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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龙大当婚》》 · 冬雪傲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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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打量着父母的脸色,摸了摸鼻子,跟他们说了一声,也走了。为人子女,父母吵架,难道还要围观么?虽然打从心里他不希望如此,但是这个僵局,总要有人来打破。

仆人们被伯德男爵赶了出去,汉娜夫人难看的脸色立时鲜活了起来,怒气冲天,怨气也冲天:“伯德,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那是安格的东西。”伯德男爵一脸嘲讽,没外人了他就不用给她留面子了:“你倒是好意思说的顺口,既然看不上她,就少拿她的东西!”

真当他不知道啊?这些年安格弄出来的东西她没少拿出去送人做人情—她倒是在贵夫人中混了个大方的好名声,却不知道人家都在背后骂她傻家里是不稀罕这点玩意,可人家不知道啊!还当她多败家呢!连带的他都收获了许多同情的眼神!

“我······”汉娜夫人噎住了,有点脸红。伯德说的没错,可安格不是说那是给她的东西。既然给了,又凭什么收回去?心里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多嘴了,安格能给她做,还能少了兰迪和米娅的,膈应来膈应去,最后吃亏的却还是自己?一甩手,恨恨的道:“既然不想送,就别做出那种大方的样子来!”

伯德深深吸了口气,这女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反省吗?冷哼了一声:“我会记得提醒她,以后不用再管你的事情,店铺的东西想要就出金币——反正以前你不是攒了不少吗?”

汉娜夫人瞪着他,说不出话来。她是心虚了,又有些愤怒。私房钱她是有,可都说了是私房钱,自然就是她的。店铺是家里的,凭什么她拿东西还要给钱?

伯德冷笑:“你知道给自己添首饰买这买那,知道给米娅攒嫁妆,可是安格连项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告诉你,这几年赚的钱,我都算在安格名下,铺子也是以她的名义开的……要不是她点头给你,你以为你拿的了?”纟

213.凶兆

娜夫人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凭什么?”

东西是工匠在做,伯德在操持,库尔管生意,结果都要算在安格名下?那小丫头到底给伯德灌了什么迷汤,让他这么向着她?米娅不是他的女儿、库尔和兰迪不是他的儿子?

伯德男爵看她一眼,没理会,淡漠地道:“我当初娶你,是我父亲的意思,他觉得你能管好家里。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你最好安分点!”说完,甩手走人。

汉娜夫人愣在厅里,木木的出神。

他叫她安分点,她怎么不安分了?因为安格,她心里始终多了根刺。她和伯德夫妻多年,两人一直还不错——伯德不会插手家里的事,对她也很敬重,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花心好色,她一直都为此得意详洋,直到安格出现。

安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拍在她的脸上心上,隐隐作痛。

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伯德不是没有把那女人带回来吗?只是抱回一个孩子——一个小娃娃有什么可怕的?她没办法当做看不见,但有的是法子让她不高兴。

起初,的确如她所料的那般,安格冷漠多疑,对伯德也不亲近,更不会靠近自己和她的孩子。不过是庄园里多养了一个吃闲饭的人,等过个十几年,把她随便嫁了,她的身边就又清净了。

可后来不一样了安格开始懂得讨好伯德,懂得巴结主家,甚至搭上了更有权势的宁家——她再家里的地位一再改变,伯德疼她如珠如宝,汉娜夫人不安了,她琢磨着得好好打压一下这个不安分的丫头。

于是,她在城中散布谣言,说她是传言中的神秘药剂师。而后,又在贵族圈子里将她是私生女的身份挑明。没有贵族家族能够接受一个私生女吧?她就算要嫁也是嫁给没出息的旁系。

汉娜夫人没想过要弄死安格那样太惹人注意了,她就是想看她过的不好,不顺心而已。

可等到安格回到亚特兰蒂斯,她却发现大势已去。药剂师协会不相信一个八岁的魔武废柴回事药剂师,根本没半点动静。伯德似乎也从没想过安格日后嫁人的问题,训斥了她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仿佛那根本不重要似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也就罢了,没想到一向安分的安格竟然一反常态的开始帮着伯德赚钱提供哪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神秘药剂,帮着他在亚特兰蒂斯站稳了脚跟——不,可以说,如今的伯德男爵,就是亚特兰蒂斯的土国王,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主家挤兑的无处可去的落魄男爵,不再是那个终身不可能突破成武士的废物。

伯德的身份地位提高,汉娜夫人其实是打心眼里高兴的,这意味着自己能够接触到贵族的高层世界,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和那些伯爵夫人公爵夫人平起平坐!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感激安格,哪怕是她让男爵庄园有了如今的声势。

安格就像一根鱼刺,让她如鲠在喉。她越自在,越开心,她就愈发的不忿。

伯德男爵最后的话有如一盆冷水泼在她发热的脑门上将她的骄傲、得意、怨恨都浇灭了。

伯德为什么那么喜欢安格?同样是自己的血脉,他没道理偏心到这种程度。除非······他爱安格的母亲胜过自己——这是汉娜夫人一直不想承认的事情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伯德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他对她忠诚只是因为心爱的女人不愿意跟她共事一夫,不在他身边罢了。

有些事情不用询问,她都能猜的七七八八了。

但事实,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吗?

伯德男爵对汉娜夫人说的那一番话,并没有传入安格耳中。

她从来不会用神识去监视自己的家人—既然认定了伯德男爵,那么无论是库尔兄妹,还是汉娜夫人,都是她的家人。人活一世,总会遇上几个极品亲戚的,汉娜夫人对她而言就是类似这样的存在。对她的挑衅和敌意,无视她当然是最好的方法。

家斗?斗你妹啊!还是算了吧,安安生生的不好吗?她可没那个异界时间去陪汉娜夫人耍这种无聊透顶的心眼,不知道家和万事兴么?

几天之后,安格一大早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只觉得心绪异常不宁,赶紧跑去找清戈。

“怎么了?”清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金色的眸子闪着丝丝迷蒙,显然是还没睡醒。

安格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道:“我好像要结丹了。”

“现在?”清戈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盯着她紧张的问道。他结丹很顺利,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就连自己都有点迷迷瞪瞪的,谁知掉怎么就结丹了?安格说了,他是情况异常,她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修真典籍上,从未出现过曾修炼就能结成金丹的先例,哪怕是妖兽也没有!或许是■为他是龙族关系?实力足够,寿命又长……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以解释了,毕竟修真界传说中的五彩神龙,似乎也是不用修炼就可以结丹甚至化神?也就是说,种族的特性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共通的?

可为什么别的龙族,只有内丹魔晶而不是和他一样的金丹呢?

而安格的情况,跟修真典籍上的描述却是一般无二的,也就是说,她结丹会引起结丹天象——宁临风和殷若雪筑基时的筑基天象,就引发了极大的恐慌,足足花了半年之久,才被人们渐渐淡忘,更别说是一名结丹修士引发的结丹天象了!

安格的修为在筑基期大圆满停留了很久——她进阶的速度快的太反常了!十一岁的结丹修士,谁见过?修真界没有,这个世界就更没有了。安格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还是压一压的好,进阶太快,修为不稳,可是修士的大忌啊!因眸,最近这半年的时间,她压根就没有修炼过,成天只是炼丹,要么就是拉着清戈到处跑,可竟然还是到了临界点!

这么匆匆忙忙的天还没亮就蹿到他的房间里来,显然是压制不住了啊!

“还行。”安格感觉了一下体内的真元流动,比往常稍快些,但还算平稳,不禁松了口气:“应该还能坚持个一个月左右,可刚才我突然……”

等等,心绪不宁?

既然不是马上要结丹了,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心悸之感,就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安格的瞳孔不禁收缩了起来,脸色一片苍白。

“你怎么了?”见她一下子有些失神,清戈赶紧将她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脊背,淡金色的眸子担忧的望着她,忧心的问道。

感受着清戈的体温,安格伸出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蔚蓝色的眼眸不安的转动,焦躁的道:“不对,清戈,不是结丹······是,是母子连心……一定是我妈妈出事了!”

她妈妈?清戈一怔。这话怎么说?她毕竟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察觉到她会有事?

“不会的,”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他连忙抱的紧了些,少女身上的幽香沁入鼻尖,他却顾不上贪恋,柔声道:“安格,你别担心,你妈妈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安格却默不作声,沉寂了下来,只是缩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她的感觉不会错的。

世俗之人都有第六感,修士对于危险的直觉自然更加灵验。道家身为修真系统中的一支,最为擅长的便是卜卦吉凶。修士修真启是逆天而行,命数自然做不得准,但对自己的亲缘血脉,却是能算出来的。

从前她修为不够,很多事情都算的不准,而且因为她的存在,身边之人的命数多半都被改变了。例如伯德男爵,他本该是蹉跎一生的命数,但大道九九归一,出现了她这个不确定因素,因此才发生了改变,日后便是一片坦途,但到底如何,还要看她怎么做······可是她这个世界的生母却不同,她从小不曾见过她,只有怀胎十月感受过妈妈的存在,连面都未见过一面,她也不曾为她算过。

她刚才却是为自己测了一挂,若是以安格的命数而言,这几年,她可是有丧母之命的!

西方,大凶!

她方才心悸难耐,放开神识却发现庄园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伯德男爵睡得正香,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会让她心绪不宁——肯定是妈妈出事了!

但清戈的话让她冷静了下来,即便真的是妈妈出了什么事,她连她身在何方都不知道,根本就帮不上忙,着急也于事无补!

冷静了下来,安格从清戈怀中抬头:“清戈,过几天我想去找我妈妈。”

怀中的少女面容平静了不少,海蓝色的眸中是一片坚定之色,清戈温柔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

“我感觉的道,妈妈是在西边,我们往西走。”安格说道,想了想:“再过三天吧,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好。”

“清戈,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妈妈都找不到。”看着他温柔的面庞,听着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安格觉得安心,面上却有些沮丧的问道。

“这不是你的错······”清戈心头一紧,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疼惜从心口满满的溢出,将自己淹没。

心跳很快很急,怀中的少女让他心痛。“我陪你去找她,一定能找到的。”

“嗯······”安格依偎进他的怀中,似是肯定,又似叹息。纟

214.对月而坐的懵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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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母不是一两天的事,安格连妈妈身在何方都不清楚,只能依据推测在西边的可能性会更大些——即便如此,没个几年,恐怕连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她当然不会莽撞的拉着清戈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事先总要做好安排——伯德男爵不可能对妈妈一无所知,所以势必得撬开伯德男爵的嘴才行。

安格叹了口气,或许这也是最艰难的一点。

是多爱一个人,才能因为对方的请求,而守口如瓶十几年?

安格记得分明,当初是她的母亲亲自将她交给伯德男爵,并且拒绝了伯德男爵想要照顾她一生的请求——她并不知道原因,伯德男爵也从未提及。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眼睛,不是因为伯德男爵对她十年如一日的疼爱,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不是格兰芬多家的孩子。

安格给自己预留了三天的时间,其一自然是因为家里要先行安排好。有符篆的功效在,几年内家里的生意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伯德男爵只要小心不让符篆的事情提前泄露即可。其二,是为了探寻一处静谧些的地方,方便自己结丹。最重要的,则是她需要找一个时机,向伯德男爵打听母亲的消息。

既然打算好了要远行,结丹自然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在这个处处看重实力的世界,没本事只能受欺负——ˉ事实上这一点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前世的世俗还是修真界,也是如此。只不过,所依仗的东西不同罢了。

她不可能去依靠清戈——他依旧是个半吊子修士,空有一身金丹期修为,偏偏对术法上的领悟力低的令人发指。基础的五行术法,足足花费了半年的时光才勉强算是学会了。

半年,还只是勉强,可见老天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一失。

清戈低头一看,安格竟在自己的怀中沉沉睡去,眉头紧紧的蹙着,一副烦恼的模样。

忍不住仲手抚上了她的眉心,轻轻按了按,见她舒展了眉宇这才觉得顺眼了些。

抱起安格,趁着天还没亮,避开庄园里巡逻的护卫,将她送回自己的房中——好在这些年为了治疗殷若雪的九阴绝脉,他们早早就搬过来和宁临风夫妻俩住在一起,一路上风平浪静。只有小楼中夫妻两人似乎察觉了什么,但也很快的平静下来。

掀开被子将安格放了下来,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向着被子滚去,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窝中心中猛然有些失落。胸前残留的温暖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苦涩。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良久,方才转身离去。

他想留下但他不能。他应该走,却不舍得。

这是······喜欢吗?飞升上了房顶,对着夜空中那轮快要消失的明月,怔怔的出神。

他想到了伯德和汉娜,也想到了宁临风和殷若雪。

安格的父亲与汉娜夫人,虽然还不到怨偶的程度,但和离心离德,也相差不远了。汉娜不能接受伯德的偏心伯德同样无法赞同汉娜对安格的排斥——如果在一开始她就表现出来现在也许会好些,但偏偏汉娜夫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受了安格,现在却又处处针对。

伯德不知道汉娜在乎的不是他多么偏袒安格,如果是先前,安格身为弱者,他对她偏爱就有了理由。但现在不是了,他却依然如此,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安格。又或者,是安格所代表着的某个人——这样的猜想,让汉娜夫人觉得窒息。

因为她是真的,爱着自己的丈夫妁。

她的爱,偏执而固执。这也是喜欢吗?清戈偏了偏脑袋,总觉得有点莫名的怅然。

再看宁临风和殷若雪,对比之下,这就是一对佳偶了。他所看到的,是宁临风对殷若雪的小心翼翼,是为了她能够付出一切的宽宏。这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值得世上所有的女人为之倾心。然而安格却更喜欢殷若雪,对宁临风却是淡淡的……他以前的猜测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为什么?他问过安格,她却只是笑。她的瞳孔里写满了思念,那是为谁?

有时候,清戈会觉得,安格是喜欢自己的。她唤他的名字,总是柔柔的,哪怕是生气,也从不会加重语调。可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却时常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失望——失望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感情是什么?龙族的记忆告诉他,那时为了生育后代而产生的渴望。可是他并不想和安格生孩子——人和龙的体质不同,她承受不了那种痛苦。他只是想守在她身旁,看她笑着。

他只是,希望抚平她眉宇间深藏的忧伤。

那也是感情吗?

对月而坐的身影,直到朦胧的月色褪净,晨辉洒落,方才消失。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

“这些符篆是我这段日子做的,应该足够用一些时间了。”安格眉眼里带着笑,将几个檀木盒子推向伯德男爵。她没说能用多久,但这几年下来,伯德男爵心里也有个大约的数目,面前这些,用上几年都够了。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她又拿出了一个玉盒,和几个大号的玉瓶来,轻声道:“玉盒里是攻击符篆,具体的用法,哥哥知道,宁叔和雪姨也都知道,爸爸你可以看着安排……若是不够,可以却宁叔那里取。玉瓶里的是寻常用的上的丹药,稀释成药水的比例您也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

伯德男爵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这三天,他都没怎么见到安格。清戈说她在闭关,却没有告诉他她到底是在做什么。有时候他也觉得挺郁闷,自己才是安格的父亲,反而倒不如清戈这家伙和安格来的亲近。很多事情,他都是通过清戈才知道的。

不过想着女儿小时候那疏远的样子,伯德男爵也就释然了,这几年安格和他亲近多了,总该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只不过,他对清戈越发的羡慕嫉妒,凭什么安格这么信任他,对他无话不说,而自己,却猜不透女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格,怎么突然拿出这么多?”看着面前的大量丹药和符篆,伯德男爵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忍不住道:“以前不都是隔一阵子给一些吗?炼丹制作符篆都不是轻省的活计,别为了这些身外之物累着自己。”

“爸爸放心好了,我好着呢!”安格一笑,径自道:“多准备些总归没错的,有备无患嘛!”

伯德男爵狐疑的看着她,见她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就作罢了。只是对着丹药发愁,这么多丹药,她就不怕他偷吃?

丹药的效果好,想得到的护卫自然也就更多,人人都仰着脖子巴望着能得到一颗——要说,自打有了药剂的奖励制度,不仅原先尝到过甜头的护卫格外的卖力,甚至连外面的一些武士都听说了,时不时上门自荐,让他烦恼不已。他的确需要人手扩充实力,想要和利比亚主家一争高低,光原先的拿点人手是不够的。就算拥有了九阶金刚这样的契约魔兽,他也不敢托大——自己到底还是太弱了些,根本不够看。

所以,对于能够提升实力的丹药,伯德男爵同样看的很重,虽然安格屡屡叮咛他不可过量,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偷偷多用那么一两颗。

护卫中,实力最强的自然是已经迈入武士九阶的斯蒂芬,即将踏足武师境界,伯德男爵对他自然也格外的大方,他可是自己手下的一张王牌啊!而且,还对他十分的忠诚,这样的人,他自然是要好好培养的。

伯德并不知晓安格与斯蒂芬之间的约定,但是这几年,斯蒂芬算是看明白了。安格是将他牢牢的绑在伯德男爵的船上,除非他永远都不再需要哪些神奇的药剂——可是会有那么一天吗?安格小姐恐怕早就算计好了,她甚至毫不担心他反扑,因为她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让他不敢背叛,而他,也的确不敢。

就算有一天脱离了格兰芬多家组,他依然会是伯德男爵的左膀右臂。

男人的野心,多半是为了家人。斯蒂芬的出身,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他想要证明,自己即便不是贵族,也能凭着自己的努力,让那个人后悔——四年前,那只是他的希望,而现在,他却已经在一步步的逼近了。

成为武师,他就拥有了成为贵族的资格。他相信,伯德男爵不会止步于男爵的爵位,这个看似敦厚憨实的男人和他一样,有着他的目标,他的野心。

如果伯德男爵只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斯蒂芬会不甘心,但如今,早就歇了离开的心思。

一个人,如何能斗得过一个家族?他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全力培养斯蒂芬的同时,伯德男爵也有些遗憾。自己手下天资好的武士还是少了些,原先除了斯蒂芬,还有一个弗里娅。只可惜,女人始终是女人,总是比男人优柔寡断。

不能完全忠于自己的人,他不会用。

于是在三年前,弗里娅离开了亚特兰蒂斯,偶然听强尼说起,她后来嫁给了伯爵府管家的儿子,不再继续当护卫。

这样也好,女人本来就不适合当护卫。

215.狮鹫骑士(上)

>“哦,对了爸爸。疾风和艾薇儿清戈养的差不多了,下午让他带过来交给您。”安格仿佛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般道。

试过了将生物带入清戈的龙珠空间,除了个头长得快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副作用之后,安格就常常借口让清戈驯养魔兽,带着伯德男爵的两头契约魔兽进入其中长个——没办法,疾风要长到如同罗兰伯爵的那头狮鹫那样的程度,至少也要二十年,艾薇儿还要更慢些。

伯德男爵已经不年轻了,总不可能让他带着一头明显是幼年期的狮鹫吧?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拥有战宠的年纪一般都在十岁以下,除了更容易契约成功外,也需要从小和战宠培养默契。让伯德男爵从头开始是不可能的了,除非安格有让时光倒流的本事。所以,她只能选择催肥——好在,有专门为魔宠炼制的灵兽丹在,魔宠的忠诚度完全不用担心。

灵兽丹是修真界灵兽们的独门灵药,专为驯养灵兽所用,一些修真门派也常常会用灵石换一些用来喂养守山灵兽。为了这张药方,前世的安格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得到的。不过当时她是为了师父那头用来代步的灵鹤,没想到到了异世,还能派上用场。

原本她还担心对魔兽没用,试过之后发现,这个世界上的魔兽比之灵兽更爱吃这灵兽丹。或许是其中蕴含的一丝灵气有助于高阶魔兽的缘故,黑金刚艾薇儿比疾风更喜欢这玩意。

“是吗?”伯德男爵精神一震,顿时将满腹的疑惑都压了下去,兴奋的问道:“好久没见过这两个小家伙了,它们还好吧?”

看他兴奋的模样,可想而知,他对魔宠有多么重视了。他小时候也曾想要得到一头狮鹫战宠,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好不容易得到了·还附赠一个更好的九阶魔兽,他当然重视了,简直把两头魔兽当成自己的性命一样看重。安格带走它们的时候,伯德男爵那副如同独守空房的怨妇一般幽怨的模样,可是让她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或许是因为签订了契约的关系,疾风和艾薇儿更乐意和伯德男爵亲近。要不是安格常常给两头魔兽喂食灵兽丹·它们也不会愿意乖乖跟着她走。

不过,它们现在,可称不上是“小家伙”了。因为长时间呆在龙珠空间里,里面的灵草灵材也任由它们“糟蹋”,再加上时不时喂点灵兽丹,魔宠们的实力可是远超同级魔兽,体型也长成了成年魔兽的模样——可是让小狐狸喜得羡慕的不得了,恨不得一股脑儿的也长成那样。只不过碍于种族先天体型的关系,小狐狸再怎么长也要缓慢的多·就算整日泡在龙珠空间里,也只是稍稍大了一圈,毛色更为鲜红罢了。乐乐跟小狐狸一样,压根不长个头,倒是小白和小火·已经初具规模,和各自的父辈有的一拼了。

安格空间里的魔兽蛋,也拿出了一些低阶的交给伯德男爵放在他的魔宠空间里——这空间只能存放魔兽和魔兽蛋,其他的东西放进去就会消失。安格很是好奇魔宠空间的构造,但这是契约之后自动生成的,她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这个世界莫非真的有传说中的神诋?奥德利尔帝国的大部分臣民都信仰温蓝女神,但对这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神诋是否真的存在·安格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虽然她偶尔也会如旁人一般说一声“赞美温蓝”·但心里,却并没有半分信仰。

就如同修士们时常挂在嘴边的飞升成仙·这个世界的神,或许和修士定义中的仙,恐怕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一听说可以领回魔宠,伯德男爵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拽着安格就要去找清戈,让她不觉莞尔。

她喜欢伯德男爵,不仅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仅是因为他对自己格外的宠爱,而是她总是能从伯德男爵身上,看到一些旁人所没有的东西,比如这份赤子之心——在这个争权夺利的世界里,尤为难得。

她也没有拒绝,带着满满的笑容跟着伯德男爵找到清戈。

清戈倒是不惊讶——安格早先就跟他说起过——痛快的放出了两头魔兽。

疾风和艾薇儿刚从龙珠空间内出来,显然还有些迷糊,疑惑的左看右看,似乎有些不明白,怎么它们忽然之间就换了个地方。但它们很快便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疾风一个虎扑欢快的扑向了伯德男爵,一下便将被它们的体型惊呆了的男爵大人扑倒在地。

疾风伸出湿漉漉的舌头猛舔伯德男爵的脸,伯德男爵的笑容一下子便僵住了。脸上的胡须混合着风翼虎的口水,看上去格外的狼狈,只好不停的闪躲。

“好了,疾风,停下来。”伯德男爵用力推译疾风的虎脑,不让它再靠近自己。这庞然大物真的是自己那狮鹫战宠吗?这体型——三年就能养成这样,清戈到底给它们吃什么了?

疾风疑惑的看看主人,睁得的圆圆的虎眼中满是疑惑,为什么主人看上去有点害怕?

艾薇儿摇摇晃晃的走上来,一把拎开了犹自不肯挪动大屁股的风翼虎,冲着它呼哧呼哧吼了两声:“笨蛋,没看见主人都被你压得起不来了吗?”说完,伸出柔柔的爪子,十分人性化的把伯德男爵拽了起来。

疾风委屈的抱着脑袋缩在一旁,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低低的呜咽了两声。“人家只是好久没见主人了吗?艾薇儿,你实在是太粗暴了,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怜香惜玉是这样用的吗?

艾薇儿鄙视地白了它一样:“你才粗暴,我是母的,不用对你怜香惜玉!”

伯德男爵听不懂它们的对话,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喜:“它能听懂我说的话?”

安格听着两头魔兽的对话,抱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很不得满地打滚。

魔兽们都是活宝啊!

笑够了,她才擦了擦眼泪,道:“艾薇儿是九阶魔兽,心智和体型都是成年九阶魔兽的模样,可以听懂我们说话。”听懂他的话算什么?要是伯德男爵懂兽语,他们说不定还能交流下!

“真的?”伯德男爵惊喜的看向黑金刚,艾薇儿现在的“造型”和原先那只小黑金刚可差的远了!看起来有些凶恶,让他有些不敢轻易伸手这可是九阶魔兽,万一它发难,他可是在劫难逃啊!其实九阶魔兽,就没几个长得讨喜的。包括成年风翼虎和火烈鸟,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想想原先那毛茸茸的小兽模样,根本没办法把它们联系到一块去!

艾薇儿虽然聪明,但也不可能知道伯德的心思,见他不像以前一样对自己亲近,不禁主动亲昵的蹭了蹭伯德的大手,一副我最听话的样子。

“艾薇儿······”伯德男爵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多么善解人意的魔兽啊!心底那一丝恐惧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抚摸着艾薇儿黑的发亮的皮毛,柔声道:“长这么大了啊!”

“咳咳,爸爸,您还是先把它们收进魔宠空间吧······”安格提醒道:“疾风也就罢了······艾薇儿要是让人看见了,恐怕会引来太多关注。”

万一有人起了抢夺之心,伯德男爵未必能保得住。

可是现在关注他的人还少吗?伯德男爵有些不以为然。男爵庄园的发展是在是太快了,快的将王城的大贵族们都吸引了过来。他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被人监视的目光了——好在庄园里有安格设下的结界,只要不离开庄园内,外边的人什么都不会看到。

说来也怪,伯德男爵从未问起过安格任何事情,他似乎对安格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意。他从来不过问发生在安格身上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从不刨根问底,好像这一切都理应如此,不管她做什么,都不值得他惊讶。

安格虽然奇怪,却也不会主动解释—这实在没法说啊!

既然伯德男爵不稳,她也就乐得不必伤脑筋。她不想对伯德男爵说谎,也不想让他失望。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样,他不会问,她也不必回答。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确实松了口气。

伯德有些不舍,他才刚见到疾风和艾薇儿没多久呢!不过安格说的也没错,要是真让人瞧见了,自己也就麻烦了。如今只是应付那些贵族大家族时不时的试探,就够他受得了,要是九阶魔兽再引发别人的觊觎别说是想把罗兰伯爵取而代之了,就算是安生的活到第二天的早晨,恐怕都不容易。

想了想,安抚了艾薇儿两句,将它收进了魔宠空间。至于疾风——他们格兰芬多家的标志不就是狮鹫吗?他有一头狮鹫战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虽然突然冒出一头五阶战宠同样会引来些许关注,但只要他不想说,旁人也拿他没办法。没有人会为了一头五阶魔兽冒得罪六大古族的风险。

宁家和殷家,可是他如今最大的后台呢!虽然事实上,他们明明就半点牵扯都没有!

“爸爸,要不让给疾风驮着你飞一圈?”安格笑着提议道。

伯德男爵顿时眼前一亮。

216.狮鹫骑士(下)

狮鹫是飞行魔兽,而格兰芬多家族,是因为狮鹫骑士而壮大●。

可以说,每一个格兰芬多家组的子弟,都希望有朝一日,能拥有一头雄壮威武的狮鹫战宠,翱翔于天空,重现格兰芬多家族的昔日辉煌。

伯德男爵也不例外。

本质上,伯德男爵同样以格兰芬多家族子弟自我标榜。哪怕他这依稀当年被罗兰伯爵打压,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家族有过任何怨怼——他厌恶的只是罗兰伯爵个人,而非整个家族。

家族荣耀胜过一切!

安格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特意另外为他挑选了一头狮鹫作为战宠,否则以她尽善尽美的个性,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父亲和一头五级魔兽签订契约。

安格手中还有一些狮鹫蛋,但并没有告诉伯德男爵。

狮鹫骑士之所以被看重,并不在于他们的攻击力,而是绝对的制空权。就算是高阶魔法师,在半空中对上狮鹫骑士,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魔法师能够停留在空中,是依靠魔法,在空中,并能完全放开手脚。

人类对于天空的向往,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而他们所能契约的魔兽,狮鹫是唯一能够让人类完全掌控的魔兽,但是野生狮鹫难以驯服,想要契约成功,并不容易。

而格兰芬多家组却有一套驯养培育狮鹫的独门手法,自家培育的狮鹫比起野生狮鹫,显然成功率要高的多,这也是格兰芬多家的先祖们,能够在众多家族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然而随着人类的野心,战争持续不断,狮鹫骑士也同时陨落了不少。这样的损失,让格兰芬多家族元气大伤。魔兽的数量一再减少,狮鹫的数量也大不如前。别说是密布空中的狮鹫骑士团·如今整个格兰芬多家组,拥有狮鹫战宠的根本就寥寥无几!这也是为什么,格兰芬多家族会逐渐没落的主因!

狮鹫的数量减少,让他们不再愿意让非格兰芬多家的人与狮鹫签订契约,而能成功与狮鹫契约的族人又能有多少?这种情形之下,格兰芬多家族·自然每况愈下。

不告诉伯德男爵,是因为安格知道,一旦被主家得知,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这批魔兽蛋!重重压力之下,伯德男爵为了家族的利益,一定会贡献出去——她凭什么要白白便宜别人?

归根结底,安格对格兰芬多家族的归属感,从来不强。如果不是因为伯德男爵,她甚至会舍弃这个姓氏——ˉ贵族什么的·她还真不稀罕!

所以交给伯德男爵的魔兽蛋中,并没有几个高阶魔兽蛋,大多数都是三阶,少数四阶,五阶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一批魔兽蛋·因为品阶低,都是安格看不上眼的,拿来贿赂护卫们倒是不错——庄园里的护卫们大多都出身平民甚至是贫民,能够和魔兽签订契约的寥寥无几,护卫中拥有战宠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不管是三阶还是四阶魔兽,都已经足够让他们惊喜了!要知道,能够拥有魔宠的人,在贵族中也并不多见·只是相比起平民而言·这个数字才比较庞大罢了。

而大部分贵族子弟拥有的,也多半是低阶魔宠。

这一点·在安格前往利比亚进行入组测试的时候,就看的十分明白了。能够和三阶以上的魔宠签订契约的孩子,能有几个?

真正拥有战力的魔宠,多半都掌握在几个大家族手中,再者就是王族和军队——想要引起他们的重视,一个全是三阶以上的魔兽护卫团,也就足够了!

当然,这是日后的事情。安格准备的契约卷轴有许多,不怕不够用。只不过伯德男爵觉得现在还不到露出锋芒的时机,因此并没有鲁莽冲动。

大大咧咧的伯德男爵,其实内里,完全不似他的体型那样笨拙。

他才是真正的黑芝麻陷包子啊!

疾风展翅后,足有三米长的巨大身影,驮着高壮的伯德男爵一飞冲天对五级魔兽而言,伯德男爵这点重量对它而言并不算什么。

看着盘旋在高空中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疾风,安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罗兰伯爵欠自己父亲祖父的东西,她一定会帮着父亲讨回来!当然,不是由她出手,而是让父亲一点点的依靠自己的实力来夺取!

修士,从来不稀罕阴暗的手段,对于想要得到东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

在那之后,她才会帮助格兰芬多家族重新崛起——完全被父亲掌控在手中的格兰芬多家族!

她是自私的人,修士也并不是无欲无求的,她也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爸爸,你要加油了···…”毫不担心的看着疾风载着父亲越飞越远,安格低声呢喃道。

一旁的清戈闻言,不樊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目,安格回神抬头,对上了他的眸子。淡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担心,让安格心头微暖。“清戈,乐乐它们怎么样了?”

看见伯德男爵和他的魔宠们关系这么好,安格不禁有些羡慕了。不过还好,虽然没有定力契约,乐乐小火它们对自己也丝毫不差。

尤其是乐乐,这狡猾的小东西总是能用各种各样撒泼耍赖的方式蹭她的灵兽丹吃。

“也想上去飞一圈么?”清戈一怔,旋即回过神来,戏谑的问道。

安格摇头:“一头狮鹫就够显眼的了,恐怕过不了多久,罗兰伯爵就该担心了······这样也好,年纪大了脑筋不好使,让他多动动免得思维僵化,我也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

想必她的“罗兰爷爷”一定会很“惊喜”吧?家族可是又多了一名狮鹫骑士······这可是她的好意呢,对他在利比亚如此“关照她的回报。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更希望对方气的脑溢血中风不起才好吧?清戈眼底多了一丝笑意:“坏丫头,心里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呢吧?不过……我喜欢。”

安格翘起嘴角,伸手抱住清戈的手臂,吐了吐舌头:“我也喜欢清戈呢!”

话音方落,清戈的心跳不禁停了一拍,明知道她并不是那个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悸动。

但显然,安格分明就是一副没有开窍的样子······是啊,她才十二岁,根本不会懂。

安格或许看起来不像个孩子,但事实上,依然是个孩子啊!

那么自己呢?清戈想起自己烦恼了许久的事情,不禁摇了摇头。

“不相信?”见他摇头,安格不禁有些疑惑。

“不是。”清戈连忙道:“我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哦!”安格弯弯眉眼,笑道:“我知道啊,就是逗你玩的……我爸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玩够呢!一时半会他是不会下来的。我们先去商量个对策,晚上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呢······”

闻言,清戈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感情安格还没想好怎么向伯德男爵开口…···可怜的疾风,根本就是安格拿来讨好伯德的啊!只不过,他现在心情越好,到了晚上,只怕会越“惊喜”。

清戈忍不住为伯德男爵叹了口气,可怜的娃!

是夜。

夏日的亚特兰蒂斯夜晚,墨色一般的天空幕布上布满了闪亮的星辰,犹如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宝石,被错落无致的镶嵌在那黑色的布景板

伯德男爵沉默地坐在书房的沙发椅上,身旁一只狮鹫伸出大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臂。

男爵却没有了逗弄战宠的心思,只是拍拍它的脑袋,便看向面前一脸严肃的少女,坐正了身体:“安格……你一定要去吗?”

伯德男爵出乎意料的平静让清戈有一瞬间的讶异。

他竟然没有大喊大叫的阻止,更没有冷漠的拒绝,反而只是短暂的沉寂之后,用这种心平气和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来······连清戈都听得出来,伯德男爵分明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安格沉默着点点头。

伯德男爵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脾气跟你母亲一模一样,打定主意的事情,从来不会更改。”

安格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及母亲,不禁愣了愣。

她先前只是说,自己想离开庄园一段时间。

只是在这个时间概念上,她故意含糊其辞,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限。

一段时间,有可能是几个月,也有可能是几年。

“爸爸……”她轻声喊道。

伯德男爵却恍若未闻,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你母亲,也是一个很聪慧的女子······我从没有见过她那样的女人,倔强任性,有恩必还,瑕疵必报。她从不隐藏她的小心眼,为人很真······这一点,你不像她,反而随了我,一样带了面具。但是其他的,其实一模一样…

安格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在人前也素来是乖巧听话的样子······可是没想到,竟然早就被父亲看穿了······

她从出生被抱走的那一刻起,就为自己戴上了面具,这一点,伯德男爵恐怕想不到。

安格苦笑了一声,又喊了一句:“爸爸!”

217.安格的决心

>“好了,想去就去吧,我不拦你!”伯德回过神,温柔的“去吧,只是要早点回来。”

安格微怔,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她有些心酸:“爸爸···…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我只是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这孩子,太像你母亲了。你想去找她,对么?”伯德男爵笑起来,眸光深邃,落在安格的身上,却多是慈祥疼惜的:“尤莉亚那时就说过,你长大之后一定会去找她,但让我拦着你……我想我拦不住的,对吗?”

“尤莉亚,是母亲的名字吗?”他竟然知道?安格脸上闪现一丝震惊的神情。这些年,她只除了小时候曾问起过外,就从没提起过自己的生母!伯德男爵竟然一猜就中,还说,她的母亲早就知道自己会去找

“是,你母亲叫尤莉亚。萨。孩子,这也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东西,其他的,你母亲让我发誓,绝对不能透露出去——除非,你已经知道了原委。”伯德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格觉得伯德说这些话的时候,清戈似乎有些震惊?

“可是,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安格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位母亲会离开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她不希望自己去找她——这说不通啊!

她为什么要逼着伯德男爵发这种莫名其妙-的誓言?

伯德摇头道:“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是真的不知道,尤莉亚是个倔强任性的女人,她做了决定的事情,从来只看结果,不会告诉他原因。

安格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爸爸,您也希望我去吗?”

“聪明的丫头,”伯德笑了笑忽然又叹了口气:“是我没本事留住她,所以只能看着她离开·……如果可以的话,有生之年,我也还想再见她一面。~”

“如果妈妈回来了,您会和妈妈在一起吗?”安格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忍不住问道:“那汉娜妈妈怎么办?”

“傻丫头······”伯德男爵被她问的一愣旋即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人还不知道在哪呢,她就开始担心这些了:“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安格实在是很好奇。和汉娜夫人分开?虽然两人如今的关系并不和睦,但也绝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再说,他们还有三个孩子啊!怎么可能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贵族可不兴离婚那一套!可如果是这样,就算让他见到了妈妈又能怎么样?难道让两女共侍一夫?

只是想着,安格就下意识的排斥这个可能。如果是那样她宁可离开伯德男爵和妈妈一起过——他还有别的儿女,妈妈却只有自己。

安格的确希望能看到自己的父母生活在一起,但是以光明正大的身份,而不是情妇之类见不得光的身份。修仙界的修士们,有些好色的喜欢豢养小妾。她从来就看不上那些小妾,身为修士,做出这种自甘堕落、攀附高阶修士的事情,还妄谈化神?她们是在做梦!

但她最讨厌的却是纳侍妾的男修士—因为他们触痛了她内心的禁忌。

所以,她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这个世界的妈妈,再一次成为男人的小老婆的,哪怕伯德对她很好,也不新。

但伯德并没有说清楚安格也没办法。这毕竟是长辈之间的事情她不好过多干涉。只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找到妈妈之后也绝对不会劝她再回到父亲身边。想来妈妈既然当初不肯跟伯德男爵回来,肯定是个性子刚强的女子,现在也未必会愿意。

“我明白了。”安格心里有了底,干脆直言道:“我和清戈哥哥明天就准备离开庄园……”

“这么急?”伯德男爵愣了一下,虽然早在她拿出符篆丹药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准备离开家里,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还以为,至少她也会等到库尔成婚之后再离开。“好吧,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替你们安排,出行的东西还有马车护卫什么的·`····”

嘴里谩′着,人便站了起来。

安格赶紧拦了,道:“爸爸,不用了,我跟清戈哥哥两个人就行……东西我已经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动身。我和宁叔雪姨已经交代过了,以后有事情,您可以直接找他们二人帮忙。”

开玩笑,真让伯德男爵准备,他们短时间之内别想走的了!

更何况,她也并不需要护卫。以前她接触的人少,并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界究竟如何。不过自从见过宁家的大长老之后,她发现,修真体系根本无法与这个世界的武士分等。不管是武士还是武师,都是先天以下。所谓不入先天,便成蝼蚁,先天以下,对筑基期以上的修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如今六大古族中,只有宁家的老祖宗大长老已经突破了先天,其他人还在后天徘徊。因为这个缘故,宁家在六大古族中的地位急骤提升,其他五家除了殷家之外,都对宁家关注起来。以他们多年的本事,自然不难发现,宁家在几年间就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却是和一个贵族女孩有关。

之后,丹药的事情便流传了出去……说是流传,其实是安格私底下让库尔偷偷放出的风声。六大古族闻风而动,资质药剂跟着水涨船高,每个月刚刚出货,就被神秘人全部买光。有库尔帮着隐瞒,伯德男爵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别看是等价交易,其实安格收获的,可不仅仅是金币。丹药的价值,自然不能用金币来衡量,否则安格根本就不会摆出来销售,光是其他的那些东西,都足够让男爵庄园赚个满盆钵了。

六大古族既然闻风而动,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些药剂的真正价值——但除了宁家和殷家,还没人从她手中的得到过更好的。

多半是这两家之间有私下协定,不会轻易让其他四家知道。一来,要保持两家现今的低位不容易,二来,要知道,他们能拿到更好的药剂,是沾了宁临风和殷若雪的光,万一得寸进尺惹恼了安格,可就得不偿失了。

之所以放任两家守口如瓶,而没有借他们的手散播出去,就是不想让其他四家得手的太轻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世人都是如此。她不会傻到带着药剂一个个的上门推销,她不屑,也会降低丹药的价值。她要的效果,就是让六大古族挠心,偏偏得不到,只有这样,她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安格更为看重的,就是六大古族对这些药剂的重视。以他们的本事,总能顺藤摸瓜,迟早也会知道是她提供的这些丹药和药剂。

那时,有求于人之人,将不会再是自己。

而在那之后,宁家和殷家如果不想被那四家超越,只能更加倍的笼络自己。

到那时,伯德男爵才能真正的站稳脚跟,才是真正的拥有了与罗兰伯爵正面相抗的力量。

伯德不会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正是因为明白,这才干脆装聋作哑。

宁飞扬进入先天,安格和清戈一道去观礼。武修筑基远比寻常修士要凶险的多,好在宁飞扬根基扎实,又有剩余的筑基丹支持,才有惊无险的成功筑基。

这一次筑基之时,宁飞扬方才明白筑基丹的真正作用。先前虽然吃过一颗,但只当是能够增加功力的丹药,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筑基结束之后,他才有些后怕,若是没有那两颗筑基丹,他恐怕今生都无望突破先天!

因而,宁飞扬对安格愈发的看重,对她和清戈也都是小友小友的称呼,以平辈代之,让一干来观礼的六大古族子弟都看傻了眼。不过是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女孩,一个神情冷漠的英俊少年,怎么就入了宁家老祖宗的眼?

当然,筑基丹这种好东西,宁飞扬既然知道了它的重要,少不得要向安格试探,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一两颗……虽然安格明里拒绝了,但话里话外多多少少都留了余地,言明只要他们能找到无根果,一颗无根果,可以交换十颗筑基丹。

宁飞扬心里暗骂安格小气,却也只能答应了下来。转念一想,就算换成了是他,也不会轻易的把这么珍贵的丹药随意送人。安格先前能无条件的送他两颗,已经是极大方了。

当然,这种大方的前提,也是为了引他上钩罢了。

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便是那条自投罗网的鱼儿。

谁叫他打不过清戈算不过安格?

宁飞扬筑基之后,偷偷和清戈交了一次手,原本信心满满的宁大长老,一时之间被刺激的痛哭流涕——枉他白白活了一百多岁,在两个小儿面前,就跟一头纸糊的老虎一般中看不中用!

还好他们知道为他顾全颜面,这才免了他晚节不保在后生们面前丢

如今的宁家,已经真正的站在了伯德男爵的身后!有宁飞扬这尊大佛在,宁家家主纵然不愿,也得看顾着些!

老祖宗还想着从安格手里掏东西呢!

一想到这事儿,宁家主就想捂脸!

218.错过

又是半年之期到了。

伯德庄园门前,一身白衣飘飘的玉面美人仰面朝天,眯起了狭长圆润的杏眼。湿漉漉的黑色眼眸,仿佛闪耀着点点星光一般,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她肌肤白皙细腻,丝丝缕缕的黑发贴在秀美的额前,却不显狼狈,反倒让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五官精致,那眉眼,那菱唇,那叫一个夺人心魄!除了比一般女子要高出许多的身高外,真真是无一处不诱人——引得路人都纷纷看了过来,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一边在心中赞叹,真是个好美的美人儿啊!

就连美人儿脸上滑落的晶莹汗水,都是如此的勾人!

有那知道的,只瞧了一眼,便打了个激灵。

这美人儿美虽美,脾气却不大好!三年前来了两回,一回断了一个登徒子的手,一回断了一人的脚。前年同样是两回,两个纨绔子弟丢失了自己的眼睛;去年更是惨……护城河里多了两句浮尸······没见每年的这个时候,城中的流氓地痞都会安分的多么?谁知道走在路上会不会就遇见某个天仙一般的煞星?万一不长眼调戏到了她头上,天皇老子都救不了!

没法子,美人儿后台够硬啊!没瞧见人家站在格兰芬多男爵庄园门口?

亲眼见过这些的,瞧见美人便如同见了鬼一般掉头就跑。见识过这些,谁要再去惹他调戏他,那就是蠢得没长脑子。奈何美人太诱人,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走位上策。

只是听闻过的,将信将疑偷偷摸摸地看了又看。想跟美人搭个讪,又有些不敢,偷偷摸摸跟身边人咬耳朵,拉住了跃跃欲试的狐朋狗

“这位小姐,是来探亲?”一位自命风流的贵族青年满面惊艳·一双眼不安分的在美人伸手流连——这姿色,这身姿!啧啧,就是可惜了是个平胸。

不过没关系,他不嫌弃!收回房中,过两年张开了,必定别有一番风味!

刷的一声·手中折扇打开!这折扇可是格兰芬多独家出品,是为出门闲晃,调戏良家妇女之神兵利器!轻轻一扇,热风拂面!吹起公子哥儿额前一缕卷发,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怎奈美人儿压根对他视而不见,连斜眼看一眼都不曾。

以为美人没听清,青年上前一步,摇着折扇款款上前:“这位小姐···…”

美人儿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青年是怎么想的·这横眉冷目硬是被他看成了眼波流转,秋波暗递,心头微喜,自我感觉良好的自我介绍:“本少爷是···…”

我管你去死?宁无尘心中暗恨,这不长眼的人怎么就这么多·他是男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年他的模样是越长越柔美,从前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一点儿肌肉不知不觉消弭的一干二净,任谁一看,都是个绝色平胸的美人。族长已经好几次婉拒了其他五家的求亲——向他求婚的竟然清一色都是为了自家的宝贝儿子!

宁无尘那个悲愤啊!他梦想的虎背熊腰长成了弱质芊芊的杨柳细腰,他棱角分明的俊脸长成了雌雄莫辩的绝色,连他掌心练剑练出的老茧都不知不觉褪去,手脚洁白晶莹·分明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父亲每见他一次便唉声叹气·母亲每见他一回就摇头自责。

好好的儿子长成了人妖,谁受得了?

心头怒气顿起·宁无尘一只洁白玉手摸向腰间长剑,只想劈开那纨绔青年的脑袋,叫他看个清楚:他哪里像个女人了?

不是吧,又来?匆匆赶到门口的里斯管家倒抽一口冷气,连忙上前挡在青年身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也截住了他未出口的寒暄。面对着宁无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端起笑脸:“都是我来晚了,害的无尘少爷久候,快请进屋里,外头天热,别……”晒黑了白玉凝脂一般的肌肤……后半句话,里斯管家自动自觉的吞回了肚子里,这位恐怕巴不得晒得黑一点才好。

“里斯爷爷好。”从安格那里听说了这位里斯管家在家中的地位,虽然听出了他话语中戏谑打趣之意,但宁无尘并不不敬。里斯管家对他亦如对小辈,有时候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他爹娘拜安格为师的事情。

被两人齐齐无视的青年听得呆若木鸡,美人儿竟是男儿身?

这么美的人儿居然是个男人,尼玛还让不让人活了!

伯德男爵可是近几年亚特兰蒂斯的热门人物,帝国上上下下都听过他的大名。虽然还只是个男爵,但却并没有人看轻他,就连国王陛下,不还派了三王子亲自过来和他谈生意?

军队特供······这样的殊荣,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而能让风头正劲的格兰芬多男爵庄园大管家里斯先生特地亲自出来迎接的…···这个小美人,不是……这位少爷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无尘少爷快进屋吧,这大热天的,雒为你每年都来跑一趟。”对着一旁摆摆手,里斯捉着宁无尘的手臂强拉着他踏进了伯爵府内。

宁无尘瞥了那还在原地跳脚的青年一眼,哼了一声,看在里斯爷爷面上,放他一马好了。

而领会了管家大人深意的护卫们一拥而上,围住那折扇青年,笑的让人胆战心惊。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青年强作镇定,却是外强中干,嗓子眼直打颤。

杰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瞄了一眼他身上的家族标志,轻轻笑起来:“司南家的三公子?”

“你怎么知道?”青年条件反射一般抬头,惊疑不定。

亚特兰蒂斯司南男爵家的三少爷,三公子,可是出了名的败家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他还不值得杰克关注,可是谁让司南伯爵家那位胖胖的夫人异想天开·竟然跑来替他们家没用的老三,来向大小姐米娅求婚?

一个是众所周知的败家子,一个是圣城魔武学院的高材生。

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偏生对方还觉得自己才是白天鹅!

顾念着对方是男爵大人母族远亲的面子,汉娜夫人好声好气的送走了司南伯爵夫人,回头就吩咐门房,以后再看见这种神经病人士·千万别放进门!

“三公子是来见男爵大人的?真是不巧,男爵大人出门散心去了,要不您改日再来?”

杰克笑眯眯的,分外的好脾气,一只手搭在司南三公子的肩头,带着对方向外走。

“哦哦······好······”见了美人之后便早就把父亲的吩咐抛到脑后的青年,晕晕乎乎的被杰克忽悠着向远离男爵庄园的方向走去,这时才模模糊糊的想了起来,好像·他真的是奉父命来向男爵大人表达歉意的?“那个……等一下……”

等一下?杰克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口中仍旧是好哥们般的语气:“三公子有什么吩咐?”

吩咐?他怎么敢!这青年一看就是武士以上的实力,自己区区一个三级战士,哪敢对他有什么吩咐?要是别家的护卫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伯德男爵家的!司南三公子那个委屈啊·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这样的,家父……”

“司南男爵大人出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

杰克截住了他的话头,看看已经走到了另一条街上,松开了手,淡笑:“既然司南大人没事,我就放心了。回头男爵大人,我会向他转告的。您好走·在下不送了哟~”

司南三公子一呆·木然点头:“好,好的······”转告什么·他说了什么吗?

立在人潮中,三公子百思不得其解,好容易回过了神,终于发现,自己被人耍了!

他真的是来道歉的啊!

可是却被人家当做瘟神一样忽悠了出来!

要是杰克听到他内心的委屈,指不定会嗤之以鼻。

道歉?由您这样来道歉的,没事儿在人家门口调戏良家妇男?瘟神算神马?有您哪位极品母亲在,没当扫把星一样将您扫地出门,您就该谢天谢地了!

男爵庄园内,里斯管家带着宁无尘向后院走去——他这是带他去见父母。

“伯德叔叔不在家?”因着安格管宁父宁母叫宁叔雪姨,宁无尘也跟着改了称呼。

“在,”里斯笑眯眯的,那眉眼跟杰克如出一辙,摆明了就是父子:“刚才那位——不太受欢迎,是男爵大人黑名单上的拒绝来往户。”

黑名单?那是什么东西?宁无尘起了一丝兴味:“哦?”

可惜里斯管家不是多话的人,这种八卦,对米娅小姐的名声也有妨碍,只是笑了笑。

宁无尘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里斯爷爷,我父亲母亲···…嗯,和安格都在?”

“宁大人和夫人都在屋里,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庄园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老头子去安排。”里斯管家笑了起暴。

宁无尘对安格小姐很上心啊!

打量了他两眼,里斯管家有些遗憾,可惜了······

怎么不是个女孩呢?

宁无尘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他漏掉了安格。

身后传来里斯管家后知后觉的补充。

“安格小姐和清戈少爷昨天出门了,现在不再府里。您要是早来一天,说不定还能碰上。”

错过了吗?

宁无尘踏出的脚步一滞。

她出门了,而且还是昨天。

219.流光城

奥德利尔帝国西北方向边陲小城。

在西大陆的三个帝国中,这样的边陲小城多不胜数。居住在这里的,多半都是居无定所的流民——所谓流民,就是没有任何身份保障,游离在帝国子民之外的人们。

或许相对于整个帝国庞大的人口基数,这些人的数量算不上太多,但当他们集聚于某一处,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十数匹独角马从城门口飞速穿过,这里的土质松软干燥,马蹄只是在地上轻轻一带,就会有无数尘埃惊起。更别提是十几匹高头大马接连飞驰而过,那尘土,能呛得人难以呼吸。

穿着粗衣布衫,衣着简陋甚至有些脏乱的人们惊慌的四处躲闪,叫骂声此起彼伏,马上的“骑士”们却放声大笑,乐不可支。

怎一个“乱”字了得?

尘土飞扬中,秀气的少女皱了皱眉头,身旁的少年修长的手掌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光罩将所有尘埃都拒之门外,一丝一毫都没有沾染上两人。

一只粉红老鼠从少女的怀中探头探脑的冒出脑袋张望了两眼,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两人停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嚣张的骑士队伍远离,许久之后,喧嚣的尘土再次沉寂下来。少年和少女同时抬头,看向那残破的城门

城门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斑驳的门柱残留,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坑坑洼洼辨不出本色的城墙上到处都是颜色深深浅浅的血渍污渍,以及刀剑的划痕。浅的刺入墙面,深得透墙而出,留下一个透光的气孔。

城门上方垂着一块木牌,尤其无力的耷拉了下来,四个角缺了三个,剩余一个完好的,被一支生锈的长铁钉牢牢的盯在城墙上。木牌上似乎写了字,然而早已被风吹日晒打磨的面目全非·只能依稀辨出一个怪异的“充”字,一个模糊的“成”字。中间空了下来,只留下些许比划,压根辨识不出来。

城门口,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子爬在城墙上头嘻嘻哈哈的打闹·男女都有,口中吐着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真的出自孩童口中。

骑士队伍过后,人们才重新慢慢走入城中,不时向四周张望两眼,眼神中满是警惕。

少年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少女肩头,轻轻一揽·少女便靠在了他怀里:“为什么非要来这里,这么乱……连一个像样的城门也没有,这里真的安全?我们找个深山老林不是更好?”

少女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挣脱,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不是教过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你在,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了人多才好,你要是觉得吵,我们大可以闹中取静……而且,这里更方便探听消息。”

少年的嘴角轻轻翘起,心情愉悦。

或许只是为了那句“有你在”。

心情真的很好哇,好的他想放声高歌。

这两个年轻的少年人,正是我们的主角安格和龙族少年清戈。

清戈收敛了笑容·耸耸肩·多说无益。安格不是听劝的人,他其实也不在乎住在哪里。

闲着无事聊聊天嘛!

“走吧·进城。”安格在路人或多或少打量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完全不觉得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才靠近城门口,只见一个小孩[溜从城墙上滑了下来——安格看的分明,真的是滑的,那城墙已经有些歪斜,根本就不是竖直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歪成这样,怎么还不倒?

“喂,外乡人。”这是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腰背佝偻着,两腿交叉,姿势十分不雅。一双大眼睛却极为明亮,落在安格和清戈身上,似乎有些疑惑。看了一会,那孩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老气横秋的开口:“你们来流光城干嘛?”

安格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似乎是在提醒他们什么。

有趣。

清戈下意识的挡在了安格身前,冷冷的盯着那个孩子。他的目光本就比常人犀利两分,这么一眼看过去,小孩顿时后退了两步,脏污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城墙上七八个探头探脑的孩子也通通都缩回了脑袋,不敢再冒出来。

这些孩子对危险的感觉,似乎十分敏锐。

“清戈。”安格叫了一声,从他身后站出来,对他摇了摇头。这孩子没有恶意,只是言语听起来让人有些不舒服——比起这群孩子先前的污言秽语来,其实已经好多了。

她低头,看着小孩儿。那小孩比她要矮一下,七八岁左右的模样,面黄肌瘦显然营养不良,但看起来十分有精神——身手这么利落,应该是从小练出来的。

也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机敏老练,身手灵活?

“放下你的手,这样很不礼貌。”安格笑着提醒:“当然,如果你不想要姐姐可以代劳。”

小孩下意识的缩了手,小脸不见害怕,只是皱了起来,生气的道:“女人果然都是蛇蝎心肠,你好意思欺负小孩子?”

“要叫姐姐,什么女人?”欺负小孩?以她的真实年纪来说,也确实是如此。安格笑起来,心里却有些感叹。这才多大点的孩子?想想格兰芬多家族入族仪式那会,她的那些“同龄人”,不禁摇头。当时她已经觉得那些孩子十分早熟了,现在想想,比起眼前这个,其实还算是纯真可爱的吧?“你说,这里是流光城?”

小孩不耐烦的指着那块残破的木牌道:“你没长眼睛吗?上面不是写着?”

安格哑然,她当然看到了木牌,但能辨认的出来才是怪事吧?不禁无语的在他脸上扫了两眼,才突然问道:“你不识字?”

小孩的脸蛋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似乎有些气愤的看了安格一眼,恼羞成怒的道:“本大爷就是不认识字,那又怎么样?本大爷又不是你们这种贵族老爷,吃好穿好就知道欺负人!”

本大爷?安格微怔,回过神来不禁低声轻笑起来,瞥了清戈一眼,他果然有些不自在。

貌似,某人从前的口头禅,跟这孩子差不多?

清戈摸了摸鼻子,那时候他还不晓事好不好!凭着传承记忆力的东西只觉得本大爷三个字应该很有气势,才这么自称。再说,他早就不那么说话了耶!

臭丫头,竟然敢取笑他。

“笑什么笑,不识字很可笑吗?”小孩儿显然误会了,以为安格实在嘲笑自己,忍不住跳脚。

小孩显然十分知道轻重,知道眼前这两个少年少女惹不起,难听的脏话只在肚子里骂了几句没敢明面上说出来让他们听见。

那个少年看起来很危险……他的直觉一向很灵验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贵族?”安格敛了笑,也没[www奇qisuu书com网]解释,径自问道。

小孩儿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贵族都是蠢货吗?还是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你们穿的这么好,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身上一点尘埃都没有有洁癖!不是贵族是什么?”

贵族等于有洁癖?安格哭笑不得,对小孩摇了摇头:“我们不是贵族。”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她拥有贵族的身份,但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而清戈,的确不是贵族。

“你骗人!”小孩大声道:“黑心肝,烂肚肠!”

“那我是不是该割了你的舌头?”安格笑道,她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玩。

这孩子真的很有趣。

小孩回瞪,酒馆的大叔说了女人都不是好东西,看来还真的没说错!刚才说要剁了他的手,现在又要割他的舌头!“你长得又不好看,心肠又狠毒,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没人要!”

清戈听了半天,也知道安格是逗着这孩子玩。可他说的话实在不中听,先前因为安格阻拦,他一直忍着没说什么,此时却是忍不住冷冷的回嘴:“不劳费心!”

小孩立时冻的一个哆嗦!

这大夏天的,真是邪门了!

小孩看看清戈,又看看安格,一脸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她的姘头!呸,奸夫淫妇,都不是好东西!”

这孩子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安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这个边陲小城很乱,但她没有想到,就连孩子都已经被浸染成了这幅模样。

这孩子胆子很大,明明害怕,却还有胆子冲他们叫骂。一双眼睛不似别的孩子那般迷茫,透着一股子清胡。

听他说的话,多半都是粗俗不堪,可偏偏,又好像是故意这么说似的。

清戈想的没安格多,他一向懒得动脑子,闻言气的不善,又不好真的跟个孩子生气。握住了安格的手,道:“进城,别跟他胡搅蛮缠。

“好,”安格笑着答应,见那孩子眼里露出一抹失望之色,犹豫了一下,道:“把他带上。”

清戈疑惑的看向她,只见她重重点头。

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伸手抓向了小孩。

小孩大惊,难道是他话说的太难听,他们真的生气了?女人就是小心眼他听得分明,是那个少女说要抓他!连忙想要躲闪,可是他虽然身手灵活,但哪里是清戈的对手?闪避不急,一下子被抓了个正着。

小脸绷得紧紧的,想哭,哭不出声,身体僵硬动弹不得。一时间,瘦弱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220.放开那个二毛!

眼看着两个外乡人抓了一起打打闹闹的小伙伴,几个光屁股的小孩一个个快速的爬下城墙,看他们的动作都十分利落——知道哪里滑下来不会刮破皮,顶多蹭红了些——个别笨手笨脚的,小心翼翼的下了城墙,就一股脑儿涌了过来。

“大家快来帮忙,二毛被坏人抓了!”第一个发现状况的孩子嘴里一边呼喝着,一边条理分明地给身边的小孩安排活计,显然是一帮小毛头中的领军人物。只听他让年纪大一些,看着块头大能唬人的,跟他一起往前冲,让跑得快的和年纪小的去通知家里的大人们。

年纪大点的孩子没那么怕生,胆儿总比小孩子们肥一些,加上人多势众,也能增加几分气势。小孩子滑溜跑得快,这一点,只要生过孩子的大人都清楚。小孩子真要疯跑起来,就算是大人都未必能追的上。

先前看着孩子的人数并不多,这会被那孩子一呼喊,竟然冒出二三十个大孩子来,算上一窝蜂往城里跑的小孩子们,足有五六十个!

这算不算是大阵仗?安格有点想笑,就算是前世,她还真没一次见过这么多孩子。当然,每隔十来年开山门选弟子的时候不算。

“这孩子不错,有点领袖气质。”眼见着一群小屁孩围了上来,安格也不着急,风淡云轻的对着清戈笑道。没想到这群孩子还挺有义气,没有一窝蜂的跑了。

清戈“哦”了一声,认真打量,半晌摇摇头:“没看出来。”

安格顿时哑然失笑。也是,龙族习惯了独来独往,一条成年巨龙就能横扫一个城市,压死胆大的吓死胆小的,根本不需要这么劳师动众。

被清戈拎在手中的孩子回过神来,顿时不安分起来,一边扭动着身体使劲儿挣扎,一边还恐吓两人:“怕了吧?赶紧放开本大爷,不然本大爷让你们好看!”

……真是念念不忘本大爷啊!

安格好脾气的笑笑,逗弄小孩道:“我们已经够好看的了,不用你让。”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恶女人!二毛一张小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他是又憋屈又难受,笑话,换谁给这么一直拎在手上,都会难受。这回可算丢了大脸了!早知道他强出什么头!看他们不像坏人,还想着提醒他们一声,没想到好心成了驴肝肺!

当然了,以前也没人给过他好脸色看,主要是他说的话实在太气人,让人就想把他拎起来好好打一顿屁股,小孩子家家的,说的都是什么脏话?

这边儿热闹着,路过的流民却只当没看见。这帮孩子哪天见了外人不这么闹腾两回?见怪不怪了,也有瞧热闹的。

外乡人到了这儿,这帮孩子绝对是他们的第一道坎。能在城门边上玩的这么自由自在还没人来找麻烦,这些孩子多多少少都在流光城里有点背景。别看他们这会儿一副狼狈样,身上脏兮兮跟泥猴似的,真要说起来,还真没几个人敢招惹这帮小祖宗。

一个两个带着些微的同情,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的瞧着那一对干净整洁的少年男女,怕是用不了一会,这俩孩子就会被整得灰头土脸了吧?

只是也有人瞧出来了,这两个人绝对不是他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外乡人可比,几十个孩子冲上来,还有人回去叫家长,竟然一点儿着急的神色都没有!

就是两个青状男子,对上这么一副阵仗,也得想办法脱身?

可他们倒好,安安稳稳的站着,老神在在的闲聊,当自己是法神啊?

安格见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完全不见先前的伶牙俐齿,继续逗他:“哟,你叫二毛啊?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大毛,有个弟弟叫三毛?”

二毛不挣扎了,努力仰起脸,一脸无语的望着这个笑的有点神经质的女孩,她脑子有病吧?谁家给孩子取名会叫二毛?根本不合逻辑嘛!“……本大爷叫雷傲!二毛是绰号,知道不?”

“恩恩,雷傲这名字不错,你父母没告诉你,不要把自己的名字随便告诉陌生人?”

“……”雷傲小朋友傻眼了,好像是有这么一说,可是……可是是她太气人了啊!

“我看你还是叫二毛好了,这么傻,多二啊!名副其实!”某人果断打算气死人不偿命。

二毛不知道二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好事!

就在他愣神的当下,小孩子们已经团团围了过来。

领头的孩子十分有气势的一昂首,对上安格的眼睛——本来他想看清戈来着,但那张冷脸让人有点犯怵,愣是没敢,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要是安格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指不定要伤心了,她怎么就成了其次了?

“你们快放开二毛,不然一会要你们好看!”小孩双手叉腰,大声道,周围的小朋友们也是如出一辙,纷纷叫嚷开来,一时之间闹哄哄的,十分精彩。

得,连恐吓的话都说得一模一样?二毛捂脸,真没法见人了。

安格却没跟先前一样说话,笑盈盈的看着那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一呆,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位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啊!她的眼睛好漂亮,那么干净,一点儿也不凶,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抓二毛呢?愣愣的张口就要回答:“我叫……”

雷傲小朋友着急了,吼道:“米诺你个大白痴,不要告诉他们!”

“……”米诺闭嘴了,看雷傲的眼神倒真的像是在看白痴,周围一干小孩们也静了下来。

雷傲自己也傻了,他怎么就说了,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这尴尬的平静,却是安格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米诺道:“既然你送上了门,我们也不好厚此薄彼,清戈——”

安格转头看向身旁沉寂的少年,他的唇角轻轻勾起,好似也是在笑?

对上她的眼眸,清戈点点头。小孩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米诺就消失在眼前。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发现米诺跟雷傲一个待遇,一左一右被清戈拎在了手上。

再一眨眼,四个人都消失在了眼前。

孩子们齐齐怔住,路人用力眨了眨眼睛,他们眼花了吗?

刚才明明还在的,可只是那么一瞬间,就消失了。两个少年少女,并两个流民小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失去了踪影。

良久,一阵风吹过,光屁屁的小朋友们打了个颤,纷纷醒过神来。

“哥哥……呜呜,哥哥不见了。”小团体中的一个小女孩率先哭了起来,这一下,孩子们便如炸开的油锅一般,叽叽喳喳闹将开来。

“米诺哥哥和雷傲哥哥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都怪二毛非要出去跟他们说话,叫他别去还不听,这下好了吧?”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怎么没听见?”

“……我刚才偷偷跟二毛说的!”

“你骗人!”“你才骗人!”“你白痴!”“你才白痴!”“你没鸡鸡!”“你才……我本来就没有!”

这时,十来个大人匆匆从流光城城门口奔了出来,来到孩子们聚集之处。见一群孩子闹成一团,压根没看见什么“狗男女”,不禁额头黑线。

“行了!都别吵了!”领头的中年男子正是雷傲的父亲,大吼一声,吓得小孩子们纷纷噤了声。他转头数了数人头,心里一沉,少了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就是他家的雷傲!

不禁沉下了脸:“雷傲和米诺呢?怎么回事,那两个外乡人呢?”

“雷傲哥哥和米诺哥哥都被带走了!”

“对对,被坏人带走了!”

“一眨眼就不见了!”

“你没看见?我也没看见!就那么不见了!”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雷傲父亲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气沉丹田:“都别吵!”

随手指了一个年纪大些的孩子:“小猴子,你来说!”

那个被点名的叫小猴子的男孩怯生生的上前,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把方才发生的事儿毫无条理的说了一遍。

雷傲父亲听懂了,周围的大人们也听懂了。

“凭空消失了?不可能!两个大活人还捉了两个孩子,怎么会就这么不见了?”

“要不在分头,找找看吧,许是小孩子眼花,看错了呢?”有人提议道。

雷傲父亲点点头,一群大人分散开来,有去熟悉的地方找人的,也有跟路人打听的。

“没找到,周围除了我们这些流民,没看到什么外乡人!”去找人的气喘吁吁的回来说道。

“孩子们没看错,那两个人就是凭空不见了,而且,还是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少年!”去询问打听的也回转了过来,满脸惊骇的道。

“半大少年?”雷傲父亲脸色微变:“难道是魔法师?”

还是空间系的魔法师!

这个世界上还有空间系魔法师存在吗?不是说早就绝迹了?

雷傲父亲低头沉吟,他本是孤儿,天生就是连贫民都不如的贱民。凭着自身的努力年纪轻轻就成为武士,脱籍成了平民。梦想着摆脱了贱民的身份之后,能过上堂堂正正的过日子。

之后,他误打误撞英雄救美,认识了一位高贵美丽的贵族小姐,彼此生出了好感。

那是他的初恋,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初陷爱河的甜蜜。

然而天生的贵族与贱民出身的高阶武士相恋,本身就是个悲剧……纵然他或许有一天能够成为贵族,也抹杀不了卑微的出身。恋人的父亲对他极力打压,而知道了他身世的恋人也对他不屑一顾——激愤之下,在初恋情人的婚礼当日,他趁着防备松懈,将恋人杀死在新房内。

而后,他趁乱出逃,成了一个流民。

如今,他十分后悔当日的冲动,少年心性,却一失足成千古恨。

如果他能忍下那口气,那么今时今日,他的妻儿也不会是流民。

221.该软的时候还是要软的

一时间,流光城内,鸡飞狗跳。

流民都是外来户,但或许因为身份的关系,别看平时不对付,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惺惺相惜。流光城内的所有流民都团结起来,有志一同的寻找失踪的两个孩子,对外乡人同仇敌忾。

可是找遍了城内城外,连偏远的小树林都没放过,却还是一无所获。

雷傲与米诺两人的父亲从紧张变成了担忧,两位前一刻还在为一颗白菜吵得不可开交的母亲抱头痛哭,以泪洗面。

在隐身符作用下,大喇喇游荡在街道上的某人听着耳边两个女人嚎哭的动静,忽然良心发现,忍不住转头看向一处虚无:“清戈,我们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是我们,是你。”他从来不背这种无谓的黑锅,清戈心道。

“你真没劲。”安格小脸微红,手指拂过鼻尖,心虚的小动作将她内心的愧疚展露无遗。

好吧,其实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再加上那两个孩子确实有点意思,所以便想开个小小的玩笑,等到天黑自然会把孩子们送回——只是没想到……流光城的反应会这么快。

“行了,别哭了!”

“你吼什么吼,孩子不见了难道怪我吗?”

争吵声起,带着哭腔的尖锐的女声刺得安格耳膜发疼,忍不住揉了揉,却苦笑起来。

这流光城的女人……也不是好惹得啊!

当务之急,还是把那两个孩子尽快送回来才是正经!

安格不是没想过悄悄把两个娃弄回来,然后和清戈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然而两位母亲的眼泪,却勾起了她内心深深地自责……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妥当。

错了就是错了,身为修士,岂有逃避责任的道理。

所以,她会向他们当面道歉并解释,任打任骂都毫无怨言……

清戈靠近她的方向,道:“我们回去?”天色快要黑了,那两个孩子被留在幽深的丛林中,只怕会吓死。虽然他们挑选的地方很安全,有阵法护着他们也不会有事,但别忘了,他们只是孩子,再怎么坚强,也有限。

安格自然点头,招出清鸢剑,招呼清戈上了飞剑,御剑想着流光城远处的暮色丛林飞去。

流光城里的人们自然想不到,会有人能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之内,带着两个孩子跑到暮色丛林那么偏僻的地方。其实直线距离不见得有多遥远,单以脚程来说,半天也能到了。但问题是流光城和暮色丛林中间不仅隔着两座山头,还有一条又深又宽危机四伏的河道,再加上那些潜伏在周围的魔兽们——就算有充分的准备,也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到达。

谁能想到两个半大少年会这么变态,竟然能在空中飞行,越过两山一河,直接进入暮色丛林?

而在暮色丛林中,两个少年早已面色发白,惨无人色。

“米诺……”听着近在咫尺的魔兽吼叫声,雷傲抖着腿靠近身旁的人。

两只爪子巴上米诺的肩头,本就提心吊胆的米诺直接被吓得“哇”一声大叫出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待发现了是害他一起被抓的罪魁祸首干的好事,还能指望他有好脸色?

“你干嘛,吓死我了!”米诺比雷傲年纪要大一些,他十岁,雷傲九岁,两人相差半年而已。只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身躯让两人看起来更像是七八岁——别看他们家里在流光城混的还算不错,可没奈何资源太少啊!想吃点肉都不容易,更别说是营养均衡了。父亲他们还要照顾其他的流民,不可能一家独享食物,他们常年都吃不饱。所以流光城里的孩子多半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两个“坏蛋”把他们丢在这里就跑了,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不管他们怎么跑,都仍旧在原地。原本就受了惊吓,又惊又怕的两个孩子折腾没多一会就累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把拍开雷傲的爪子,米诺瞪着他,一脸不高兴。

要是平常,雷傲多半就退缩了,自己的父亲是比米诺的父亲厉害,可是米诺比他厉害啊!他可是孩子们当中的老大,不然他能叫二毛吗?除了米诺,他就是孩子中的老二!

可是这会他那里顾得上去领会米诺的脸色啊?小脸惨白一片,身体紧紧挨着米诺,半步都不肯远离,又是愧疚又是惊慌的小声道:“米诺,你小声点,我害怕。”

“我也害怕!”米诺没好气的道,他是胆子要比比人大一点,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害怕!说到底,终究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恨恨的题了一脚脚边的草丛,米诺想要大喊大叫发泄却怕引来魔兽,只能小声抱怨:“这到底是哪里……怎么那么像父亲他们说的暮色丛林……”

闻言,雷傲贴的更紧了,一脸担忧:“不会真的是……”

“你闭嘴!”米诺烦躁的拉开他:“都是你!要不是你跟那两个外乡人说话,我们也不会被丢到这里来!现在怎么办,我们回不去了,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呜呜……”

说着说着,心底最大的恐惧慢慢涌了上来,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

雷傲本就比他更害怕,见他哭了,也再忍不住,大声嚎啕。

“嗷呜~”没过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魔兽的吼叫声,两个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面色惊恐的抬头,却对上一双森然的绿色眼眸。

那是一头灰色的大狼,狼身比两个孩子的个头都要高出不少,那血盆大口半张着,口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两个孩子如遭雷击,两眼发直,手脚并用的向后爬去,弄出不小的动静。

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从他们的喉间传来。

巨狼却并没有上前,只是疑惑的盯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两眼,过了一会,便施施然走了。

丛林中的光线原本就比流光城中暗了不少,没过多久,那些夜行魔兽们都纷纷出来觅食。或许是察觉到了一丝外物侵入的气息,高阶魔兽多多少少都会从他们身边走过,疑惑的摇头晃脑——当然,在他们看来,那简直就是对着他们流口水!

游荡在丛林中的魔兽的确看不到他们,但他们能瞧见优哉游哉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魔兽们啊!除了一些低阶魔兽看着比较可爱以外,大半魔兽们的卖相都说不上好看,各种奇形怪状各种凶神恶煞,从没离开过流光城的两个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回到暮色丛林,正如清戈所预料的那般,两个孩子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呆若木鸡。

撤去阵法,看见两个孩子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即便看见他们,也仿佛什么都没瞧见似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们还好吧?”安格担心的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脸,“不会被吓傻了吧?”

清戈看了她一眼,这还用问吗?已经傻了好不好?

不用他开口,安格也能明白他话里的含义,白了他一眼,现在可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好不好!

想了想,从融入眉心的天心戒指中取出一瓶清心丹——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戒指,而是和清戈的龙珠空间一样的空间了,只是,天心空间?安格晃了晃脑袋,还不如叫洞天福地算了!——清心丹是一味辅助丹药,能令修士在打坐的时候保持灵台清明,药力温和,给俗世凡人吃了,也有静心回魂的功效,对失魂症很有帮助。

虽然两个孩子还没有严重到失魂症的地步,但当下她也顾不上浪不浪费了,毕竟是自己考虑不周,才害得他们变成这副样子。当即揉开了一颗,凝了一颗小小的水球,将丹药粉末溶于其中,分别喂两个孩子吃了下去。

不过片刻,两个孩子的眸中便渐渐有了神采,等看清眼前的两人时,第一反应不是哇哇大哭,也不是害怕,而是齐刷刷的后退两步,小小的身子匍匐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

安格与清戈面面相觑,安格只好用法术把两个孩子搀了起来:“你们干什么?腿软的站都站不住了吗?”

两个小孩子心底别提多惊愕了,明明他们都没有动手,自己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米诺眼底闪现一丝兴奋,却也不敢再两人面前再造次了,只是盯着他们,认真的道:“两位大人肯定是很厉害的人吧?我父亲说,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本来就是我们冒犯了大人,像大人请罪也是应该的。”

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还真像个小大人一般。

可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他们不恨自己?

雷傲怯生生的看了米诺一眼,吞了口口水,弱弱的道:“我父亲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米诺冷不丁拍了雷傲一后脑勺,怒道:“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雷傲委屈的呜咽:“我父亲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还说了,黄金再值钱,也没有小命重要,所以该软的时候还是要软的……”

噗——

安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不着调的爹?

米诺又是一巴掌拍过去,恨铁不成钢的道:“那叫能屈能伸,你这个笨蛋!”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拍我?”雷傲揉了揉生疼的后脑勺,委屈道:“我本来就不聪明,会被越拍越笨的!”

安格望天,这俩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粗神经?

他们现在还是“肉票”好不好?

222.深山灵脉,流民生活

“好了,别吵了。”安格揉了揉眉心,发觉自己似乎没有应付小孩子的耐心。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来我往,她只觉得头疼不已,小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啊有木有?“一会你们老老实实的听话,我们就马上送你们回去。”

“真的吗?”两个小孩一听说他们肯送自己回家,立马高兴的跳了起来,全然忘了先前的惊吓和绝望。两双清澈眼眸信任地望着他们,脸上感激的笑容灿烂的让安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着他们兴奋的脸庞,安格心中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两个小孩子不闹腾的话,把他们送回去之后,面对那两对父母,应该也能轻松一些吧?

正要招出清鸢剑来,胸口处却忽然鼓动了起来,一直毛茸茸的粉红色老鼠从她衣服里跑了出来,吭哧吭哧的爬到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一阵“吱吱吱”的叫了起来。

“真的?”安格露出一抹惊喜的神情:“乐乐,这里真的有灵石矿脉?”

“主人,乐乐是噬金鼠,不会弄错的!”伪装成粉红老鼠的噬金鼠乐乐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一边肯定的说道。

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

安格心底高兴起来,洞天福地虽然和天心戒指一起融入了她的眉心,但现在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也说不清。不过在魔兽丛林的时候,她在里面转悠了半天,除了那条通道中发现了灵石的存在,可没有捡到一块灵石。洞天福地中的地面和墙壁也是纯粹的泥土石块,根本就不是灵石。那通道中的灵石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

万一通道坍塌了呢?更何况那个传送法阵的规模不小,还需要用大量灵石来维持——她甚至觉得,那些灵石应该是布置这个洞天福地人刻意留下用以维持传送阵的。至于散落在外的灵石,说不准就是对方故意抛下的诱饵……

所以,她原本所拥有的极品灵石是用一块少一块,偏偏自己突破结丹期,没有五行灵石是不行的,而在清戈的大量消耗之下,水系灵石已经所剩无几了……

安格毕竟是修行过三百年的大乘期修士,虽说在冲击化神期的时候失败了,但不管怎么说,结丹的经验她还是有的。而这一世自己筑基的时候,她发现,先天道体筑基的时候,比一般修士所需要的灵气,多了整整五倍之数!

别笑看这五倍,若非这个世界原本就灵气充足,要是换做在前世修真界,她还未必能够筑基成功!筑基需要的灵气就已经如此庞大,结丹的时候自然更不会少了!

仅仅凭着那些游离的灵气,她根本就不可能结丹成功!

这一次出来,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妈妈。但在那之前,结丹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她只能等到结丹以后再去思量其他的事情!身体内的真元早就凝结的稠密无比,若她只是天灵根修士,只凭着体内的这些真元就能够成功结丹,但先天道体却不行!

所以,他们来到这边陲小城,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灵气密集的所在!

这个时候,乐乐突然告诉她,这座暮色丛林里居然有灵石矿脉的存在,怎么能不让她欣喜?

就算矿脉中没有极品灵石也没关系,有矿脉就代表着这个地方有灵脉存在,有了灵脉,她还用担心结丹的时候灵气不足吗?

按耐下激动的心绪,安格看了两个扮乖巧的孩子一眼。与先前那副口无遮拦浑身脏乱的模样相比,被安格施过出尘术,又独自留在这丛林深处一段时间之后,两个孩子看起来安静沉稳了不少。脏兮兮的小脸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竟然都生得很不错!

两个小孩子都很瘦弱,先前一脸脏乱跟别的小孩几乎如出一辙,但这么整的干干净净之后,赫然便变成了两个眉清目秀的小正太!米诺看起来要比雷傲白净一些,浓眉大眼,气质更为沉稳,颇有兄长的风范——也就是安格先前赞过他的领袖气质。而雷傲则显得灵动的多,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带着几分调皮,眸光却十分纯净。

“走吧,我们先送你们回去。”安格皱眉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都有些破洞。此时弄干净了,看起来就显得几位怪异,就好像是故意在整洁的衣服上挖了几个洞一般。

因为担心两个孩子害怕,安格驾驭着飞剑飞的不高,速度也不快。她和清戈一前一后将两个孩子裹在中间,以免他们一不留神掉下去。

“你们都多大了?”见两个孩子老是紧张的盯着脚下,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忧的,安格连忙开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飞剑还是很安全的,前提是他们不慌乱的话。

“我十岁,雷傲九岁。”米诺偏着头想了想,说道:“妈妈说雷傲比我小半年。”

十岁?怎么看都只有七八岁吧?安格震惊了。和她先前的成长缓慢不同,这两个孩子分明就是因为营养跟不上才会长得这么瘦小又头发稀疏,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也就是说,其实这两个孩子根本没比她小多少!

“米诺,你跟雷傲都是在流光城出生的吗?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我们一直都住在这里啊!父亲说,我们是流民,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地方不欢迎我们,那里的人都会欺负我们,所以从来没有带我们出去过。”

“那你父亲他们有没有出去过?”

“我不知道……父亲没说起过,妈妈也没说过。好像除了偶尔去打猎或者换取食物,父亲和叔叔他们从来都不离开城里。”

“你们不种粮食吗?为什么要出去换?流光城附近能打的到猎物吗?”

“我们没有种子啊!妈妈说,种子很贵的,而且也没人愿意卖种子给我们,他们都卖给我们那种臭臭的粮食,每次煮饭的时候都要煮好久才能吃!而且还有奇怪的味道……父亲和叔叔很厉害的,肯定能打到猎物啊!上次我还吃过野猪腿呢!真好吃……”

说着,米诺和雷傲的小肚子都响了起来。

两个小正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却也没喊饿。

安格沉默了一下,他们说的粮食,该不会是发霉的陈粮吧?至于野猪腿……贵族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魔兽的肉质要比家畜生硬的多,也有涩味,处理起来不仅麻烦,能入口的地方也不多。可这孩子居然说好吃,还一脸垂涎的模样……

他们究竟怎么咽下去的?

“那等会等你们回家了,姐姐请你们吃烤肉好不好?”怜惜的看了他们一眼,安格道。

因为清戈的关系,安格还是准备了一些肉食放在她的空间里。洞天福地的时间流速似乎影响到了天心戒指,放在里面的东西能够保持更长时间的新鲜度,所以,她准备了很多。

米诺和雷傲却摇了摇头,两个孩子现在很老实,没有口吐脏话,雷傲也没有再自称本大爷,一直是米诺开口回的话:“父亲说,捕捉到的猎物,最好的肉要晒成肉干,拿来换粮食……”

安格心头一窒,在他们心里,恐怕肉就等于猎物吧?而他们自己捕捉到的猎物,还不能吃点好的,要把其中最好的部分留出来换取食物!

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太过严格。不管是吃穿住行,都有分外明确的标准。恐怕在人们眼中,流民只配吃霉烂的食物和没人要的魔兽肉吧?

在亚特兰蒂斯,最多也就是平民。而伯德男爵的封地草原上,有许多牧民都是贫民。但伯德男爵不曾苛待他们,分给他们的粮食都是他们能吃到的最好的糙米,偶尔还有蔬菜和肉类。宰杀牲畜后,余下的一些零星肉块也可以作为他们的食物。贫民只能作为贵族的附庸存在,不像平民,还有一定的自由度,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屋。但是在吃食上,贫民和平民差不了多少。

可是没想到,流民竟然只能吃那种连牲畜都不会吃的霉米!

这还是第一次,安格对这森严的贵族等级制度,感到了深深的反感和愤怒。

“没关系,这是姐姐送给你们吃的,不用做成肉干。”安格深吸了口气道。

“真的可以吗?”两个孩子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安格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是姐姐的东西,姐姐说你们可以吃,就是可以。”

“太好了。”两个孩子差点欢快的跳起来,好在他们还记得这是在空中,没敢真的跳,但脸上的喜悦和欢快一览无遗。

安格也跟着笑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眸中藏着一抹深思。

她的确能给他们提供一些食物,但是以后呢?

要知道,帝国像流光城这样的边陲小城,可不止一个!流民的数量,也十分庞大!以她的能力,又能共给他们多少食物?

难道,让他们吃完之后,继续吃那些霉变的食物,和魔兽身上糟粕的肉块吗?

安格自认并不善良,也从不同情心泛滥。那些成年的流民或许是犯了什么错,才会成为帝国的边缘人,可是这些孩子又有什么错呢?

一只温暖的手,悄悄的握住了她捏成拳头的手掌。

安格抬脸,目光对上清戈泛着温柔的眸子。

“我以后吃辟谷丹就好。”他淡淡的笑着,道。他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来,但是,却可以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对她的支持。

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原则和底线!

安格顿时冲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223.风清雅、风清歌

要管这些流民的事情,不是红口白牙说说就能成的,安格很清楚,这是制度遗留下的历史问题,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眼中的流民,都不能算是一国人。在他们看来,帝国能有个给他们住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吃好喝好?那别人早巴巴上赶着去当流民了。

当流民,唯一的好处就是没人管,也没人来收税。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会愿意成为流民,在人们看来,为了一纸身份,哪怕付出所有都心甘情愿。

安格低声一叹。

无论在哪个世界,人们的所求都是一样的。哪怕是修真界的修士们也是如此。散修羡慕修真世家的子弟,而那些修真世家的子弟,又羡慕仙门里的外门弟子。就连外门弟子,也都暗暗羡慕着内门弟子,内门弟子又偷偷羡慕精英弟子。

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四个字,为了能够有个好出身?

“师出名门”,总会被人高看一眼。

谁愿意被看轻,谁愿意做个没有国籍居无定所的界外之民,只能窝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子孙后代都没有出头之日,忍气吞声的活一辈子?

说起来,她两世为人,其实命都极好。

前生没摊上个好爹,但幼时妈妈对她也是如珠如宝。妈妈去世之后又遇上护短师傅外加和善师兄,弥补了她的遗憾。因着师傅,只是三灵根却一入门就是内门弟子,又因为师兄的关怀,偷偷贴补了许多丹药给她,没几年,一跃成为精英弟子。

这一生,虽然母亲不知所踪,但有个疼爱她的父亲。父亲虽说只是爵位中最低等的男爵,但也是老牌贵族后裔,她也勉勉强强能算得上是个官三代。老天还额外弥补让她带着记忆重生,前有先天道体,后有天心戒指,最擅长的炼丹还遇上了洞天福地,对她可谓厚爱至极。

做人不能忘本,更应懂的知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流光城中逐渐安宁下来,只有一家人家燃起了灯火。

虽然白天的事情闹的城里乱哄哄,但到了晚上,只能维持温饱的流光城根本支付不起油灯的消耗,早早的沉寂下来。能点的起灯的也就那么一两户人家,平常也绝对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去睡。

一间勉强算得上干净整洁的房屋内,两男两女四个大人围着一张缺了一脚的四方小桌团团而坐。就是这张桌子,还是城里独一份的。平时吃饭的时候,要么捧着饭碗在家门口和邻居闲聊,要么就是抱着碗蹲着吃。吃的慢的人,肚子还没填报,脚就已经麻了。

可是能怎么办?去暮色森林砍树根本不可能,去的时候艰难不说,想要把木材运回来就是个天方夜谭。一年四季攒下的钱都要留着换成粮食,哪里舍得去买木料?

想要桌子,就得饿肚子,为了一张桌子饿死几个劳动力,不值得。

就是眼前这张,还是去换粮食的时候人家城里不要的,偷偷拣回来的。

两个女子相对抹着眼泪,并没有哭出声,怕吵到已经一旁炕上已经酣然入梦的两个小娃娃。红红的眼眶里挤不出多少泪水,但其中的伤心欲绝半点都不曾减少。

哪个孩子都是为娘的心头肉,肉不见了,人还能好的了?

两个男人的眼眶也是微红,自己的孩子哪个不疼?眼底藏着一抹深深的担忧,不过是两个流民的孩子,为什么会被抓走?如果只是因为出言不逊,教训一顿也就算了,好端端的掳人做什么?尤其是雷傲的父亲,白天听了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代,就知道人家儿子是受了自家那小子的连累,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等找回那臭小子,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不可!”雷傲父亲扬起拳头,想捶桌子,又担心惊醒更小的儿女,只好郁闷地收了回去。一脸怒色,声音却压的低低的。仰头看了好友一眼,愧疚道:“对不起,路丁。”

“布里德,你也别怪雷傲,这孩子是好意,只怪那两个外乡人听不明白。”路丁摇摇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孩子们说外乡人并没有表现的十分愤怒,又为什么会突然把雷傲抓走呢?米诺只是想去救雷傲,也说不上触怒了他们,为什么连米诺也失了踪?

“早就让他别多嘴,他偏不听!还带累了米诺!”布里德听不进去,好友是没在怪他,可他心里过意不去啊!路丁家可就米诺一个小子,虽然有个乖巧的女儿,但儿子才是一家人的主心骨啊!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给大儿子一个教训,前提是……他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想到这里,布里德喉头顿时有一丝哽咽,好半天才咽了下去。

“咱们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等天亮了,再出去找找吧!”路丁叹了一声,说道。转头看向妻子:“丽贝卡,别哭了,我们先回去,丝蕾还在家等着我们。”

丽贝卡明理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的确怪不到雷傲头上去。从前雷傲没少干过类似的事情,不也一直相安无事?要怪就怪那两个外乡人,怎么就连两个孩子都不愿意放过?

布里德站了起来,伸手拉了妻子一把:“茉莉,我去送送路丁大哥和嫂子,你在家里等着。”

茉莉点头应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拿着油灯点燃一盏灯笼,递给丈夫。

布里德提着灯笼就要出门,却见家里那扇算不上牢固的木门猛然被推开,“砰”的一声撞击在墙上,吓的睡梦中的孩子顿时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却没有人去哄他们,四个大人都见了鬼一般怔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的盯着外边。

尽管油灯幽暗,但他们都没有眼花。站在那两个少年中间的孩子,不就是他们的儿子吗?

“雷傲!”“米诺!”丽贝卡和茉莉立时便叫了起来,扑上前去,一人一个拥着两个孩子放声大哭。两个孩子见了亲人,眼底也泛起了眼泪,第一次“乘坐”飞剑的兴奋感不翼而飞,只余下满心的惶恐和见到父母的喜悦,同样哭的厉害。“妈妈!”

安格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转头看了一眼清戈,他确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丝毫不在意似的。身为罪魁祸首之一还能这么淡定,他的脸皮之厚可见一斑。

两个父亲则像中了定身咒一般,牢牢的站在原地,两双眼睛警惕的落在少年和少女的身上。

谁都没有说话,安格是尴尬,清戈是懒得开口。布里德和路丁则完全被这清醒弄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这两个少年和少女就是孩子们口中的“外乡人”?父亲们惊疑不定,那少年也就罢了,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沉冷,看不出丝毫情绪,让人不敢直视——面瘫脸总是容易让人误会,但清戈对人类本就没多少好感,也不屑去得到人类的认同——他淡漠的表情,让人很难产生亲近感,不由便升起了些许防备。

可边上那个女孩子,看起来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端正秀丽的面庞上漂着丝丝微红,白皙的肌肤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纯净。单看面容,就有三分喜欢,只是那双海蓝色的眸子让人觉得幽深,看不清她的心思。

等母亲和孩子哭够了,收了声,雷傲和米诺齐齐想起两个“坏人”来,顿时有些紧张的转过脸去——安格脸上并没有恼怒的样子,让他们着实松了口气。

至于清戈,则被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压根不敢看他。

两位母亲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去,顿时也发现了他们,下意识的把孩子拉到身后,狐疑的看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你们是?”

安格拽了清戈一把,上前甜甜的笑道:“叔叔阿姨好,我叫风清雅,这是我堂哥风清歌……”

风清雅、风清歌?这是什么古里古怪的名字?不过倒是一听就像是兄妹,只是两个人长的也不像啊!哦,人家说了,是堂兄妹,长得不大像也是应该的。

四人点点头,只有两个小孩子有些惊讶。清戈与清歌听起来差不多,可那位姐姐好像不是叫这个名字吧?想来想去,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大概也是绰号?雷傲挠挠头,米诺不还管自己叫二毛么?

清戈翻了个白眼,上次在宁家用的是真名,但却是表兄妹,这次干脆胡诌了假名,却变成了堂兄妹!

怎么到哪里都是兄妹?他不满的想道。

他却不知道,安格的前世就叫做风清雅,而风清歌,则是让她记挂在心的大师兄。

“我们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安格抬起小脸,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家长们:“白天的时候,是我和堂哥带走了米诺和雷傲。”

还真是他们!

布里斯的脸上染上几分怒色,沉下脸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是孩子!”

路丁面色看着也不是太好,绷着脸,一言不发。

她能说她只是觉得好玩吗?到底是自己理亏,安格低下头:“抱歉,是我们太过分了。”

本来,她见雷傲说的那些话,像是要警告自己二人。但大庭广众之下,想来这孩子也不会实话实说,就起了把人带走的念头。一来是问个清楚,二来这些孩子成天在流光城里摸爬打滚,对城中定然熟悉的很,也能问些事情。

只是没想到,米诺会带着那群孩子一拥而上。虽然他们不惧,但也不想引起太多的注目。要是引起全程注意,他们想要安安静静进入流光城内的打算恐怕就要落空。

不过……到了如今,他们想不引人注目恐怕都不可能了。

听着耳畔传来交错杂乱的脚步声,安格不禁苦笑了起来。

224.穷困潦倒(上)

布里德家的大门“嘭”的一声被人撞开,屋内刚刚安静下来的两个小孩子顿时又哭了起来。

一群壮年男子出现在门外,听那脚步声杂乱,至少也有二三十人。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到这些人手中都提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棍棒菜刀杀猪刀什么的——蜂涌而入,不一会就将不大的院子给站了个满盆。

安格和清戈的眼力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都能如红外线一般将人看的一清二楚,更别说身后有微弱的光亮,头顶还有月光的情况之下。这些人明显都是流光城内的流民,安格记得他们的脸,白天在城里打探情况的时候,她见过一些。

显然,这群人一定是听见了布里德家里孩子的哭闹声被惊醒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随手抓了顺手的“武器”,呼朋唤友地跑过来帮忙了。

谁说流民都没有好人?这么团结的一群人,恐怕坏不到哪里去。

“布里德、路丁,发生了什么事?”走在前面的几人到了近前,见了安格与清戈,微微一怔,旋即看向屋内的布里德。路丁和布里德家的孩子都不见了,他们都是知道的。两家人肯定是聚在一起商量,因此看见路丁也在,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不过等他们发现被两个母亲抱在怀中的雷傲和米诺时,不禁惊讶的道:“孩子们回来了?”

布里德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帮自己的,顿时感激的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安格和清戈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才道:“嗯,他们刚回来,娘们和孩子爱哭,倒是让你们白跑一趟。”

“没事没事,这么见外做什么。”

“就是啊,布里德大哥你平时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家里有事我们肯定要来看看的。”

“小罗丹说的对,布里德你不用这么客气。”

“既然这样,那大伙都先回去吧”先前说话的那人此时又开了口,对着身后的人道。众人稀稀落落的应了几声,替布里德和路丁高兴的同时,听说没出什么事,也就都走了。

只有赶在最前面的三人没有离开。

他们三人,和布里德、路丁一样,平时也是流民们的主心骨,五人关系都不错。以布里德路丁为首的五人,可以说是流光城的隐形城主了。而为了方便平时商议事情,这几人住的都很近,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聚集起这么多人来,赶来布里德家帮忙。

别人回去了,他们三个却留了下来。他们站的位置靠前,所以清楚的看见了安格和清戈。而其他人,或许是天色太暗了没有看见,又或许是觉得两个如此年轻的孩子并不值得他们去担心,所以就都走了——布里德可是高阶武士,剩下的四人武力值在流民中也是排的上号的,会连两个孩子都敌不过么?

“他们是把雷傲和米诺藏起来的人吗?”三人中,年长一些,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皱眉问道。“未免有些太年轻了吧?”

布里德点头,方才这两个少年都承认了,他们总不可能欺骗自己吧?有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看两个孩子的反应,貌似还真就是这二人干的。

顿时,三人看向安格和清戈的目光中都带了一丝明显的敌意。

安格叹了口气,事情到了如今,想要善了显然不容易,看这些人的目光,分明就是来者不善。这三人没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不就是为了防备他们俩吗?

抚了抚手上的储物戒指,将事先移到里面的一头独角羚羊取了出来——洞天福地中还放着很多,多半都是这样的整只,只是安格的储物戒指空间不大,只能放下面形比较小的独角羚羊,就再也塞不下其他东西了。

但仅仅是这样,就让面前的几人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大多都是外来的流民,比普通的流民看起来要强壮一些——城中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多半都体弱多病没有多少实力,不可能成为流光城里当家作主的人。他们曾经也有过合法的身份,是因为各种不同的缘由才来到了这里,因此,对外界的事物并不陌生。

这些可都是牧畜中肉质最为鲜嫩的独角羚羊啊虽然没吃过,但见总是见过的。眼看着这个不大的女孩子凭空弄出这么一头羚羊,他们不惊愕才怪

不过,真正让他们惊讶的,并不是独角羚羊,而是储物戒指。

这么一个小女孩,身上带着贵重的储物工具四处乱跑,她的家人难道不担心?

雷傲和米诺见了,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魔兽”,但他们小小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有魔兽就有肉吃这个姐姐果然没有骗他们

小孩子总是最好哄的,安格这就直接由“坏人”晋升为“姐姐”了,当然,清戈依然是大坏蛋一枚……

两个孩子吞咽口水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入了静默着的众人耳中。

“这是我答应给雷傲和米诺的赔礼……”安格恍然才想起什么似的,懊恼的道:“他们好像从那会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吃过饭,应该已经饿坏了吧?”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怒目而视。这是什么意思?把人带走了不算,连饭也不给吃?

安格很是尴尬,她和清戈不用吃饭,自然想不起来做饭之类的事情。而且把两个孩子“藏”在暮色丛林中之后,他们还跑开了一段时间……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这些已经对他们很不爽的人,很可能会立刻翻脸的

安格没指望能获得他们友善的对待,外来者总是受人排斥的。更何况他们一来就掳走了人家两个孩子,人家看在他们年纪不大的份上没有恶言相向已经很好了

大人们面色不善,饿坏的雷傲和米诺却已经叫了起来:“爸爸,我饿了”

布里德看了一眼孩子苍白的小脸,这臭小子显然是吓坏了,忍不住不善的望向安格他们。别看他刚才还咬牙切齿的说要教训儿子,可真的找到了,哪有不心疼的?转头对妻子道:“茉莉,家里还有食物吗?”

雷傲闻言,顿时可怜兮兮的扒着母亲的衣服,嚷道:“妈妈,我想吃肉”

“天都黑了,到哪去给你找肉?先凑合着吃吧”布里德看了一眼地上的独角羚羊,闭了闭眼睛,说道。那女孩说是给孩子们的赔礼,他打心眼里不想要可他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一头独角羚羊肉,可是能换流光城所有流民一个月的口粮了

他们每年捕猎到的猎物做成的肉干换来粮食,也就刚刚勉强能维持一年的温饱罢了,很多人甚至只能吃个半饱凭白多了一个月的口粮,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雷傲对自己的父亲似乎有些惧怕,闻言瘪了瘪嘴,却没有再哭闹哀求。

茉莉心疼的摸摸儿子的小脸,担心了一整天,终于看到儿子回来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孩子没事就好这时见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禁有些心软,对丈夫道:“布里德,家里还有点剩下的干肉,我给他们做点肉汤吧?”

放在平时,她绝对不可能这么纵容孩子的要求。可她想着孩子吃了一天的苦头,人家女孩还老实的说了,就没给吃过饭,自然就不舍的拒绝他了。

雷傲顿时连连点头,管他是干肉还是鲜肉,只要是肉就成啊

看着妻儿,布里德终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茉莉见他答应了,连忙点起一个火把转身走去厨房,丽贝卡自觉地跟过去帮忙——她儿子也是要吃的。

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个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屋子,甚至连门都没有,四面钻风。炉灶什么也全都没有,就是支起了一个架子上头搁着一个铁锅。木板屋里放着一个袋子,零星几样野菜,角落里还有两个罐子。只见茉莉抱起靠在内里的一个罐子,揭开盖子伸进手去良久才掏出一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肉干来,想了想,又拿了一块,才把罐子封好又放了回去。

“放一块就够了。”丽贝卡知道茉莉家里也不宽裕,孩子又多,阻止道:“太多了。”

“让他们多吃点。”茉莉叹了口气,弯腰拿起脚边的袋子,想起什么似的道:“丽贝卡,麻烦你把屋里的脸盆拿来给我。”

安格忍不住抽了抽眼角,这么两块肉干,加起来还没她的巴掌大

雷傲和米诺看起来却很高兴,争相道:“我去我去”一溜烟的穿过几个大人钻进屋里,不一会,怀里就抱着一个木瓢走了出来。

这是……脸盆?

安格闭了闭眼睛,他们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方才她就发现了,这睡觉的屋子里,连床都没有,用土垒砌了一个土炕而已。家里除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几张缺胳膊少腿的圆凳,和一个看起来是存放衣物的木箱,竟然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恐怕那“脸盆”还是多功能的,说不定淘米洗菜洗脸都是用的这东西

茉莉接过木瓢,打开手中的袋子,一脸肉疼地抓了两把米放了进去——一股难闻的霉味便飘了过来。

这样的食物也能吃?不拉肚子才怪她竟然还觉得心疼?

安格瞪大了眼睛,就连清戈都微微有些皱眉。

男人们却不以为意,把独角羚羊搬到一边,就互相招呼着进了屋里,凳子不够坐,干脆上了炕。两个再次睡着的孩子被报到了一边。

布里德还记着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看在那半年口粮的份上,勉强开了口:“两位,你们也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外面黑。”

屋里也好不了多少,安格心道。

却还是牵着清戈的手走了进去,随手打了个响指,就见一个白色的光球从她指间冒了出来。没一会,光球越来越大,将整个屋子都照的亮堂堂的。

“光明魔法师?”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吃惊的几人喃喃道。

第一卷起风225.穷困潦倒(下)

225.穷困潦倒(下)

有了安格的“照明术”,布里德十分迅速的灭掉了油灯——这灯油可是十分昂贵的,要不是偶尔晚上要商谈事情,他家里也不会有这东西。既然有了代替的东西,自然是能省则省

安格弄出来的那个光球自然不是什么“光系照明术”,而是白色的火焰而已。为了不烧掉他们的房子,外边特意包裹了一层透明的真元层,火焰不会穿透真元,也没有热度透出,将整个真元球都装的满满的,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照明术的样子。安格随手一扔,光球便漂浮在空中,像个大号的灯泡似的。

这一手让布里德他们都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人家光系魔法师的光球都是拿在手上的,因为离体后维持光球需要消耗的魔力是拿在手上的三倍多,没点实力的人不会这么干。

面对“魔法师”,布里德他们不自觉就矮了一头,虽然眼神中还有不忿,面上却消失的一干二净,恭恭敬敬的看着两人。

安格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这个世界的魔法师远比一般人地位崇高,贵族也要矮一头。她已经不指望流民接受自己两人,本来这就不太可能,因为雷傲和米诺的失踪,就更难了。

“白天的事情我们很抱歉,我堂哥脾气不太好。”安格笑着说道,拖清戈下水,谁让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让她不爽。

布里德五人面面相觑,安格的原先的说辞他们是不相信的,现在倒是信了的大半。谁会没事跟两个不认识的小孩“开玩笑”?还不如说是雷傲出言不逊惹恼了他们更有说服力。

下意识的看向清戈,这个少年的确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没什么耐心。

有时候说真话总是没人相信,假话反而更能令人信服。

对方是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做什么事情其实根本不需要向他们这些流民交代,各自的身份摆在那里,能纡尊降贵和他们说话已经给足了面子。流民们心里的不舒服缓和了不少,就连布里德和路丁两个当父亲的,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怒气消散了不少。

孩子回来就好,除了饿坏了,看样子也没受什么皮肉之苦。望着门外雷傲和米诺在母亲身边跟前跟后一副急不可耐的馋嘴模样,眼里哪还有半点被掳走的恐慌?

“不知道魔法师大人来我们流光城有什么事情?”路丁比不上布里德孔武有力,但头脑却比对方灵活的多。这样身份尊贵的两个“孩子”,没事来这种流民小城做什么?除了贱民,没有人会愿意和流民打交道,就算是比他们好不了多少的低等平民也一样。

“我们是从家里出来试练的,正好路过流光城,所以就过来看看。”安格早就想好了说辞,从前大家族子弟都有试练一说,也就是把孩子赶到外面去游历一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惜羽毛的贵族们就阳奉阴违的只走个过场了,唯有几个世家贵族和隐世家族还有这样的传统。

她这么说,路丁也只是半信半疑,只是仔细打量二人。“风清雅”含着一脸笑容,眸光清凉没有高人一等的自傲。“风清歌”气质冷硬,冷漠的脸庞让人生畏,但目光中并没有轻视他们的感觉。说是来道歉,但看两人丝毫不惊慌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把他们五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放在眼里,漫不经心的样子倒是很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样子。

贵族也有高低之分,除了王城的世家大族能教出这样的孩子,就只有隐世的世家了,贵族内部早就腐化的不成样子,纨绔子弟比比皆是,能对一群流民们开口道歉,可见他们的教养极好,并不是那些跨马扬鞭不把平民放在眼里的贵族纨绔。

想起两人的名字,安格没有说姓氏,路丁只以为他们是有意隐瞒了,这也不难理解,世家弟子外出试练时,都是只说名字不说姓氏的。

除了路丁,其他四人倒是全信了。尤其是布里德,看着外间儿子屁颠屁颠的身影不觉升起一股怒气,这小子把谁都看成软柿子,觉得自家老爹武功盖世天下无双,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虽然平常被儿子崇拜着自我感觉还不错,也是他纵容的雷傲才会那么大胆子敢在陌生人面前嚣张,可真遇上了麻烦事,身为父亲的他还是抹不开面子承认是自己虚荣心作祟

清咳了一声,布里德不好意思的恭敬说道:“都是我家死小子冒犯了两位魔法师大人,给点教训也是应该的。”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们看起来并不打算与孩子计较,还特意把孩子们送回来,不然这次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不怪他如此低声下气,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何况他们还是魔法师

清戈低头看了安格一眼,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状况了吧?

安格只当没看见他的眼神,老神在在的笑道:“叫我清雅就好,几位叔叔都是这流光城里有身份地位的人,不知道城里有没有旅店?”

布里德一愣,他们难道还要住在流光城里?这里可都是流民

路丁也是微愣,旋即摇了摇头:“我们这里很少有人来,也没有人开的起旅店……”

这话是实话,也让人觉得心酸。

安格面色不变,这一家的情形他们也看到了,据两个孩子说,他们两家在城中算是过的比较好的人家了。过的好都是这副家徒四壁的情形,那不好的,会是什么光景?

不过既然在暮色丛林中发现了灵脉,居住在离那里最近的流光城显然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一般人不会与流民接触,也就不会引来某些势力的注意——恐怕没人会想到,会有人特意住在流民聚集的流光城吧?安格想了想,又问道:“那城里还有没有空屋子?”

他们真的要留下来?布里德几人都是微愣,路丁想了想,道:“空屋子倒是有几间,只是……”那没法住人啊流民们勉强还能将就一下,但这两个魔法师大人能住的惯吗?

安格打断了路丁未出口的犹豫,道:“那现在就带我们过去吧”

听着安格笃定的话,路丁只好答应着,和布里德一起在前面带路,朝着屋外走去。

“路丁,你真的要让他们住在这里?”瞄了一眼身后两个从容不迫的少年,布里德收回目光。光球一直悬浮在少女的头顶,将四周一片都照的极为明亮。有睡不着的流民出来探头探脑的看了两眼,便飞快的缩回了脑袋。雷傲和米诺跟在安格身旁,另一边才是清戈,两个孩子似乎对她头上的光球很感兴趣,一直兴致勃勃的盯着看个不停。

“是啊,不然能怎么办?”路丁无奈的小声回答,难道把他们赶出去?

这两个少年可不是从前那些落单的冒险者,靠着人多势众就能吓走。一个光明系魔法师的名头就足以让他们不敢动他们……等等,光明系?

路丁眼神一亮,说道:“让他们去住女神殿怎么样?”

流光城没有城主府,虽然国王陛下也安排过城主,但哪个贵族会愿意住在这里?历任城主不是不来上任就是干脆住的远远的,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也就不会费心去修建什么城主府了。

城里唯一好点的住处,就是女神殿了,但也早就废弃。自建城以来,流光城里就没有出现过牧师……

一般来说,牧师都是光明系魔法师,水系的也有,但要少见的多。水系魔法师更偏重于防御而非治疗,光明系却有牧师和法师的派系分别。牧师主攻光明系治疗法术,法师主攻光明系攻击法术,但一般来说,两者是相通的。高阶光明系牧师同样会攻击法术,只是不那么专精罢了。相对的,高阶光明系法师也同样会治疗,只是不如牧师那么专业。

那个女孩明显是光明系的法师,但从她瞬发照明术,又能维持如此之久的情况来看,恐怕不是低阶魔法师,说不定还会治疗系的法术呢?

如果这两个人一定要在流光城里居住,说不准还是一件好事呢

布里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眸中兴奋一闪而过,应道:“好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相对而笑,引着两人向着座落在流光城中心位置的女神殿走去。

然而,真正到了地方,两人的脸色却十分难看的垮了下来。

因为长期无人居住,女神殿的大殿内布满了灰尘,就连温兰女神的神像上,都结满了蜘蛛网和各种各样的污渍。废了半天劲也推不开大门,没耐心的清戈一脚把粘连的殿门踹翻在地,冲鼻而来的烟尘呛的几人喷嚏不断,忍不住捂着鼻子后退——这里根本就不能住人

安格扫了殿内一眼,女神殿内散落着杂七杂八的石块和木块,就连房梁也从中间断裂——从裂痕来看,应该是被虫蚁蛀空的——倒是奇迹般地没有倒塌。

路丁不死心的绕到后头给牧师们修建的后殿看了一眼,等他再回到前殿,面上一片晦暗。

第一卷起风226.废弃的女神殿

226.废弃的女神殿

“怎么样?”布里德拉过好友,轻声问道。

路丁摇了摇头:“后殿比前殿好一点,但是也差不多。”后殿的房梁还是好的,但是脏乱的状况,却没有一丁点的改善。

说着看了两眼那一对明显和自己等人不同的少年少女,明亮的光球照耀下,他们看起来分外的从容优雅,不似他们,就算穿着最干净整洁的衣裳,都有些狼狈。更别提今儿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情,奔波了一天,几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

路丁怅然,高高在上的贵族与落魄低贱的流民,怎么可能一样。

他们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流光城,又为什么要带走两个孩子?回家得仔细问问儿子详细的情况——那些小孩子们说的不清不楚,离的远些的流民也没听清,他总不能直接去问安格吧?就算人家说了,他会信么?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一向稳重的儿子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还是换个地方吧”城里剩下的空屋子虽然不多,也是流民们挑选下的,但也要比这里干净一些。流民们还是很勤快的,城里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只是表面罢了。

但除了这个神殿。

土著流民们认为自己是被帝国被神诋抛弃的人,觉得身为流民靠近女神殿是对女神不敬的,因此不管怎么样都肯踏入神殿。而他们这些来了多年的外来者,虽然不以为然,但也没有这个精力与土著居民为了这种事情对抗,因此也就听之任之了。

没想到,女神殿已经败落到这种地步了。

身为温兰女神的子民,他们依然崇敬女神。看到女神殿变成这样,是他们原先没有料到的,内心自然生出种种愧疚来——怪不得他们日日向女神祈祷着能够脱去流民的身份,却从没得到过任何回应,一定是因为他们疏忽了女神殿的关系

路丁暗自打定主意,等明天,不管城中的原住民们愿不愿意,一定要把他们找来,一起重新修葺女神殿。虽然这对他们来说,将会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女神殿恢复原貌——赞美温兰这是他必须做的

布里德没有路丁想的这么多,不过他对路丁的话是赞同的,这地方太脏了,怎么能住人?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让魔法师大人在我们家中暂住一晚吧,我家的房子最好,就算是下雨天也不怎么漏雨。等明天天亮了,我和茉莉再带着孩子们搬家。”

这意思是要把那个家让给他们住?

安格微怔,莫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一点都不怪自己?猛地抬头看过去,却见来不及闪躲的布里德眼中流淌过一丝不情愿,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不是不怪他们,但是显然布里德很明白,要是让两位“魔法师大人”发现给他们住的地方还不如他的家,以他们那种来去无踪的本事,就算他是高阶武士,也未必保得住自己的家人。

所以,他干脆就提出来,把城里最好的房子——也就是他的家,让给安格和清戈。

安格淡淡的笑起来,在场这五个男人,对他们恭敬的同时,又有着一丝敌意与疏远。贵族与流民怎能共存?贵族看不起流民,不把他们当人看,流民怎么可能不讨厌贵族?

只不过,因为摸不清他们的实力,并不敢针锋相对罢了。

面上看着恭敬讨好,其实暗地里则保持了一份距离——他是笃定自己不会占他的房子才敢这么说吧?心底不禁冷笑了一声,还真当他们是小孩子在哄了。

别看他们魔法师大人魔法师大人的叫的亲切,其实心里不知道多么不以为然呢把他们带来这里,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心。

清戈多半是早就看出了他们的深意,因此才一直冷着张脸。她还觉得奇怪,就算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对着周围那些居民,清戈虽然冷漠,但也不至于一声不吭。原来却是她被自己心中的一丝愧疚给蒙蔽了双眼,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瞧出来

她原本想着,若是可能,想个办法帮他们一把也好。但现在看来,却是她鲁莽了。

或许有一部分流民是受贵族压迫,无辜被牵累的可怜人,那么剩下的呢?

或许是这些年的日子过的太过安逸了,竟让她忘了一句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过,安格还真看不上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最好的屋子”。

“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了。”她其实对这里挺满意的,地方宽敞,周围没什么人——土著居民们似乎都不敢住在靠女神殿太近的屋子,宁可住离的远远的,住那些破草房,也不肯住在周围那些看起来要好的多的空屋子里——只是需要好好打扫整理一番。反正又不是长住,没必要太过挑挑拣拣。

周围没什么人?安格忽然有一丝恍然,一旦他们住进女神殿,就等于和流民之间划分了一道明确的沟渠,楚河汉界,两不相干。

流民中住进了两个身份尊贵的魔法师,会怎么样?如果自己两人只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日后被他们哄的好了,会不会想要改善他们的生活甚至是地位?

他们可是可以自由出入大城市的,而且他们显然已经看出来她有储物戒指了,想要弄到一些好点的食物还不是轻而易举?说不定,还能帮个别和他们关系特别好的人弄一个平民身份

自己大意了怎么因为两个孩子,就轻易的心软了?

打的好主意啊怪不得会突然提出女神殿来呢安格意味深长的看了路丁一眼。

看上去有些脾气火爆的布里德不会有这样的心机,而最先提出女神殿的,不就是路丁么?

“可是……”这里根本不能住人啊路丁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却被少女的脸上意味深长又不容拒绝的诡异神情唬了一跳。他蓦然心惊,心虚的别过脸去。等反应过来,心底又有些懊恼:不就是一个小女孩罢了,那眼神竟然让他觉得心虚不敢直视刚要出口的劝诫猛然收了回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反口道:“那我们留下来帮忙收拾下好了。”

“不用了。”安格收起了笑容,心道,她有法术相助,打扫起来根本不会费什么事情。他们留下来反而还碍事,闻言摇了摇头:“你带我们去后殿,其他人可以先离开了。”

布里德等人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他们自己要打扫?他们才不觉得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能收拾出这么大的地方。想想天色也不早了,说不定人家想早些休息,也不一定要打扫完,更何况魔法师的手段可是多的很

这么想着,也就没有坚持。

安格的态度忽然转变了,他们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笑容没了,眼神里也没了先前道歉时的那种愧疚,这让他们很不安,仿佛内心深处被她看穿了似的不安。

就算安格让他们留下来,他们也只会坐立难安。

路丁看着布里德他们答应着,转身没入夜色之中,眉心不觉一跳。

“路丁叔叔,前面带路吧?”转过身,却见安格带着似笑非笑的面容看着自己,一双海蓝色的眸子无比幽深,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眼花,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眸。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却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的走在前头。

听着身后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却感觉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自己的心上,让他的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也愈发不安。

第一次发觉,女神殿前殿到后殿的这段路程,竟然这么让人难捱

“就在这里。”后不容易到了地方,路丁随手一指,甚至都没仔细看,便对他们道:“你们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着,头也不回逃也似地向着外边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渐渐的,竟是小跑了起来。

身后传来安格轻轻的笑声。

走出女神殿外,路丁才觉得好了些。一阵轻风吹过,后颈满是凉意。

伸手一摸,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除了一身的冷汗

那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路丁额头冒着虚汗,思索着自己为何会如此恐惧,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女神殿后殿内,安格和清戈随意推开两间屋子,看了看。

屋子里的确十分脏乱,和前殿差不多,不过没有女神像,里边空无一物。安格飞身上了房梁,虚站在了空中。蹲下身拿手指轻轻一戳,便很轻松的插入了房梁内。

跳下来,对着清戈摇摇头:“这里的房梁都已经被蛀空了,不过建造女神殿的时候,选的是石料,房子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清戈笑道:“那怎么办?”

“也不难办,”安格看着清戈时,便软和了表情,再没有一丝一毫那种让人心慌的气息,还多了一丝小女孩式的狡黠:“我记得龙珠空间里好像有一种铁木,你弄两颗出来把房梁换了。我整理房间,你整理前殿,好不好?”

“又奴役我。”清戈闻言叹了口气,前殿可比这两个房间大了太多,她怎么不说整理后殿呢?可见分明就是压榨他**

脸上却没有多少不悦,反而笑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许是我欠了你的?”安格闻言,愉悦的笑道。

第一卷起风227.魔障

227.魔障

清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末了摇摇头:“不可能肯定是我欠了你,不然为什么你总是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她有吗?安格认真思索了起来,好像,可能,真的是那样?

不过,那是她的错吗?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因为你是龙,我是人”

龙不就是被人骑的吗?要是换了龙骑人,那人还能有活路?

清戈笑起来,别看安格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却从没有把他看成魔兽过。

他发觉安格的种族意识似乎十分淡泊……她明明认定自己是人类,却对魔兽能开口说话,能化为人形毫不奇怪,好像司空见惯一般……事实上,超级魔兽就算化作人形,也不会轻易让任何人类知道。人类本性贪婪又贪生怕死,如果让他们知道身边的人竟然是魔兽,要么会骇然欲死,要么就会想方设法的除掉他们。

可安格却并不在意,还成天把自己带在身边,甚至有时候对他有种莫名的依赖。

清戈并不知道安格的前世,自然也不会知道,前世她见过许多非人族的修士。修士之间,其实并没有太明确的界限,不管是魔修还是妖修,在他们看来都有可能羽化成仙,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对是人还是妖,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至于为何会变得依赖上清戈,恐怕连安格自己都不那么清楚。

清戈去了前殿,安格也走出了房内,站在外边眯起眼睛打量起这后殿来。

这个女神殿的后殿就是安格和清戈现在的临时居所了,虽然不打算长住,但一两个月还是要的,或许还会更长一些。因此,他们显然很有必要把这里好好清理一下。

谁也不会愿意住在杂乱的环境中。

打扫对修士来说不是难事,接连放出十来个出尘术,两个房间便整洁了许多。屋子里还有一些残留的边角料,安格随手扔了一道火焰,那些边角料连同朽化的房梁,顷刻间瞬间便化为了飞灰。

安格和清戈不用进食,厨房自然不必准备,而且她在后殿中也没找到厨房和茅房——这就是一个随便搭建的简陋宫殿,只是比外边流民们住的木屋好些,看起来,建造女神殿的人本来就没准备会有人愿意住在这里。

既然不打算让人居住,建造女神殿又有什么意义呢?安格不禁有些好奇。

清戈在前殿清扫,用的方式和安格差不多,看着清扫一空的前殿和露出本来面目的温兰女神神像,清戈很有成就感的笑了笑,方才看了看大殿房梁的长度,从龙珠空间里找出一颗差不多的铁木,手化为龙爪,利索的削去首尾,就成了崭新的房梁,轻轻松松安了上去。

大功告成之后,清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口——原本的殿门被他踹翻,跟着房梁一同烧去了,歪着脑袋想了想,干脆掏出灵石布置了一个迷魂阵。

这是他新学的法阵,还不太熟练,布置的时候动作有些笨拙,不时还要挠头想想是不是放错了地方——若是安格看到他这副苦苦冥思的样子,指不定要嘲笑一番。没办法,他对这些实在没什么天份——安上最后一块灵石,骤然间,阵法爆出一阵光亮,须臾,一扇崭新的殿门便出现了。

清戈得意的笑了起来,这大门自然是迷魂阵幻化出来的。若是有人来,老老实实敲门就不会触动阵法,里面的人也能够察觉到,打开虚化的大门,阵法就会被暂时关闭。但要是有人想要硬闯的话……正好让他们尝尝迷魂阵的滋味如何。

拍拍手,走回后殿,见安格正一样一样的往外掏东西,清戈凑了过去:“做什么?”

安格见他回来,给了个笑容,旋即又皱起了小脸:“我好像忘了带张床了。”他们是一路向西走的,没想到这西边的流光城里,会连旅店都没有。

清戈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我们又无需睡觉,晚上打坐修炼就好了啊”

对啊安格恍然大悟,用力捶了捶头,她怎么越来越像个凡人了。

心下一凛……看来,她的确需要好好闭关一次了。这样的心境,结丹的时候不遇上心魔才怪

这么想着,将地上摊了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样收捡了起来。眯起眼睛看着空旷的房间,只觉得这样干干净净倒也不错。前世她的洞府不也是如此么?洞府里除了蒲团,什么都没有。

门派里有专门的炼丹炼器房,一些小工具就存放在须弥芥子袋中,用的着的时候才会取出,很是方便。安格想起来,前世除了刚开始修炼的那些年,等到她筑基之后,就真没住过像样的房屋了。

所以,她才会沉湎在伯德男爵为她精心打造的生活中吧?那属于小女孩的精致闺房,是只有在她记忆深处,和妈妈相依为命的那几年才拥有的东西。

而她恍然发现,原来那些东西,早已成了她心中的魔障,放不下,也忘不掉。

或许放不下的,不是那些死物,而是心底最深的遗憾,最强烈的渴求。

她睁开眼睛,对着清戈坦然一笑:“我明白了,谢谢你,清戈”

谢他什么?清戈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见她目光清亮了许多,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不喜欢那些流民,是本能的不喜欢。对孩子们还好些,但那些大人,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安格的心思他明白,所以,他没有阻止她向那些人赔礼,也没劝说她放弃帮助他们的想法——好在,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过来。

把房间里的房梁也安上,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安格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上窜下跳,莫名竟然觉得有点欢喜。这情绪来的怪异,不等她想明白,就已经散去了。

“主人,可以出来了没有?”一直安安分分窝在安格怀中的噬金鼠乐乐呆不住了,忍不住冒出了头,粉红色的小脑袋很有喜感,让人忍禁不俊。

乐乐不喜欢呆在天心戒指里,也不喜欢清戈的龙珠空间,左右它体形不大,安格便将它收在了袖子里。她如今穿的是自己改良的道袍,从外表看,只是一件材质不错样式简单的裙子,并不会让这个世界的人觉得奇怪。但事实上,它还是道袍。

广袖宽襟的道袍,十分适合乐乐隐藏在里面。安格也叮嘱过它,除非她开口,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让它绝对不可以冒头。

先前在暮色丛林里,因着灵脉的事情在两个孩子见露过头。好在那两个男孩子对粉红色的小老鼠并不感兴趣,只当是安格的宠物罢了。

乐乐很安分,呆在她身上,不会胡乱动弹,一时间,竟让她忘了它的存在

再不出来卖萌,主人说不定会把它彻底忘个干净

一双幻化成粉红色的湿漉漉大眼满是委屈地瞅着安格,又长又细的长尾巴耷拉在脑门上,仿佛多了一小撮流海似的。大大的宽耳朵蜷曲盖在脑袋两侧,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安格闷笑了一声,伸手把乐乐从怀里捞出来,随手解除了它身上的障眼法,露出本来面目。

噬金鼠的体形圆墩墩的,嘴上还长了两颗大板牙,其实模样更像松鼠,只是身后那根细长的鼠尾,与松鼠蓬松的大尾巴差别太大。

“清戈,把小白小火还有西德也带出来吧,它们估计也闷坏了。”安格道。

小白小火也就罢了,风翼虎和火烈鸟都不是活泼的种族。小狐狸确实呆不住的,三天两头要跑出来。

清戈自然不会拒绝安格,而且龙珠空间就在他的体内,西德那家伙都快把他给烦死了还巴不得它早点出来呢

三头魔兽一出来,就齐齐扑向安格。不过安格可不会像伯德男爵那样被它们扑个正着,稍稍退后了一步,两头挥着翅膀的大家伙便噗通落在了地上。

白虎垫底,朱雀扁扁的肚子正好压在了它的脑袋上,小狐狸西德最机灵,一看扑安格是不成了,连忙蜷成一团落在了白虎的背后,还十分有弹性的蹦达了两下,安全着陆。

“敖呜……朱雀你给我下来,压死虎爷我了”白虎呜咽的呻吟声传来。

安格忍不住白了清戈一眼,这都跟谁学的?

“切,你当我爱压着你啊”朱雀有些恋恋不舍,却嘴硬道。

白虎的皮毛柔软,垫在下面又软和又温暖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虎皮呢,简直太舒服了

慢腾腾的扑闪着翅膀低低的飞了起来,白虎这才得以起身,立时便跑到了安格的身后——在龙珠空间里的时候,朱雀和西德总是合起伙来欺负它。

白虎想起来就觉得委屈的不行,忍不住冲着西德和朱雀龇牙咧嘴,白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朱雀回以一个白眼,跑什么

而西德压根懒得理它,从容的跑到安格身边,蹭了蹭安格的小腿,火红色的大眼睛望着安格,一副讨好的模样:“安格姐姐,人家好想你哦”

“你是想灵兽丹了吧?”安格没好气的道。

“……哪有”小狐狸一脸懊恼,它是坚决不会承认滴

“既然没有,那今天你的那份灵兽丹,就分给小白和小火了啊?”安格逗弄道。

“好啊好啊”白虎和朱雀一听有加量的灵兽丹吃,哪有不答应的?顿时齐齐转过头,一脸期盼的望向安格。

这两个小东西长得快,模样变化也最大。性格也不似幼生期时那么讨喜可爱,反倒变得闷葫芦一般,不爱吭声。

安格坚决认为,它们是受到了清戈的影响才会变成这样,这两个小家伙在龙珠空间里呆的时间比西德和乐乐都要长,说不定被清戈给同化了

也只有听到有好吃的,才会露出如此迫不及待的神情。

简直就跟清戈那家伙如出一辙嘛

第一卷起风228.雷傲的请求

228.雷傲的请求

西德撒泼耍赖满地打滚三十六计都用上美宠计了,这才勉强保住了它的零食。

安格姐姐心眼太坏了有木有?

白虎懒洋洋的抖了抖庞大的身躯,找了个角落直接趴在了地上,朱雀扑扇着翅膀上了房梁,还好是新换上的铁木,否则它这么一上去,指不定得摔个狗吃屎。乐乐早就消失在了安格的衣袖中——吃了灵兽丹它们也是要消化吸收的好么?当然,吸收的方式就是睡觉。

安格那个眼红啊为毛修士就这么悲催呢?人家睡睡觉就能吸收药力,偏修士还要运功化开药力才能吸收

只有西德俩爪子抱着颜色乳白的灵兽丹,没有立马吃掉。而是看着安格和清戈,一脸嫌弃的说:“安格姐姐这屋子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有个柜子也好啊躲在里面它才有安全感

安格一手掐住它脖颈间柔软拎了起来,见西德还不忘挥舞着爪子牢牢的巴住灵丹,不由笑了起来:“就你挑剔,乐乐和小白小火怎么就没那么多事”

说着,走到白虎身边,把小狐狸塞进白虎柔软温热的大肚子底下,只露出一个头来。点了点它的脑袋,道:“你就呆在这里吧,小白,看着它别让它跑出来了。”

“敖呜~”白虎呼啸一声,意思是:放心吧,交给我

身子猛的往下一沉,牢牢的将西德压住。

“兽兽不亲啊喂安格姐姐你虐待宠物是不对滴”西德使劲挣扎也没能挣扎出白虎的肚皮,只得奋力仰起小脑袋,一副虚弱的样子。

“抗议无效”安格女王一锤定音。

好吧西德耷拉下小脑袋,眼角余光发现白虎正两眼发光地对着自己的灵兽丹流口水,连忙三两口吞下肚去,冲它得意的一笑,方才闭上眼睛,安安分分的吸收起灵兽丹来。

安格对白虎投以一个赞许的眼神:小白,干得好

白虎得意洋洋的甩了甩大脑袋:那是,它可是举世无双的白虎大人

清戈在一旁看的好笑,安格和宠物们相处的时候,要比和人类自在轻松的多,就算是对着伯德男爵的时候,也没有这份惬意从容。看着她脸上顽皮的笑容,只有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才像个十一岁的女孩子。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安格转过脸对他甜甜一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没什么,”清戈无奈的摊手:“我们还是打坐吧”

随着安格和清戈的入定,女神殿中明亮的强光终于黯淡了下来。

站在自家门口,一直望着女神殿方向的两个男人,也终于抒了口气。

“这两个外乡人真麻烦”布里德伸了个懒腰,“路丁,回去睡吧,都折腾了一天了。”

“你不担心吗?”黑暗中传来路丁幽幽的询问声,布里德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身上却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路丁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哀怨的响起一般,让他莫名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女神殿里可没有我们的耳朵……”

搓了搓手臂,布里德下意识退了两步,懊恼的道:“路丁,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

“……”幽怨的眼神扫了过来,尽管还是夜里,他还是准确无误的接受到了。

“好吧”真是败给他了,布里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路丁,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可那不就是两个贵族小孩吗?就算是魔法师又怎么样?他们能干什么?我看说不定就是世家放出来历练的小辈,你别太紧张了,他们总不至于是特地来找我们麻烦吧?”

“说的也是,”路丁忽然轻笑一声,似乎恢复了往日沉稳,语调也轻松了起来:“那……晚安”

布里德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晚安”

回身往屋里走的时候,心里却有些奇怪,路丁为什么这么重视那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以前流光城也不是没来过外人,身份再尊贵的都有,都没见过路丁这么谨慎说起来,第一次见到路丁的时候,他就觉得的这家伙很奇怪。明明是个男人,那眼神有时候却像个娘们似的……很诡异倒不是说他娘娘腔,平日里,路丁还是挺爷们的,就是老顾忌这顾忌那的,有点优柔寡断。不过,路丁的这份谨慎,也帮着流光城里的流民躲过了好几次灾祸,渐渐的,就成了大家伙的头脑了。

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他是懒得费这个脑子的。路丁怎么说,就怎么做。

“父亲,是你回来了吗?”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忽然传来儿子的声音。

“雷傲?怎么还没睡呢?”布里德一愣,抹黑走了过去,勉强能看见小家伙的身影,靠在门边,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呢“你妈妈呢?”

“妈妈哄着弟弟妹妹睡了……”雷傲仰头望着父亲,往日里高大如山的父亲,今夜里,看着却并没有那么威武雄壮了。雷傲想起那个帅气的哥哥,自己连看他的眼睛都不敢“父亲,我有话想跟你说……”

“可是这么晚了……”布里德听着儿子开口,愣了愣,有些犹豫。但小家伙并没有动,只是那么看着自己,小脸上一分笑意都没有。想着他白天受了惊吓,有点心疼。别看日子过的不怎么样,他对几个孩子也说不上宠溺,但心里也是宠着的不禁软和了语气,道:“那我们出去睡,别吵着你妈妈他们睡觉。”

“嗯”雷傲适应了黑暗的光线,伸出小手牵住父亲,父子两走到一边。

“你想说什么,雷傲?”

“父亲,可不可以不要和姐姐他们做对?”

布里德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儿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说?我们并没有……”

雷傲打断了父亲的话:“父亲,姐姐他们很厉害……他们带着我和米诺,一下就到了暮色丛林……父亲,您能去暮色丛林吗?”

这孩子在说胡话吗?布里德更惊讶了:“这不可能……雷傲,那是暮色丛林就算是大魔法师,来回也需要一天的时间”孩子们才失踪了半天

雷傲沉默了一会,从身后摸出一截树枝模样的东西,递给他道:“父亲,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所以,我偷偷捡了一截树枝回来……”

这是……洪桐木的枯枝布里德接过树枝,手里一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根本不用仔细分辨,就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难道,孩子们真的被带去了暮色丛林?

洪桐木是暮色丛林中的特产树木,别的地方根本没有就算是流光城附近的树林里,都没有生长哪怕一颗洪桐木洪桐木树干高大,想要攀折枝桠十分困难,木质沉重,表皮却十分细腻,不似一般树皮般粗糙,根本难以攀爬

所以,这截树枝一入手,他就知道,这是洪桐木无疑

“这不可能……不可能啊”他猛然将手举起来,在月光照耀下,手中的洪桐木枯枝散发着隐隐的红芒布里德顿时如同被雷击一般,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父亲……您告诉过我,能去暮色丛林的人,都是很厉害的人。”雷傲仰着小脸,“姐姐他们真的很厉害……他们还会飞……”

会飞的魔法师……至少是奇迹法师吧?

那是超出了大魔法师的存在啊

如果说,离开女神殿时,布里德心中还藏着一丝侥幸的话,那么此刻,雷傲的话,就如同当头向他泼了一盆冰水一般,散发出冰凉的寒意。

“我明白了。”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洪桐木树枝掉落在地上,发出如同沉闷的声响。他甚至没有力气抬手去揉一揉儿子的小脑袋,只是承诺道:“我会对他们恭敬些的,雷傲你快去睡吧,让父亲好好想一想。”

“是,父亲。”雷傲松了口气。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九岁半的雷傲,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在他和米诺发现被带到暮色丛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次他真的看错了。

本来以为清戈和安格是什么都不懂的贵族少年罢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厉害

“对了父亲……这件事情,可以不要告诉路丁叔叔吗?”走了两步,雷傲忽然回头说道。

布里德又是一愣,今天儿子的话好像特别多?可是为什么不让他告诉路丁呢?总要商量一个办法啊“为什么?”

“米诺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撒谎……雷傲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必须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

布里德没听出来儿子的异样,想了想也就了然了。一定是米诺那个小家伙想讨他父亲欢心吧心里也有些愧疚,这些年路丁为流民城出了很多主意,整天东奔西跑的,忽略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和茉莉。小孩子都是敏感的,他会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善意的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不会跟他说起的。”

雷傲这才蹬蹬蹬跑了。

米诺,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办到了雷傲按着自己狂跳的胸口,心道: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第一卷起风229.卖萌的白虎

229.卖萌的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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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诺,睡了么?”黑暗中,父亲温柔的声音响起,米诺的身体却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方才慢慢张开,父亲熟悉的脸庞映入眸中,米诺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道:“父亲……你回来了”

“嗯,好孩子,跟父亲出来一下”带着寒气的大手掀开米诺盖在身上的薄毯,将他抱了起来,轻手轻脚的走了两步。身后的床榻上,传来丽贝卡翻身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米诺勾住父亲的脖颈,头低低的,没有吭声。直到丽贝卡平稳的呼吸声传来,父亲才继续抱着他向着门外走去。

路丁满意的看着乖巧的儿子,将他放了下来。“儿子,今天害怕吗?”

米诺吞了口口水,用力的点点头。“很害怕。”今天,他确实吓坏了,那些绿着眼睛的魔兽,在自己和雷傲面前不停的走动,尖利的獠牙,仿佛立刻就会咬断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天知道,他是用多么大的毅力,才没有惊恐地叫出声,甚至还捂住了雷傲的嘴

“好孩子,都是那两个外乡人不好。”路丁怜惜的揉着儿子的小脑袋,感觉到手下的小身子细细的颤动,不禁叹了口气。他一定是吓坏了,才会到现在,听他提起这件事,还抖个不停“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你这孩子也是的,为什么要冲出去呢?”

“可是雷傲被他们抓住了……”米诺的小脸上闪现一丝倔强:“我不会当抛弃同伴的懦夫”

听了这话,路丁似乎僵了僵,良久,才勉强浮起一丝笑意,夸赞道:“不愧是我路丁的儿子,有骨气不过,下次不可以这么冲动了,遇到这种事情,就赶紧回城里叫人,知道吗?我和你妈妈都会担心你。”

“我知道了,父亲。”米诺一边应着,一边低下头,让路丁看不清他小脸上的表情。

路丁知道,这孩子肯定不乐意着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个人生性谨慎,却生了这么个容易冲动,凡事都爱冲在前头的儿子

“知道就好。”可是他能说什么呢?无奈的一笑,问道:“他们把你们藏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们找遍全城都找不到?”

米诺身子一颤,强自镇定下来,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把我们打晕了,不过我们醒来的时候,好像是在一个屋子里,我不认得那里,不是在城里。”

“这样……我知道了,你别怕,已经没事了。”路丁脸上显出一丝诧异来:“你们回来的时候,他们没跟你们说什么吗?”

米诺点了点头:“那个姐姐说,她只是想跟我们开个玩笑……那个哥哥很凶,一直板着脸,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就这样?”路丁若有所思的问道,开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他们没问你们什么?”

“没有,雷傲一直哭个不停,那个姐姐好像觉得他很吵,就说送我们回家,让我们安静,不然……就把我们丢到暮色丛林去”米诺说着,身子抖了抖,好似心有余悸一般。

“他们是吓唬你们的。”他道,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这种恐吓的话,也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暮色丛林,就凭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是想去就能去的吗?恐怕还没过河,就被那两座山上的魔兽给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了路丁点了点头,看着儿子说道:“你回去睡吧,别想太多。”

“嗯。”米诺乖巧地轻声应了,也不抬头,转身向着屋子跑去。

这孩子平时还是稳重细心的,但受了惊吓就……罢了,毕竟只是个孩子。

路丁抬头看月色,银盘色的圆月如同镶嵌在夜空中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那两个人会带走孩子,多半是想问问城里的情况,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看中了流光城——也不知道他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多半没想到两个孩子会吓坏了,所以估计也没问出来什么。年轻人办事果然毛毛糙糙的,心也不够狠。他们的实力多半也不会太强,否则不会挑孩子下手。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路丁松了口气,唇边却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既然只是两个初出茅庐的莽撞小子,哦,还有一个女孩,那就算消失在流光城,也不是什么大事呢而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转身,翘着嘴角,愉快的向屋内走去。

银亮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后,恍如银色的披风一般。然而,一阵大风忽然吹过,不知从那里吹来一朵乌云,将整个圆月都牢牢遮蔽住。

仿佛,要将一切都隐藏在那黑色的云朵背后一般。

入定醒来,入目便是满室温暖的日光。明亮的光线让安格一时有些不适应,比了比眼睛,再睁开时,却对上白虎睁得滚圆的琥珀色大眼。

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微缩的瞳孔平静下来,安格勉强散去已经在掌心凝聚了一半的真元。站起身,无奈的拍了拍白虎大大的脑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淘气了?吓我好大一跳”

而且,还很危险……她的法术可比清戈那个半吊子好多了,上次清戈练习术法失误烧掉了小狐狸的尾巴,她这法术要是丢出去……白虎那一对漂亮的羽翼恐怕就保不住了。

“敖呜~我错了,安格姐姐不要生气。”白虎委屈的摇着尾巴,双翅拢在身后,前腿屈起,巴住安格的小腿,大脑袋努力地蹭——安格捂脸这模样,分明就像像一直雪白漂亮又乖巧的大狗在卖萌——不知道是不是她灵兽丹喂的多了,白虎的毛色并没有向成年风翼虎的模样靠拢,反而越长越白,忽略翅膀的话,越来越像是她记忆中圣兽白虎的模样……当然,现在这副撒娇卖萌的宠物犬卖相自然不算在内。

“小白乖,姐姐不是在骂你。”对四头魔兽,安格还是挺宠溺的。毕竟他们从小就被她从噩梦森林带了出来,粗算下来,也有四年了。四年时间,养着养着,就养出了感情。

“敖呜~小白最乖了,不像小火,一大早就跑的不见鸟影”白虎继续卖力蹭小腿,一副不蹭下一层皮来誓不罢休的模样顺便还告了一状。

小火?安格一愣,抬头像房梁上看了一眼,果然不见了:“小火去哪里了?”

清戈闻言笑道:“小火去外边放风了。”

他比安格起的早,便一直坐在她身边替她护法。安格修炼的时候,一张小脸十分正经,显得宝相庄严,长长的睫毛翕动,看起来可爱十足。

为什么安格老是觉得自己长的普通呢?虽然不能和宁无尘那个妖孽相提并论,但在他看来,安格也是标准的小美人

她的五官比例长的尤其好,大眼睛长睫毛,眉毛弯弯的给人一种喜悦之感,小巧圆润的鼻头下,那张薄薄的小嘴,看起来十分诱人……

而张开眼睛之后,迷茫的黑色眼眸会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悸。当那双眸子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海蓝色之后,他反而觉得并不是那么漂亮了。

他问过安格,为什么她的眼睛会变色,安格却只是摇头。

她早就发现了,每当自己运功修炼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黑色,那种沉郁的黑色,仿佛一团浓墨重彩,会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明亮。不过,一旦停下修炼,很快就会恢复成清澈的海蓝色——相比之下,她当然更习惯黑眸的自己,但海蓝色的眸子却是格兰芬多家族的标志。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特的现象,多半是跟功法有关。因为她发现,清戈修炼的时候,眼睛的颜色并不会发生改变。

又或许,是受到了先天道体的影响才会如此。

放风?安格黑线,它当这屋子是牢笼么?不过,朱雀是飞禽,本来就喜欢宽广的天空,以它的体形,这个屋子是有点小了:“有没有给它贴上隐身符?”

要是放任朱雀在流光城乱飞的话,不知道会引来多大的恐慌和白虎不同,朱雀的外表和普通成年火烈鸟并没多大差别,只是头顶上长出了三根白色的羽毛,体形也似乎要大一些。

这几年里,安格没少去噩梦森林闲逛,除了带着自家的魔兽们回去探探亲外,也得到了噩梦森林中魔兽们的热烈欢迎,每次离开,都收获了一堆“礼物”。

噩梦森林里的魔兽们,对她可谓是又爱又恨又牙疼,不过,看在五十年以后能够脱离诅咒的份上,它们都忍了下来。

一年前,白虎和朱雀在龙珠空间内顺利晋级九级魔兽之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白虎通体都是白色,除了脑门和爪子上的黑色皮毛越发明显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雪白,让安格都恨不得给它改名雪球了。而朱雀的脑门上,也多了那三根羽毛。

安格庆幸的是,白虎和朱雀晋级九级之后,实力并没有卡住,他们似乎不像噩梦森林里那些九级魔兽一般,需要吞噬其他的九级魔兽内丹,才能进阶——这让安格确信,噩梦森林中的魔兽在达到九级之后,那个所谓的“诅咒”,就会妨碍他们晋级。

噬金鼠乐乐的实力增长速度要比白虎朱雀慢一些,但也已经是八级魔兽,不过还是跟原先一样小巧玲珑,十分可爱,也没发生什么变化。

最懒惰的,莫过于小狐狸西德了,连七级都没有突破但它吃下去的灵兽丹却一点都不少

第一卷起风230.火狐的进化秘辛

230.火狐的进化秘辛

安格没有一开始就让魔兽们现出身形,打的就是隐藏实力的主意。

清戈虽然不喜欢扮猪吃老虎,但偶尔为之感觉还是满新鲜有趣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外表太过年轻的关系,除了圣城魔物学院的那位院长,以及那个替魔武学院看门的“糟老头”,就没有人对他高看过一眼。

强者的生活总是寂寞如雪的……当然如果他敢发出这样的感慨,安格一定会给他好看

其实有时候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安格明明有可以让人畏惧的实力,却宁可掩藏住自己的光芒——这个世界上的所谓强者,根本不是她的敌人。

她说,他们是修士,是高高在上,如同谪仙一样的人,俯视着天下苍生。所以,他们不应该与凡人计较得失,只要不将他们看在眼里,一切便都是浮云。

那样平静淡漠的口吻,那样云淡风轻的表情,那样洒脱淡然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她吧?

“贴了。”他忽然笑了起来,温柔的说道。

一大早的傻笑什么?安格白了他一眼。起身抱了抱白虎的大脑袋,又将不知何时绕到腿边的乐乐拎起来抱着,轻轻踢了踢昏睡不醒的小狐狸:“西德,还不起来吗?”

西德有气无力地抬头眯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两声,又闭上了眼睛。

不会是被白虎压了一晚上,压坏了吧?安格扭头看向一脸无辜的白虎,皱了皱眉头,应该不会。小白小火和西德他们玩耍的时候都很有分寸的,就连乐乐这小身板都没事,何况西德呢?

想了想,她蹲下身,抚了抚小狐狸的皮毛。原本红亮的皮毛此时看着却有些干枯,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没精打采的小脸上眼睛闭得紧紧的,黑色的鼻头传出轻浅的呼吸声,短暂而急促。

皱着眉头,她拿出一颗灵兽丹,放在小狐狸面前。要是往常,这时候它早该跳起来护住它的宝贝零食了,可等了好一会,西德也只是撑开眼皮看了灵兽丹一眼,就没了动作。

“生病了?”安格微怔,她前世并没有养过灵兽,也没有什么经验。小狐狸自打跟了她,就一直是给啥吃啥,来者不拒的,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反常的现象。

只好看向清戈,他好歹是龙族,也算魔兽吧?

清戈看出她眸中的疑问,耸耸肩:“龙族从来不会生病。”

皮糙肉厚的龙族想要生病都不容易吧?安格飞快的看向白虎,她真是问错人了。小白和西德都是从噩梦森林中出来的,总该知道一点吧?

白虎听了,顿时舔了舔爪子,一脸茫然的蹲坐下来,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扛不住了,才哀怨的道:“嗷呜~人家不知道啊火狐一族和风翼虎一族向来不对盘……嗯,我们住的地方相隔比较远,所以不清楚它们的习性……主人可以问小火啊,它们都是火属性魔兽,住的又近,远亲不如近邻嘛”

安格露出一丝诧异,它要不说,她还真不知道火狐和风翼虎竟然不对盘……那天卡列娜还和风翼虎王一起吃饭来着

怪不得西德成天伙同朱雀一起欺负白虎,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同情的拍了拍白虎的大脑袋,其实平时小白小火都还是挺听话的,只有被西德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恐怖分子挑唆的时候,才会引发第N次空间大战——别看小火平时安安静静,一副没事别搭理我的酷样,其实它根本就是“鸟”如其名,性子火爆的不得了,而且还没什么脑子,基本等于一点就着……

“主人,我知道啊”乐乐再一次冒了出来,扑闪着褐色的朦胧圆眼。

“……你又知道什么了?”安格忍不住吐槽,乐乐除了天生对矿石灵石敏感一些,准确率比较高以外,其他完全就是胡扯,要么就是道听途说偏偏一开始的时候看它说的头头是道,一副很可信的模样,安格还挺相信的。结果,被清戈毫不留情的戳穿——这小家伙不仅说的话里有很多水分,而且尼玛完全就是个话唠啊

乐乐的鼠脸上似乎掠过一丝红晕,显然它也听出了主人的言外之意,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急切的道:“这次是真的啦西德这个样子,应该是要进阶了”

进阶?安格意外的看了小狐狸一眼,又道:“可是你们进阶七级的时候并没有这样啊”

乐乐呆了呆,是吼?

清戈笑着走上前,把小家伙从安格怀中拎了出来,放在自己肩膀上,笑道:“乐乐说的不是没可能,西德应该是要进阶了。普通的火狐进阶和其他魔兽没什么不同,但它们在进阶七级魔兽的时候,其实是有可能会出现变异进化,从而进化出新的能力的。但这种进化的概率很小,几乎等同于不可能,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似乎已经有数千年没见过进化后的火狐了……兴许是西德运气好,误打误撞进化了?”

安格这才点了点头,清戈的话还是比较可信的。看看西德:“现在怎么办?”

清戈想了想道:“让它呆在我的龙珠空间里吧,里面的灵气比较充沛,有利于它的进化。”

安格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好”

清戈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小狐狸的身子,它便连同灵兽丹一起,从屋子里消失了。

安格看的分明,在清戈碰触到它的一瞬间,西德伸出爪子将灵兽丹抓住了,不禁轻笑一声。

这家伙……说它贪心,还真没说错。

“不知道它会进化出什么样的能力?”安格有些好奇了,听清戈的说法,这种进化显然是很少见的,甚至有可能,需要某些特定的条件才会发生……会不会也和灵兽丹有关?

但前世的灵兽也是吃这种灵兽丹的啊,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这我就不清楚了。”清戈摇头:“这是火狐一族的秘辛,龙族也是偶然得知的。”

秘辛啊安格精神一振,但凡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让人觉得想要窥探个究竟。现在还不知道西德会怎么样,不过,她的确是有些期待起来了。

清戈望着她淡淡的笑着,忽然神情一敛,说道:“有人来了。”

“魔法师大人,你们在吗?”他话音放落,就听见前殿传来敲门声和呼喊的声音,听那大嗓门,倒是和伯德男爵有的一拼。安格记得这个声音,是雷傲的父亲,布里德。

“你布置了迷魂阵?”安格诧异的看向清戈,在后殿都能将前殿门外的声音听的这么清楚,除了迷魂阵,她也想不到有什么阵法,是清戈会布置的了。

这家伙,除了修炼,完全就是个废柴有木有?

三年多的时间,低级的丹药炼的不成样子,布阵就学会了那么一两个简单的……或许该让他试试炼器的?毕竟他怎么说也是雄性……唔,男修对法器法宝什么的总是比较感兴趣的。

“大门我不会做。”清戈摊手,一脸无辜:“所以就只好摆阵法了。”

“……还好他们总算知道礼貌。”安格扶额,这要是碰上不懂规矩的,直接闯了进来,就算是低阶迷魂阵,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迷魂阵,说起来,只是给低阶炼气期修士入门阵法用的,没什么杀伤力,只有一个迷惑敌人的作用勉勉强强。稍有点见识的修士,挥挥手就能破除。

可是,现在面对阵法的,却是对阵法一窍不通,连真元都没有的武者罢了

更何况……金丹期修士摆的低阶迷魂阵,那效果,能和炼气期修士相提并论吗?

如果不是知道清戈在阵法上的造诣实在不咋地,她甚至会觉得,他会是故意这么做的

或许凡人不会受什么伤,但精神上……却会被完全迷惑住。要是在里面呆的久了,就算救了出来,也会变成白痴或者疯子……

见安格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清戈赶紧道:“我去给他们开门,免得他们误入阵法。”

说完,不等安格回答,便一溜烟的跑了。

安格勾起唇角。

有时候,清戈还是很可爱啊的只不过,比较喜欢装酷罢了

女神殿,门外。

布里德和路丁两人看见那扇崭新的大门,不禁都是一怔

昨天晚上,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少年,不是已经把门给踹翻了吗?

这一夜之间,他们从哪里又招来这么一扇新的殿门?

要知道,女神殿的大门,和常见的房屋大门完全不同。光是体积上,就要大了一倍不止

厚重,结实,牢固的程度,也相应的要求很高

而眼前这扇崭新的殿门,完全无可挑剔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心中直打鼓。

布里德耳边更是想起了儿子昨晚说的话,越发觉得这两个人神秘莫测。

如此年轻,却拥有雄厚的实力

“怎么办?”敲了门,却没有听到回音,暗想两个人莫非是住在后殿所以听不见?“要不还是直接推门进去吧?”

路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

布里德上前一步,就要去推那扇在他看起来,分明就是有些诡异的大门

刚伸出的手,扑了个空

他脚下一阵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就听见耳边路丁的声音:“布里德,你没事吧?”

“没……那门……”他摇了摇头,正想说那门怎么回事,却见昨夜的那个少年,竟然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第一卷起风231.伪光法与伪武神

231.伪光法与伪武神

怎么回事,他分明就没有听见脚步声

“两位……”少年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量他们,似笑非笑的唇角,却让人觉得冰冷“起的挺早的?”

布里德心里,莫名一寒

身为高级武士,布里德对自己的实力一向是清楚的。别说是十米之内的距离,就是百米开外的脚步声,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然而方才,他却完全没有听见少年的脚步声,甚至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这就是……奇迹法师的实力吗?

在内心里,布里德已经认可了这两人的强大,甚至将他们看成了奇迹法师但是看着少年犹有几分稚嫩的脸庞,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两个人的天赋到底强到什么地步,才能在如此年纪,就拥有这样强大的实力

布里德有些敬畏,也有莫名的失落。

流光城中,论头脑,他不如路丁,但若论实力,他却要超出路丁一截,是流光城的流民中,天赋最好,实力最强的人否则,流民们也不会将他看成首领。

在他还是贱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屈居人下的人他有天赋,只是出身差了点,他相信,只要努力,他迟早可以脱离贱民的世界,成为平民,甚至是贵族而且,他也做到了,不再是贱民,而是强大的武士所以,他自信满满地接受贵族小姐的爱慕,并且与之相恋却隐瞒了对方自己的出身——他以为,只要自己能够成为贵族,就算对方得知了真相,也不会在乎然而,那位贵族小姐,却给他带来了终生难忘的打击和难以承受的后果

他成了流民哪怕日后,就算进阶武师,他也只能是流民

这对整天想着出人头地,内心自卑又自傲的布里德而言,简直就是毁灭性的绝望

但是在流光城,面对流民们的信任和依赖,布里德渐渐从灰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甚至于得到了另一种精神上的满足。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流光城中,在流民中挑选天赋好的青年,教他们武技,和自己一起外出打猎,换取粮食——没有他,流民们会饿死更多人,没有他,流民们不会这么团结。

自己是流光城的支柱,这十几年,布里德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他认为,自己足以和那些贵族比肩——谁能比他做的更好?让那些贵族大人们来试试?他们只会带着流民们一起饿死。

然而,当他发现,这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当然;当他发现,面对真正的强者,他却只能退让;当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和真正的天才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原来依旧是那么的渺小和卑微

一个少年,都可以用这种冷漠的近乎无情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俯视着蝼蚁

这种失落,不是轻易可以填满的。

“你们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情吗?”清戈双手环抱着手臂,静静的睨着两人。

布里德呼吸一窒,下意识低下了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就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路丁奇怪的看了布里德一眼,好友今天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看样子,指望他开口是不能了,连忙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恭敬的道:“魔法师大人,是这样的,我们两想来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我们……”帮忙……

话还没说完,路丁便收了声,瞳孔微缩,开开合合的嘴完全无法闭合,脸上满是震惊

昨夜完全还是废墟一般的女神殿前殿,居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空旷的大殿干干净净的,昨夜那厚厚的灰尘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温蓝女神神像肃穆庄严,雕刻的纤毫毕现的面容上,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哪还有一丝脏污?更别提断落的横梁,堆的满地都是的边角料,早已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路丁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他早早把布里德叫了出来,一路走到这里,就是想趁着帮忙的机会,好打听打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别说什么贵族子弟,隐世家族,他全然都不信

他可不是一无所知的孩童

光系魔法师是什么概念?大陆上的魔法师,主要分为风火水木土五个系别,光系和暗系魔法师虽然也有,但其稀有程度,不亚于龙族暗系魔法师也就罢了,只能成为亡灵法师的暗系,通常被认为是不详的征兆,不是早早灭杀在襁褓里,就是躲在阴暗处不敢见人。

可是,光系魔法师却截然相反

光系魔法师,是被誉为神之子的存在是受到神明庇护和眷顾的人类帝国中,一旦出生有光系的婴儿,不论天赋强弱,马上就会被圣殿控制保护起来因为,哪怕是最差的光系魔法师,也能成为牧师哪怕是低阶牧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敬仰

圣殿,是独立于各个帝国的存在。他们不受帝国法律约束,拥有自己的行事规则。圣殿的眼线遍布世界各地,可以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必然会有圣殿的势力存在……就比如女神殿。

奥德利尔帝国崇尚慈爱的温蓝女神,几乎每一个城市中,都有女神殿的存在

女神殿,无论是在平民中还是对贵族们的影响力,甚至远远超出了王族

而女神殿的牧师、守卫骑士中,有绝大部分,都是圣殿的人

那个女孩子……并不是牧师,而是光系法师能够成为法师的光系,就代表她的天赋绝对不弱更何况……她已经能够默发光系低阶魔法,最少,也是高级魔法师

她的年纪并不大,顶多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这种天赋,万年难得一见如果是圣殿的人,那么圣殿绝对不会冒这种风险,将一个拥有卓绝天赋,有可能成为圣女的光系法师放出来进行什么劳什子的历练

除非……圣殿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

能瞒过圣殿的眼线……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眼前这个少年,也不是泛泛之辈。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难以名状的压力。

他的一举手一抬足,看似轻描淡写般随意,但只要仔细注意,就会发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破绽哪怕他分明就是将浑身要害都露了出来,静静的站着,他都找不到任何的突破点

这个少年,最少也有武神的实力甚至,还要超出许多

不过……武神吗?

少年与少女的年纪相差的不大,面貌上并没有多少相似。那女孩却说他们是堂兄妹,显然就是骗人了,连名字都是假的吧?

他基本上都不怎么说话,那女孩怎么说,他似乎一点都不反对的样子,而且对对方言听计从……看来这个少年,多半是女孩的护卫。

如此年轻的武神,本来就已经很少见了。还有一个能让这样的人物心甘情愿做护卫的光系法师……路丁垂下眼眸,似乎一时之间哑然了。

“你们……能做什么?”清戈闻言却张开了半眯的眼睛,饶有兴致的打量两人。

他的目光十分清澈,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两人窘迫的身影。

明明只是一句适当的反问,可是却噎得两人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们能做什么?为他们介绍流光城?人家能信么?就是他们自己,也多半是不会说真话的……既然如此,说和不说,又有什么差别?

又或者……帮助他们融入流民团体中?这更可笑了,人家是什么身份?能搭理你,都已经是纡尊降贵了

替他们打扫女神殿?看看这修整一新的前殿还有哪里需要他们动手?一夜之间,就连断裂的房梁,人家都已经找到了代替的木材换了上去了换了是他们,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做到?

——不过,那房梁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那是……黑铁木

布里德瞠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横跨在前殿顶上的黑铁木,一时之间,竟有些窒息感。

黑铁木,就连王族的存量都不多,生长极其缓慢。因为坚硬如铁石一般,水火不侵,所以多半用于建造王族陵寝……他们居然拿来做房梁?

这么一颗黑铁木,足够让他们整个流光城的城民们富足的生活上近百年

“……抱歉,打扰了。”路丁拉着布里德几乎是落荒而逃

清戈撇撇嘴,真是无趣……还以为他们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呢

打了个哈欠,回转身。

身后的迷魂阵自动重启,而在路丁二人眼里,却只看见那扇大门缓缓合上。

少年根本就没有动手,只是打了个哈欠,那大门就合上了。

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路丁……”布里德懊恼的道:“我们恐怕会有麻烦了。”

路丁用力的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他们要住多久……应该,不会太久。”

不会太久吗?布里德微怔,他知道路丁说的有道理,流光城什么都没有,他们应该不会长住。

可是为什么……他却有截然不同的预感?

第一卷起风232.木猿

232.木猿

流光城,一个队伍灰头土脸的从城外进来,等在门口的流民们欢呼一声,纷纷迎了上去。

正是布里德带着捕猎的队伍归来,从战士们的手上接过战利品。

路丁也在迎接的人们当中,他的天赋不高,但也是城中的二把手。不过素来他和布里德都是兵分两路,一人带队外出捕猎的时候,另一人则留守在城中。

布里德迎上路丁,狼狈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勉强笑了笑:“茉莉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很好,孩子们都在我家玩,不过茉莉很担心你。”路丁结过他抗在肩上一头二级魔兽匹格,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的猎物很丰厚啊,不过你们去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

匹格不比三极的豪猪,虽然外表相似,却没什么战斗力。之所以成为二级魔兽,跟它一身皮糙肉厚的表皮脱不了干系。

匹格的肉质要比豪猪差一些,但捕猎起来也没有那么费劲,加上皮毛,可以换取的粮食十分可观,是流民们最喜欢的猎物之一——匹格体型大,除去晒成干肉的部分,每个捕猎队伍的家庭总能分得一点,也算是难得的肉食了。

“运气好,”布里德勉强一笑:“遇上两头魔兽打架,除了这头匹格,还有一头木猿。”

他指着身旁一个健壮的大汉背后鼓鼓囊囊的口袋眨了眨眼睛:“还是活的,怀着崽子,就是不太安分。”

路丁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他们肯定是为了活着那头母木猿才耽搁了回城的时间……木猿的幼崽卖相十分可爱,有一些贵族小姐会喜欢——但是这种木猿身手太过灵活,平时不好捕捉,想要弄到它的幼崽十分不容易。这次即将临盆的木猿肯定是和匹格经过一场战斗,消耗了大半的体力,这才让布里德他们抓住了。

虽然木猿幼崽比不上火兔好卖,但因为稀少,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当然,他们要卖出去,也是卖给平民商人,价格会压下许多。不是他们不想卖的贵一些,但是贵族根本不会与流民进行交易,平常的肉干皮毛等物,他们获得的利益,都只有平民的一般甚至更少。

但就算是这样,只要木猿平安生产,一头幼崽所带来的收益,也要超过两头匹格魔兽

“那真的太好了”路丁庆幸的说着,又有些担心:“母兽有受伤吗?”

布里德脸色的喜色也褪去不少,沉重的点了点头:“虽然只是轻伤,但一直在挣扎,也不肯吃我们喂的食物,情形不太好。”

如果母兽死了,腹中的幼崽自然也活不成,他们费了这么半天劲,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晚点送到我那边去,我试试能不能喂它吃点东西。”路丁收了笑容,道。

布里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知道了。

有了战利品,一直如同死水一般的流民城仿佛顿时活了起来一般。青壮年们不论男女都聚在门外,烧水磨刀,盯着猎物的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芒。

老人们和孩子们围坐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与他们而言,能够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不用饿肚子,就是一件十分值得庆贺的事情了。

而不远处的城墙上,隐匿起身形的两人望着热火朝天的城外流民,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

“还是想帮他们吗?”清戈侧过身体,流民们哪有安格好看。看着那张略显怔忪的小脸,他轻声问道。一只手下意识抬了起来,想要去触摸那张脸庞,而下一刻,却翛然收回。

安格只觉得耳旁似乎掠过一阵清风,很快便散去。侧脸瞧他,迷惘之色从脸上渐渐褪去。

“不……是我错了。也许这样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安格摇了摇头,道。

“为什么?”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也能称的上好?

半个月来,他们一直留心着流光城里的流民。大部分流民的衣物都打着补丁,少部分穿着的多半也是旧衣服。现在天气炎热,小孩子们大多赤身裸体,浑身上下晒的漆黑,严重些的还有晒伤。老人们和妇孺整日窝在家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翻晒之前存下的肉干,修补衣物,做一些手工活。家家户户门前都晾着一些干肉,但小孩子们即便看见,也只是垂涎的看上两眼,稍有哭闹着要吃肉的情行出现。

流民们的食物以换来的粮食为主,偶尔会有野菜。不过炎炎夏日里,能吃的野菜种类并不多,有时候甚至没有,他们一日两餐,都是以稀薄泛着泡沫的白粥为主。

流光城作为收容流民的城市,偌大一个城市里,竟然连一个集市都没有不仅是因为流民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售卖,也是因为,很少会有外人来到这里,没有交流,自然也就没有贸易存在。平日里,若是谁家里缺少了东西,多半都是直接到相熟的人家家里借用。

这样的日子,怎么能说是最好的?

“知足而长乐,你看见那些人了吗?”安格淡淡一笑,伸出手,指向忙碌的流民们:“他们脸上的笑容大部分是发自内心,那种喜悦伪装不了。因为这是他们通过劳动得到的回报,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收获,都会让他们感到十分快乐。但是如果他们从我们这里得到了帮助,获得了更好的生活,却未必会有这样的笑容了?”

“生活的更好,难道不比现在幸福吗?”清戈奇怪道。

“不管我们给了他们什么样的生活,他们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快活。人类一旦得到了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就会变得贪婪起来,想要得到的更多……”安格收回手,目光落在站在一旁,带着笑容看着流民们活动的路丁身上:“有些人,天生就学不会满足。”

清戈若有所思,顺着安格的目光看去,神情有些莫名的冰冷。这个男人,一直试图接近他们,安格说的,应该就是他,可是他想要什么?

更好的生活?或者是地位和权力?

每次路丁靠近女神殿,清戈总会觉得十分不舒服,仿佛天然就排斥这个人一般。清戈说不清原因,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男子,更不喜欢他那双看似温和,却侵略性十足的眼睛。