”杨尚宝冷冷看着沈喻南。

沈喻南仰头道:“祖母爱惜我,定然会让步。”

杨尚宝不以为然,“你祖母居然爱惜你,但她可未必会爱惜孙媳妇,到时为难妩娘,妩娘日子一样难过。”

沈喻南见说服不了杨尚宝,隔一会道:“杨大人,冯晏虽不怕严家,或者也能护得住妩娘,但冯晏二十五岁了,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平素只爱和俊俏男人混在一处,大人难道没有疑惑?妩娘嫁与这样的人,才是误了终身。”

杨尚宝一听这个,不由皱了眉,好半晌道:“空穴来风,未必可信。”

杨尚宝的声音才落,另一侧便传来一个声音道:“我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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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祸水

“卫状元!”杨尚宝见是卫正,不由一怔,这卫正和冯晏交好,若冯晏真是好男色,他按理该为冯宴掩饰才是,为何来作证?

卫正缓步进房,看一眼沈喻南道:“冯晏确然不喜女子,但也并不代表他就爱男色。今儿宴会,突起谣传,说道冯晏和尤小姐有故,这才使杨大人写下休书。我来作证的是,冯晏和尤小姐之间,清清白白,并无什么男女之情。还请冯大人收回休书!”

卫正若是作证冯晏爱好男色,杨尚宝反不会相信,他现下只说冯晏不喜女子,却使杨尚宝起了疑窦。

“我愿意嫁冯晏!”尤妩扶着郭氏夫人的手进了房中,当着沈喻南和卫正的面道:“严三世不肯罢休,我是不能再留在杨家的,既然现下冯晏答应娶我,我便嫁!”

郭氏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希望杨尚宝收回休书,再迎尤妩这个祸水回杨家的。现下既是尤妩自愿嫁冯晏,若婚后发现冯晏真个不喜女人,便怨不得杨家了。

杨尚宝方面,总归希望尤妩能找到一个靠山之外,谋得的,还是一头好婚事,若不然,就怕对不住尤文道所托,因沉吟不语。

沈喻南一听尤妩的话,不由气得发抖,用手指点着她道:“妩娘,原来你是这样一个贪图富贵的人!我错看你了!”

卫正见尤妩似是下了决心,只得提醒道:“尤小姐,你想清楚了么?冯晏他……”以冯晏的性格,指不定这尤小姐会独守空房呢!

尤妩朝杨尚宝福了一福,神态坚决。她嫁了冯晏,一来严三世再不敢纠缠,杨家也不用担惊受怕。二来以冯家的权势,自也能很快弄尤文道回京城。三来以冯晏的能力,自能护得她周全,再不用担心沦为玩物。这般一举数得,相较之下,冯晏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并不是很紧要。

杨尚宝想得一想,也认为尤妩嫁了冯晏,好处大于坏处,因点头道:“妩娘既然真个和冯晏情投意合,老夫休书又已写下,自无拦阻的道理。”

“我不同意!”沈喻南气红了眼睛,低声嚷道:“妩娘是我未婚妻,我不会让她嫁与别人。”

“沈公子,我可是一早和你退了亲。所有信物也已退还了,和你早就一清二楚,哪儿还是你未婚妻?”尤妩一字一句道:“况且,沈公子不是中意吕氏女,打算孝期满了就要上吕家提亲么?”

沈喻南见尤妩不喊他沈大哥,改口喊沈公子,更是生气,看着尤妩道

:“妩娘,相信我,冯晏不是良配。你若嫁他,将来会后悔的。”

尤妩嘲弄地看看沈喻南道:“沈公子多虑了!”

“妩娘,那冯晏二十五岁还不娶妻,自是有问题,你这是何苦?”严三世也进了门,看定尤妩道:“妩娘既然不肯嫁我,我也不再勉强。过些时会上折子为你爹爹求情,让你爹爹早日回京。只望妩娘异日觅得良人,偶然回首,会记得我这个人。”

“啊?”尤妩不由怔住了。一切折腾,无非是害怕严三世来纠缠,现下严三世表明会放手,哪自己还有必要嫁冯晏吗?

郭氏夫人也有些不敢相信,颤声道:“严公子此话当真?”

“我就知道你们不肯相信我的话。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一直以为凭我的家世相貌,只要愿意休妻再娶,妩娘必然应承婚事。不想妩娘根本不愿意,为此还打算嫁与冯晏,好让冯家和严家对上。”严三世说着,苦笑一下道:“严家若和冯家对上,便会令太后娘娘和皇上为难,你们懂的……,所以,我放弃了,妩娘回尤家待嫁罢,也不必避在杨家了。”

严家是太后的娘家,而皇帝最近却信任冯家,若严家和冯家对上,确然会两败俱伤。杨尚宝一听,却相信了严三世的话,点头道:“妩娘,既然如此,你和冯晏之事,再好生考虑罢!”

尤妩寻思,自己现下推拒冯晏,却是得罪冯家了。这事儿真是难办,因为难道:“但是冯晏那儿……”

杨尚宝叹口气道:“便说我酒后糊涂,误听谣言,误写休书,现下跟你赔礼,打算收回休书。”

……

冯太夫人万万想不到,说得好好的,到手的孙媳妇突然又飞了,不由生气道:“杨尚宝怎么出尔反尔?休书是可以随便写,又随便收回的吗?”

六彩忙端上茶道:“太夫人,今儿是你寿辰,且消消气。向来只有女人缠将军的,还没有女人说不要将军的。这当中,怕有别情。”

“你去打听一下。”冯太夫人也起了疑心,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明珠插了一手?”

“太夫人,确实是表小姐找了卫状元,让卫状元跟杨太爷说了什么话,杨太爷才突然收回休书的。”一个丫头揭帘进来,附在冯太夫人耳边嘀咕了几句,又道:“适才好多人看见将军跳下池救起尤小姐,已说他们是一对,转个头却又生变,只怕别人会笑将军,说将军被尤小姐耍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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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太夫人冷哼一声,起身道:“杨尚宝呢,我去问问他。”

正说着,已有人来禀道:“太夫人,杨太爷不胜酒力,兼适才误写休书,有些没脸,已是领了一家大小回府了。”

严三世待杨尚宝领了尤妩回去,便去寻苏味道,笑道:“正如驸马爷所料,杨尚宝果然收回休书了。现下他可是结结实实得罪冯晏了。”

“好,杨尚宝得罪冯晏,我们正好坐收渔人之利。”苏味道笑道:“尤妩是祸水啊,瞧瞧,杨尚宝为她得罪严家,得罪了沈家,再得罪冯家,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得罪哪家?”

尤妩这会坐在轿内,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心内颇为不安,今儿折腾了一出,居然使得严三世搁下话,说道不会再纠缠,但摆脱了严三世的同时,却得罪了冯晏,只怕冯晏不会甘休呢!

“什么,杨尚宝收回休书,领尤妩回杨家了?”冯晏听得消息,果然生气,把手里的茶杯掼在案上,“杨尚宝怕得罪严家,难道就不怕得罪冯家?尤妩那个女人既敢惹我,便休想嫁与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颈椎痛,正用热毛巾敷着,写的少些。

冯晏出手

一番折腾,没有把尤妩这个祸水送走,却是又迎回杨家,郭氏夫人郁闷得不行,坐在马车内自语道:“严三世固然是明言不再纠缠太夫人了,但冯晏呢?这次落了他这么大的面子,这不是得罪他了吗?太爷糊涂啊!”

郭氏夫人正感叹,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前头有人发出惊叫声,她一怔,掀帘探头一看,只见前面一辆马车的马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狂奔向前,车夫却是控制不住。

“这是太夫人坐的马车。”郭氏夫人大急,喊车夫道:“快去帮忙!”

冯晏手里一颗小石子弹了出去,便见尤妩所坐那辆马车的马儿受惊狂奔,他低低一笑,策马赶了过去。眼见尤妩所坐马车的车帘翻飞,尤妩被震得跌出马车外,他身子一探,手一伸,刚好拉住尤妩手臂,只一提,就把尤妩提坐到自己俊马前边,用手臂圈住,转个头策马就走。

郭氏夫人还没瞧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侍卫拉住了那匹狂马的缰绳,制服了它,另一位侍卫策马过来,大声道:“你家太夫人被马震出马车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现下已被我家将军救下来,护送回冯府医治。”

冯府中,许明珠听得杨尚宝收回休书,领了尤妩等人回去,这才破泣为笑,拉了红帕道:“不知道卫表哥跟那杨大人说了什么,那杨大人居然真的收回休书了。”

红帕见许明珠不再哭,也极为高兴,笑道:“那尤家小姐摆了将军一道,将军肯定生气,再不会理她了。”

正说着,却有丫头寻来,张嘴道:“表小姐,杨大人一家回去时,路上惊马,那尤小姐跌下马车,被将军救了回来,安置在厢房,正叫大夫诊脉呢!大夫说,尤小姐腰部受了暗伤,一个月内不能出房,更不能随便移动,要不然,就会残废。太夫人放了话,让尤小姐在冯府养伤,待伤好了再回杨家。”

“什么?”许明珠微张了小嘴,气愤道:“她自姓尤,嫁的又是杨大人,和冯府无亲无故的,凭什么留她在冯府养伤?”

红帕一听,也深感不对,问那丫头道:“杨大人一行人告辞回去也好一会儿了,将军怎么知晓尤家小姐会坠马,还特意跑去相救?”

那丫头道:“这个也不知道。只知道将军有事儿出去,半路上就救了尤小姐回来。”

“就是救了,也该送回杨家呀,怎么带回来冯家了?”

“许是看尤小姐伤重,怕耽搁了看

大夫,瞅着冯府比杨府路程近,附近又有医馆,就带回来冯府了罢!”

那丫头解释了几句方才走了,这里许明珠脸色越来越白,眼泪串串滴落。

却说冯太夫人听说冯晏突然出府,没多久就救了尤妩回来,忙赶过去瞧,待见尤妩脸色如常,并无受伤的迹象,偏那个大夫口口声声说尤妩不能移动时,只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冯晏这是要强行扣下尤妩了。要怪,也只能怪杨尚宝,你说,你休书都写了,干么还要收回去?孙儿好容易瞧中一个女子想成亲,你偏不让他如愿。要我说,扣的好,扣的妙,等生米煮成熟饭,尤妩肚子大起来时,看你写不写休书?

另一头,杨尚宝和郭氏夫人瞧过尤妩之后,也明白冯晏这是强来了,一时之间不由愕然,卫正说他不喜欢女色,那这行为?

郭氏夫人眼见又有机会把祸水送出杨家,心眼马上又活动起来,和杨尚宝道:“太爷,就让太夫人在冯府养伤罢!”

杨尚宝便问尤妩道:“妩娘,你想留在冯府养伤还是回杨府?若想回杨府,我少不得想法子接你回去。”

尤妩适才掉下马车时,已是吓了一跳,再一寻思冯晏的行为,也怕自己这会走掉,真会让杨家得罪冯家。现下才摆脱严三家,若又得罪了冯家,不管是尤家也好,杨家也好,都寸步难行。因道:“大夫既然说我不宜移动,我便留在冯府养伤罢!”搞得不好,冯晏真能让我半身不遂呢!可不能冒这个险。

杨尚宝寻思得一会,便道:“既这样,你便在冯家养伤罢!”冯晏若真是不喜女色,尤妩在冯府养伤也没什么。冯晏若是一个喜欢女色的,尤妩在冯府养伤更佳。

郭氏夫人怕杨尚宝又改变主意,索性道:“太爷,太夫人既然受伤,单独留她在冯府,总不大方便。便由儿媳留下来服侍太夫人罢!”

“如此甚好!”杨尚宝一听便点头,有郭氏夫人在,总是放心许多。

宋氏夫人见郭氏夫人愿意留下来服侍尤妩,她忖度了一下,冯晏交结了许多少年子弟,趁此机会,也帮女儿杨思意留意一番,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像那个卫状元,若能让他成为杨家女婿,比什么都强。再像那个许明珠,虽然爱哭一点,论家世相貌,也是不俗,若能嫁进杨家,其实也不错。

宋氏夫人既有心思,便也开口道:“儿媳也愿意留下服侍太夫人,和大嫂作个伴。”

多一个人

,便多一份力,可以早点把尤妩推到冯晏怀里,早点成事,郭氏夫人听得宋氏也愿意留下,自然高兴。

杨尚宝一听,抚须道:“难得你们有孝心!既这样,你们就留在这儿服侍妩娘,待她伤好后,再一道接了你们回去。”

郭氏夫人:接我们回去就成了,太夫人就不要接了,让她成为冯家人吧,求求你了太爷!

宋氏夫人:冯家留太夫人住下,自然会住一辈子,若让太爷您接走,他们岂不是白费一番功夫?所以哪,到时只接走我和大嫂就行了。

当下计议已定,杨尚宝便先行回府,留下郭氏夫人宋氏夫人和蓝月在冯府服侍尤妩。

严三世和沈喻南是在杨尚宝告辞回府时,便也告辞回去的,待回了府,便听得冯晏救了尤妩回冯府,留尤妩在冯府养伤,一时不由愕然。

严三世怒道:“好个冯晏,使的好手段。”我苦求死求,都求不到美人,你这样就强扣了美人在冯府,岂有此理?不成,我得把妩娘救出冯府,要养伤,顶好在严府养。

沈喻南更怒,万万想不到这个冯晏比严三世更为无耻霸道。居然强留妩娘在冯府!妩娘可是我未婚妻,就是受伤了,也该由我照顾她。我得想法救她出来才是。

却说许明珠听闻冯晏救了尤妩回来,心下也了然,至晚辗转反侧睡不着,只坐起来发怔。

红帕听得动静,便进房道:“小姐,须得想个法子才是,万不能让尤小姐得逞。想那尤小姐和严公子沈公子纠缠不清,又是杨大人继室,哪儿是良配?将军一时迷惑而已。”

许明珠让红帕坐到床边,低声问道:“红帕,你有法子没有?”

红帕哪儿敢乱出主意?只是摇摇头。

许明珠想了一下,低声道:“那严三世不是很想得到尤妩吗?我便助他一臂之力,让他顺利得到尤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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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婚事

现时掌管冯府内宅家事的,是冯晏的婶婶陈氏夫人,她一听冯晏强留下尤妩在冯府,不由嗤笑,跟心腹马婆子道:“倒看不出冯晏会被美色所迷。”

冯晏是长房嫡孙,如果他娶了亲,妻室又能干的话,二房说不定就得把掌管家事的权力移交到冯晏妻室手上,陈氏夫人想一想都会心口疼。凭什么啊?大房两夫妻死得早,冯晏十六岁又投军,这冯府诸事,哪件不是二房在操持?若到了最后,却是让大房坐享其成,这口气如何顺得下?

马婆子知晓陈氏夫人的心事,笑道:“先头却是听说,尤家小姐空有美貌,性子却像她母亲,是一个绵软的。这样的美人进府,只有供着的份,哪儿会理事?”

这话陈氏夫人爱听,一时笑了笑,点头道:“也是,冯晏既然喜欢这个尤小姐,那便成全他们罢!”

尤妩在冯府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起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拿钗子在脸上左比右比,寻思着若是划一道破了相,不知道能不能摆脱现时这种被各种男人觊觎的处境?

蓝月见了尤妩的动作,不由大惊,猛地上去夺下钗子,带了哭音道:“小姐,您可不能想不开啊!”

尤妩不由笑了,抚了抚蓝月的肩膀,低声道:“我怎会想不开呢?如果我破了相,严三世等人居然不会再有心思,但我爹爹,可能就回不来了。”

蓝月猛点头道:“小姐知道就好!”

尤妩现下是后悔不该让杨尚宝收回休书。她是要嫁一个可以护得住她的人,可不是要寻一个有情人。还得想法子让冯晏息怒,愿意再谈婚事,尽早嫁进冯家为是。

季氏夫人却是听闻尤妩受了伤,一大早就赶过来探望,待进了房里,见尤妩好端端的,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抱着尤妩哭道:“我足担心了一晚,深怕你有一个好歹,幸好无事。”

尤妩见季氏夫人神色憔悴,顶着两个黑眼眶,不由内疚,论起来,自己枉为穿越女了。不能为爹娘解忧也罢了,还累得他们如此。

季氏夫人见尤妩并没有受伤,又问了昨日的事,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悄拉住尤妩道:“杨太爷年老,也护不得你许久。冯将军虽已二十五岁了,但身边无妻无妾,你要进了门,就是长房嫡长媳,再要生下一儿半女,脚跟儿就稳当了。可比等着嫁沈喻南要强许多。照我说,杨太爷真不该收回休书。”

正说着,郭氏夫人揭帘进来,和季

氏夫人见过,把手中持的一封书信递在尤妩手内道:“这是太爷让思明拿来的。”

尤妩展了书信一看,不由诧异,居然是昨儿写的那封休书。

郭氏夫人道:“太爷说,昨儿那种形势,纵是冯晏肯和太夫人定亲,事后追思,誓必要说是太爷和太夫人设局,一旦争论,太夫人便落了下风。如今是冯晏强留太夫人在冯府中,他总得给太夫人一个说法。现下便持了这封休书去见冯太夫人,让她作主。”

尤妩一下微张了嘴,啊呀,杨太爷太高明了,为了给她谋一个好婚事,真的无所不用其极了。

季氏夫人见是休书,也讶异不已,一时抹干了泪,一把拉住尤妩道:“既如此,现下就去见冯太夫人。娘也好帮你说几句。要是不给说法,娘就一头撞死在他们冯家。”

尤妩吓一跳,赶紧小声安抚几句,悄悄道:“娘,你虚张声势就可以了,可不能真的撞死啊!”

季氏夫人仰头道:“这个自然,你弟弟妹妹还在家等我回去呢,怎能真的撞死?”

一行人护送着尤妩到冯太夫人处,不远处一个家丁看见了,忙去禀报冯晏,说道:“将军,那个摔伤了腰,半残废的尤太夫人忍痛出房了。”

冯晏正擦枪,听见家丁的话,把手里的枪一甩,甩到兵器架上,淡淡道:“哦,她不怕真残废啊?”

家丁正要再说,一抬头见得那边两个俏丽身影过来了,忙止了话,退到一边。

冯晏顺着家丁的视线一看,见是许明珠带着一个婢女过来,眉尖不由一蹙。

许明珠款款走近,从红帕手里接过篮子,揭开了取出糕点放在案上,柔声道:“表哥,我听得你早上没吃什么,特意做了糕点给你送过来了。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冯晏拿起筷子,快速挟了两块糕点吃了,这才放下筷子道:“好了,你回去吧!”

许明珠悄悄移近冯晏两步,呵气如兰,娇俏万分道:“表哥再吃两块嘛!”

冯晏嗅得许明珠身上一股脂粉香,眉尖又是一蹙,突然一个转身,大踏步走了。

“表哥……”许明珠一愣,眼泪不由滴落下来,哽咽道:“我有那么惹人嫌么?”

红帕收拾好糕点,叹了口气,俯在许明珠耳边道:“小姐,府里的人都传说将军不喜女子,我瞧着,似乎也……”

许明珠是不大相信这种传闻的,只低声道:“表哥小时候明明很喜欢我的。”

且说冯晏回了房,重新洗漱一遍,换了衣裳,正要出去,就见冯太夫人身边的丫头六彩进来了,禀道:“将军,季夫人在太夫人跟前哭闹,说因将军强留下尤小姐,外间流言纷纷,要将军给一个说法呢!”

冯晏冷笑道:“要什么说法?”

六彩偷看冯晏一眼,低声道:“太夫人让将军过去,亲给尤小姐一个交代。”

冯晏隔着袖子挠了挠手臂,眼神一闪,道:“你跟太夫人说,一切由她作主,我没意见。”

冯太夫人待六彩回来,转述了冯晏的话,不由惊奇。更惊奇的要数季氏夫人等人了,冯晏这么好说话?该不会有后着吧?

正说着,丫头在外传道:“二夫人来了!”

陈氏夫人一进房,和众人见过,便道:“阿晏这是喜欢尤小姐,才会作出此等举动了,先头他见了女子都是绕道而行的。”

冯太夫人见二媳妇陈氏夫人也赞成冯晏跟尤妩这头婚事,倒是暗松了一口气。陈氏操持家事多年,若能跟尤妩和睦,自是幸事。

郭氏夫人深怕夜长梦多,已是笑道:“太夫人,冯将军年纪也不小了,我看……”

冯太夫人一样怕冯晏变卦,转而对季氏夫人道:“夫人,严三世说的话,不定能作数,就怕他还纠缠不清。夫人要是没意见,我就请媒婆上尤家提亲,下个月迎妩娘过门,你看这样可好?”

答应得太快,会不会轻浮些?季氏夫人作出犹豫的表情,只看着尤妩。

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急坏了,这么好的事,可是快些答应啊!

季氏夫人嚅一下嘴唇道:“这件事,我总得跟妩娘的爹爹商量一下,只他不在京城,却是……”

冯太夫人忙叫过六彩,吩咐道:“你过去跟将军说,妩娘希望出嫁时,是她爹爹亲自送嫁呢!”

季氏夫人这一下喜出望外,有冯家一句话,尤文道回京就有望了。

眼见冯太夫人是铁了心要给冯晏娶亲,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也定下心来,这才真个商议起婚礼诸事。

尤妩假装羞涩,先行告辞出房,她才出了房门,就见一个丫头凑过来,小声道:“尤小姐,我们小姐想见你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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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图美色

尤妩在宴席间,是见过许明珠的,见对方是许明珠身边的丫头,心下有数,嘴里道:“我腰痛,这会已是撑不住了,还得回房歇息一会。待歇息完再和表小姐相见罢!”歇息完咱娘已是和太夫人商议完了,正好回家,才不和什么表妹见面呢!

红帕见尤妩婉拒和许明珠见面,不由暗暗着急,太夫人已在商议婚事了,若待她们商议完,下了定,小姐就更加束手无策了。因道:“既这样,我禀过小姐,让小姐到尤小姐房里相见可好?”

这么急切要相见,究竟搞什么鬼呢?尤妩眨眨眼,半个身子靠在蓝月身上,懒懒道:“好吧!”

红帕见尤妩答应和许明珠相见,眼睛里闪过喜意,福了福便下去了。

尤妩待红帕走远了,站直了身子跟蓝月道:“你去找冯将军身边的小厮平安,就说许明珠上我房里闹腾,要死要活的,还请将军派人来劝走她。”

蓝月因见这处离尤妩住的院落地方并不远,且现下大白天的,倒也不怕尤妩出事,便应了一声,就近找了一个婆子,让婆子领着去找平安。

尤妩见天还早,便慢慢走回所住的院落去。待进了院落,却见两个守门的婆子和两个丫头踪影皆无,一时不由起了警惕,慢慢转身,悄无声息又出了院落,沿原路往冯太夫人院落方向走。才走了一半,就见着冯晏从另一侧走近,身后跟着蓝月,她这才松了口气。

冯晏见尤妩好端端站着,不由皱眉,问道:“不是说明珠在胡闹么?”

此时朝阳初升,冯晏这么一站,尤妩不由暗吞口水,哟,这货帅死了!嘴里却道:“是在胡闹啊!将军随我到房里一瞧便晓得了。”

这么快便想着法儿勾引我?冯晏疑惑地看一眼尤妩,大白天的,邀请我到房里去,这是?

尤妩一瞧冯宴的神态,马上皱起好看的俏鼻子,冷哼道:“喂,你别想歪了,确实是你表妹在捣鬼,且悄悄到房里一瞧便知。”

冯晏这才释了疑心,转头朝尤妩所住的院落走去。

一行三人到了院落门前,尤妩停下脚步,拉住蓝月,冲冯晏道:“将军进去瞧罢!”

冯晏也不多话,一个闪身进了院落,隔得一会,便听得里面传出一声尖叫并一声惨呼。

尖叫的,是许明珠,惨呼的,是严三世。

蓝月至这会,脸色不由变得苍白,紧紧

握住尤妩的手,颤声道:“小姐,他们这是?”

尤妩点点头道:“许明珠让严三世藏在我房里,她随后来捉奸,只是她进去时,我并不在房里,房里[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只有严三世一人,偏生房里阴暗,严三世只以为她是我,自然要扑住,这个时候,冯将军进去了,……哈哈!”

蓝月打个寒颤,苍白的脸色转为古怪,喃喃道:“小姐,您笑得好阴险!”

“好了,这一遭,严三世和许明珠都偷鸡不着反蚀了一把米,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此后应该都不会再来纠缠我了。咱们准备回家罢!今日的事,不要向人提起。”尤妩又阴笑一声,扶了蓝月的手往前走。

蓝月再次打个寒颤,心下嘀咕:小姐受过刺激之后,性情果然大变,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进了冯府后,能把冯将军治得死死的,那更好了。

季氏夫人和冯太夫人之间,一个急于嫁女,一个急于娶孙媳,旁边郭氏夫人等人又推波助澜,很快便商谈出结果,待尤文道回京,马上就办婚事。至于聘礼和嫁妆等,双方倒不是特别在意。

这一回,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不再是尤妩的孙媳,而是化身为保媒的人,两人皆暗松一口气,杨家终于摆脱尤妩这个祸水了。

待出了冯府,尤妩再三力邀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上尤府坐一坐。

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心头松快,倒也爽快应下了,一行人很快到了尤家。

待落了座,尤妩接过丫头手中的茶,亲捧给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笑道:“夫人请喝茶,喝了这一杯,便扬眉吐气了!”

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皆笑了,接过茶喝了,果然感觉扬眉吐气。你想啊,婆母突然又降为小辈,亲手斟茶给你喝,能不扬眉吐气吗?

尤妩若一直是侄女辈,并没有嫁进杨家一遭,这会儿捧茶与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两人,她两人自然不会生出什么感叹,但尤妩既然曾是她们的婆母,这会以小一辈的态度捧上茶来,她们先前敬茶与尤妩那份屈憋,突然就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份难以描述的舒爽感觉。

尤妩待她们接过茶喝了,便笑道:“两位夫人,我父亲现时不在京中,弟妹又小,母亲一力难以操持家中诸事,若是冯家来提亲,还望两位夫人过来帮忙操持一二。”

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肯来尤家,就是表明态度,并不会因为杨尚宝写了休书,帮尤

妩觅了好婚事,就不再理会了,尤文道不在京城,尤家一些事儿,杨家少不得还要帮忙操持。待尤文道回了京城,尤妩正式嫁进冯家,杨家才算是功成身退。这会一听尤妩的话,郭氏夫人便道:“杨家和尤家是世交,就算咱们不是婆媳了,情份还在,自然要过来帮忙。”

郭氏夫人这话一出,连季氏夫人也笑了,一时站起来朝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行个礼道:“多谢两位夫人了!”

郭氏夫人忙扶起季氏夫人,笑道:“不必多礼!”

宋氏夫人倒想起一事,沉吟道:“虽则冯太夫人说定了明儿着人来求亲,但现下不可不防严三世。”

季氏夫人也心焦这件事,一时道:“我也怕严三世不肯罢休呢!”

蓝月在一边直眨眼,那严三世只怕早被冯将军打成猪头饼,卧床不起且不敢声张了,这会应该不会来捣乱的。只是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只拿眼看尤妩。

尤妩却怕严三世贼心不死,隔一会道:“娘,你让人上冯家说一声,让冯将军派几位冯府的家将过来护卫一下,以防闲杂人等来骚扰。

季氏夫人点点头,正待吩咐人去冯府,却见婆子进来道:“夫人,冯将军领了十位家将来了,正在府外求见。”

季氏夫人一听大喜,忙道:“快请!”

郭氏夫人和宋氏夫人听说冯晏来了,相视一笑,站起来告辞。

季氏夫人送了她们出去,直送出二门外。一转头见冯晏领着人进来了,便迎了进去。

冯晏令一同来的十位家将候在外头,自己跟季氏夫人进了厅室,拱手道:“夫人,来的人是冯府护院,这阵子便让他们在尤府巡守,待尤老爷回京,再让他们回冯府。”

季氏夫人忙道谢,一时见冯晏拿眼看了看尤妩,犹豫了一下,终是站起来道:“将军略坐一坐,我去一下就来。”

待季氏夫人下去了,冯晏便道:“今日严三世和明珠的事,......”

尤妩接口道:“放心,我不会声张。”

冯晏点点头,隔一会似是解释,艰难道:“我并不是贪图你的美色。”

尤妩:“我也不是贪图你的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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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唇麻痒

九月底,尤文道果然回了京城,官复原职。十月初八日,尤妩出嫁,婚礼极尽铺张。花轿过处,众人议论纷纷:

“哇,不得了,尤小姐上回嫁杨大人当继室,这回嫁冯将军当正室呢!”

“不是还有一位未婚夫沈喻南么?”

“早退婚了。听说尤小姐怕被严三世弄去作妾,不得已嫁进杨家当太夫人时,沈家便正式退了亲,追讨回信物,不打算遵守婚约。”

“哪严三世呢?不是誓要得到尤小姐不可么?”

“咳,严三世虽然横,但一对上冯将军,可横不起来。况且严三世上回赴宴时,好像喝醉酒掉进茅厕,回府后便生了病,现下还没好利索。他那位原配妻子翁梅娘,原是翁家嫡出小姐,且翁家原也是世家大族,眼见严三世为了尤小姐,再三放言要休妻,这一回却是怒了,上严家交涉。翁梅娘也有志气,已自行求去,搬回了娘家。严三世这会又后悔,着人去求翁梅娘回府,闹腾得很,哪儿顾得上尤小姐出嫁之事?”

尤妩坐在花轿内,听得外面众人一些碎语,嘴角不由起了笑意,严三世却是被冯晏修理了几次,这才不敢到尤家爬墙,上回还摔伤了,估计也死心了。至于沈喻南,既在孝期内,又已和自己退了亲,自然没法子和冯晏争娶自己了。料来这一回的婚事,应该会顺顺利利的。

花轿到冯府时,喜娘上来扶尤妩下轿,照例是一系列繁琐的拜堂礼节,待拜完堂,喜娘等人把尤妩送进新房,她这才松了口气。

待得喜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尤妩还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就觉得眼前一亮,头上的盖头已被揭开了。

“哇,新娘子真是国色天香,确实美貌!”

“怪道冯将军着迷了,哈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

新房里站着数位女眷,眼见喜服下的尤妩艳光照人,不由都“啧啧”称赞。

待观礼的女眷下去后,喜娘这才斟上酒来递在尤妩和冯晏手中,略福了福便也退了下去。

尤妩端着酒杯不动,用眼角去觑冯晏,不料冯晏也正用眼角觑她,两人眼线一触,都忙忙移开了。尤妩隔一会又忍不住再觑一下,见冯晏同样觑了过来,不由笑了。这一笑,气氛便松快了许多。

尤妩见得冯晏一身喜服,俊眉星眼的,且脸上薄薄一层红晕,看着比平时更加俊美

,忍不住道:“喂,你今天真漂亮!”

冯晏一愣,脸上的红云盛开如三月桃花,低着嗓子道:“喝酒!”说着举杯,脚步便停住了,并不上前。

尤妩也不以为意,自行站了起来,步近冯晏,却见冯晏悄悄后退半步,连耳朵根也红了起来,不由奇怪,停了脚步,直接问道:“喂,你真的怕女人么?”

“胡说!”冯晏动动嘴唇,突然迎向尤妩,把手穿过她的手臂,拿酒杯碰碰尤妩的酒杯,示意尤妩喝。

已是秋天,有凉风从窗缝吹进来,有些微的凉意。但是冯晏手臂却又热又烫,呼吸略略急促,偏眉尖紧蹙,表情古怪。

尤妩且不喝酒,仰脸问冯晏道:“你喝了许多酒吗?”

冯晏摇摇头,声音有不易察觉的轻颤,只道:“喝得不多,阿景帮我挡下了。”

尤妩轻轻动了动臂弯,在冯晏臂弯挨擦了一下,见他手臂紧绷了起来,变得僵硬,便慢慢抽出手,看着冯晏道:“你真的不喜欢女子?”

红烛高烧,有暗香涌动,跟前美人眼波流转,呵气如兰,只要是男人,都会动心。冯晏看着尤妩,神色认真,半晌把酒杯放到案台上,挽起了袖子,朝尤妩伸过手臂,低声道:“你看!”

尤妩朝冯晏手臂上一看,差点惊呼出声,问道:“怎会这样?”

冯晏缩回手臂,放下袖子,垂眼道:“每回有女子近身,嗅得脂粉味,便觉全身奇痒难当,过后一看,必然红红肿肿一片。”

尤妩愕然,原来这才是冯晏不喜女子的原因啊!

冯晏见尤妩沉默,便又道:“上回祖母寿辰,和你靠得极近,却无不适。不想今儿又……”

尤妩打断冯晏的话,问道:“可有看过大夫?”

冯晏点点头,低声道:“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

“咳,你这是香粉过敏症。”尤妩扶额。

“怎么说?”冯晏眼睛一亮,急急道:“你知道病症?”

“若是香粉过敏症,只要不接触香料便是了,却没有什么根治的法子。”尤妩也放下酒杯,举袖子嗅了嗅道:“这件喜服,却是薰了香的,我脸上也涂了香粉,唇上抹了香脂,甚至身上,也是洗过香汤的,怪不得你会过敏。”

冯晏见尤妩并没有因为他手臂上的红肿大惊小怪,反是找出

原因,一下松了口气,一时觉得连脖子也痒了起来,却忍着不去挠,又举起了酒杯。

尤妩也端起酒杯,把手穿过冯晏手臂,轻轻挨了上去,和冯晏一碰杯,喝尽杯中的酒,且不忙松手,却踮起脚尖,撮起嘴,对准冯晏的嘴唇碰了碰。

冯晏只觉唇上一温,既而一热,再接下来,便是辣辣的,又痒又痛。

尤妩早已退后两步,亲眼看着冯晏的嘴唇神奇般的高高肿起,肿成花苞状,一时乐得不行,捂嘴笑道:“哈哈,你成猪八戒了。”

美人掩嘴娇笑,身子轻颤间,胸前暗波涌动,冯晏有些微的失神,只是唇上的痒痛提醒他,不能轻举妄动,一时苦笑,含糊道:“你欺负我!”

尤妩秋波一转,娇笑道:“不欺负你欺负谁?”

冯晏手指按压着嘴唇,动了动身子,忍着麻痒道:“你再欺负一下试试?”刚才都没感觉着什么,嘴唇就肿了,亏了。

尤妩见在人前一向板着脸的冯晏这会脸上暗红,嘴唇高高肿起,低哑着声音说话,模样特别可爱,却也起了玩心,凑了上前,轻轻拉下冯晏的手,用手指点他的嘴唇,娇娇问道:“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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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亲芳泽

冯晏肿起的嘴唇麻麻痒痒,被尤妩手指一抚,那份麻痒似乎直达心底,一时想也不想,张开红肿的嘴唇,紧紧含住了尤妩的食指。

尤妩食指陷在冯晏厚唇间,用力拨了拨,居然拨不出来,一时俏脸生霞,余下的手指索性屈向下,托在冯晏下巴尖上,轻轻抚擦,眼睛却凝视冯晏,见冯晏眼神迷离,手掌握成拳,却不敢搂住她,只吹出的气息湿热湿热。

一阵阵脂粉香味袭进鼻端,冯晏全身麻痒,连大腿根都开始发紧,却不舍得松开尤妩的手指,这是他的新婚夜,新婚夜啊,居然只能吮手指,连抱一抱新娘子也不能。

尤妩倒是想试试冯晏的过敏症究竟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因仰起脸,朝冯晏口鼻间吹气,莲步半移,缓缓靠近,想偎依上去。

冯晏猛地吐出尤妩的手指,后退半步,用袖子半遮了脸,肿着嘴唇,含糊不清道:“我去沐浴!”说着转身就走。

尤妩眼尖,早见冯晏额角现出一块块红色来,转他一转身,这才看见,他脖子上早已红肿一片,连耳朵似乎也厚了一轮,不由发怔,好厉害的香粉过敏症啊!

眼见冯晏落荒而逃,尤妩却是失笑,隔一会便扬声喊了蓝月进来,吩咐道:“叫丫头提水进来,我要沐浴。今儿身上实在太香了,薰得人难受。”

蓝月应了一声,出去吩咐了两个丫头一声,转身进来,帮尤妩解下喜冠,脱了外衣,又另递了一对鞋子给她换上,一时欲言又止的。

尤妩看一眼蓝月,笑道:“有话便说罢!”

蓝月见尤妩神色如常,并无伤心之态,这才壮起胆子道:“将军就这样走了?”

尤妩抿嘴一笑道:“他去沐浴。”

蓝月沉默了,这儿是新房,新郎就是要沐浴,也该在新房,由新娘子侍候着沐浴,哪有跑别的地方去沐浴的道理?

尤妩见蓝月忧虑,待要告诉她实情,突然想起来,蓝月是自己贴身丫头,也是通房丫头的人选,自己若想一个人霸住冯晏,最好不要给别的女人任何机会,包括蓝月。一时便止了话,笑道:“这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别苦着脸。”

蓝月一听,忙强展了笑颜,给尤妩捏起背来。

一时丫头提进水来,蓝月扶尤妩进了屏风后,帮她找出替换的衣裳,搭在屏风上,眼看着尤妩自己解了衣带,除了衣裳,跨进浴桶中,便帮尤妩把长发高高挽

起来,在头顶挽了一个圆心髻,这才低头去帮尤妩揉脖子。

尤妩到现在还是不习惯有人侍候自己沐浴,因吩咐蓝月道:“你下去罢,我自己洗就行了。”

蓝月也想出去打听一下,看看冯晏今晚究竟安歇在哪个地方,便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尤妩泡在水里,半闭着眼想心事,一时胡乱洗了洗,正要站起擦身子,却突然听得有脚步声朝屏风后走来,只以为是蓝月,也不以为意,待听得来人停在屏风后没有进来,不由一惊,问道:“谁?”

冯晏扶着屏风,嗓音微哑道:“是我!”

尤妩心头一慌,适才穿着衣裳自然放胆调戏人家,现在光着可没胆量,一时道:“你等会,我穿好衣裳就出来。”

“我帮你穿吧!”冯晏突然就绕过屏风,站到浴桶前。

“嗷!”尤妩这回真的慌了,抱着胸坐在浴桶不敢动,低声道:“水里下了香露的,你别过来。”

冯晏见尤妩如受惊的小白兔,这才满意了,退后半步道:“真不要我帮你穿?”说着话,眼睛巡在尤妩柳眉上,秋波上,小巧的鼻子上,红润的嘴唇上,下巴上,一点点移向脖子,再移向锁骨……。

不能动,看看总可以吧?冯晏眼睛朝尤妩锁骨下瞧去,却见尤妩双手抱胸,挡住了一片春光,不由遗憾,从没看过呢,以为成亲了能看看,谁知还是没得看。

尤妩匆忙间瞥一眼冯晏,见他换了衣裳,嘴唇似乎消了肿,脸上暗红一片,更添俊美,不由问道:“你身上不痒了?”

“泡了一个药浴,好多了!”冯晏说着,早已感觉身上又痒了起来,心知纵使尤妩沐浴了,这新房中诸多东西是熏了香的,他也不敢久待,因停一停道:“妩娘,你不能让我睡书房吧?”

什么意思?尤妩只顾遮着身子,一听冯晏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红着脸道:“我可没这样说!”

“哪你该把所有熏香的东西换下去!”冯晏说完话,感觉脸上麻痒起来,顾不得再多说,一个转身又走了。

“呃!”尤妩不由失笑,隔一会没有听见冯晏的声音,确定他出了房,赶紧站起来抹干身子,穿了衣裳,这才喊道:“蓝月!”

蓝月应声而进,扶尤妩坐到床边,拿巾子帮尤妩抹干双脚,低声道:“小姐该留住将军才是,怎能……,这是新婚第一天,将军总

得留在房中,若不然,小姐明儿见了人,却……”

尤妩笑道:“将军怕熏香的味道,你叫两个丫头进来,换了床上的被子和枕头。”

冯晏全身麻痒,其实心底更是发痒,好容易娶亲了,还是千娇百媚的新娘子,却碰也不能碰,难受啊!

小厮平安见冯晏又回来了,瞧了瞧冯晏的脸和脖子,马上又去吩咐婆子提水过来,待热水到了,他便关了房门,把一包药材洒到水里泡着,待一桶水发出药味,这才转向书案上的冯晏道:“将军,可以泡了!”

冯晏“嗯”了一声,站起来脱了衣裳泡进浴涌中,舒服的叹了口气,见平安递过一个药包,便拿了敷在脸上,把头枕在浴桶边,待脸上的麻痒劲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平安在旁边道:“将军,太夫人可是让六彩来问了,就怕将军没有待在新房中呢!”

冯晏拿下药包,眼睛亮亮的,答道:“今晚自然要待在新房。你让婆子备着热水,指不定我还要跑回来多泡几次。”

冯晏泡完澡,又喝了一杯冷茶,身上的红肿虽没完全退下去,但脸部和嘴唇却是恢复了正常,不再肿得老高,这才吁口气,整整衣裳,又跑往新房。

到了新房中,见新房开着窗子透气,薰过香的床单和枕头也换了,空气中不再飘着甜腻的香味,新娘子素颜坐在床边,不由暗暗雀跃,这下,能一亲芳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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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章

红烛高烧,美人秋波流转,十分勾魂。冯晏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尤妩。

冯晏是认为,一旦有女子近身,自己便会全身发痒发肿之事,却是不宜被外人知晓,以免让敌人握住他的弱点。就是冯太夫人,也不敢告诉。只是外间皆传闻他喜男子,不喜女子,为着件事,冯太夫人心急难眠,数次在他跟前落泪,他也想向冯太夫人证实,他其实是喜欢女子的。

尤妩仰脸看着冯晏,见他脸上依然一片暗红,眼睛亮得可怕,不由微微心慌,略低了头,视线只定在冯晏靴子尖上。

新房虽收拾过一番,但房里的香味还未散尽,冯晏觉得耳朵麻痒了起来,好在不严重,还可以忍着,一时走近床边,坐到尤妩身边,低声道:“难为你了!”说着,抵在床沿的大手一寸一寸移近尤妩的小手,想去触摸一下。

尤妩眼角瞥见了,有些想笑,只抿着嘴,静观其变。

冯晏手掌终于移近尤妩小手,尾指勾住了尤妩的尾指,轻轻圈住,接着惊喜,太好了,这么亲密接触之下,尾指没有红肿,没有红肿呢!

尤妩眼看着自己的尾指被圈住,接着整个手掌被吊起,搁到一个壮实的肩膀上,不得不抬头,这一抬头,正好对上冯晏的眼睛,那眼睛幽黑幽黑的,带着些微的得意,似乎在炫耀,看,我勾到美人了,她一时不由莞尔。

冯晏半弯过身子,让尤妩的手掌搁在自己肩膀上,鼻端早嗅得一阵极淡的幽香,心下一惊,待要缩手,又不舍得,隔了一会,却发现身上并没有再度麻痒起来,又有些奇怪了,因再次嗅了嗅,嗅得这幽香和平时嗅得的脂粉香不同,闻之神魂半荡,忍不住问道:“你涂的什么香?这回嗅着倒没什么不妥。”

“女儿香。”尤妩垂了眼,忍着笑答道。

“哦,名字挺特别的。”冯晏小小声,很诚恳道:“妩娘,你以后就专门用这种香料,别的香料不要再用了,好吗?”

“好。”尤妩也小小声回答,诚恳道:“为了你,我愿意只用这种香料。”

两人说着话,气息相闻,脸颊都泛起桃花。冯晏试探着伸过手环在尤妩腰身上,触手处,柔软滑腻,一时心猿意马,手臂猛的一紧,已是抱住尤妩放到自己膝盖上,紧紧搂住,平生第一次贪恋的深吸了一口幽香。

尤妩嗓子干干的,身子火烫,小心肝“砰砰”乱跳,极是紧张。

冯晏

捧住尤妩的脸,缓缓俯下头,忽然停住了,呢喃道:“妩娘!”

尤妩听着他的声音不大对劲,抬头一看,却见他两边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迅速肿高,不由心惊,低嚷道:“我已换了床单等物,怎么还会这样?”

冯晏指指燃烧的红烛,有气无力道:“喜烛有香气,窗缝的风一吹,香气飘散,更是厉害。”

“放下我,快走!”尤妩见冯晏瞬间肿成猪头饼,不禁惊慌,挣扎着推冯晏道:“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冯晏温香软玉在怀,无奈全身麻痒,脸颊肿起,不由沮丧,只得把尤妩放回床边,嘱道:“我这病症,不能让外人知道。若是知道了,以后遇上仇敌,人家只要洒一下香粉,我便危险了。”

尤妩点头道:“我知道,你快走吧!”

冯晏这一次退出新房外,再没有回转。

本地风俗,新房中的喜烛,是要燃足一晚的。尤妩心中有数,自行收拾一番便安歇下了。

那一头,六彩得知冯晏安歇在书房,并没有安歇在新房,早已急白了脸,匆匆去跟冯太夫人禀告。

到得第二日一早,六彩早早便来候在新房外,见得尤妩出来,只一脸愧疚,低眉垂眼道:“少夫人,太夫人让我来迎您过去厅中敬茶。”

尤妩点点头,问道:“将军呢?”

六彩不忍看尤妩的表情,低声道:“将军在书房,太夫人已着人去请他了。”

冯太夫人一晚睡不好,只思想要如何安抚尤妩的情绪,新郎新婚夜不安歇在新房中,传出去,新娘子颜面何存?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半章啦!

情深款款

冯晏一向不近女色,待到年二十五岁才娶妻,娶的还是近来闹了许多新闻的绝色美人尤妩,对于他俩的婚事,各府都高度关注着。至尤妩新婚第二日敬茶时,被冯晏冷落等情景,便传了出去。以至第二天傍晚,便有人打听出来,说道冯晏新婚之夜也不在新房中安歇,而是安歇在书房。

沈喻南听到传闻时,又喜又忧,和父亲沈学道:“父亲,只因我尚在孝期内,不能迎娶妩娘,才致妩娘先是嫁与杨尚宝,如今又嫁与冯晏,只他们皆不是良配,却……”

沈学官职不高,却常能见到皇帝,对于尤文道被贬职,很快又调回京城之事,其中详情,知晓的比别人多些。表面上看,尤文道是被严三世和驸马苏味道摆了一道,实则上,是严太后弄权,随意升贬朝中官员。再至冯晏出手,尤文道很快被调回京城,这却是皇帝不满太后插手朝中之事,借冯晏之手让尤文道回京,以此警告严家和苏家。

尤文道能够这么快回京,明眼人便看出来了,这一次朝争,皇帝占了上风,太后一党气焰已是渐消。想来不用隔很久,皇帝必要重用尤文道了。

沈学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让沈喻南去尤家追讨回信物的。如今尤妩嫁了冯晏,尤家和冯家成了姻亲,如虎添翼,且又有杨尚宝这个三朝元老支持,沈家只怕讨不了好处。

沈喻南见沈学不语,又斟酌言词道:“听闻那冯将军是一个好男色的,新婚之夜并没有安歇在新房。尤大人若知道了,必不甘妩娘就这样毁了一生。”

沈学一听,便沉吟起来。尤文道宁肯被贬官,也不愿让女儿进严府为妾,若冯晏是一个喜男色的,他必也不愿让尤妩在冯府守活寡。在尤妩嫁了两次之后,若是沈家愿意再次接受尤妩,尤文道一定会感激涕零,如此的话,沈家尤家杨家联手,也未必就怕了严家,到时朝中将是另一番局面。

“喻南,你小心查探,若冯晏真是好男色的,自然有迹可寻。再要妩娘尚对你有心的话,事儿便好办。”沈学踱步良久,终于道:“尤文道这次回京,皇上已亲自召见了两次,料来过了年,他便会升官了。若还能做亲家,于你将来的前途,也大有益处。”

沈喻南得了这句话,知道沈学是支持他了,遂笑道:“父亲放心,妩娘对孩儿一片痴心,想来未有改变。况当时嫁冯晏,不过被形势所逼,且冯晏又冷落于她,想来她只暗中落泪而已。待孩儿寻机会见她一见,安抚一番。”

沈学

道:“她现下毕竟是冯晏妻室,你可不能轻举妄动。”

沈喻南点头道:“孩儿自有安排。定不会给沈家惹祸。”冯晏不是喜欢男色么?只要安排一番,让妩娘当场捉到冯晏和情夫在一起,到时妩娘伤心,冯晏也不得不和妩娘和离。不过,冯晏的情夫到底是谁呢?

尤妩第三日回门时,季氏夫人见她和冯晏一人骑马,一人坐轿,一前一后进门,确实没有新婚夫妇那种甜蜜,再一想及那流言,也打心底忧虑起来,候着尤文道和冯晏说话,她便拉了尤妩回房,悄悄问道:“妩娘,冯晏待你可好?”

尤妩一听季氏夫人的话,便知道她听到流言了,因俯耳道:“娘,好着呢,你别听外面的人乱传。将军只是不习惯在人前和我亲密而已。”

季氏夫人本来还狐疑,一瞧尤妩满脸□,眼底眉端全是喜气,不似作假,那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因道:“外间嚼舌头的人太多了。”

尤妩笑道:“娘,她们是看不得我嫁的好,故意抵毁。”

季氏夫人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先前把你许配给沈喻南,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如今你嫁了冯晏,羡慕的人更多,都道沈喻南不能跟冯晏相比,妩娘真是好福气的。”

季氏夫人虽懦弱,总是一片慈母心肠,听得尤妩说道冯晏待她不错,一时就喜上眉梢,松口气道:“那会把你许了冯晏,其实是逼于形势,娘其实心中内疚。你爹爹回京城后,说道虽没让严三世得逞,但把你许给冯晏,换他回京的机会,总有些卖女求荣的味道,因嗟叹了几晚。如今冯晏既然待你不错,我们总能放心了。”

尤妩不知不觉就搂在季氏夫人腰上,这家人没有因女儿貌美,便生出攀龙附凤的念头,反因女儿貌美遭了这许多委屈,至现下还一心为女儿着想,实在有情有义。她一时道:“娘,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你放心罢!”

季氏夫人见尤妩撒娇,不由抚她的头,略略感概道:“冯家大房只得冯晏一个儿子,想来冯太夫人是抱孙心切的。待你怀上了,生下儿子来,那时我们方才真正放心呢!”说着略略停顿,终又开口道:“闺房有闺房之乐,冯晏性子太冷,你倒得设设法子,有时燃燃香,红袖添香,也使得的。”

尤妩一听,想着冯晏一嗅香味,便迅速肿成猪头饼的样子,不由“噗”的笑了,摇着季氏夫人的手臂道:“娘放心,凭你女儿这花容月貌,还怕冯晏不动心?”

季氏夫人一想也是,不由也笑了,却还是俯在尤妩耳边,教导一些新妇之道。

正说着,却有婆子进来道:“夫人,沈老爷和沈公子来了,老爷前头已留了客。”

沈家和尤妩一向交好,且沈喻南和尤妩定亲六年,两家关系亲密,这一回因严三世介入,尤妩不得已和沈喻南退了亲,纵中间有许多曲折之处,沈家和尤家总不至反目成仇。且自尤文道回京,沈家多有示好之处。现下沈学带同沈喻南上尤家拜候,尤文道自然不会怠慢。

只尤妩一听沈喻南来了,却不由自主微微撇嘴。未婚妻成了别人的妻室,沈喻南怎么还好意思出现呢?

既是前头留客,季氏夫人少不得又出去吩咐厨房多准备几个菜。

尤妩便出去和弟弟妹妹说话,一时喊弟弟尤言道:“去瞧瞧你姐夫在干什么?”

尤言今年十二岁,正是崇拜英雄的时候,听得冯晏来了,本就兴奋,只得多时不见姐姐,却也思念,因陪在房中说了一会儿话,这下听得让他去看冯晏在作什么,早一溜烟去了。

好一会儿,尤言才回来,一进房便道:“姐夫和沈大哥在园中赏菊,沈大哥作了一首菊花诗,那诗才写好,一阵风吹来,把诗稿吹走了,沈大哥去追,一脚滑倒,跌在地下,脸肿了。姐夫很仁义地掏了帕子借给沈大哥擦脸呢!”

“呃!”尤妩马上脑补出一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冯晏使绊子让沈喻南跌倒在地的情景。

尤言瞧瞧房中无人,这才悄悄贴到尤妩耳边道:“姐姐,我在旁边瞧得清楚,是姐夫手掌一扬,沈大哥手中的诗稿才飞走的。待沈大哥去追诗稿,姐夫又踢了一块小石子过去,沈大哥踩了小石子,就滑倒了……”

我就知道。尤妩嘴角起了笑,冯晏哪儿是好人?沈喻南今日敢上尤家,是来讨苦头吃咩?

沈喻南这会拿冯晏的手帕子捂住脸,待丫头拿了药膏来涂脸,说道药膏灵验,涂了便不会生疤痕,这才吁口气。一时把手帕子扔在桌子上,一想又叫小丫头道:“把手帕子送还冯将军。”堂堂大将军,堂堂男儿,身上藏一条绣花帕子,像什么样子?

小丫头去了一会儿,拎着手帕子回来了,小声道:“沈公子,冯将军说这条手帕子就送给您了。”

“什么?”沈喻南目瞪口呆,第一个反应便是,啊,难道因为我长得太俊秀,冯晏看上我了?要不,

怎会送手帕子?对了对了,他一见女人就远远避开,适才我跌倒了,他却靠得极近,“情深款款”看了我一眼。惊悚了!

沈喻南心头暗惊,也不等沈学了,先行告辞回家,只回去时,神使鬼差的,却没有扔掉那条手帕子,而是拎了回去。

冯晏听得沈喻南告辞,这才哼哼,跟平安道:“亏他走得快,若不然,待会定要让他泡个冷水澡。”

平安喃喃道:“将军,您适才送他的手帕子,可是我的。”

“一条破帕子,值什么?回头我赏你十条。”

平安快要哭了,搓手道:“将军,那是梅花姐姐亲手绣了送我的。”

冯晏拍拍平安的肩膀,“回头叫梅花再绣几条送你。”

“只怕她知道了这件事,再不肯理我了。”平安沮丧道。

“哪不要让她知道,就说手帕子收藏得妥妥的,不舍得拿出来用。让她再绣一条普通一些的,平时拿着用用。”

平安很纠结,他不想骗梅花,可是看样子不骗不行了。

冯晏也纠结了,梅花都知道要绣帕子讨平安欢心,妩娘为什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呢?我成亲三天了,一条帕子也没收到过,问题十分的严重啊!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至晚回了冯府,冯晏冒着脸上红肿的危险,随尤妩进了房。

尤妩今儿回娘家,也是作了盛装打扮的,眼见冯晏跟进来,忙让人打水,先行洗漱一番,到屏风后换了外衣,方才出来坐到案台边,笑道:“怎么,不怕我身上的香味了?”

冯晏见丫头们不在跟前,并无其它香味,这才松口气道:“你涂的脂粉香味极淡,不靠得太近,还可忍受的。”

尤妩见冯晏似乎有话要说,便静静等着。

冯晏候了片刻,见尤妩一点儿不献媚讨好,不由微微嘀咕,因道:“今儿在尤府见到沈喻南,他跌倒了,我借了一条手帕子给他擦脸。”他在手帕子几个字上重重咬了音。

“嗯!”尤妩眼角觑一下冯晏,这是要警告我还是怎么的?话说,吃飞醋不是这样吃的!

见尤妩作茫然状,冯晏再次暗示,“那手帕子绣了梅花,着实清雅。”

尤妩恍然大悟道:“沈喻南拿走你的手帕子,你想讨回来?”

冯晏竹叶眉拧了拧,哼哼道:“手帕子是梅花绣的。”

尤妩吓一跳,“你喜欢梅花?”

“胡说什么?梅花是平安的心上人。”冯晏有些生气了,低嚷道:“那帕子,是梅花绣给平安的。”

尤妩暗汗,点头作明白状道:“好的,我会安排人去拿回手帕子归还平安。”

冯晏无语,好一会才道:“你不会绣帕子?”

尤妩承继了原主的记忆,帕子倒是会绣的,一听冯晏这话,这才真正明白过来,“你想要我绣的帕子?”

冯晏俊脸瞬间浮上一抹红,很快又消褪了下去,小声道:“还要一个荷包。”

尤妩忽然就笑了,趴在案上肩膀直抖动,这人真是,想要手帕子直说嘛,拐弯抹角的,太可爱了!

冯晏略略不好意思,无话找话道:“对了,那天的参茶,你没有喝吧?”

“我倒掉了。”尤妩笑道:“那杯参茶究竟是怎么回事?”

美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勾人心的。冯晏心里痒痒,亏得记住大夫的话,这才没有妄动,一时有些失神,答道:“参茶搁了催情药,我折腾了一夜没睡。”

尤妩看着眼前大好一个俊男坐着,且又是自己的相公,也有些心痒痒,脱口就问道:“你折腾

谁了?居然折腾了一夜。”话一出口,她的脸马上红了,咳,这不是现代,这么乱耍贫嘴,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呢?

冯晏一怔,马上回过神来,俊脸透出暗红,看定尤妩不说话,搁在案上的手掌拱起,五只手指作螃蟹样,慢慢爬行到尤妩小手旁边,手指挤进尤妩指缝,夹住了尤妩的手掌,缓缓吊起,抚到自己脸上。

尤妩前世虽相过亲,却没有正式谈过恋爱,这会手指抚上冯晏的俊脸,触手火烫,再被冯晏凝神看着,小心肝不禁“砰砰”乱跳,俏脸早开出两朵桃花,一时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冯晏看呆了眼,只是记着大夫的话,怕自己一妄动,会功亏一篑,因生生忍着,拿下了尤妩的小手握着,轻轻揉了揉,只觉柔若无骨,一时百爪挠心,又是难受又是销魂。

尤妩感觉到冯晏的异状,俏脸更红,无话找话道:“喂,你娶我过门,真的不是贪美色?”

冯晏揉着掌中的小手,神魂半荡,一时便说了真话,“其实,是贪美色的。”

尤妩一听,不由瞪圆了双眼,便要抽回小手,却被冯晏紧紧握住,只是抽不回,便哼了一声。

冯晏赶紧解释道:“我是怕娶了不美的妻室,她不敢素颜,硬要涂脂抹粉,若那样的话,我便永远不能近着她了。只有你这样的美人才敢素颜,素颜也这样美!”

嗷,这是甜言蜜语了吧?尤妩心里甜滋滋的,只是还有些不甘心,问道:“许明珠也是美人,你让她素颜,她一定肯的。为何你不娶她?”

说起许明珠,冯晏眉头一皱,道:“她太爱哭,我不喜欢。我就喜欢你这性子的。对着你,我开心!”

谁说武将不会说话的?尤妩心里乐开了花,决定给点福利,一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冯晏的胸口,按了按,挺结实的,便用力戳了戳,飞快摸了一把,这才缩回手来。

冯晏在作天人交战,是不管不顾,先亲热了再说,还是要照大夫说的那样,先忍着?

尤妩见冯晏脸红耳赤的,却按兵不动,眼角不由觑了他一下。

美人秋波流转,叫人心跳加快,冯晏口干舌燥,不由拉起尤妩的小手去抚自己的嘴唇。

尤妩手掌抚上冯晏的唇,掌心瞬间便一片柔软湿润,掌背被冯晏的鼻息拂过,只觉又热又烫的,一颗心不由乱跳。

冯晏嘴唇在尤妩掌腹一触,心里

沸腾着,正要不管不顾,耳朵突然麻痒起来,身子便僵了僵,慢慢松开尤妩的手,站起来俯□,贴到她耳边道:“大夫让我忍几天,我,我走啦!”说着一个闪身,打开房门就出去了。

尤妩只觉耳边一热,正待说话,已不见了冯晏的身影,愕然一下,不由趴到案上笑个不停。

却说冯太夫人提心吊胆了半天,就怕尤妩回娘家向季氏夫人哭诉被冯晏冷待之事,好容易尤妩和冯晏回来了,便问了丫头,听得尤文道和季氏夫人待冯晏极是热情,这才松口气。因见尤妩和冯晏回房,心下窃喜,却又不放心,只让六彩去打探一番。

六彩到尤妩房外时,恰好见冯晏推开门匆匆出来,不由疑惑,眼见房外一个人也没有,便从门缝外张了张眼,这一张眼不由吓呆了,不好了,少夫人趴在案上哭得肩膀直抖动呢,定然是将军冷待了她。

冯太夫人听得六彩的禀报,脸色不由阴沉起来。至晚,听得冯晏果然又是安歇在书房,不由扶头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接下来两天,尤妩却是躲在房中做针线,先给冯晏绣了一方手帕子,想了想,且不忙做荷包,却让蓝月喊来六彩,问了冯太夫人鞋子的尺码,打算给冯太夫人做一对鞋子。

冯太夫人一听尤妩打算给她做鞋,自然高兴,一时又叹息,这样美貌聪慧的孙媳妇,孙儿为何就不动心呢?

六彩献计道:“太夫人何不喊平安来问问?这些年一直是平安服侍将军,将军的心意,平安想必知道一些。”

冯太夫人一听倒也是,便令人喊了平安过来,先是重重拍了拍案台,眼见平安果然腿软跪下,这才哼道:“平安,阿晏成亲多少天了?”

平安莫名其妙,却还是答道:“禀太夫人,五天了。”

“这五天中,阿晏都安歇在哪儿?”

“书房。”

“好个奴才,主子新婚,你不劝他去新房,居然任由他安歇在书房。”

您老要打横来讲,我有什么办法?平安心内哀叫一声,叩头不说话。

冯太夫人震吓一番,这才道:“你可知道,阿晏因何不去新房?”

平安听得冯太夫人这样问,便遵照冯晏先前的吩咐,把曾跟冯景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叩头道:“太夫人,皆因连着两位副将为女人而死,将军心内有刺,见着女人便想起副将,这

才……”

“你说,他并不是因为喜好男色,这才……”冯太夫人一时失言,忙忙止了话,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好男风,其它都好办。

待平安下去了,冯太夫人搓着手转了两个圈,忽然道:“六彩,你说,上回下的催情药怎么没效果呢?”

六彩虽已配了管事,也育有一儿一女,但乍一听这种话,还是红了脸,好一歇才蚊子声音答道:“将军不同常人,或者下的太少了。”

没错,上回怕伤了他身子,只挑了一丁点下去,肯定没效果的。冯太夫人定定神,吩咐六彩道:“你去请阿晏和妩娘,让他们晚间过来这边用晚饭。”今晚定要玉成好事,然后等着抱曾孙!

尤妩听得让她晚间过去冯太夫人处一起用饭,不疑有它,收拾一番就过去了。

冯太夫人见她来了,拉了坐在身边,一时蹙眉道:“妩娘,你可是新婚,怎能素着脸呢?六彩,扶妩娘进去,用我的脂粉给她上妆。”唉,晏儿不理她,她心内有气,这才故意素颜的罢?这样不吉利啊!

尤妩待要说话,早被六彩搀了起来,半扶半劝拖进房中,悄声道:“少夫人,太夫人一心向着您的,您就上上妆吧!”

倒地不起,上吧上吧!尤妩无奈,只得坐到镜前,任由六彩给她化了一个艳妆。

一时冯晏来了,和冯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一错眼,就见六彩扶着一个艳妆丽人从房中出来,不由瞪大眼,好家伙,明知道我嗅不得香粉味,居然弄这样艳的妆,香粉的味道这么远就飘来了。

冯太夫人见冯晏看着尤妩,一副惊艳的模样,不由老怀大慰,看来还是得我老人家出手啊!

安排座位时,尤妩沾着冯太夫人坐,就是不肯和冯晏坐一处,冯太夫人微叹,妩娘心有芥蒂,这不难理解。算啦,待会他们喝了酒,自然就……。这会不急。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一章。

同床共枕

罗帐低垂,美人侧卧,曲线玲珑。冯晏却不敢细看,只低头坐在床沿,低声道:“委屈你了!”

尤妩声音含了笑意,小声问道:“大夫怎么说?”

冯晏喟然长叹,应道:“每晚泡药澡,服七贴药,七天内不得吃酒肉,一个月内不得行房。”

尤妩听着听着,不由伏枕大笑。

冯晏听得银玲似的笑声,悄悄瞥一眼,又硬生生移开视线,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尤妩身上虽燥热,倒不觉十分难耐,答道:“我只喝了小半口,灌了几杯冷茶,却是觉得好些了。”说着抬头瞧一下冯晏,忍不住又笑了,这人喝了一大口,泡了半晚的药澡,现下全身药味,接着还有得折腾呢!

冯晏按了按脸,见脸上不再火烫,这才吁口气道:“好在只喝了一口,要是一杯下去,想都不敢想那情景。”

两人适才一感觉到不对,便起身告辞,一个忙着回房,一个忙着回书房。

尤妩灌了几杯冷茶,又泡了一个澡,躺到床上时方才好些。

冯晏泡了药水澡,让大夫诊治过后,却也怕尤妩有什么不妥,忙忙来瞧她。这会见她躺在床上,并无大碍,这才松口气。

说着话,冯晏见尤妩翻个身,仰面躺着,一床薄被掩不住风流身段,不由揉揉鼻子,赶紧又移开视线,沉吟道:“妩娘,我还是安歇在这儿,若不然,祖母肯定还有手段。”

尤妩脸一热,“嗯”了一声,心下却偷笑,大夫说一个月不能行房,你就忍着吧!一时又道:“祖母一心为你,你为何不肯告诉她,你嗅不得香粉之事?”

冯晏默一下道:“若是告诉了,祖母定然会亲上加亲,让明珠嫁过来。偏我最不喜欢明珠爱哭。现下告诉也不是不行,就怕节外生枝,又多事了。”

尤妩听得冯晏的语气,马上品出味来,她虽是尤文道的女儿,奈何先前与沈喻南定过亲,又嫁过杨尚宝,论起来,并不是冯太夫人心目中最理想的孙媳妇人选。若是冯太夫人这会得知冯晏只是嗅不得香粉而已,或者另有想法也未定。

且说冯太夫人眼见冯晏和尤妩喝了酒,一个跑回新房,一个跑回书房,不由大为沮丧,怎么这样呢?待得听见平安去请大夫,说道冯晏全身燥热难当,想让大夫诊治,一时又愕然。等大夫走了,她又听说冯晏跑到新房去见尤妩,不禁喜上眉头,呀,肯定是大夫告诉

那傻小子,这燥热难当,不须服药,只须到新房会会美人便成了。

冯太夫人等呀等,等得六彩来告诉,说道冯晏遣了蓝月等人出房,已吹熄了烛火,安歇[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在新房,心里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冯晏这会躺在尤妩身边,鼻端嗅得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一时又感觉到身上燥热了起来,只是闭着眼,僵着身子作入睡状,心头却如万马奔腾。

尤妩本来不觉如何,待冯晏躺到身边,身子略僵,唇干舌燥的,一下明白了过来,那小半口酒的威力还在呢!

冯晏僵得一会儿,听得动静,不由睁开眼来,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点微光,见尤妩坐了起来,不由微低了嗓音问道:“怎么,睡不着么?”

“渴了,要下去喝茶。”尤妩掀开被子,挪动了一下,从冯晏脚尾处爬出去,想下地穿鞋子。

冯晏缩回脚,一下坐起,翻身下地,手一伸,已是搂住尤妩,打横抱起她,低低道:“我抱你去喝茶!”

尤妩吓一跳,条件反射伸出手搂住冯晏脖子,一时忍不住在他胸口蹭了蹭,却听得冯晏心跳得“咚咚”响,再一听,原来自己一颗小心肝也在砰砰乱跳。

冯晏搂着尤妩蹲下,从床边找到鞋子给她套在足上,手指抚上尤妩的足踝,触手滑腻,再加上温香软玉在怀,一时几乎把持不住,只深吸一口气,这才站了起来。

尤妩俏脸火烫,心下也嘀咕那小半口催情酒的厉害,若不是想着大夫嘱咐冯晏不能那个,几乎就想推倒他呢!

冯晏平时走路大步流星,这会儿,从床边到案台边的几步远,却走了好一会还没走完。他一寸一寸挪动着,严肃道:“妩娘,你看着瘦,其实有些重,我抱不大动。”

“呃,那你放下我,我自己走。”尤妩把脸贴在冯晏胸口,含糊道。

“不,月黑风高的,夜路不好走,还是我抱着安全。”冯晏手臂紧了紧,感觉到尤妩腰身绵软,说话时,有似兰非兰的幽香袭进鼻端,只觉全身发烫,心跳如狂,嘴里道:“就快到了,别急!”

“好难受!”尤妩感觉到冯晏手臂一紧,两人身子紧贴在一起,适才那股燥热更甚,不由骂道:“你家祖母太狠了,我只喝了小半口就成这样了,要是一杯下去,只怕得当场出丑。”

冯晏见尤妩发脾气,便两步一跨,把她放到案台边的椅子上,提了茶壶,倒出茶来凑

在尤妩嘴边,低声道:“我代祖母赔个礼如何?”

“哼!”尤妩自己接过茶,猛灌了下去,那股燥热方才消了一些,这才道:“不敢当呢!”

冯晏听着尤妩的声音似娇似嗔,还拖了尾音,心里痒丝丝的,遂低声道:“敢当的,敢当的,祖母确实过份了。”

“噗!”尤妩不由笑了,伸手去戳冯晏的额头,“小心祖母听到,要怪你偏帮媳妇的。”

冯晏被一戳,骨头几乎酥了半边,一伸手捉住尤妩的手指头,轻轻捏了捏,只是不舍得松开,不知不觉就拿了尤妩的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

手指尖处痒丝丝,麻酥酥的感觉传来,尤妩心跳加剧,一时挣了挣,却是挣不脱,不由红涨了脸,低声道:“放开,我要……”呃,喝太多茶水了,要解手啊!

那催情药确实霸道,妩娘虽只喝了小半口,料着是禁不住的!大夫虽说一个月不能行房,以防红肿麻痒更甚,可是妩娘这样,不解决也不行。冯晏一听尤妩的话,心里的念头一闪,马上道:“你想要,就要吧!”说着松了尤妩的手指。

尤妩闻言怔了怔,接着再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揉着胸口道:“我要笑死了!”

冯晏见尤妩笑成这样,不由喃喃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尤妩笑完道:“我要解手!”

冯晏马上知道自己适才会错了意,一时也略略尴尬,赔笑道:“我抱你过去!”说着不待尤妩回话,一伸手已是抱起尤妩,三两步就到了屏风后,把尤妩放到马桶旁边,便退了出去。

尤妩蹲到马桶上,心下尴尬,不由喊了一声道:“将军!”

“嗯!”冯晏在屏风外应了一声,问道:“怎么啦?”

“你捂上耳朵行不行?”尤妩道。

“行!”冯晏应了,却没有捂住耳朵,待尤妩又喊了一声,却假装听不见,一时听得尤妩在屏风后的细微声响,俊脸不由暗红,待声音止了,便道:“妩娘,以后喊我阿晏罢!”

尤妩随口应了,忙着系上腰带,才要走回床边,一时眼前人影一闪,身子腾空,又被冯晏打横抱了起来。

冯晏这回动作极快,几步就把尤妩抱到床边坐着,蹲下帮她脱了鞋子,待她缩脚上床,朝里躺着,也赶紧上床躺着,一边道:“天不早了,快睡吧!”

尤妩一躺上床,却又全身燥热,只得揭了被子,扯松了领口,闭着眼数绵羊,却是越数越精神,一颗头不由在枕头上辗来辗去,一时又觉得脖子酸,便抬手在脖子后揉搓。

冯晏仰面躺着,听得动静,微微侧头,已是伸手过去帮尤妩揉脖子,低声道:“我帮你!”他说着,嗅得尤妩颈后一股幽香,不由自主便挪近了身子。

冯晏热热的气息喷在颈后,尤妩身子微颤,再被冯晏大手一揉,更是难受,忙伸手去拨开他的手,嘀咕道:“你不要越帮越忙!”

冯晏不舍得缩手,只避开尤妩的手,去揉尤妩的肩膀。

尤妩肩膀被这么一揉,不由发出呻吟声,学武的人知道关节在何处,不轻不重揉起来果然舒服呢!

冯晏听得尤妩的呻吟声,不由口干舌燥,心猿意马,只极力按下心思,另一只手却是控制不住,伸过去按在尤妩腰上,轻轻揉了起来。

这样子下去很危险呢!尤妩向里挪了挪,翻过身来,伸手拨开冯晏两只手,低语道:“不用揉了,睡吧!”

“那边的肩膀还没揉揉。”冯晏伸手过去,想去按住尤妩右肩,尤妩觉着不妙,便抬头捉住冯晏的大手,用力按住。不想冯晏伸过去的手却是迟疑的,软绵无力,被尤妩用力一按,手掌一下落在尤妩领口处,顺着尤妩的手势,滑进了她胸口,握住了一团绵软。

冯晏只觉全身的热血全涌了上来,鼻腔一热,有热热粘粘的东西直喷了出来,滴落在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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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换帕子

“嗷!”尤妩脑袋“轰”的一声响,身子瞬间僵硬,张嘴就咬在冯晏手腕上。

冯晏手腕吃痛,张开的五只手指一收拢,却是拈住了一颗硬硬尖尖的小红豆,一时间,鼻血再次喷溅而出。

豆腐呢,豆腐呢,让我一头撞上去吧!尤妩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按着冯晏的手,按进自己胸口的。一时松开嘴,又松开手,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冯晏缓缓缩回手,轻轻抚了抚,发现牙印不深,低喃道:“谢谢妩娘口下留情。”

尤妩浑身火烫,又羞又窘,早已翻身向里,贴墙面壁,假装刚才一点事儿也没有发生过。

冯晏见尤妩一动不动,便慰问道:“牙痛了吧?我手腕太硬,你这样咬下来,肯定硌牙了。”

尤妩一下又想笑,只拼命忍着,一时肩膀直抖动。

冯晏慌了,小小声道:“别哭,最多我让你摸回来。”

“你说的!”尤妩一个翻身,壮起天大的胆子,一下跨上冯晏的身子,骑到他腰上,狠狠掀开衣裳,胡乱摸了两把,见冯晏僵着,也深怕惹了他,又忙忙翻身下去,继续贴墙面壁,哼哼道:“好了,两不相欠,睡吧!”

这样,怎么睡得着呢?冯晏连续作了好几个深呼吸,好容易把体内的燥动压下去,这才扯起袖角擦干鼻血。一时见尤妩没有动静,便拈了被角过去给她盖上,自己往外挪了挪,念叨着从前在某处听来的佛经:“□,空即是色……”

尤妩折腾了一晚,第二日早上却是睡迟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她悄悄撩帐子探半个头出去瞧了瞧,见冯晏坐在案前看书,听得她的动静,便含笑看过来,一时满脸通红,又缩回头去。

冯晏见尤妩一探头,俏脸盛开两朵桃花,慌慌缩回头去,不禁想起昨晚手掌触到那团绵软,一时忍不住透过帐子去瞧帐中人。

“阿晏,你先出去吧,我起来梳洗。”尤妩一抬眼,就见冯晏在帐外看过来,忙扯被子围住身子。

冯晏见尤妩害羞,心头大好,笑吟吟推门出去。

稍迟些,那条粘了冯晏鼻血的床单被送到冯太夫人跟前,冯太夫人验看完毕,自去给祖宗上香祈告,祈告完笑吟吟出来,吩咐厨房给冯晏和尤妩煲补汤,又嘱一众人小心侍候,再让六彩去告诉尤妩,道是每月初一十五两天过来请安,别的日子只管服侍冯晏,不用跑来

跑去。

待听得尤妩和冯晏在侧厅中一道用早饭,冯太夫人更是喜上眉梢,想得一想,又让六彩去瞧瞧。

六彩去了一会回来道:“太夫人,卫状元和沈公子来访,将军在前头见他们呢!”

卫正和冯府沾亲带故,常来冯府走动,这会过来不奇怪,沈喻南却来作什么?冯太夫人一怔,问道:“可知道他们此来为了何事?”

六彩道:“我隐约听得严家几个字,余者就不知道了。”

“难道严三世还不肯死心?”冯太夫人不由起了怒意,“这严三世不过五品小官儿,若不是仗着驸马和公主撑腰,怎敢如此?”

冯晏听卫正说道这几日朝中局势变化万端,且有御史上折子弹劾杨尚宝尤文道结党营私,意有所图,不由也皱了眉。所谓的结党营私,莫非是指他?他现下掌着京城兵马,难免招忌。

卫正提醒道:“那位上折子的御史,其夫人是严三世的堂姐。”

沈喻南深恨严三世,一想因为严三世之故,致使他失去尤妩这个未婚妻,遭人笑柄,一时就牙痒痒。因道:“本朝向来文武不和,极少有联姻。这回冯将军娶了妩娘,落在一些人眼中,却是武将勾结文臣,一旦有人推波助澜,散播谣言,纵是皇上想按捺下,只怕也要费功夫。”

卫正点点头道:“严三世固然是另有心思,但若没有驸马爷撑腰,焉敢这般大胆?”至于驸马,自然是太后在给他撑腰。后面这一句,卫正便没有直接说出来。

冯晏听完,淡淡道:“严家既然追着不放,给他一个回马枪便是。”

待卫正和沈喻南告辞,冯晏这才回到书房,一时把一方手帕子递给平安道:“沈喻南还了帕子,拿去!”

平安大喜,马上接过帕子,正要往怀里放,一时又不放心,怕帕子弄脏了,便展开瞧了瞧,一瞧不由道:“这不是梅花绣的那方帕子,看,这儿绣的是桃花,不是梅花。”

冯晏不耐烦细看,夺回道:“想必是拿错了。下回换回来就是。”

冯太夫人听得卫正和沈喻南告辞走了,便让六彩去给冯晏传话,说道天气极好,何不带尤妩出府逛逛,买买胭脂水粉之类?

六彩倒是明白冯太夫人的心思,外间一直有流言,说道冯晏喜男风,现下冯晏已和尤妩圆房,再带了尤妩出去逛逛,他喜好男风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一听出去逛逛几个字,尤妩双眼却是放光,牢牢看着冯晏。

冯晏一听胭脂水粉几个字,却是打个寒噤,一抬眼见得尤妩的眼神,心头又一软,因点点头道:“既这样,便去逛逛罢!”

“走走,换衣裳去!”尤妩一兴奋,就伸手去拉冯晏,却听冯晏轻咳一声,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侧厅中站着两个丫头,一时不好意思,只得缩回手,规规矩矩站起来往房里走。

两人很快换了衣裳出门。

女人逛街,多数是奔着首饰铺子,胭脂铺子,再至绸缎铺子去的。尤妩一出门,却是奔着各种小食摊去了。糖公鸡,冰糖葫芦,串串肉,一摊接一摊试了过去。

冯晏见尤妩兴奋,一边吃一边和摊主闲聊,眼见摊主诚惶诚恐,看也不敢看尤妩,便也由得她去。一时见尤妩嘴角沾了一点东西,便要抬袖去帮她擦,还及擦上去,见得尤妩轻轻侧头一笑,如春花初绽,又缩了手,忙去怀里摸帕子,一摸便摸了那方沈喻南给的帕子出来,看了看又要塞回去,却听尤妩惊讶道:“咦,这不是我的帕子吗?”

冯晏举着帕子的手僵在当地。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尤妩没有留意到冯晏的异样,伸手去扯他手里的帕子,扯了两扯却没扯动,一时秋波流传,斜睨冯晏一眼,抿嘴一笑,脸颊凑过去了一些,等着冯晏帮她擦嘴角。

冯晏手一缩,已是把帕子收进怀中,一抬手,手指翻向里,捏了袖角在尤妩嘴角随便一擦,闷闷道:“好啦!”

尤妩有些不明所以,笑道:“有帕子怎么不用?”

冯晏低哼道:“那帕子有一股屎味,似乎被人擦过屁股,不能用了。”

尤妩愕然,眨巴眼睛道:“怎么回事?既有异味,你还收在怀里作什么?”

冯晏仰头,作望天状道:“毕竟是你的帕子,总得问问是谁拿它来乱用的,要是这会丢弃了,就没了证物。”

尤妩更是摸不着头脑的,才要再问,见冯晏大踏步往前走了,只得止了话跟上。

冯晏埋头走了数十步,没有听见尤妩的声音,忙停下脚步,回头去看,见尤妩在后小碎步跑着追他,纤腰一握,款款如弱柳扶风,似乎随时会摔倒,不由心头一软,倒退几步,待尤妩追上,便指指不远处一间酒楼道:“去那里歇歇脚,吃吃东西罢!”

尤妩观察了冯晏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不再多想,点点头,随冯晏上了酒楼。

冯晏是这间酒楼的常客,掌柜见他带了一位绝色美人上来,马上猜测出美人的身份,早已亲迎出来,把他们迎上三楼雅座,嘴里连着一堆吉祥话,极尽讨好。

尤妩有些好奇的四处瞧了瞧,见三楼雅座用屏风隔开,屏风古色古香,上面绘着清明上河图,便上去细看。

正看着,就听见一个声音喊道:“妩娘!”

尤妩听得是杨思明的声音,抬头一看,笑道:“怎么是你?”

杨思明早已上去跟冯晏打招呼,一边笑道:“祖父今日休沐,我陪着他老人家出来逛逛。”

听得杨尚宝在隔壁,尤妩惊喜,笑道:“呀,太爷也在这儿?”

冯晏见尤妩亲昵的和杨思明说话,几乎忘记了还有他存在,不禁憋气,脸上却还是如常,站起来道:“妩娘,杨太爷既然在这儿,咱们该过去见见!”

杨尚宝见杨思明领着冯晏和尤妩过来,不由笑着让他们坐下,又看一眼尤妩,见尤妩眉眼生春,脸泛桃花,倒是放下心来,看尤妩的模样,关于冯晏冷落她的谣言,自然不足

信。

尤妩在杨府时,是把杨尚宝当了爷爷看待的,再加上杨尚宝相貌像足了她前世的外婆,更是添了亲切,这段时间没见,不知不觉便有些挂念,这会见了杨尚宝,少不得先问几句他身体如何,吃睡如何等语。

待菜上来了,尤妩又忙着布菜,把绵软好嚼的菜式搁到杨尚宝跟前,又喊小二上牛肉羹,笑向杨尚宝道:“太爷牙不大好,别的不好多吃,牛肉羹却得喝一碗。”

杨思明感慨道:“有妩娘在,祖父吃的也多一些。”

冯晏挟了一筷子青菜,味同嚼腊,眼睛斜睨了尤妩一下,见她毫无所觉,不由愤慨,好么,一颗心全扑在前夫身上了,居然理也不理我,岂有此理?

杨尚宝却察觉到冯晏的异样,再见他只吃青菜和豆腐,便道:“冯将军为何不吃肉?”

尤妩赶紧代答道:“他昨儿喝多了酒,伤了胃,大夫说道须要养胃,这几日不能沾酒和肉。”

杨尚宝一听便笑道:“我素日不舒服,大夫也是这句话,说道胃和则睡卧安,须得素食养胃才行。”

“正是呢!太爷可得听大夫的话。”尤妩说着,又嘱杨思明道:“现下秋天了,夜里渐冷,你回了府,记得嘱婆子每晚端热水让太爷泡脚。脚一暖,身子也暖和,这样便睡得好些。”

听得尤妩吩咐,杨思明自然应下。

杨尚宝不由慈爱的看一眼尤妩,笑道:“妩娘身子弱,平素也该多保养。”

冯晏见尤妩和杨尚宝相谈甚欢,情状亲密,简直无视了他这个夫婿,因低头扒一口白饭,第一次发现,这间酒楼的白饭又粗又糙,难以下咽。

杨尚宝却是有话要对冯晏说的,一时敲敲桌面道:“冯将军,御史上了折子弹劾我和尤大人勾结武将,居心不良,这个武将,说的当然是你。此事看着是弹劾我们,其实是严氏一族要从你手中夺得军权。但皇上的态度至关重要,你好好想想。”

随着皇帝权威日盛,此消彼长,严太后的威势便敛了许多,严氏一族在朝中一手遮天的局势,也渐渐被打破。一旦严太后失势,严氏一族的下场也可想而知。当此之时,严氏一族只有夺得军权,才能继续在朝中鼎立。

冯晏十六岁投军,打拼到今日,靠的不仅仅是武勇,一听杨尚宝的话,自也明白其中关键,严氏一族和驸马苏味道把持京城多处重要职位,但自打他领

着兵马回京,皇帝不单封了他为侯,还令他镇守京城,职位驾凌在苏味道之上。这是皇帝要借他之手打压严氏一族和苏味道,只是严氏一族和他们背后的严太后,却不会坐以待毙。

冯晏沉默一下道:“杨大人,我虽有战功,未至封侯的功劳,偏皇上封了我为侯。”

冯晏这句话无头无尾,杨尚宝却听出了意思,一时点点头。严氏一族中,以严太后的亲弟弟观西侯严怀贞为首,皇帝封冯晏为侯,自然是要让他跟严怀贞对抗。至于御史上折子一事,不过冰山一角,大可置之不理。

待吃完饭,尤妩想着出来一趟,总得买点东西回府孝敬冯太夫人,便跟杨尚宝道别,拉了冯晏道:“祖母平素喜欢吃什么东西?咱们买点回去孝敬她罢!”

冯晏道:“祖母喜欢甜食。”

尤妩一听,便让酒楼打包了两份糕点,一时提在手里,笑道:“咱们出来这些时候,也该回去了。”

待冯晏和尤妩走后,杨思明却有些忧虑,悄声道:“祖父,冯晏能斗得过严家吗?”

杨尚宝淡淡道:“这要看皇上能不能斗得过太后。”说完若有所思,隔一会又道:“严怀贞居然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驸马苏味道同样不简单。且看着罢!”

却说尤妩回冯府后,先去见过冯太夫人,献上糕点,逗得冯太夫人眉开眼笑,心下更是喜爱尤妩。

冯晏却是回了书房,掏出怀里的手帕子掷到案上,再想一想,又拿起手帕子,展开细看,见上面的刺绣针脚绵密,分明是用了心绣的,心下更不是滋味。

至晚回房,冯晏坐到案前,清清冷冷开口道:“我的手帕子呢?”

阴阳怪气的,不知道是怎么啦?尤妩见冯晏板着脸,心下诧异,却还是拿出绣架,把正在绣的手帕子收尾,咬断线,取出来展开在灯下看了看,见绣的竹叶青翠欲滴,自感满意,这才递到冯晏跟前。

冯晏接过手帕子,在灯下挑剔地看来看去,心下再三把竹叶跟桃花作比较,虽喜欢竹叶一些,总还是觉得桃花绣的太娇艳,忍不住便道:“就绣个竹叶,一朵花也没有?”

尤妩见他鸡蛋里挑骨头,一翻白眼,一把夺过手帕子道:“不要就算了!”

“谁说我不要?”冯晏一想起尤妩居然绣了手帕子赠给沈喻南,心下那股醋意便不住翻腾。再一见连竹叶的帕子也要保不住了,哪

儿甘心?一伸手又从尤妩手中夺了回去,嘴里哼哼道:“一朵花也没有。”

尤妩抚额,憋着气问道:“你究竟想怎样?难道你要让我在竹子上绣上一朵花,而不是竹叶?”

“哪你又给沈喻南绣桃花?”冯晏脱口而出,话一说完,马上清咳一声,眼睛却斜睨尤妩,喂,你该给个说法吧?

尤妩恍然大悟道:“你今儿怀里藏着的帕子,是从沈喻南那儿得来的?”

冯晏不说话,只愤慨,沈喻南,沈喻南,瞧你喊得多顺溜!

尤妩有些头痛,原主和沈喻南定亲六年,又痴恋沈喻南,给沈喻南绣几方帕子有什么稀奇?

“阿晏,沈喻南这是拿帕子来破坏我们的感情啦!”尤妩料着这种事情越解释肯定越糟糕,把心一横,一个挪步,跨坐上冯晏的膝盖,双手捧起冯晏的脸,半眯起眼睛,缓缓凑过去。

冯晏满腔的醋意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知不觉嘟起嘴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